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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在医院里住了几天之后,身体和神志都得到了恢复,同时警方因为缺少必要的证据,所以无法判定安宁构成谋杀,林阳陪着安宁出了医院,思考再三之后,还是决定让安宁住回到家里,因为毕竟安建业现在是安宁唯一的亲人。
安宁在林阳和警察徐少云的陪同下回到了家中,还是住在自己原来的房间里,在外人面前安建业也表现得很好,脸上和颜悦色,对安宁问这问那,在外人看来俨然一位大度慈祥的父亲形象。
送走了他们的这个夜晚,安宁躺在床上,虽然心里早已经有所预料,但是还是感觉有些恐慌和不踏实,她闭上眼睛,要让自己慢慢进入休眠的状态,脑海中又出现了夜幕下的那一片旷野,没有雨,风却很劲,压迫的野草直不起腰来。她站在笔直的柏油路中央,那只丑陋的怪蛙就在她的对面盯视着她,目光中充满恶毒,却又有几分得意,在此时,她终于是无路可逃了。
安宁带着几分惊慌从梦境中走出来,睁开眼睛,看到对面的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安建业就站在门口,手持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安宁在他的面前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安宁缩紧身体,紧张地说:“你要杀我?”
安建业手举着匕首恶狠狠地说:“十五年前我没有杀死你,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安宁的眼神里充满着惊慌,左右四顾,试图寻找出口,终于是没有了退路,她问:“你为什么要杀我爸爸妈妈,你杀这么多人,到底是为什么?”
安建业无所顾忌,得意忘形,回答道:“杀他们是为了利益,杀其余的人是为了清除障碍,也许不会有人知道我和你的父亲是一对孪生兄弟,按说我还是你的叔叔,他获得美好的生活是因为自己的努力,而我的到这一切未尝不是苦心经营呢?你威胁到了我现有的生活,为了保持我现有的一切,所以必须清除。”
安宁咬牙切齿,恨恨地说:“你会得到报应的!”
“报应?何谓报应?”屋里的灯光照着安建业的脸,他大笑,脸因此变得更加阴森可怖。
安宁看着眼前的这张脸,与梦中丑陋的怪蛙出现了重叠,梦境让她一步步地接近了现实,他抖着手里明晃晃的匕首,正在步步接近安宁,安宁像只待宰的羔羊般,眼神里充满恐慌,却没有丝毫的乞怜,甚至因为可以替爸爸妈妈报仇的高兴。
安建业的伸出一只大手卡住了安宁的脖子,在这个时候安宁才想起来试图挣扎,但是已经无力挣扎,渐渐窒息,不一会儿脸被憋得涨红……
……
“不许动,放开她!”背后有人厉喝道。
安建业有些惊慌,卡着安宁脖子的手上的力道也随之松了下来,他的手还卡在安宁的脖子上,转过头,此时正有三个枪口对着自己,徐少云正像一位老练的猎手一般举枪看着安建业,只要安建业负隅顽抗,他可以随时开枪,他们已经把安建业刚才讲的话录了下来,凭这个,足可以定安建业的罪。
站在门外的林阳最担心的还是安宁的安全,为了能引诱这个伪装的安建业上钩,让安宁做诱饵毕竟太危险了,看到安宁经历着危险,却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他的心都悬起来了。
安建业的表情不再是刚才的阴森可怖,他换了一副表情微笑道:“我跟自己女儿开玩笑而已,警官这个不犯法吧?”
“放下你手里的凶器!”徐少云端着枪命令道。
“好吧。”安建业把手里的匕首扔在了地上,拍拍安宁的肩膀轻声说道:“爸爸刚才是跟你闹着玩儿呢,不管你做了什么事,爸爸都会原谅你的。”
安宁立在原地不说话,心里感到空落一片,虽说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但是从现在开始,自己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了,林阳挤开了警察,冲到安宁身边,双臂抱紧她的身体,激动地说:“谢天谢地,你没有事情,现在安全了。”
安宁神情麻木,只管偎在林阳的怀里,看着三个警察晃出明晃晃的手铐,要将安建业带走,却冷不丁地看到安建业的眼里闪现出一丝凶光,安宁心里微微一颤,刚要开口提醒,但还是有点晚了。
安建业趁其中的一个警察稍有放松之际,夺走了他手身上的配枪,这一切太快太突然,任谁也没有防备,安宁虽然预感到了一切,但是当她的呼喊响起时,枪声也同时响起,枪声淹没了呼喊声。
嘭嘭嘭……
三声枪响过后,最先倒下的是两个警察,因为距离太近,他们都是被一枪爆头,而最后倒下的安建业是子弹正中心脏,徐少云虽然开枪击中了安建业,但是却还保持着端枪的姿势,身体站立成一座雕像,似乎依然在瞄准着假想的敌人,他的心情复杂而又沉重,十五年前的案宗在今天得到了了结,却又付出了新的惨重的代价,正义的伸张果真如此艰难么?他的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苦痛。
安宁心情略微有些沉重地走进客厅,宽敞的客厅里,继母和妹妹安雅已经坐在了餐桌上,头顶的吊灯洒下一片荧白色的光辉,她们面对着面,上半身笔直,双手平摊抚着桌沿,低头注视着桌子,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周围的空气像是参加一场追悼会,安静而又充满哀伤。桌子当中摆了四盘菜,一条清炖黑鲤,一盘红烧肉,还有两个鲜亮的素菜,搭配的颜色,却是相当显眼。
听到脚步声,白猫小贝立即擎起耳朵,眯了眯眼睛,异常过去以后,它又将脑袋藏回蜷缩的身体中。
安建业坐在主座上,招呼安宁坐在自己的身边,离继母和妹妹安雅稍远一点的位置。安建业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安宁的米饭碗里,然后又夹了一点黑鲤肉,轻声道:“先吃饭,听爸爸慢慢给你说。”
安宁伸手一推身前的饭碗说:“我不想吃,你说吧……”
安建业推让道:“吃吃吃,不吃饭怎么行呢?”
父女俩推让之间,饭碗掉在了地上摔碎了,饭菜洒了一地,惊醒了饭桌底下的白猫小贝,安宁惊慌地注视着它,这猫儿一看有自己喜欢的美味,顿时来了精神,叼起一块黑鱼肉,就是一番狼吞虎咽,过不多时竟然身体抽搐,没一会儿躺在地上死了。
安宁脸上愕然,心里一惊,再去看两边的继母和妹妹安雅,竟然是面色苍白,神情凝滞,显然也是死去有些时候了。慌慌张张,再去看主座上的爸爸,满脸阴云,正用鹰鹫一般的目光盯着自己,安宁不顾一切,迅速起身,夺门而逃,她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腾腾杀气。
门被打开以后,展现的竟然是和梦中一样的场景,是风雨欲来的一片乡村旷野,一条笔直的柏油路通向远处的老房子,老房子是火灾之前完好的样子,有歌声从里面传出,带着些许魅惑,令人充满期待,安宁感到身后的危险迫在眉睫,所以她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耳边风声混合着雷声轰轰作响,不一会儿雨就下起来了,身后传来咕咕嘎嘎的声响,她脚下不停,忍不住回头观望身后的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追逐自己的已经不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变成了一只相貌丑陋的怪蛙,怪蛙跳跃的速度异常迅速,伸出的舌头也快要卷到她了,在情况万分紧急的时刻,林阳出现在了道路前方,他站在道路中央,临危不惧,要将一切危险挡在身后。看到意外出现的林阳,安宁像是突然间寻找到了自己的庇护一般,加紧向前奔跑,要扑进林阳的怀里,此刻,当对一切感到绝望之后,他是唯一可以让自己信赖的人。
林阳向前两步,一个俯冲把安宁揽在了自己的怀里,安宁头靠在林阳的胸口,用一种哭泣般的声音说:“救救我……”
林阳轻轻拍了拍安宁的肩膀,然后松开她的身体,将她护在自己自己的身后,正面面对冲上来的怪蛙,身体刹那间化作了一条巨蟒,安宁站在雨里,看着面前即将展开的搏斗,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梦,这一切都与梦中的一切那么相似,原来一直以来巨蟒就是自己身边的守护。
如果一切都是以前的重复,是否注定巨蟒就是争斗中的失败者?暴雨中的安宁浑身湿透,她仰起头,对着天空中汹涌而来的雨水,歇斯底里地大喊道:“不,这一切都是幻觉……”
林阳悉心照料着昏睡中的安宁,安宁躺在床上,额头上敷着一条湿毛巾,一直高烧不退时常会胡言乱语,林阳昨夜在雨中遇见狂奔中的安宁时,她的神志就已经失常,不知道她究竟遭受了什么刺激,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林阳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内心里一阵悸痛。
林阳没有去学校,他要陪着安宁,直到看着她慢慢好起来,看到她像以前一样快快乐乐,有说有笑。上午十点钟的时候,安宁的状况稍好了些,烧慢慢退了下来,睡得很安稳,林阳心里也觉得宽慰了一些。十一点的时候,林阳的家里响起了开门声,林阳的妈妈去开了门,来的是三个警察,原本因为发烧昏迷的是自己儿子的同学,林妈妈并没有过于干涉,反而尽到了必要的帮助,又是拿药,又是倒水,而此时警察的到来,让林妈妈颇感意外和惊慌。
林妈妈挡在门口道:“我儿子可没干什么坏事,你们不要抓他。”
站在最前面,一个瘦高个,国字脸,表情严肃的的警察说:“我们不是来抓你的儿子的,而是怀疑杀人疑犯就藏在你们家中。”
“杀人疑犯?这怎么可能?”听完警察的话,林妈妈吃惊不小。
警察出示了证件,然后说:“请你配合我们搜查。”
林妈妈呆立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带头的警察抢先一步跨进门里,开始搜索,这时候林阳的爸爸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场面的教书匠,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应对,逆来顺受的小市民性格,让他们只有顺着警察的意思来。
警察在林阳的房间里找到了安宁,也就是他们要找的杀人疑犯,他们就要把安宁从这里带走,林阳可不答应了。
他愤然起身,怒气冲冲地跟三个警察理论道:“她怎么可能杀人?你们没看到她在发高烧,人还在昏迷当中吗?你们现在不能把她从这里带走。”
带头的警察说:“她是不是杀人疑犯,可不是你说了算,她的继母和继妹被人毒死在家中,她现在是最大的疑犯,这个我们会进行细致的调查的,相信不久之后就会真相大白,目前她也是整个谋杀案中最重要的环节。”
林阳听说安宁家里发生的事情之后,感到有些震惊,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抵抗不了警察的权威,但心里又担心安宁的安危,他相信安宁根本就不可能是杀人凶手,也许是警察弄错了,林阳低头看了看昏睡中的安宁,又抬头看了看警察,恳求道:“可是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以跟你们走呢?”
警察回答道:“我们会把她转到医院里,等她慢慢恢复之后,再作详细的询问和调查。”
林阳又转过头去看了看安宁,虽然并不甘心情愿,也只好无奈地摇摇头道:“现在也只能这样子了,不过,我可不可以到医院里陪她?”
警察严肃的脸放松了下来,说道:“原则上不行,但是道理可以讲得通。”这个小男生的体贴,也让警察的心里一片温暖。
林阳显得很高兴,又补充道:“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我只是待在她的身边能看着她慢慢好起来,我相信她不可能杀人。”
警察点头微笑道:“知道了,我是警官徐少云,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
安宁只身一人处在漆黑的夜中,四周暴雨如注,脚下一片泥泞,那个女人的歌声一直在远处,若隐若现,却又无法判定具体的方位,危险似乎一直跟随在她的身后,咕咕嘎嘎的蛙鸣渐渐强烈,恐惧让她不能停下脚步,却又不知何去何从。她踩着泥泞在漆黑的夜里奔跑,浑身湿透,慌不择路,却一直走不出这漆黑的雨夜。
安宁身体躺在洁白肃静的病房里,身体有了微微的抖动,嘴里发出轻微的呼喊:“救救我……救救我……”
林阳就坐在她的身边,捏住她的手,轻声说道:“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没有人会伤害到你。”
这温暖沿着安宁的手心传到她的身体,让梦中的她看到了一丝曙光,雨虽然依然强烈,蛙鸣还追在自己的身后响个不停,但遥远处显现的灯火,让她看到了希望,藉着这希望努力向前,一步步走出这令人惊悸的死噩之夜。
……
警察局里,昏暗的灯影下,警察徐少云正在问询安建业,身边还有一个作笔录的助手,安建业说自己出事的当天在外面应酬,没想到回到家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怪自己平时对女儿安宁缺少关怀,自己的家庭情况有些特殊,而自己的这个女儿性格也有些孤僻,安宁平时跟自己的继母和继妹就有矛盾,却想不到发展到最后,她会采取这么极端残忍的手段。安建业在诉说的过程中,一脸伤心懊悔的神色。
徐少云问:“你有不在场的证明吗?”
安建业忍住伤心,努力控制自己,然后抬起头回答道:“有,和我在一起的几个生意上的朋友都可以证明。”
徐少云作完安建业的笔录之后,微微一停顿,然后盯着安建业的眼睛说:“这些我们都记录下来了,你所说的证人,我们都会一一询问的。”
……
安宁醒了,还躺在病床上,得知消息后,徐少云赶到了医院,但是醒后的安宁精神状况并不好,目光呆滞,不管问她什么,她都没有什么回应,徐少云见此情景,知道显然获取不了什么有效的消息,就叮嘱旁边的林阳要好好照顾安宁,多跟她进行一些沟通,这样有利于她尽快恢复。
林阳点点头,然后说:“她虽然醒来后不说话,却好像一直在作噩梦,梦中的她有强烈的表现。”
徐少云道:“这也正常,现实中她的大脑受到了强烈的刺激,梦中或许会展现一些非常规的,可怕的场景。”
林阳送警察徐少云走的时候,走出病房,徐少云停住了脚步,在医院的走廊里,他示意林阳关上病房的门,有话要讲,林阳探头看了看病床上的安宁,她还躺在床上,表情木然。
林阳悄悄掩上病房的门,空洞的医院走廊里,只站着他们两个人,徐少云神情严峻地说:“看来,这个案子远没有那么简单。”
林阳神情紧张地问:“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徐少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说:“我翻看了卷宗,这个案子很可能牵连着十五年前的一件离奇的案子。”
林阳注视着对面的徐少云,感到原本置身事外的自己也正要一步步进入到整个事件当中来,在他的心里并没有惊慌,反而有几许期待。
徐少云缓缓讲道:“十五年前,我刚参加工作,那时的我虽然踌躇满志,却还青涩得很,我接手的一件案子就是参与一起火灾的调查。当时这起火灾有几个可疑的地方,这起火灾当时定性为家中的煤气意外自燃导致,原本在火灾遗留的现场发现了两具尸体,一男一女,当时判定为夫妻二人,而后来房子的男主人,也就是安建业也认定火灾中烧死的女人是自己的妻子,而烧死的男人反而无法判定了,当时男人烧伤的情况也比较严重,根本就辨认不出来了。而另一件比较令人意外的事情就是,一个不满周岁的女婴却奇迹般的存活了下来。当时这件案子迫于上面的压力,草草了结,最后定性为一场意外的火灾。”
听到这里,林阳对于徐少云的讲述也猜出了一些端倪,他忍不住问:“那个存活下来的女婴就是安宁对吗?”
徐少云点了点头道:“是的。”
林阳觉得徐少云想要说的似乎远不止这些,又问:“我还有些搞不清这两件案子的关联之处在哪里呢?”
徐少云表情沉重地说:“我一直在想火灾中烧死的那个男人究竟是谁呢?”
听完徐少云的话之后,林阳跟随他的思绪一起陷入了沉思,能舍身护安宁母亲的,如果不是安宁的父亲,一定是一位非常亲近的亲戚吧?
林阳最后摇头道:“我想不出来,想听听你的推断。”
徐少云刚想要说话,身边的关闭的病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叫,两人俱是一惊,推开门,几乎是同时闯进了安宁的病房里。眼前的情景是,安宁半坐在病床上,双手捂着头,表情中充满恐惧,痛哭流涕大叫道:“你害死了我的爸爸妈妈,你这披着人皮的妖魔。”
林阳赶紧去安慰精神失控的安宁,徐少云听到安宁的喊叫有些意料之中,心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推断,他看着安宁,对林阳说道:“火灾中死去的那个男人就是安宁的爸爸安建业。”
听完警察徐少云的话,林阳一时之间头脑还有些绕不过弯儿来,反问道:“死去的是安建业,那么现在活着的又是谁?”
徐少云沉着道:“一个替身,一个天大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