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避暑山庄
瞿炜   
    傲慢的征服者，在峡谷中建造神秘的宫殿
    武烈河的涛声，却仿佛满怀了晚风的怨言
    在盛夏的某个时辰，忽然将我从沉睡中唤醒
    遥望斑驳的墙头，蔓衍着颓废的苔藓
   
    无论如何，那些铜狮与石碑
    从来都不曾藏有什么美好的预言
    上面记载的只是残忍的权力与粗暴的功勋
    然后是败坏的社稷与轻描淡写的兵燹
   
    直到叶赫那拉氏的统治，万人畏惧的太后
    她的身后隐藏着逃亡的耻辱、愤恨与诅咒
    正如这神秘的宫殿，就像一个旷世的隐喻
    建造在燕山的峡谷之间，象征着不可言说的结局
   
    在这盛夏的某个时辰，越过山海关巍峨的城头
    我才发现，原来承德如此狭小。穿城而过的河流
   

蚩尤之死：失败的战神

瞿炜

    在古代神话中，古希腊罗马的战神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因为他不仅是一个性格暴躁的年轻人，英俊勇猛，尤其是，他和爱与美的女神阿芙洛狄忒偷情的浪漫故事，带着爱琴海的天蓝色彩。他们还生下小爱神厄洛斯（Eros，即丘比特）。他的名字叫阿瑞斯(Ares)，罗马名字叫马尔斯，是古希腊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他嗜杀、血腥，是力量与权力的象征，也是人类祸灾的化身。而阿芙洛狄忒（Aphrodite），罗马名字叫维纳斯(Venus)，她从海水的白泡沫中诞生，躺在塞浦路斯海滩，白瓷般的肌肤，镶著蕨形的花冠，一直被认为是美的最高象征。

    相比而言，中国古代的神话，尤其是战神，显然更加残暴而面貌狰狞。关于他的故事，更有着黑暗的背景，与古希腊天蓝色的明亮色彩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位中国的战神，就是与黄帝大战于涿鹿的蚩尤。

关于他的事迹，大多记录在《山海经》《太平御览》《神异经》或《述异记》中，形象怪异，残暴凶狠，所谓“兽身人语，铜头铁额，食沙石子……诛杀无道，不仁不慈”等。《述异记》中说：“有蚩尤

山海关
    
    
    沉默的巨石啊，你是否一直在等待我的来临？
    五百年的风雨浪涛，对你来说只是一瞬
    巍巍古堡，被赋予老龙头的威名
    巨大的沉默就是你的长啸，在渤海之滨
   
    巨浪的喧哗，不能撼动你的恒心
    金戈铁马的呐喊，不能扰乱你的梦境
    在长城的尽头，大海一望无垠
    在长城的尽头，你是否正期待我的登临？
   
    五百年前的人们，将巨石填埋在海湾
    多少将士喋血天涯，在这夺命的城关
    为了天下苍生，为了社稷的平安
    为了那长城脚下宁静的家园
   
    这里是地的尽头，而老龙头城墙
    犹如大地伸出的一只巨大的手掌
    凌空拽住大海的胸襟，断喝一声：

永昌堡颂

瞿炜

 

庇护者，那耸立在东海之滨

历五百年而依旧雄伟壮丽

守望着这片安详大地的堡垒

多少赞美的颂词，不足以向你致礼

 

我曾经流连于你幽深的街巷

用温暖的手，抚摸着你的残垣断壁

在秋风中遥望城墙下萧萧的芦草

扣动古老的门环，聆听历史的考稽

   

为众人的安宁，为庇佑这方水土

你是所有抗击倭寇的城堡中的唯一

没有朝廷的拨款，真正属于“众志成城”

你昂首在东海之滨，一身正气

 

呵，和平庇护者，东海之滨数你最为明亮

无论英雄与平民，无论荣耀与妒忌

有人为你献出生命，有人为你彻夜守望

也有人将你偷偷伤害，留下耻辱的印记

 

四十岁，献给我自己

    瞿炜

   

    恍惚间我已人到中年，呵四十岁

    而我还在为孩提时的木手枪耿耿于怀

    青春早已消逝，激情化成了细雨中的凝思

    而我的眼睛还在到处寻寻觅觅

    幻想着少女的爱情一夜间将我包围

   

    我曾经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那些过早老去的傲慢的男人——呵四十岁

    我曾经轻蔑地讥讽他们属于“老牌”

    那是些拖家带口、肌肉松弛、没有未来的人

    尽管他们也许皮夹丰厚，生活安逸

    但他们显然已经老去，毫无战斗力

   

没有清算，就没有宽恕

瞿炜

    倘若说中国人善于健忘，那是污蔑，但倘若说中国人胸怀宽广，那是过奖了。

    近日在《南方周末》副刊(2009年3月19日)读到章诒和的文章《谁把聂绀弩送进了监狱？》，心中不免陡生悲凉。聂绀弩的坎坷一生，我们并不陌生，对迫害他以及像他一样的无数志士精英的那个时代，我们也早已耳熟能详。而当我们回顾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大多仅仅追述意识形态的错误，却从没有真正清算错误形成的原因，以及个人在那邪恶的制度下的所作所为，甚至没有人为那邪恶的制度负责。人们总是希望往事可以烟消云散，希望罪恶可以用时间来消泯，正如所有的伤害可以用时间来抚平。告密者与审判者，当他们沆瀣一气的时候，他们大约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那辉煌的一刻。而当时间无情流逝，当他们的协作终于成为暴露在时间之上的罪恶时，他们又多么希望时间快点流逝，带走一切伤害与耻辱，而不再受到追究与清算。因此，他们从不道歉，他们总是将责任推给那个时代，推给那个制度，推给那几个总算负起责任来并受到应有审判的替死鬼，他们将自己深藏于茫茫人海，希

扬州玄思

瞿炜

 

    ……像一件黄绿相间的旗袍，衬着她袅袅娜娜的少女的身姿，在风里伫了足……栖灵塔的钟声，落在了风里，被拖得悠长悠长……扬州，这是我第二次认识你，在这之前，是隋炀帝的画舫和多尔衮的铁蹄，在这个江南的华美的梦影里，给了我一个昼夜并存的记忆。我像是在昼与夜的缝隙中，在阳光与黑幕的窗口，看着扬州走进我的视野，又消失在我的地平线，就像一幅黑白的画卷，呵不，还有那件翠绿的缀着郁金香的旗袍——她使我想起个园修竹，那样婆娑的可爱，我希望自己是五亭桥上的石狮子，即使全没了生机，但可以守住那一波湖水，看莲子在瘦瘦的涟漪间承领着一生世的清芬，这样就足够了——唉，这似乎是耽于幻想者的悲哀的许诺，你看欧阳修就不会愿做这样毫无勇气的幻想。他呼朋唤友，修一间平山堂，居高临下地向琼花芍药们招手致意。他是幸福的，至少他没有辜负了广陵春的一脉深情，“文章太守，挥毫万字，一饮千钟。行乐直须年少，尊前看取衰翁。”这首《平山堂》在扬州几乎妇孺皆知，可谁知道，欧公是怀了怎样的怅惘。在他被贬扬州的年月，其实琼花修竹并不是他终极的怀念吧？肥美的

塞纳河上的彩虹

瞿炜

 

 

　　巴黎的雨是一整个暮秋的寂寞里片刻的欢欣，它说来就来的性格使我在刹那的寒冷中看到了美妙的笑涡。雨点是冰凉的，在塞纳河的水上显出陶然的喜色，叫那些憔悴的枯叶演绎着悲剧之外的亮点，闪耀的光有着春天的情调，那是措手不及的惊愕吧？我在这样的雨里奔跑，而这塞纳河的两岸，竟没有可以躲避的屋檐栖止我的脚步。

　　“这是一个错误。”与我一起的友人下着懊丧的断语，是因为我们在塞纳河边找寻登船的码头，却没有按照正确的路线，只有清新的空气引导着迷乱的方向。但是席勒不是曾经说过，只有错误才是活的么？要想一切都称心如意，就是在抽象的境界里未必都有确凿的证据。在这样淅沥的忽然而至的雨里我们是否真的有些贸然的意味呢？但我感觉着雨水溅起的花朵，是生命之杯里洋溢出来的快乐，活跃的、微笑的、顽皮的，甚至是鬼鬼祟祟的，却不是世故的把戏，与一整个虚荣的巴黎形成鲜明的对比，没有清风朗月似的慈悲，却是灵魂洗涤后的轻脆的钟声，从巴黎圣母院的尖顶飘过，而沉入人间世浪花滔滔的河底。

论尊严与面子
瞿炜
    我常常想起晏子二桃杀三士的故事。我从小听闻这个故事，三个武士的死一直困扰着我的心灵。这个故事出自《晏子春秋·谏下》：齐国有三位武士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因为功勋而备受尊敬，三人结为兄弟，自号为“齐邦三杰”。有一天，晏子从他们身旁经过时，小步快走以示敬意，但这三个人却不起来，因傲慢而失礼，由此而得罪晏子。于是在一次齐景公与鲁国国君的宴会中，晏子就请求齐景公送两只桃子给他们。人多桃少，于是三人论功吃桃。古冶子有斩鼋救主之功，由田开疆推荐的公孙接有打虎救主之功，他们先后自叙功劳后，都各自拿走了一只桃子吃掉了。轮到田开疆，他自叙开疆拓土、击溃秦军等大功，晏子评定田开疆功劳最大，但桃已赐完，说只能等到来年桃熟，再行奖赏。田开疆认为这是一种耻辱，功大反而不能得到桃子，于是羞愤自刎。古冶子和公孙接相继因功小食桃，也感到耻辱而自杀身亡。晏婴就用两个桃子轻易除掉了三人。这件事在《晏子春秋》中写得很详细具体。他不知道，也正是用他的手，轻易除掉了中国人的尊严，解除了中国人精神的武装，而沦为两千年的奴才。
    由此之后，直到今天，在今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