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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杂谈 |
考研计划书:
八月底将英语真题做完一遍。同时尽力复习专业课。专业课方面学会做笔记。至少要会背笔记上的东西。
九月底复习专业课第一轮。每日抽三个小时,一个小时将真题不懂的单词过一遍,两个小时背作文句子。此三个小时可弹性安排。同时抽三个小时背政治。政治的完成时间在十月底。可以先不背,采取看一轮大纲,做一次两千题的方法。政治方面开始一本一本地买任汝芬的政治考研书,照本宣科。
十月底,此月重点专业课。政治要看。英语开始按考试一样做题。
十一月底,依然专业课。政治开始背。将大纲背一轮,结合真题。英语同上。
十二月底,冲刺阶段,做真题。专业课要买的资料都买齐了,学习怎么做题,拜托同学下载老师的论文。其它的都是做真题。政治上个时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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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最近的留言竟是五月份留下的。而我最近的更新在去年的五月。我本就没有有始有终的习惯。这次进来,本意不过是想发泄最近的愤懑罢了。但是人不就是这样的吗?但凡是得到肯定,终究是开心的。我果然孤独太久了。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怪的。但凡接触的人多了,似乎你的心情就越是寂寞。
也许我该回来了,回到这个无心插柳的小窝。既然我已习惯等待,不如就继续吧,倒也不是乞求谁的施舍,便情愿做一个黄衣青蓑的苦行僧人,在滚滚红尘中寻求一场梦的荣枯。这个世界我只有我了。你们呢?
闭门造车有什么后果?若是为人民服务,想当然地做事很容易犯错误,少则货不对板,凭空受到许多怨言,再严重些,自然是车毁人亡,也许连自己的小命也搭进去。
我承认我是一个学生哥,没经验想当然一意孤行孤芳自赏不懂得体谅别人也不会保护自己……但是闭车造车确实是不对不行不可以发生的,哪怕只是一点点主观上的幻想。当自己的生活哲学连在最亲密的人之中都无法通行时,我不知道情何以堪,但是我可以这么安慰自己,作为一个人,一个有自尊的人,又何必去乞求感情。哪怕是亲人之间的感情,求不得便是求不得,我终究是悟不到这一点的。当年的闭门造车让我逃避了这一点,这几天发生的事不容我不面对这样的事实。
怎么样才能避免人与人之间的伤害?这是一个大课题。现在无知的我只能暂时得出一个结论,就是幻想亲人之间是没有伤害的果然是错误的。亲人的偏义在于人,而非亲。实话伤人。
人终究不能任性,伤到别人也就算了,总不能伤到自己。这个世界世俗势利市井,面对这样的现实,以前的我关上了心灵的大门,现如今我不得不再加上一道暗锁。
君子慎独。这句话不但诗意,有时候也挺血淋淋的。
明天就是爸爸有五十大寿。没有缤纷的辞汇,只想说:“爸爸,生日快乐!”
五十就是知天命的年纪了。这是个什么概念?
只有妈妈今晚的短信,才让我猛然想起这回事儿。心中不禁有些愧疚,同时也有些惶惑。
印象中壮年的父亲,已然五十了,这该是青丝变华发的时候罢。
是时候颐养天年了,爸爸。虽然女儿没办法赶回家去,但心中永远是爱您的。
您,就是你在心上的意思。
我衷心地希望,五十年后,我依然可以为您过生日。
地震后第二天,妈妈打电话过来。她已经四十九岁,胖得很快,去年身体检查有点心律早搏。姐姐要结婚时,两个人闹得挺厉害,时常隔着一根长长的电话线,相对两流泪。电话声中,喘气声比较大。我是害怕的。两年前的那个冬天,她在下班的路上让个卡车给撞了。整整两个月,远在北京的我听不到她的声音,时而有表姨来接我的电话,时而是爸爸。我不知道。我很开心。春节回家时,看着母亲手臂上纵贯十余厘米的伤疤,我心中却木然,只是眼前有一些空蒙。
EMOTION,情绪,产生路径是激发环境-生理动作-大脑认知-情绪外放。但我的大脑始终不认得这该是什么情绪。后怕?恐惧?小小的幸运的窃喜?成人的情绪认知能力果然低下。
之后,我很少主动打电话回家,只等着父母一周一次的例行慰问。彼此讲完电话,非要那边挂断了,才满足地放下话筒。也许这就是心理创伤吧。姐姐通常与我进行网上交流,只打过一次电话,是告知爷爷的死讯。
昨日在网上看了《父亲三个小时挖出女儿》的视频。早前已看了不少照片——尸体、血腥、眼泪等等等等。父亲很伤心,不住地流泪,懂事的女儿躺在病床上安慰他。她正要被转院。就在病床被推走时,她忽然嚎啕大哭,“爸爸,我谢谢你,我再不跟你吵嘴了。”我立刻崩溃。即便是打下这行字时,笔者的喉头依然哽咽。
我也很爱与爸爸吵嘴。高中时是势均力敌,大学后,我便更肆无忌惮。爸爸今年五十了,越来越小孩儿脾气,会故意说偏激的话,当众脱鞋子,想吸引别人的注意力。我不知道众亲子是怎样的,但总忍不住生气。对于亲人,我总有点精神强迫症,过于求全责备了吧。
爸爸身形瘦瘦的,比我还矮,眉心有颗痣,典型的苦字脸。每回被我骂了,他总不好意思,身体佝偻下去一些。我们的房间相邻。有时睡下了,时而听见爸爸在隔壁翻身叹气;有时在房里看书到一两点,他会骂骂咧咧地过来,吐一句脏话,啪地关掉大灯——可怜的爸爸,对于女儿的怨气,也只能如此发泄了。
我有时也会后悔或是内疚。
有一次,同样是在饭桌上。因为什么事我已记不清了,说了什么我也不想记了。爸爸又不好意思地扒饭。在我面前,他总不能放心吃肉,尽管量是足够的,因为会被妈妈骂。有回他苦笑地说:“我就活该吃剩菜了?”他不爱吃青菜,只好扒饭。
我突然有些内疚,便问他:“你不吃肉了?”
他说:“你先吃。”
我说:“这还有很多,你也吃。”粗鲁地挟了块鸡,慌乱地扔了过去,居然不中准头,掉在了外边桌面上。
我不敢看他,只盯着桌布,眼前空蒙。妈妈不说话。爸爸用筷子戳戳那块肉,“嗯”了一声,将它捡起来吃掉。
我不知道我为何会记得这件事这么久。但我还是怕它被忘记,只好铁证般地放在网上。
对此,我也无法形容,只能如张爱玲所说,这,大概就是浮世的悲欢吧。
自从爷爷死后,我对于白烂的生离死别桥段,似乎已没了免疫力。未知生,焉知死。
对于叛逆期,许多人用了代沟来归因。什么是代沟?是青春与迟暮的相悖,是活力与守成的相对?或许吧。也许,还是遗忘与铭记的交替呢。
不是因为地震。随着年纪的增长,我们正在加快迈向死亡的步伐。我的愿望也越来越卑微。我的家人,今年不要死,就好了。
只记得,七岁的时候,被妈妈和姐姐骂了,在一旁嚅嚅。只有听到爸爸的脚步声,才敢大声地哽咽,大胆地流泪。
很想拍一张全家福。我们家已经有七八年没四个人一块儿照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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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年迈父亲写给儿子的信
五月二日回的北京。看到了震灾组图,三百多个小时以前我站过的地方,那个规划一新,整致漂亮的城市,已然一片废墟。
二王庙,都江堰风景区的验票处,我镜头中的几秒停留。还记得背后幽深的山廊,一个错落,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棵上万年大乌木。所幸千年的洪堤,至今固若金汤,但千年的洪水,不及抵挡,在我的脑海中,瞬间到达。
那个口若悬河的导游,小胡,你可好?我百年修得同车渡、永远爱这都江堰的湖南广电导游,你可好?
那棵大乌木。
上月今时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愿还笑春风。
我是北京师范大学的学生。学校,也许是我心灵的最大归宿。我们一直在学习,怎样将最好的贡献给孩子、别人的孩子。那些砖石下的孩子们,给予我们的,不止是同身所受,而应是切肤之痛。
突出的眼睛,曲张的手臂——左手已然僵硬,右手似乎断了,畸形地“摆”在那里——你是挣扎了许久,终于……睡了?行至你的面前,两条腿已经无力,是生的绝望。而你的渴望,爬行到了死亡。你枕着的红布,是曼殊沙华,再往前一点,便是极乐的曼陀殊华了,加油。
你在笑。腿想是断了,也许脊椎也已经没有知觉了吧。你在笑。你第一次出生。哭是本能。你重生了。笑是本能——人的本能。
那是你的亲人?四处散乱的染血的校服,还有一个小小的头颅,都顾不得了,抓住你的手,只因为你活着。没有看到说明,但你是在哪个学校里吧?你,是个老师?那一刻,你教的是语文,数学,英语,还是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撮嘴卷舌,在一片儿童的稚声中,大声念道:“ZHONG GUO”!
你想,这真他妈的不是人过的日子撒。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之为人,感天应物,唯性而已。性之所谓,人情则生,人有情则生,人惟生而有情。呜呼哀哉。
地震后,我们关于震因,关于震果,都有太多太多的猜想和疑问.有荒诞可笑的,有沉重无言的,不道德地说,不过是大家找到了一个发泄口.所以有必要争执:公有公理,婆有婆理,你是乐山乐水,是仁者智者,是反骨,或是哲人,有必要争执.一切不过凭了直觉,一切不过是冲动,因为我们好好地坐在食堂中吃着黄瓜鸡蛋或是花菜炖肉或是粉蒸土豆.
只要活着,虽然感到痛,但这本身就是很灿烂的烟花.烟花最好只在元宵放一次.可怕的是痛成了习惯,我们都得了青光眼.黑暗给了我们眼睛,我们用它来发现黑暗.
在'生'的面前,在'人'的面前,在'天'的面前,什么口蜜腹剑,勾心斗角,步步为营,俯低就高,功成骨枯,不过是酸酸甜甜,红红黄黄随人怨.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地震了。
四月二十六日,小鱼进川。四月二十九日,小鱼进入都江堰市。五月二日,小鱼出川。
五月十二日,小鱼于北师大十四楼五一七室东南床下铺跷二郎腿背单词。四时,西北床下铺徐同学无声出现,轻吐兰息,“北京晚上有二至六级地震。”小鱼大震,遂策划避难。四时半,西南床下铺夏同学及小鱼上铺向同学午睡清醒,徐同学长啸一声,“四川地震了!”是时也,小鱼已手头执矿泉水一瓶,裤袋预备证件若干,预备出走。
五时,小鱼胞姊短信发过来:“四川地震了,南宁也跟着震,我刚和同事从十二楼狂奔下来,现在腿还在发软。”
六时至十时半,小鱼于教二二一四室自习兼避难。
十一时,回寝。
十二时,熄灯睡觉。
五月十三日,小鱼父母千里传音,从电话中表示了对小鱼的慰问之情,小鱼对此亦表示了感谢并回应相同的关切,其间,不断重复一条重要规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众多在川同学陆续回复短信,一切平安,勿忧。
地震了。
我们还活着。
这便够了。
今日依然学太极。我望着东操场那一片平坦的田径地面。远处体育馆四四方方,雍雅和贵,中气十足。路树生机勃勃,枝叶交缠。鹊儿喋喋相依。四下无人,马路是留白。一切一切那么疏朗而有力。
这不是废墟。
我就想对小青说,这不是废墟,还好。
北京是个有福之地。六朝古都,总有它存在的理由。我很想信风水。天命自有所归。然则,老子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呵,我本很想信的。
天黑黑,洗白白,梦何在。睡下的孩子,你们的儿歌传过来。
唢呐,是谁在吹。磷火煮泪,白幡成灰,逝者之魂难追。
魂兮,归来!
浮生六记
第一章
1
老公是头猪,工作不到一年胖了二十几斤,喝凉水都长肉。大学时瘦瘦高高的身材严重变形,小肚腩也出来了。
逼着他减肥,他不愿意,总说男人胖一点才有威严。我说:'我最喜欢大学你瘦瘦的,行动时如弱柳扶风,一走路身上九道弯,千娇百媚,春天在你身上拴根绳都能当风筝放。现在呢,一走路身上肉直颤,每天晚上一翻身床就咯吱咯吱响。你再不减肥,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总有一天你会胀得像气球,然后就飘走。'他哈哈一笑,左耳听右耳冒,掐掐我的脸说减肥是自虐。
我吓唬他要分手,他一边看足球一边哼哼哈哈地说:'分吧分吧,东西和钱都归你,我什么也不要,只要你走的时候别忘了带上我就行。'
2
老公到底在我的铁血政治下开始减肥,每顿只准吃两碗。为了安抚他,我也陪着一起减,由原来两碗减到一碗半。他吃得快,我吃得慢,往往我一碗没吃完,他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配给。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坐在桌旁,一边敲饭碗一边瞪大眼睛看着我吃,不说话。害得我食不下咽,心中充满罪恶感,只好将自己的饭拨出来一半,他一边说你怎么办一边吃得飞快,吃完了再瞪大眼睛看着我,只好又拨给他一半。
一星期后验收成果,我基本无变化,他长了二斤。
3
受了刺激,我决定每天只准他吃两顿,晚饭没他的份(中午他在公司食堂吃),老公见我狠了心,也不坐在桌子旁看我吃了。坐在客厅里用他的破锣嗓子凄凄惨惨地唱:'小白菜啊,地里黄啊......'害得我一口饭全卡在嗓子里。
半夜醒过来,老公不在身边,听到客厅里有动静出去看,只见老公蹲在冰箱前就着冰箱里的灯喀嚓喀嚓地啃苹果,一只手还拿着个西红柿,都是他不怎么爱吃的水果。看见我出来,他不好意思一笑,说:'吵醒你了?'
我心里酸酸的,拿过西红柿放回冰箱里,给他煮了碗面,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完。
减肥计划不得不终止,按老公的话说就是他还在发育饿不得。
4
老公在公司里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回到家就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呆呆的,往沙发里一萎,两眼无光、神游物外。我常常挑准了这个机会欺负他。
有一天,他照旧坐在沙发里,我拿出一付牌说:'我们来玩二十一点,打耳光的,我做庄。'
'什么?'
'二十一点。就是每人发牌,然后比谁的点数大。'我发给自己两张牌,又给他两张。一翻,我十七,他十。我解释说:'现在我的点数大,我可以打你耳光。'然后我挑出三张牌,左右开弓,给了他两耳光。
老公还是傻傻地'噢'了一声。
我心里暗笑,又每人发两张,这次还是我大。我把牌收回去,再发,这次平点。我说:'现在点数一样,庄家赢。'然后又给了他两个耳光。
老公兴趣上来了,问:'那我什么时候能打你?'
我发牌,这次他终于赢了。我指导他说:'现在你的点大,你就可以打我了,就像这样。'然后又给了他两个耳光,问:'会了吗?'
'会了。'
'会了就好,以后再玩吧。我去做饭了。'
往厨房走时回头看看,老公在那里咬牙切齿。
第二章
1
看电视的时候,老公打了个大呵欠,被我顺手抄起桌上的梳子塞到他嘴里,顿时睡意全消。
这个游戏我百玩不厌,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老公打呵欠,我会抄起身边任何东西往他嘴里塞。
老公抱怨说和我在一起都让他变笨了。我笑笑不理他,我们也试过杂志上说的那种精致的生活,谈谈诗词、聊聊法国新浪潮的电影,可惜老公不合作,他宁可看足球。我试过几次也是全身不对劲,意兴阑珊地放弃。
会趁着超市打折抢购,还抢得兴高采烈,说:'嘿,又省了二块五。'
两个人一起去吃路边的麻辣烫,吃得嘴里冒火,还舍不得放下,从不吃西餐,因为觉得那一套礼仪无聊透顶,肉永远带着血丝。
看电影只拣最火爆的动作片。看歌剧,那个女主角在台上张大了嘴'啊啊啊',我们在下面用望远镜专看她的舌头。
插句题外话,老公常说‘不臭怎么叫男人',于是抖动着自己的袜子说‘闻一闻,疏筋活络、抖一抖,精神抖擞'(写出来才发现-恶~~)
理直气壮地对杂志皱皱鼻子说:我就是俗!
2
有一次谈起人与人之间的缘份,我说:'真可怕,你生在陕西长在甘肃,我生在辽宁长在内蒙,相隔了几千里。中国有十三亿人口,而我们竟然考入同一所大学,住同一个宿舍。算一算,机率小得吓人,万一哪里出一点错,我就遇不到你了。'这么一说,便觉得生命中多了点玄学的味道。冥冥中是不是有一种神秘难解的力量指引着我们,两个圆在某一点交错,我们便相遇。或者,一切都只是偶然。
老公推推我脑袋,笑我爱胡思乱想。自己也想了想,然后不在意地说:'就是没有你,我也会遇上别人,说不定他比你还好。'
'啪'的一声,感伤感恩的气氛荡然无存。我垂头丧气地瞪着他,人家本来还在那里感动莫名,准备拼了命也要维护这份感情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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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老公也有感性的时候,出现的机率和哈雷慧星差不多。
大一上学期快结束时,彼此间都明明白白地感觉到那种吸引,却矜持着、恐惧着,不敢向前跨出一步。偶尔一个眼神交汇,心中波涛汹涌,脸上却还是若无其事。
放寒假,他回家我留校。
接过几次电话,语气也是淡淡的,两个人拿着话筒发呆,不知说什么好,也舍不得放下。
寒假结束,我在午夜出去接他,没有公交,没有中巴,舍不得打车,于是走了两个多小时,将近三十里去火车站。
看见他从出站口向我走来,忽然觉得很害羞,笑笑不说话。怕被他看见脸上的红晕,就一直将头扭了四十五度,给他一个后脑勺。
老公也讪讪的,勉强说了几句,结结巴巴,辞不达意。打车回学校,黑暗里,他忽然伸过手在我头上抚了一下,低声说道:'小毛孩,想我了没?'
一瞬间,眼眶发酸,既想哭又想笑。
半夜两点,空无一人的大街,三十里路,冷风,一切都值得。
4
我看书很杂,言情推理、玄幻纪实、耽美情色,来者不拒。就连上世纪二三十年代陈旧的社会小说也能看得津津有味,从《儒林外史》到《官场现形记》以及后来归到社会小说名下的种种纪录体,结构松散,散漫到一个地步,连主题也不统一,闲聊似地随便讲给别人听。用老公的话说就是'专看垃圾'。
我经常向他推荐,为他讲解这本书哪里写得有新意、哪里是老旧的桥段。老公像大多数男生一样,对于太敏感细腻的东西不屑一顾,对琼瑶更是敬谢不敏。
我也不喜欢,自认很有包容力,但对琼瑶的小说就是读不进去,嫌她的故事太不食人间烟火,天真得令人发指。可是有一句话还是于我心有戚戚焉,'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你的未来我不会再错过。'文艺腔到让人觉得矫情,初初读到时,牙齿发冷头皮发麻。
遇到老公以后才明白,这种心态确实是有的,被琼瑶写砸了。
归纳起来不外乎四个字:相见恨晚。
5
今年六月,和老公去了他的家乡--天水,以同学的身份。
一下火车,便对这个城市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亲切感。蓝天、土地、人流、高楼,仿佛都沾染着老公的气息。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市。
可是心中也有种莫名的嫉妒。我们二十岁相遇,之前的日子便是空白,他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我。
他的欢笑、眼泪、成功、失败,都由别人来见证,没有我的份,于是我嫉妒。
如果能再早些相遇那该多好!
6
我们谈到死亡。
现在的日子,年青力壮,每天活蹦乱跳,迫不及待去见识新的人新的事物。死亡仍是太遥远的事。
偶而也会想到五十年后的情景,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互相扶持相依为命,也满期待。老年不可爱,但可以做个可爱的老年人。
对我来说,死亡最大的威胁还是:人死如灯灭,无知无觉,我还没看够老公呢。我不怕死,但我怕死了后再不能像这样爱他。
于是我对老公说:'我们要一起活到很老很老,老得走不动。然后我们换上干净衣服,手牵手躺在床上,我说‘死吧',我们就一起死了。'
老公吻了我一下,没说话,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三
1
一九九九年,坐在南下的火车上,为初次离家而兴奋不已。大学在我心中是辽远而神秘的,仿佛一座圣殿。
入学后有几天空闲,利用这段时间走遍了全校每一个角落。只在中午和晚上留在宿舍。那时的我自闭而孤僻,不知道怎么应对陌生人,便永远绷着一张脸。
隐约间听到老公是另外一个班级,也没兴趣去深究,要到半个月后才知道:原来他是二班,因为学校的疏忽而安排在了这个宿舍。
还记得老公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欠我二十块钱。'
2
因为写这篇文,最近常常在回想。这才发现,原本以为已经遗忘的许多细节,都在头脑中慢慢浮现。
入学后第三天,电信公司派人来装电话,201的,一百六十块,每人分摊二十,正巧我不在,老公便先替我付了。
这件事、这句话其实并无深意。若不是今天和老公在一起,绝不会还记得。但是隔了这么久再回头看,倒是让人印象深刻。
对老公说:'第一次说话就是向我要债,真是现实。'
可老公已经不记得了。
3
我这人异常慢热,与人从陌生到熟悉向来要花费很长时间。而且最不擅长记别人的长相,见过面,心里有个大概印象,下一次见就会发现这个人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曾经对同学抱怨说:'每次见英语老师都觉得她和上次不一样,整个一百变金钢。'
只是再怎么不擅长,朝夕相对以后,还是轻易就能在心底描绘出老公的一张脸。
短碎发,脸有点长,有很多痘痘和坑坑洼洼,霰弹枪打过似的。小眼睛,一边双一边单,鼻子不高不低,大嘴大下巴。
只能说不丑,老公这样评价自己。
4
朝夕相对,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腻在一起。真的是只有'朝''夕'而已。
二十四小时,九个小时上班,一个小时坐车,八个小时睡觉,再扣除一些杂七杂八,真正相对的时间不足四个小时,很短。
聊聊天,看电视,逛街,很快就没了,心中还是幸福得别无所求。
5
电视播广告,我侧头看着老公的脸,叹气说:'你就不能学学她,只留青春不留痘。害得我想亲你都找不到一块干净地方。
老公瞪我一眼。
6
不像我千山独行没人相送,老公到学校报到是同他哥哥一起来的。
三十岁,胖胖的脸,眉目之间有几分老公的影子。那时没预见老公会是老公,便将他哥哥只当作是同学家人一样处理掉了,没巴结,扼腕不已。
有一次,正和老公聊天,老公忽然看着我笑了,我问笑什么。他说:'我哥和我说‘你们宿舍那个内蒙的最成熟稳重。''
'你怎么说?'
'我说‘你看人不准,他这个人,幼稚、任性、孩子气、无法无天,七十岁也长不大。''
扑上去,我踢我踹我咬!
7
一门语言就是一门艺术,老公的艺术细胞极度欠缺。英语回回不及格,他说:'甘肃学生英语好的没几个,每次英语重修,简直像开老乡会一样。'
四级考了三次没过,第四次我披挂上阵冒名顶替。风声正紧,被抓个现行。我是从犯不予计较,老公被留校察看,检讨、撤销申请都由我捉刀代笔。
鉴于长沙比较严,我们转移阵地,去天水考。他的哥哥姐姐都知道他四级没过,但父母不知道。
在火车上,我问:'我要管你妈妈叫什么?'
'叫阿姨,你还想叫什么?'
我撇撇嘴,人家明明是枕边人的说。
到了楼下,老公的哥哥迎出来,神秘兮兮地说:'我跟妈说你是工作压力大,回来住几天。你这个同学就说是一起来玩的。'
什么'这个同学',我是枕边人!
我们的关系依然保密,于是一对有情人被生生拆散,老公住父母家,我住他哥哥那里。
给老公发短信,说我想你。听到他哥哥在打电话给老公的姐夫:'你明天来家,别说四级的事。'
在一旁偷笑,觉得这简直是中国版的谍对谍。
我们玩地下情,他们玩地下党!
陌生的环境,没有老公的夜晚,很难熬。十点半入睡,凌晨一点时突然醒过来,然后睁眼到天亮。
8
考完四级出来,看见老公正和一个人寒喧,打发我先回去。
后来从老公的哥哥那里听说,和老公说话的是高中同学。最好笑的是,两个人都对彼此宣称自己已经过了四级,这次在考场意外遇见,情形之尴尬可想而知。
真实往往比小说更富有戏剧性。
不过老公好一点,可以说是我考,他作陪。
但我没想到的是,除了老公的哥哥姐姐,他对别人都说自己过了四级。
想想也算了,决定不揭穿,就让他保留这一点小小的虚荣心。
四
1
昨天老公有饭局,我边看电视边等他,有些困,就躺在沙发闭眼休息。听到有人开门,老公进来坐到身边轻轻叫我。
我故意不答应,老公低声说一句:'怎么在这里睡?'然后轻手轻脚地抱起我向卧室走。当老公把我放在床上时,我忍不住笑出声,搂住他的腰。老公也笑了,说:'看把你美的。'
2
老公平日里脏话不离口,'操''日''SB'轮着用,有时喜欢听他说脏话,觉得很男人。
但最喜欢的还是他带一点无奈和责难地对我说'看把你美的''看把你忙的。''看把你X的',这个X老公说出来总是带点鼻音,抑扬顿挫。
去了天水才发现,原来那里的人都这么说,算是地方特色。心中庆幸没早来,不然喜欢上全天水的人该怎么办?
3
我喜欢看《六人行》,美国的肥皂剧。老公不看,因为有些太曲折的笑料他体会不出来。
可现实真的也有与电视不谋而合的情景。
那天去散步,走到一个买旧家的具古董店,很古老的雕花木门,里面许多老旧的东西一一排列着,带着岁月的痕迹。
角落里有一把椅子,说不上是什么年代,黑沉沉的红色,很古朴。老公弯腰欣赏,忽然低低地喊了我一声。我不明所以,后来还是老公示意,才发现他的裤子竟然撑了起来。
二十来岁的人了,还能这样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自然BQ,真是禽兽!
我在那把椅子和他的裤子间来回扫了几眼,取笑说:'哇,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这把椅子。'
老公没听懂。
4
抽去他谎称过四级那一节,我把写的东西给老公看。他看了,然后带点疑惑地问:'怎么给人感觉有点不真实。'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写这篇东西,不知不觉用上了小说的技法,对材料予以适当的剪裁和排列,回忆与现实交织,总之看起更像创作而不是写实。
我说:'当然要加一点修饰,不然就太直白了。可是你看这里面写的都是真的呀。'
老公自我陶醉地说:'无所谓啦,不能把我写得再好点吗?'
5
快中秋了,去年的八月十五老公出差,我一个人百无聊赖。吃过晚饭,趿着鞋去赏月。街上到处都是三五一伙的人群,也有很多情侣,十指交握或是搂着腰,低声谈笑。只有我形单影只。
自觉无趣,便回家了。随手在纸上写道:'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向何人说。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如果这是小说,那么我在窗前独坐的时候,就应该响起敲门声,打开一看,原来是老公从外地赶回来陪我过中秋。
可惜这是现实,不但敲门声没响起,老公连电话也没打一个回来。
笨蛋一个!
6
大学时有个相当谈得来的同学,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被我引为生平第一知己。有一次读村上的小说《抢劫面包店》,有一段用水面倒遇的山峰来比喻饿肚子的感觉,我觉得新奇,指给他看。
过几天,他说夜里肚子饿,想起那一段,结果更饿了。我听了之后很高兴,被夸奖似的得意。
他是惟一知道我和老公关系的人。对他相当感激,因为在告诉他的时候,他虽然不能理解,但还是表现出绝大的宽容与支持。
毕业后他去了沈阳中科院金属所读研究生,有时在网上聊天,他都会问一句'你们还好吧?'我明白他的意思,是在替我们担忧。
以前在学校,相对单纯,两个人亲密些,大家只会认为我们是好哥们。出了社会,人心复杂,要时时顾及。公共场合不可以亲密举动,从来不去对方工作的地方,在街上遇见同事,就说这是大学同学,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世俗的眼光。
写了一篇《不够知己》去感谢他。
7
我的父母,老公的父母,都很传统,把儿女的幸福当成终身事业。
一直不敢对他们说明,因为老公的父亲、我的母亲都有高血压,不能生气,不能着急。
被家里催着交女朋友,找借口百般推脱。
未来会怎样?没有人知道。但是因为身边这个人,所以有勇气去继续,不安着、幸福着。
五
1
第一次和老公亲密接触是在二千年的春天。
大一下半学期,有人过生日。八个人,搬了两箱啤酒。熄灯后,点起蜡烛,喝酒聊天。凌晨三点时,大家都醉了,各自上床休息。
仗着酒意,爬进老公的蚊帐,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安心的感觉从手下的皮肤传来。
那一晚睡得很香。
2
从那以后,老公便开始躲着我。
平日里打打闹闹、搂搂抱抱,尽可以用同学的名义。若真的再向前,却是谁也不敢。明白这一步若跨了出去,我们再也不是从前的我们,再也回不去。
两人的关系停在一种别扭而胶着的状态。可是那股陌生的情感来得汹涌猛烈,几乎不可抵挡。心里万般渴望,又拼命想拒绝,我试着远离他。早早出去,中午睡在教室,熄灯前十分钟才进宿舍,结交新朋友,大笑大闹,一度想出去租房子自己住,又碍于学校的规定只得做罢。
几个月下来,心神俱疲。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第一个女朋友。
3
她与我同系不同班,有很多课是合班上,见面的机会很多。很漂亮,高挑、大眼睛、微黑。
故意与同学打赌,赌能不能约到她。
于是在一次物理课时,给她传了张纸条。题干是:你愿不愿意今晚去看电影。
给了她四个选项:A,很愿意。B,可以。C,反正没事做。D,不想去。
她选了A。
晚六点半,小足球场旁,去赶七点钟的电影。
4
心情很矛盾,既希望约女孩子的举动能让老公嫉妒,也希望自己的注意力能就此转移,恢复正常的生活。
忘了,一切都忘了。
忘了那一天是怎样的心情,忘了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也忘了电影的情节。
只记得坐在黑暗中,一分一秒都变得分外难熬,克制着想逃跑的冲动,分出心思与她交谈。
回到宿舍,老公正在扫地,看我进来,问我一句:'Y·D完了?'
恨他这样的无动于衷。
5
陆陆续续和她出去几次。
没牵过手,没接过吻。
夜里,两个人跑到主校区等教学楼在一瞬间万灯齐灭。也会在下自习后,去半月池偷摘两大片荷叶,倒扣在头上。
上课时坐到一起,我把物理课本改成辽宁普通话,让她用粤语念出来。同学说:'怎么你们两个一点不像在谈恋爱,倒像两个小孩子有了伴,在玩家家酒。'
6
还有半个月,大学第一学年就接近尾声。
熄灯后,给她打电话,照旧是无意义的闲聊。
说了声'Bye',放下电话,爬到床上。
宿舍里寂静无声,快到凌晨一点时,老公突然爬起来,坐在下面点燃一根烟。
透过蚊帐看着他的背影和一明一灭的烟头,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流了出来,不敢放声,只是一哽一哽的,既委屈又伤心。
第二天,和她分了手。
7
大二后,不再一起上课,见到的机会大为减少,偶尔在食堂遇见,聊上两句,心里那句'对不起'一直说不出口。
她经常换男朋友,同学都说她是受了我的刺激。很怕事实真的如此,又不免笑自己自作多情。
快毕业时又见到她,已经在广东找了份工作,帮着她摆摊卖旧东西,打包托运,仿佛弥补似的。
老公说我们余情未了,我瞪他一眼,想着还不都是因为你。
而且,三年后才开始吃醋,时间拖得太久,我已经等得不想等了。
六
1
昨天忽然想起'未亡人'三个字,古代没了丈夫的女子这样称呼自己,现在没人这么叫了。
很缠绵俳侧的三个字,仿佛有无限的故事在里面。
我只是还没死而已!
2
升上大二,菜鸟变成了老鸟,对于学校的规矩多多少少也能视之无物。自己在外面租了个小房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台计算机,最长曾有三个月不回宿舍,不想见他。
日夜颠倒的习惯就是那时养成的,心中的思念愁苦无处可泄,经常是睁眼到天亮,听着屋外雨点滴滴答答地打在房檐,想着自己怎会落到今天这种境地。
越是不见,越是想见。越是想见,越是不敢。
3
长沙的冬天是潮湿而阴冷的,不是乌云满天就是在下雨。
逃课了,像作贼一样偷溜回宿舍,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宿舍中发呆,不知该做些什么。
有人敲门,原来是他,因为这意外的相遇,两人都是一怔。
斗胆走到他身后,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背上,说:'真想杀了你,然后将头割下来作成标本。这样,走到哪里都能带着。'
老公掰开我的手,走了出去。
4
以后的半年里,各种病纷至沓来,失眠、重感冒、过敏、胃疼,不肯去医院。
想念他的次数开始变少,大多数时间是同各种各样的病缠绵病榻,昏昏沉沉。感冒一个月不见好转,刚好一点,又开始过敏,连带胃疼,疼得睡不着,半夜起来傻坐着,大把大把吃去痛片,有安眠作用。
体重直线下降,一七七的身高,六十公斤不到。
近于自虐自弃的行为吓坏了同学,七个人轮流看护,看着我吃药,挟持我去医院。
我无可无不可。
5
一次醒来,老公坐在床边,满脸阴云,两人相对无语。
老公问:'你是不是想找死?'
还知道笑,'活得好好的,干嘛想死!'
老公恼了,恶狠狠地说:'你他妈的就是在找死,有病不去医院,乱吃药,哪天死到屋里都没人知道。变态。'
那时最怕听到的就是'变态'两个字,因为想过自己也许真的是。
听到他这么说,气得全身发麻、手脚冰冷,我变态?我变态也是你招的。拿起床上的东西乱丢,'我变态你还不躲远点,滚吧!'太多的话堵在心里,可是说不出口,这个人是自己喜欢上的,与人无尤,就算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自己找的,能怪谁?
后来老公说,那一天我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万念俱灰。
听到开门关门声,我没张开眼睛。只是在想,如果可以,我一点都不想喜欢上你。找个女孩子,光明正大地手牵手走在人前。可是,没人给过我机会,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喜欢上了你。
如果早知道,我不会来长沙,不会让自己遇见你。
如果,一千一万个如果。
6
搬回了宿舍,认真地过我的大学生活,也开始学着把老公当成同学--不认识的同学,不说话,不见他。不想让一颗心悬在半空,强迫自己决绝。
卧谈会是熄灯后的主要娱乐,一边和同学说着话,一边想他现在在做什么。有时也会起身去水房,途经老公的宿舍,都会支起耳朵,偶尔老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不清说什么,可心里是高兴的。
也会在与同学谈话中装作不经意提起老公,听到他的名字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有一种隐蔽的快乐。
7
前几天问老公为什么竟然想开了,肯和我在一起。
他只说:'你够狠,说断就断,走在路上见到我眼也不眨。'
我说:'然后你就突然发现不能没有我?你还真是X,人家在身后追,你就跑得不见影。人家停下来往回走,你又开始追。'
'也不是X,想通了呗,左右不过是一辈子,还是找个看得过去的比较好,'老公后来澄清,'我可没追你,我们顶多算一拍即合。'
那是大三我过生日,老公也来了,大家都喝了很多。
偷了个空自己在外面站着,回味老公刚才表现出来的热络态度。
老公走到我身后,将手搭在我肩上......
很多事故就这样有了新的开始。
8
曾经近于绝望地把握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为了以后自己还有可堪回忆的资本。那时不敢奢想'天长地久',幸福得想在高潮那一刻死去。
生活不会总是一番风顺,我们都很平凡,也像平凡人那样地过着日子,吵架、冷战、温馨、关怀,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两个人有一起努力的决心,就敢于走下去。
常常想起张爱玲的话,用在我们身上也很合适。
他不过是一个不过的男子,我不过是一个自私的男人,或许,在这个世界上,仍旧没有我们这类人的容身之处。
可是,总该有地方能容得下两个平凡的男人。
完
我等你到三十五岁
1
前些时候去逛家具城,看中了一组棕色的沙发,宽大,舒服,几乎可以把半个人陷在里面,标价四千多,对老公说:'买来送你啊,当结婚礼物。'他诧异地看我一眼,说:'胡说。'然后很感兴趣的去研究一个小茶几。
这么明显的掩饰,连我都看得出,实在太多余,可是除了这个,他大概也没别的事情好做,没别的话好说。我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其实他不知道,我并不是在赌气,也不是要故意用话刺他,我是真的想买些东西送给他。
2
到了终点站,下公车,已经是黄昏时分,我们安步当车,慢慢往回走。
歪过头去看他的侧面,金黄色的夕阳涂抹在他的脸上,柔化了轮廓,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他鼻翼两侧淡淡的绒毛。老公毛发重,除了两鬃和下巴泛青外,就连脸颊和喉结上方都有汗毛,我一直努力说服他刮这两个地方,可是他不肯,怕刮过后胡根变硬,到时候整张脸的下半部都会变成青色,像戴着半个面具。
回到家里时,行李箱就摆在客厅,他接着去收拾,我装作没看到,什么东西是他的,什么东西是我的,他总还分辩得出。
3
老公仰面躺在床上,我趴在他身上,向上凑凑,把自己的脸贴到他脸上。
他大概也很享爱,在我脸上蹭了蹭。
对我来说,拥抱是比做爱更重要的事。做爱可以只是出于激情,拥抱却是出自于全心全意的信任和喜欢,毫无防备地敞开自己。
肌肤相亲、耳鬃厮磨,这两个词造得真是好。
4
从一九九九到二零零六,七年的时间,爱着这个人,像已经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理所当然的存在着,有时候甚至感觉不到,可要是真的到了割掉的时候,会舍不得,疼,想哭。
老公问我以后会不会喜欢别人,这实在是个太沉重的话题,我只敢拿它来开玩笑,'会吧,'我说,'没准哪天突然就和别人天雷勾动地火,然后干柴烈火,一泄千里。'
老公被我逗笑了,'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成熟,稳重。'总之是要像个擎天柱似的挡在我前面就对了。
这句话以前也有同学说过,'将来一定要找个很压得住你的才行。'大概是因为有时候实在是太过于孩子气,和宿舍的同学熟悉了以后,会经常和他们捣蛋恶作剧,还好没人计较,只是笑得很没奈何的样子。
'何止,要是真的喜欢就没办法,要是不喜欢,想追我,不但要成熟稳重,要帅,还要有钱。'
5
这个问题自己也想过,不知道自己将来还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可是想来想去,总会归结到老公的身上,脑海里浮起的都是他的脸,完全没办法想像到第二个,不是这个人就不行,有时候真是让人很绝望。
又想到送结婚礼物的事,'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最喜欢的两句话,到时候贴在礼物上送给他,因为自己已经用不上了。
6
还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过不下去了,来找我也可以,我等着。'在他心里埋下种子,让他内疚,让他时时刻刻念着我的好。
让他知道自己还有后路可以走,所以会受不了委屈。
等一有机会,这粒种子就会生根发芽,然后我去收割。
可是也很想对他说:'既然决定结婚,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想,专心过日子。'融合进主流认可的生活方式,这样会轻松得多,何尝不是另一种幸福。
何况,这其中还牵涉到另一个女人,算起来,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我在这两种想法中间摇摆不定,无从选择。
7
最终还是自私地给他发去了短信:'我等你到三十五岁,如果到那时你还不来,我就找别人了。'
我不无辜,可是我也没有罪。
我只不过是喜欢着一个人。
7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实在是最悲哀的一首诗,生与死与离别,都是大事,不由我们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们人是多么小,多么小!可是我们偏要说:'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也不分开。'好像我们做得了主似的。
--张爱玲
8
还有半个月,他就要结婚了,离他搬出去也已经过了一周,没有再见过面,也没有回复我的短信,不知道他看了有什么感想。
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谁也不怨,因为早就已经有所觉悟,早就抱着'多一天都算赚到'的想法,这几年的快乐和幸福,是偷来的,现在到了还回去的时候。
我也不想指天划地的说这个社会不公平,又有什么用呢。
我向来是怯懦的人,没有做斗士的决心和勇气,所以隐藏在角落里,尽量不引人注意地活着。
9
好歹也算是部门的副经理了,在他搬出去的那天,还是有很多人来帮忙的,下属,搬家公司。我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着,在进进出出的人群当中很醒目,有人叫我搭把手,我装作没听到,已经极力控制了,可是脸色还是忍不住变得很难看。
那些下属大概以为我们的关系很糟,在开了两句玩笑后,看我没接话,笑起来也很敷衍,就不再理会我了。
电视电影上经常演,离别的时候,闲杂人等会自动消失,单留下两位主角。
可是直到最后一次,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搬下去了,他要跟过去收拾新房,那些下属又吵着让他请客,我们始终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10
我坐在沙发里,仔细捕捉着楼下的动静,听见了他的说话声,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站起来趴到阳台上向下看,车子正在缓缓的开走。
我看着它开上马路,看着它被别的楼房挡住,看着它直到再也看不见。
把他遗留下来的纸张,杂七杂八的垃圾都清理干净,又找来很多的衣服泡进水盆里,再把所有的玻璃都擦了一遍。
我得找些事来做。
11
他一直对自己的同志身份相当的抗拒,有时候我会想,假如没有我,他一定会喜欢上某个女孩子。
他也从来没说过喜欢我,虽然我们生活在一起,虽然我们经常做爱,这句话他也没说过,仿佛这句话一说出来,就是亲口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我也没对他说过,只是写信的时候写过一两次,觉得'我爱你'这几个字说出来会难为情。
12
这一个星期的睡眠状况差到了极点。
明明很累,躺在床上会陷入半睡半醒,昏昏沉沉的。偶尔听到一点大的声音,或是突然想起他,想起以前,整个人马上警醒过来,不可自抑地想东想西,再也睡不着,一直睁眼到天亮。
试过几次在半夜起来看书或者是上网,不到半个小时又会觉得疲倦,躺回到床上,却还是没办法入睡。
大学时已经养成这种昼伏夜出的习惯,同学都说我是夜猫子。
也试过借助安眠药,非常不喜欢服药后醒来的那种感觉。
毕业以后,这个习惯已经慢慢纠正过来,最近却又有重犯的迹象。
13
很久以前就听过的故事。一个寡妇,每天夜里都会将一百枚铜钱随手洒出去,然后一枚一枚的找,墙角,床底,等全找到,差不多也就天亮了。知道她是因为寂寞,可也只是知道而已,没办法感同身受。
如今再回想起这个故事,才觉得悲悯。
14
现在自己也差不多是这种处境,晚上睡不着,可是起来后又会发呆,并不会觉得特别的难过,只是茫茫然的不知道做什么才能打发时间。除了寂寞,他什么也没留下,想起以后,也许还要这样过好多年,就使人觉得恐惧恐慌,所以会害怕,也许不可能坚持到三十五岁了。
15
以前在学校,还是大一,住在同一个宿舍,正是两人间最蒙昧不明最让人愁闷的时候。
有一天晚上在睡梦中突然很响亮地喊了两次他的名字,然后醒过来,听到他在临床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一声'恩?'
知道他在,那一刻,觉得很安心,翻个身,又继续睡着了。
16
姐姐在生小外甥的时候,是剖腹产,我不在,爸妈还有姐夫在旁边,送她进产房。
后来她跟我说:'当时一定要知道你姐夫在才放心,其实就算在也管不了什么事,又不是医生,可就是要多看上一眼,不会那么害怕。'
这就是夫妻对彼此的意义罢!顶着丈夫与妻子的名号,不管爱不爱,天生的与别人不同。
所以听过很多这样的故事,无论丈夫对妻子多么的不好,可她就是不离婚。因为偶尔在夜里醒过来,知道自己身边还有个人,会呼吸会喘气的活人,就算再没用,再怎么不好,可他和陌生人、和朋友比起来,是更贴近自己的人,有时候,他在,就已经是一种很深切的安慰了。
17
所以还是会害怕,家庭,孩子,都是很难撇下的羁绊,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不打算离开她,打算就这么过下去,我该怎么办?
18
昨天接到他发送过来的电子邮件,说想我,说喜欢我,要我别怪他。言辞恳切,以他的破笔头,这大概能算得上他这辈子写的最好的一篇东西了。
反反复复,看了又看,心里百感交集,都已经决定了才来说这些。
简略地向朋友复述了一下内容,很惨淡的对她说:'你看这个人,嘴里说喜欢我,又让我这么难过。'
19
我没有怪他,真的。只是,无计悔多情。
关于将来,我们并没有深入的谈过,很多事情,不用说得太明白,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将来一定会结婚,有始无终,从开始就注定的。
他是个世故的人,不会让自己同整个习俗对抗,若是没有外界的眼光,或许两个人可以就这么静悄悄的过下去,可是总会有些风言风语,职位越高,受到的注意也就越多。
20
他最近大概在烦着请柬的事,到底要不要发给我一份。每次想起这个就会忍不住笑,想起他为难的样子,一脸傻乎乎的。
几个玩得好的同学会从别的城市赶过来参加婚礼,如果不见了我,会追问,毕竟谁都知道毕业后我们还是在一起合住。
最终还是决定不去了,他就要和别人结婚,他不能期望我笑着说'恭喜,百年好合',太残忍的要求。
21
十岁以前,我们家和外公家是邻居,所以我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后来外公他们搬走了,搬到舅舅身边,他曾经对别人评论我的姐姐和我:'那几个丫头是没比的,就是她那个儿子,主意那叫一个正。'
主意正,是非常有主见听不进别人话的意思,不知道怎么得了这个评价。
我妈也同意,说我一条道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
尤其现在年纪大了,她更是不太管我。只是偶尔会催促赶快找个女朋友,说男人要是没女人照顾,寿数会短很多。态度还算温和,知道一向都是她尽管说,我不反驳,可是说完了,我该做什么还做什么,阳奉阴违。
试探地同她说过几次,说我谁也看不上,连自己都没办法,更不可能和别人结婚,就一个人这么过一辈子了。
她很忧虑。
但是独身主义者总比同性恋更让人能接受一些,在我家乡的那个小城镇,闭塞落后,大概连两个男人可以相爱都没听过,或者是根本拒绝相信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事。
22
最近一直在考虑是不是应该离开这个城市,是因为他才留在这里,现在他走了,我也就该走了。留下来,会时时刻刻的意识到他就在不远处,身边是他的妻子,或许不久以后还会有个孩子。
或许应该去北京,换个环境,而且离家近些。
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也许从此以后会刻意地屏蔽掉所有关于他的消息。
我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更加热切地盼望他能幸福,只是,想起这幸福没有我的份,还是会非常的难过。
23
以前发的《浮生六记》那个贴子又被人顶上来了,对比着看,也只有轻微的叹息一声。
那时多快活,天那么蓝,树那么绿,看什么都像在唱歌,嘴上说不敢奢想'天长地久',不过是故作姿态。
想起他说:'左右不过是一辈子,还是找个看得过去的比较好。'
言犹在耳,我却已经从天上摔到了地下。
24
好消息是,同学从很远的北方,坐了两夜的火车,向导师硬拗过来两周的假期。
在浮生六记里也提到过,以前的那么多同学当中,他是唯一一个知道内情的人,毕业时还为此半感谢半调侃地写了一篇《不够知己》给他,秀才人情纸半张,大家聊发一笑。
在本地工作读研的几个同学听说他到了,都计划要重聚,大醉一场算是接风。
他很坚决的打了回票:'谁说我是来参加婚礼的。'
25
我们以前都笑他是比苦行僧还要端正自持的人,大学四年,按时睡按时起,没见他看过电影,没买过零食,没逃过课。
他对所有人都是敬而远之的,就连逛街也向来是独自一人。所以大四的时候,他要我陪他去定王台找书,当时真是受宠若惊。
他放出话,说很久没回来,所以拉我当壮丁,婚礼我们两人都是不去的。
说实话,心里面倒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不参加说不过去,去了,就等于把自己送过去让人凌迟,有人说痛到了极至,伤口会痊愈得更快,可是我不敢保证自己能承受得住。
听到老公要结婚的消息,千里迢迢从东北赶过来陪我,又将整件事都揽过去,把我开脱出来,因为这个从心底里感激他。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同老公有了什么矛盾,百般追问,打算居中调和,又打电话叫老公过来,说要给他赔罪。
他不理会,拉着我在市里转了两天,故地重游。
26
最近的睡眠状况还是不好,眼睛干涩得发疼,点再多的眼药水也没用。
昨天逛街回来,觉得很累,躺在沙发上闭目休息。
他坐到对面的茶几上,问我感觉怎么样?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正面讨论这件事,以前他虽然知情,但是不会问我们相处的细节,我也不会同他讲。他是百分之百的异性恋,对这个会觉得别扭,我也怕说这些会让他不自在以至于厌烦。
可是除了他,我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讲,听到他可怜我的语气,突然间就哭了出来。一直的压抑忍耐,努力的装作若无其事,情绪总是灰的,成了习惯,已经没办法痛痛快快大声哭出来,只是眼泪不停的向外涌,哽住了喘不过气,对他说:'我好难受。'
27
他无话可说,两个人的事,即使是再好的朋友,能插手的程度也有限。
聊起以后,我说我会等到他三十五岁,他极力反对,说这是个很不切实际的打算。
28
感情本来就是件不切实际的事,喜欢这个人,不是因为他好他帅,或者是他有钱。而且他根本不帅,也没钱,我比别人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老公的种种缺点,他拖拉,总要等事情迫在眉睫才肯动手,他笨,老是学不好英语,还有点油滑。
可就是喜欢上了,不知从何而起,也没有附加的条件。
'南康,南康,快点长大',回贴里有人这样说。
我可以长大,可以像很多人一样,找个合适的人过下去,或许不是很喜欢,可是日子久了,彼此间总能培养出一点真情,或者很轻易的说分手,重新再找。
要不就干脆做个最实际的人,在夜晚拥抱接吻,天亮就成陌路。
我当然可以,我只是怕,所有的,抵不过这一个,因为不是他,醒来后只剩下加倍的空虚寂寞。
所以很多时候,不是愿意等下去,而是不得不等下去--知道能让自己这样喜欢着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第二个了。
29
人们常说时间才是最伟大的,一切都会被它消磨殆尽,无论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最终都会过去。
我只能慢慢向前走,也许很多年以后,再回忆起今天的种种,那时候,心里或许已经有了别人。
或许还在等,可是已经记不得自己为了什么而坚持。
又或许,他已经回到我身边。
30
你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个都行色匆匆,遇见了,淡漠的看上一眼,谁也看不穿别人身后的故事,谁也不知道别人的心里,是不是住着这么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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