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九七六
巍峨连绵的天山深处有一条阿拉沟,阿拉沟里有一个“三线”军工企业燎原机器厂,我与数千职工一样,工作于斯、生活于斯,与天山相伴,同孤寂为伍。
公元一九七六年,农历龙年。一月七日,我的好朋友、厂供应科的霍毅要到乌鲁木齐出差。他刚刚被任命为物资采购员,这是他第一次履行职务。正巧我也要到新疆国防工办(当时还称新疆军工局)报送报表,二人便结伴而行。正是数九寒冬,空中还飘着雪花,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冰冷刺骨,不象现在的冬天,越来越变成“暖冬”。穿着大头鞋,裹着皮大衣,我们早早地站在“解放”牌汽车车箱里出发了。看看,连出公差都要“飘大箱”,可想当时的交通条件了,难怪各单位的女子们都愿嫁运输科的驾驶员,而医院的护士、医生们与运输科的司机更是当时的最佳组合。不要说燎原厂的运输科,就是整个社会的交通运输,那也是“垄断行业”咧,不象多年以后,“好女不嫁开车郎,十夜就有九空床”。
从燎原厂到乌鲁木齐,280公里的路程,我和霍毅在车厢里一边跺脚取暖一边感慨着开车的优越性。天气真冷啊,好在我们年轻,他二十,我十九,也都是工作四个年头的老徒工了,还耐的住冷。我们经渔儿沟,经依拉湖,经托克逊,经达坂城,于晚上抵达乌鲁木齐。第二天,一月八日早晨,我二人正准备出门办事,就听到收音机广播的讣告: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军事家、外交家,我们敬爱的周恩来总理与世长辞了!我们顿时沉重起来,也难过起来。不要以为我们太年轻就不着四六了,周恩来在我们心目的形象太高大了。他的智慧,他的坚毅,他的儒雅,他的博大,他的委曲求全,甚至他的俊秀飘逸,这一切集于一身,那恐怕是要千年才能造化出一个。难怪昨日漫天的雪,难怪今日仍阴沉沉的天,这都是苍天滴泪、群山低首、江河呜咽啊。
在乌鲁木齐的事情办完,我很快先回了阿拉沟的厂里。一九七六年,那是“四人帮”最猖獗的时候,疯狂压制悼念周恩来的一切活动。以新疆国防工办许林同志为首的一个工作小组自七五年下半年就进驻燎原厂开展着“一学五批五大讲”运动。但大无畏的许林同志和同样大无畏的燎原机器厂党委,却举行了隆重的浩大的追悼会。我记得是在运输科最大的工房里布置的会场,各车间、各科室拉队入场。会场肃穆,千人肃立,哀乐低回,以送别周总理不朽的英灵,与北京百万人“十里长街送总理”遥相互应。
多灾多难、大喜大悲的一九七六年,先是周恩来总理逝世,接着是“四人帮”“挟天子以令诸侯”,打压了人们在清明节自发悼念周总理的所谓“四五”事件;六月朱德逝世;七月唐山大地震;九月毛泽东逝世,十月粉碎“四人帮”。我们在政治的自然的大地震中惊恐、困惑、欢欣、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