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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璚(1827—1906),字鹿笙,又作六笙、鹿生,号澹园,晚称老鹿,室名随所遇斋。广西贵县(今贵港市)人。清咸丰十一年(1861)廪贡。同治四年(1865)以军功简任浙江杭嘉湖道。以牾触上官左迁,累知处州、台州、嘉兴、杭州等府,擢湖南岳常澧道,署衡永郴桂道,转任长宝盐法道,升湖南按察使,历山西、四川按察使。官至四川布政使,护理四川总督印信。著有《随所遇斋诗集》,存《澹园吟草》1卷。书法为一代名家。政事之暇,不废文翰,工书法,兼画墨梅,自钟、王下讫赵、董,“莫不摸拟酷似,于宋四家尤得神髓。人争宝之”(《贵县志·陈璚传》)。曾临写自曹魏钟繇至明代董其昌诸名家之作,由张逸田刻石为《橅古斋法帖》,置杭州西湖烟雨楼,时人因有“为湖山润色”之誉。晚年寓居杭州时为西泠印社第一批社员之一。事载俞剑华《中国美术家人名辞典》。生平详见民国《贵县志》本传及经学大师俞樾《诰授光禄大夫头品顶戴前护四川总督威勇巴图鲁鹿笙陈公八旬寿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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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人之心
——序康华平先生诗集《山河在望》
徐鼎一
我国儒家思想以仁为本、以孝治天下。所谓“仁”者,爱人之心也;“孝”者,为仁之行也。因而内养仁德,外行仁政。今天下通行民主政治,是天下人人皆可行其仁政。选举之权、被选举之权、参政议政之权、慈善捐助之权,岂可不谓之仁政之行乎?故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由己及人,由内而外,思天下人人皆与我同其凉热。孔夫子曰:“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而所谓“立”者、“达”者,当先其衣食富贵,而后立其有用之学、达其温良之德。仓廪实然后知礼节,衣食足然后知荣辱。故欲达之心,为天下人人所共有;达人之心,亦为天下人人所共有。人之欲善,谁不如我?
今读康华平先生诗集《山河在望》,其达人之心之浓,每有溢出文字之外者。所谓“达人”者,有三重意义焉。一基于身,一基于心,一基于行。基于身者,位居显要,财至豪足,利达之人也;基于心者,义仁在躬,明睿深闳,通达之人也;基于行者,勇于举贤,果于扶弱,达人于达之人也。华平先生先后为经济学学士、金融学硕士、管理学博士、经济学博士后。又曾任职于中国人民银行总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人事部、中共中央金融工作委员会、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等单位。其骎骎于本职工作之外,雅好文学,抒发雄志,颐养性灵。读其专集,其己立立人、己达达人之心,无不殷殷充盈于诗情之中。为诗、为政,皆当以人为本,感通人情,体察民意,以心度心,以仁明人。古者“人”“仁” 二字音义相通。《礼记·中庸》述孔子之言曰:“仁者,人也。”诗言志,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故得温柔敦厚之性情者,深于诗教者也。深于诗者,必怀仁深厚,体物入微。华平先生以诗为自我心灵之修炼,以所学本业为经世致用之实行。金融工作、诗歌创作,因此具有同一内核——己达达人之心也。此集《山河在望》,乃其继《回归与出发》《性灵的祈祷》之后,第三部诗集也。其志向之远大、情感之充沛、艺术之成熟、创作之勤奋,较之前两部诗集又有新进。
此集共分三辑。第一辑“积雨云”,多为个人情感之抒发与吟唱;第二辑“诗心淌过往事”,为其对生命意义及人生壮举之赞颂与弘扬;第三辑“山河在望”,为其对新格律诗之创发与尝试。欲达人于仁智之境者,必先自达。华平先生勤于自修,探究内心深处之隐秘情感和微妙律动,剔尘剥垢,拥玉怀金,使纯者更纯、润者更润、深者更深。纵然“暗含忧伤,还有内疚的情绪”,“背景旷远,/结局有些茫然。/内心的隐私,密不透风。/张开的羽翼,撩不去往昔。”但“不能等待冬雪,丢失雨季。/冬再长,终将春风拂面。/夜再长,黎明必将来临。/不能等待死亡,错过佳期。/心在,羽就要抵达遥远之外的遥远,/哪怕,成为箭羽。”(《夜·鹰》)《金狮滩之夜》《春日即景》等,则将宁静与深沉、现实与梦幻、自然与心灵融为一体,犹如一幅幅印象画派作品之迷幻旖旎:“苍山把弯月埋得很深很深/晚霞深藏金狮滩的水底/翠绿的风一阵一阵清凉蝉噪的夜/似有花香重重/爱意重重/浸入我浩渺的心海/乡音流动的波光/映照似睡非睡的灵动/世外的虚无与真切/旷远与悠长/是亘古的天堂/抑或是梦里的仙乡。”(《金狮滩之夜》)“硕大墨绿的荷叶,/凸兀片片浓荫。/一只青蛙静静地,/睡在浓荫的背影深处。/水很静很静,/蓝色妖姬舞动小蛮腰,/浪漫青蛙的春梦。/风,慵懒地坦胸露乳,/放任贪婪的目光和笑声。/游鱼在波光里柔软,/倚着原始的欲望,/风流地看着白云飘飞。”(《春日即景》)由第一辑之诗,可以看到其通达之心在意境营造、语言表达、诗情流动等诸多方面之灵妙体现。
第一辑既为华平先生之内心叩问与开掘,而第二辑则是以其细腻之内心观照丰富之外部世界。该辑以长诗为主,诸如《让梦飞扬——献给中组部、团中央“博士服务团”》《因为你的爱》《活着》《举手抚天》《红尘滚滚》《不能没有》等。“博士服务团——心相通情相连/团结——合作——互助——共勉/我们继承并发扬着传说中的美谈/我们共同描绘梦想的圣殿/我们携手攀越生命的圣山/我们愿做友谊的使者、立业的先锋、合作的伙伴/我们希望用知识、技术、心血和汗水/把渴望的心田浇灌/我们愿做光明的使者拓荒的先驱/把知识和文明承传//不知,是我们今生的幸运/还是前生不解的奇缘/也许——也许/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使命使然/置身于西部广阔的空间/我们信心百倍/我们豪情无限/置身于火热的生活中/我们升华着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让梦飞扬——献给中组部、团中央“博士服务团”》)积极进取,道义在身,毫不退却,济世达人之心豪迈而坚定。那是因为《人生不能没有激情》,并且《坚信积累的力量》:“顶天立地的大树,/曾历经多少风雨?/翱翔长空的雄鹰,/曾面对多少凶险?/弄潮的水手,/曾搏击多少恶浪?/这一切,/都是为了成长。/成长,/必须坚信积累的力量。/成功,/需要坚强。”对人生之拷问、对生命之礼赞、对事业之执著、对理想之顽强,皆源于华平先生之澎湃激情和无私大爱,皆源于一颗火热、健康、明睿、广博之己达达人之心。
华平先生于新诗创作中,亦尝试着以格律诗词之整齐形式,装入现代人之情感表达。虽不严格遵循古代格律诗词之平仄韵律,却于诗意冶炼颇下功夫。“同一世界同一心,/五千民族真性情;/相遇相逢会意笑,/感同身受通古今。”(《微笑感动世界》)“柳浪闻莺处,/精忠报国心;/月照西湖舞,/天佑大爱人。”(《西湖中秋月》)“圣人凡人终归人,/入世出世不离世;/红尘凡尘不绝尘,/慈心爱心忠于心。”(《红尘凡心》)
《文心雕龙•明诗》云:“诗者,持也,持人性情。”《毛诗正义》云:“为诗,所以持人之行,使不失坠。”今华平先生以诗持志,以志明人,以人达人,此诚内外交养、德溥而化者也。愿其山河在望,痴心不改,德业永进,仁修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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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亥冬和诸培南先生《八十抒怀》诗
徐鼎一
阳和焕发地回春,嘘气成琼世界新。
造化幽玄生异物,丹青灿烂作解人。
一天风月多清美,万里水云自朗真。
且掬明晖调笔墨,百图写就更精神。
附:诸培南先生《八十抒怀》诗
年华虚度八旬春,又见世间物换新。
烈日严霜经久炼,平常简朴做闲人。
愿从科学明深理,犹向自然觅谛真。
且喜和风吹海上,同舟共济焕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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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亥冬公历十二月九日晨与友人陈君品鑫、施君鹏
向及陈夫人邹季玉、内子樊怡登福州鼓山得诗二首
徐鼎一
一
欲上绮峰觅壮观,云横天海竟何看。
一城绕水回眸处,灯火万家兴未阑。
臂枕东南慵未起,清流环抱有奇思。
蓦然一鼓惊幽梦,万里柔怀万首诗。
古代藏书家闲印拾趣
徐鼎一
古之耽心坟籍、裒集最力、读之最善者,莫若孔氏一门。孔子先代,殷人也。微子启为帝乙长子、纣王庶兄,本当继立。后纣王得立而无道,殷亡。周成王封微子启于宋,以奉先祀,殷商文化因之得存于宋。后正考父校《商颂》十二篇于周太师,八世而至孔子,虽佚其七,尚存《那》《烈祖》《玄鸟》《长发》《殷武》五篇,孔子编之于《诗》三百篇后,恐其失坠也。孔子因家藏而苦读,未为足,因入鲁公室而读之。犹未足,如周,入周藏室而读之。仍犹未足,之杞,得《夏时》焉;之宋,得《坤乾》焉。孔子因是而得读夏商周三代之文矣。由此观之,古人之重典籍也,有深意焉。书之善藏,本之善精,读之善用,不可偏废也。藏书之事,其来远矣。吾中华民族有文明八千岁而绵绵不绝者,文献之存,其功居一焉。逮至汉晋隋唐宋元明清,文籍日富,钞印日广,藏之愈善。其于书卷识其所有,而钤印、押署之事兴焉。公私收藏之用印,亦渐种类繁多,是有姓名印、别名字号印、斋室印、生年行第印、仕途功名印、收藏鉴定印、校读印、闲印,等等。各种用印皆颇具史料及美学价值,而闲印所蕴之意趣,尤可耐人寻绎焉。
藏书家之闲印,虽不如姓名印、斋室印之常用,而是偶一钤盖于书册,然其多为藏书家之志趣、心境之写照,不可不致意焉。昔之藏书多聚于公室,私家罕有能备者。自宋元明清以来,私家藏书渐兴,几可富敌公室。明之宁波范氏天一阁、虞山毛氏汲古阁、常熟钱氏绛云楼,清之秀水朱氏曝书亭、昆山徐氏传是楼、歙西长塘鲍氏知不足斋、平江黄氏士礼居、聊城杨氏海源阁、吴兴刘氏嘉业堂,皆以入藏之富、版本之精、文籍之珍,蜚声海内外。而藏书之举,必逢升平之世、文富之家,方可得遂其盛。其聚书之苦辛、庋藏之慎谨,实有难以言之者也。然其游心文府、徜徉书海之乐,又有 “自谓是羲皇上人”“清宁宇宙中人” 以自况者。今于其所用闲印之文意中,或可窥知一二焉。明范钦(一五○五——一五八五)天一阁,为现今仍存之最早私人藏书楼。范氏生平喜访求珍本秘籍,迨七万卷之多。清乾隆间修《四库全书》,范氏后人懋柱进呈家藏六百九十六种,为私人进书之冠。范氏所用朱文正方闲印“和鸣国家之盛”,语出韩愈《送孟东野序》:“天将和其声,而使鸣国家之盛耶?”其意盖为鸟鸣春,雷鸣夏,伊尹鸣殷,周公鸣周,学人文士得天之和而鸣国家之昌盛。今图书之藏、文籍之富,亦欣逢其时,和鸣兴成国家之盛也。诚然,盛世藏书,令人忻怿;而衰世毁弃,尤令人痛彻。文化为民族之生本,文化不灭,民族不灭;文籍为国家之教本,文籍不灭,典型可存。故藏书之业,乃国家人民之大事,不可丝毫或忽也。
迨夫图书之藏,关乎之重,盖如此也。而访求之苦、钞校之烦、弆存之难,亦莫可胜言也哉。明山阴人祁承(火+業)(一五六三——一六二八)澹生堂藏书巨万,购求之馀,亦钞读不已。其有一朱文正方闲印曰:“澹生堂中储经籍,主人手校无朝夕。读之欣然忘饮食,典衣市书恒不给。后人但念阿翁癖,子孙益之守弗失。旷翁铭。”读此诗铭,其苦乐自知、谆谆贻后之意,至今犹令人感发。祁氏撰有《澹生堂藏书约》,言读书、聚书、购书、鉴书之训,可为藏书者法。山东聊城杨以增(一七八七——一八五六)亦有闲印云:“禄易书,千万值。小胥钞,良友诒。阁主人,清白吏。读曾经,学何事。愧蠹鱼,未食字。遗子孙,承此志。”以禄买书,胥钞友诒,聚之非易。读而未得,学而未通,谦之也甚。而厚望于子孙,继承此志,守之弗失,读之得用,何其殷殷。然自古藏书之富而又传刻之广者,莫若虞山毛晋(一五九九——一六五九)、毛扆(一六四○——一七一三)父子,其汲古阁藏书积至八万四千馀册,而其于明万历至清初共雕印图书六百馀种,为吾国雕版史上绝无仅有,亦以毛氏汲古阁钞本精绝一时。其闲印有“汲古得修绠”“在在处处有神物护持”等,可见其好古博求、珍书若璧之意焉。毛氏收书,不惜重金,远近书舶云集,邑中谚称:“三百六十行生意,不如鬻书于毛氏。”其时之盛,可概见焉。
访书固难,访而得之,读而乐焉,思而明焉,则其忻悦之情,几不知有天地宇宙者也。浙江海宁周春(一七二九——一八一五),乾隆十九年进士,淡于宦情,家居读书三十馀年,插架环列,四部七略,靡不浏览。曾得宋刻真本《汤注陶诗》八卷,元明藏印累累。自跋云:“偶从友人处得之,不胜狂喜,手自补缀,亟命工重加装钉,分为两册,完好如新。”自得陶集,又取陶集中句“自谓是羲皇上人”为闲印以志心情。晚贫去书,泣下数行。其他如昆山徐乾学(一六一三——一六九四)“黄金满籯不如一经”、张宗橚“厚价收书不似贫”、歙西长塘鲍廷博(一七二八——一八一四)“老屋三间赐书万卷”诸闲印,亦可自志其情。鲍氏于乾隆间献书六百馀种,《四库全书总目》著录其书三百七十八种,入存目一百二十五种,朝廷因此特赐其《古今图书集成》《佩文韵府》各一部。鲍氏因是有“老屋三间赐书万卷”闲印,以志褒荣。用印之多、又以闲印居多者,莫若近代藏书家无锡丁福保(一八七四——一九五二)。丁氏所用闲印有“耕读人家”“登山临水或啸或歌”“卧看南山考旧诗”“屋连湖水琴书润,窗近华阴笔研香”“十年无处觅知音”“寒灯独自吟”“明月入怀”“山静似太古”“幽居恬泊,乐以忘忧”“明点松脂读道书”“千岩万壑中人”“玉树临身”“日长如小年”“半潭秋水一房山”等,可谓“闲”过古人矣。
闲印之“闲”者,谓其非如姓名字号印、斋室鉴藏印之类具实用记录功能也。然闲印之“闲”者,正见藏书家之高志远举、深心游泊、策警自励也,岂可以其闲而无用而闲视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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