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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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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香我,号且庵,扬州人,自由写作者,其人有所不为,其文有所不写,著有作品集《我是铁石时代的一副温柔心肠》,花城出版社出版发行。微信公众号:邗上且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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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18 10:02)


宋朝我们扬州出过一个状元,陆游《老学庵笔记》记:高宗行幸扬州郡人李易为状元。次举驻跸临安而状元张九成亦贯临安。时以为王气所在。方李易唱第时上顾问:此人合众论否?时相对曰:乃扬州州学学正,必合众论。’人笑其敷奏之陋。”

这个学正,我到网上去查了一下:为中国古代文官官职名。宋国子监置学正与学录,掌执行学规,考校训导。看来就是管理教育的一个官员。因为是学正,就必合众论,这一位宰相是把皇上当傻子骗呢。其实宋高宗这一问也问得糊涂,难道合众论这人就好,就可点为状元不合众论这人就不好,状元就不给他了?如此皇上,也就难怪好骗的。

孔子有言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可见得孔子对众论是很怀疑的。在这一点上,我要算得是孔子之徒,我也是不相信什么众论的。比如读书,那么多人追着读畅销书和获奖书,这应该就是如今读书的众论。我读书则不合时趣,从不读那些时兴的大著,只是抱着古人几部书咬嚼寻味。读书我不相信大众的眼光和品味,说出来我也不怕大众骂。

不仅不相信众论,我自己做人做文章,则又是从来不在乎众论的,行其心之所安,写其心之所安,人家说好说丑都无所谓,众论于我原是个不相干的东西。在我看来,所谓众论不过就是一大帮人的一齐嚷嚷,理他作甚。尤其若是在一个还是满眼奴才和愚民的时代,什么众论,更不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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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12 09:21)


石头也有假的吗?当然有的,今日之世,除了妈妈,什么都有假的。如今一块赏玩石,动辄要卖几千几万,价格一高,自然就有造假的了,不奇怪的。

我案头有一块石头,巴掌大小,是戈壁风凌石,像一只蹲坐着的老虎,形神皆具,味道十足,我为之取名曰“虎踞”。那天我把这块石头拍了发到朋友圈,有朋友看到了,就怀疑是假的,说像是做过的。我就向朋友请教,做这样一块像形石,要雕凿,要打磨,要做旧,工钱得要多少?朋友说起码二百块。我又问,石头贩子一加价要卖多少钱?朋友说起码卖四百,卖石头对本对利是最少的了。我就如实告诉朋友,这块小石头我只花了十几块钱,是从卖石头的小摊上淘得的。我没有对朋友说我玩石头多少多少年了,也没有自夸我看石头的眼光如何如何,单凭这么一个价钱,我就可以向朋友证明此石天然无疑,石头做假是要有成本的,十几块钱就卖出去的石头,根本不值得做假,成本远远不够。

曾听一位老中医讲过,他给病人开药方,同一药性的药,能用价低的就绝不用价高的,他说能为病人省钱还在其次,最要紧的是能避免病人吃到假药,因为价高的药就会有造假的,价低的一般就不会有假药。这一位老中医倒是有良心的,在如今真是难得了。如今有三种人最是不能没有良心,医生,当官的,知识分子。只要稍微有一点良心,医生就不会只顾捞钱,当官的就不会欺负老百姓,知识分子就不会沉默。

有位好朋友钟情太湖石,知道我喜欢玩石头,就给我发来几块太湖石的照片,让我给看看。石头都是石商向他推荐的,每块都要好几千。我一看有点玄,劝他不要买。如今像太湖灵壁之类的赏形石,造假的很多,形是修出来的,洞是掏出来的,沟壑是锯出来的。我是从不迷信那些高价的所谓精品石的,自然我也买不起。我家里的石头,好像还没有一块是超过一百块钱的,大部分都是一二十块淘回来的,有一些我很得意的小石头,甚至是只花了几块钱。凭自己的眼光,花少少的钱淘到好玩的石头,这才是本事,也才是玩石头的最大乐趣。

价一高,就有人造假,便宜的,不值得造假,这个逻辑一定不会错的,谁听说过菜场里卖的青菜罗卜有造假的呢?就像所谓大师,如今之所以会有那么多的假大师,就是因为大师的身价高得很,一成大师,名利双收,自然就有那么多人要去冒充大师了,我们却从来没有看到过有人去冒充环卫工的。今日之世,真真假假,怕就全都是这个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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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04 13:02)


英雄不问出处,但做学问做文章,古今人又都很讲究有没有出处。陆放翁的《老学庵笔记》中,亦有两节文字记着出处。

今人解杜诗,但寻出处,不知少陵之意,初不如是。且如《岳阳楼诗》: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乾坤日夜浮。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此岂可以出处求哉纵使字字寻得出处,去少陵之意益远矣。盖后人不知杜诗所以妙绝古今者何在,但以一字亦有出处为工,如《西昆酬唱集》中诗,何曾有一字无出处,便以为追配少陵,可乎?且今人作诗亦未尝无出处渠自不知若为之笺注亦字字有出处但不妨其为恶诗耳。

东坡先生省试《刑赏忠厚之至论》有云:皋陶为士,将杀人,皋陶杀之三,尧曰宥之三。梅圣俞为小试官,得之以示欧阳公。公曰:此出何书?圣俞曰:何须出处公以为皆偶忘之,然亦大称叹。初欲以为魁,终以此不果。及揭榜,见东坡姓名,始谓圣俞曰:此郎必有所据,更恨吾辈不能记耳。及谒谢,首问之,东亦对曰:何须出处。乃与圣俞语合。公赏其豪迈,太息不已。

翁方纲和刘墉,都是大名鼎鼎的书法家,却又彼此看不起对方的字。包世臣《艺舟双楫》记,翁方纲的女婿是刘墉的学生,翁方纲挖苦女婿老师的字说:“问汝师哪一笔是古人?”女婿就转问老师,刘墉答道:“我自成我书耳,问汝翁哪一笔是自己?” 我们来说句公道话,是这罗锅得好。只有出处,没有自己,就什么也不是。

出处也要有,古人更要学,比如像我辈写写小文章,古人那么好的文章,正可取法乎上,不学多可惜,但学古人只为润我一支笔,笔下所写一定要是自己的文章,字里行间,在在都见自家的面目与心胸,于此,正不妨说“文章自己的好”。有出处还须出得来,学古人定要成今人,这最是要紧。而往往是,从出处出不来,学古人只成奴,又最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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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27 10:21)


儿子挨老子大动干戈打的,《红楼梦》里有两个,一个宝玉,一个琏,都是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宝玉挨打,是正面铺写,场面一幕幕紧张可怕。琏挨打,是侧面补写,由平儿口中悄悄叙出。我也是做老子的人,这两场打在我看来,宝玉是真的该打,在外面也实在荒唐得不像话了,而琏却是被打得冤枉,全是他那个老子太混帐了。

琏被打重了,听说薛姨妈这里有上棒疮的丸药,平儿便来向宝钗讨一也就只好把琏挨打的经过告诉了宝钗。原来赦爱玩旧扇子就叫人各处搜求听说有一个外号叫石呆子,穷的连饭也没的吃,家里却有二十把旧扇子,全是湘妃、棕竹、麋鹿、玉竹的,皆是古人写画真迹,贾赦便忙叫琏去买他的,要多少银子给他多少。偏那石呆子就是呆,说:“我饿死冻死,一千两银子一把也不卖赦便天天在家里骂琏没能为。谁这事贾雨村听说了,正要巴结府,便设了个法子,讹石呆子拖欠官银,把扇子统统抄了府。遭此打击,那石呆子不知是死是活。贾赦便拿着扇子问着贾人家怎么弄了来?了一句:为这点子小事,弄得人坑家败业,也不算什么能为听了气一下就上来了,不知抄起什么来就把混打了一顿,脸上都被打破了两处。

所以说琏挨这一顿打真是冤得很,该被打的实在是这个做老子的。赦这个人原就是个说不上嘴的,与政乃一母所生,老兄弟二人的品行与气质,高下相差何其之大,也真是奇了怪。

陆游《老学庵笔记》记着秦桧的儿子一事:王性之读书,真能五行俱下,往往他人才三四行,性之已尽一纸。后生有投贽者,且观且卷,俄顷即置之。以此人疑其轻薄,遂多谤毁,其实工拙皆能记也。既卒,秦熺方恃其父气焰熏灼,手书移郡,将欲取其所藏书,且许以官其子。长子仲信,名廉清,苦学有守,号泣拒之曰:愿守此书以死,不愿官也。郡将以祸福诱胁之,皆不听。熺亦不能夺而止王性之的这个儿子,竟又是一个呆子。

这一段所记,我们如今读来蛮觉意外的。秦熺方恃其父气焰熏灼”,其所仗之势,比起赦有过之,且又不过区区几部藏书而已,本可强取豪夺,但最终却熺亦不能夺而止”。莫非公子还会怕什么吗?若有所怕,大概就是怕世人的悠悠之口吧?事有不平,天下人可是要议论纷纷的。若果真能有此怕,这个秦熺倒真算不得是太坏的了,而像贾雨村之流,只一味伤天害理,全不怕人言啧啧,才真是坏透了顶的无耻之徒。

对于世上哪怕再大的权力和势力,老百姓的一张嘴都蛮可怕的,“从来庶人之议皆史也”,哪能不怕,不然怎么会“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而上面的两个呆子,一个为几把扇子,一个为几部藏书面对豪强权贵的利诱威逼,竟都是以命相争相守,倒真是“匹夫不可夺志也”。匹夫之志,就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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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26 09:02)


偶然看到一篇谈识字的文章,作者是胡纠纠先生。文章大意是说,当代作家写的东西远不如民国作家,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当代人从小没有受过传统的“小学”教育,即没有受过文字学的教育,因之也就未能真正的识字,对一个字常常是只知引申义,而不知本来的意思,往往就没法得心应手的使用文字,自然也就影响了笔下的文章。

胡先生这个意思真是点醒人。汉字往往都是一字多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知其三,或者能知一二三,却不知还有四五六七之义,如此,你对这个字就还不能算得识字了,这个字在你手上就玩不溜了,不会用,不敢用,用不活,用不灵,而靠一个字一个字组合起来的文章,意思和韵味也就都要打些折扣了。

前几天翻林庚白的《孑楼随笔》,看到里面有一节蛮好玩的:“友人某君谈及分咏诗钟之一,洵可谓‘语妙天下’,亟录以饷同好,题为‘便壶’‘留音机’,上下联为‘放眼洞观天下势,知音难觅个中人’。读之使人捧腹绝倒。”这一咏物联我们如今来读,怕未必能像林庚白一样的“捧腹绝倒”,原因是我们未必能看得懂。咏“留音机”的下联,是一看就懂的,而咏“便壶”的上联,我们怕就有点莫名其妙了。“放眼”“洞观”还能从便壶的形状意会得出,但“天下势”与便壶有什么关系呢?看不懂,是因为我们不识这一个“势”字。“天下势”表面上说的是天下之大势,其实乃双关语。“势”字有多义,这里实指的是其中一义:雄性生殖器。真正识得了这一个“势”字,我们回头再来看“放眼洞观天下势”,这才恍然大悟了,这才“捧腹绝倒”了。

不要说正经文章了,就民国人这游戏之作的小小一联,如今的我们怕也是作不出来的了,连看都没有几个人能一下子就看得懂,而这就都是吃了不识字的亏。从前的人从小都是要读《说文解字》的,如今大概除了专门研究文字学的专家,一般的文化人了谁还会去翻这老古董。识字这一项基本功,今人是要比古人差得多了,而字都不识,文章写不过民国人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去年我写过一篇小文章,题曰《识几个字》,记的是有一回被人家当成不识字的人,我自觉好笑,便在文中自诩是识几个字的,能看看书,能写写小文章。现在被胡纠纠先生一声棒喝,真有点汗流浃背了,原来是自家说了大话。所以我今天在拟这篇小文章的题目时,就在上回题目“识几个字”的前面,老老实实加了一个“不”字。与古人比,我们怕的确是不识几个字的,这一点要勇敢承认,可不要怕难为情。

平心论之,文化底子,学问底子,当代人不及古人多矣,这是近代以来的教育出了问题,责任在时代与社会,我们个人无可奈何。如今我们可以做的,就是自己来补补课,而补补识字课又最为要紧。尤其我辈爱舞文弄墨者,不识字,不但自家没指望写得出好文章,便连古人的好文章亦是看不懂,岂不冤枉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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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24 09:02)


偶然看到一部好书,《朱熹师友门人往还书札汇编》,全六册,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此书很合我的阅读兴趣,一定有看头,但我并没有买。书价四百六十元,倒不是因为书价贵而舍不得买,想买的书再贵也会咬着牙买回来的。没有买的原因是,书海无边,人生有涯,读书总是要有所不读的。

我的这个有所不读,不仅是如今的畅销书和时兴书一定不读,便是古人的好书,也是要有所不读的。朱子的著作,《四书集注》和《朱子语类》,应是最要紧的两部书了,我架上都有,早年也都囫囵吞枣翻过一遍,一直想把这两部书好好的再读一遍,却至今还未能如愿,真是不该。所以这部《朱熹师友门人往还书札汇编》,明知道一定也是很好的书,却也只能割爱了。

《红楼梦》第九回中,宝玉择定了日子,与秦钟相约了往家塾上学去。是日一早宝玉袭人坐在床沿上发闷便笑问:难道怪我上学去丢的你们冷清了不成袭人道:这是那里话。读书是极好的事,不然就潦倒一辈子,终久怎么样呢。但只一件只是念书的时节想着书,不念的时节想着家些。别和他们一处顽闹,碰见老爷不是顽的。虽说是奋志要强,那课宁可少些,一则贪多嚼不烂,二则身子也要保重。这就是我的意思,你可要体谅。一席话正是袭人身份。

袭人应是没有读过书的,但所说的这一句俗语贪多嚼不烂”,却偏让她道着了读书的法门。宝玉原是个纨绔,连书都不肯读的,哪谈到多,更何况烂。我这个读《红楼梦》的,却是很相信花姑娘这一句的。我上面所说的书要有所不读,正是为了不贪多,正是为了要嚼烂几本要紧的书。

宝玉穿戴齐备,准备出门去家塾,先见过贾母王夫人,便来书房中见贾政。贾政此时正在与相公清客们闲谈先是对宝玉一顿训诉,又问跟宝玉的仆人李贵:你们成日家跟他上学,他到底念了些什么书李贵忙跪下回说哥儿已念到第三本《诗经》,什么呦呦鹿鸣,荷叶浮萍,小的不敢撒谎。说的满座哄然大笑。贾政便对李贵道那怕再念三十本《诗经》,也都是掩耳偷铃,哄人而已。你去请学里太爷的安,就说我说了什么诗经》、古文,一概不用虚应故事,只是先把四书一气讲明背熟,是最要紧的。贾政本是读书人,于读书自然有切身体会,这一番话也还是贪多嚼不烂的意思,是要宝玉老老实实把四书嚼烂了,否则不过是虚应故事”。

人生百年,也不过三万六千日,便日日苦读,一生所能读的也只是书海一粟,这实在要算得是读书人的大恨了。所以古人就有一叹:书到今生读已迟。既然如此,索性就有所不读,只拣那要紧之书,不慌不忙的读一本是一本。读一辈子的书,若真正能把几部书嚼烂在肚子里,最是受用。比如《红楼梦》,世事人生,尽被说透,文字又好看得不得了,最堪咀嚼寻味,我的偏见是,与其去看如今文坛上的一大堆时兴小说,不如来把一部《红楼梦》多嚼个几遍,好书不厌百回嚼,嚼出多少滋味,得它多少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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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20 09:21)


看电视上民乐演奏,一位青年女子独奏琵琶,只见其安安静静坐在台上,犹抱琵琶,大珠小珠,一首曲子从头到尾,没有向观众席看一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演奏中。一曲奏罢,我这个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亦不禁鼓起掌来。如今的民乐演奏,还能好好坐着演奏的,真是少见了。面对观众,目无观众,这样的演奏反而更能被观众欣赏和尊重。

还是在电视上看民乐节目,一个女子乐队七八个人,全都是站着演奏,二胡琵琶什么的都绑在身上,一边演奏,一边扭着,且都笑意盈盈的看向观众,一个个就如饭店服务员的笑脸迎客,甚至还有向观众抛媚眼的。

演奏者取媚观众,写作者取媚读者,知识分子取媚权力,都一样的不好看。

当年龚自珍京城辞官回家,途中“一茶一偈到扬州”,结识了风尘女子小云姑娘,很是倾倒迷恋:“能令公愠公复喜,扬州女儿名小云。初弦相见上弦别,不曾题满杏黄裙。”后来龚自珍一位朋友也慕名跑到扬州要见小云,此人应是做着很大的官,没想到小云却让他三次吃了闭门,这位官老爷可就发怒了。龚自珍赶紧作诗一首劝朋友:“美人才调信纵横,我亦当筵拜盛名。一笑劝君输一着,非将此骨媚公卿。”意思是说,小云虽是风尘女子,却自有她的风骨,非为取媚公卿,你老兄且认输一着吧。龚自珍真要算得是小云姑娘的知音。

如今多少世人竟不及从前一个青楼女子,种种媚,只因无“此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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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13 11:01)


张岱陶庵梦忆的后面,有清人伍崇曜的一篇跋,其中一节记道:“考邵廷采思复堂集·明遗民传称其尝集明一代遗事为《石匮书》谷应泰作《纪事本末》,以五百金购请,慨然予之。又称明季稗史罕见全书,惟谈迁《编年》、张岱列传具有本末,应泰并采之以成《纪事》。则《明史纪事本末》因多得自宗子《石匮书》暨列传也。

一部陶庵梦忆我是常常拜读的,张岱的文字好得不得了,尤其是里面记我们扬州的几篇文章,读之更是亲切有味。原来《明史纪事本末》亦有张岱的贡献。在陶庵梦忆序中,张岱自言,当年写《石匮书》之时,乃饥饿之余,好弄笔墨”,“因《石匮书》未成,尚视息人世。然瓶粟屡罄,不能举火,始知首阳二老,直头饿死,不食周粟,还是后人妆点语也”。一定是不得已,陶庵老人才忍痛割爱,将自家心血文字换得人家五百金,只为填饱肚子。此等伤心事,至今思之,犹要叫人唏嘘不已。

我架上就有一部《明史纪事本末》,商务印书馆民国二十二年初版,全十二册,王云五所编“万有文库”中一种。《明史纪事本末》乃史书名著,记载了自朱元璋起兵,至李自成攻入北京,近三百年间的历史。据资料称,该书成於《明史稿》﹑《明史》之前﹐且属私人著述﹐颇为当时人所重视因成书较早,未遇文字狱之害,所以是一部极具价值的史学巨著

我这一部《明史纪事本末》,是前些年于扬州古籍书店淘得的,价十二元。彼时书店忽然上架一批旧书,皆为商务印书馆民国年间所出之书,属于“万有文库”和“丛书集成”里的,书价统统是一块钱一册。我见之赶忙下手,成捆的往家里拎。除了这部《明史纪事本末》还有全三册《张横渠集》、全四册《南雷文定》、全十二册《苕溪渔隐丛话前后集》、全二十四册《全宋诗》等等,就都是当时所淘得的。都是些好书,竟如此便宜,真要叫人偷着乐。七八十年前的旧书,又都是初版书,又都成套,又是商务印书馆和王云五的招牌,就这么一块钱一册的贱卖,其实可叹。书店这帮人哪里懂书,只让我辈爱书人捡了不少的便宜,真要暗暗叫一声惭愧。

如今是个个都追着看畅销书的,古人的好书自然也就不值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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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12 08:50)


民国扬州风情》一书,收录数十篇文章,皆是民国人写民国扬州的,史料丰富,文字也好,很有看头。开卷第一篇为《邗江游记》,作者南村居士,生平不详,应是上海人,文章写他到扬州的数日游。他是先从上海坐火车到镇江,再乘轮渡过江到扬州。火车上午发车,下午方至镇江,“在途者约六小时”。如今高铁时代的人看了要发笑的了,坐高铁从上海到镇江只要一个半小时,当年的火车原来是那么的慢。

我倒是有点羡慕从前火车的那个慢。南村居士写道:“沿途风景颇佳,林木茂密,村落繁盛,有尺土寸金之观感。田亩半空,黍粱皆获矣,唯间有数顷晚稻,尚穰穰如黄云,随风舒展。鸦舅青枫,半作红黄。秋山风物,另具一番清丽也。”我羡慕的就是从前的火车是可以看风景的,如今的高铁,速度是飞快,却也看不清一路上的好风光了。一慢一快,却也是有得有失。

又岂止是高铁快,如今是一切都要快,快就是先进,就是成功,慢就是落后,就是失败。快速发展已成为现代社会的标志,不快不足以为现代社会。

扬州的古城保护是做得比较好的,整个古城基本都保存下来了。那天我嘴馋,去甘泉路上的共和春吃饺面,吃好出来,就在老街老巷盘桓半日,感觉真是好。当时我就感慨,近二三十年的城市发展,扬州比南方一些城市是慢了一拍,看上去有点落后了,但也就是这慢一拍,让扬州看到了人家城市建设中大拆大建的后果,知道了那是近于破坏的。有了前车之鉴,扬州也就没有重蹈大拆大建的覆辙,唐宋元明清的古城也就得以保存了下来,为子孙后代留下了一脉相承的历史存在。扬州人真是要庆幸这个慢的。当年姜夔的一阙《扬州慢》一直流传至今,如今的扬州慢怕也是值得流传给后人的。

社会抑或人生,都不是运动员赛跑,越快越好。快和慢,都是方法,不是目的,人类生活的目的只是追求快乐与幸福。而今全社会的一味求快,我们是离快乐与幸福更近了呢?还是欲速则不达,反而更远了呢?真可思量。

清人周容有《小港渡者》一文,写的是他自家经历的快和慢:庚寅冬,予自小港欲入蛟川城,命小奚以木简束书从。时西日沉山,晚烟萦树,望城二里许。因问渡者:尚可得南门开否?渡者熟视小奚,应曰:徐行之,尚开也速进则阖。予愠为戏。趋行及半,小奚仆,束断书崩,啼未及,理书就束,而前门已牡下矣。予爽然思渡者言近道。天下之以躁急自败,穷暮而无所归宿者,其犹是也夫,其犹是也夫原来,一快一慢,有道存焉。

快和慢的道理,原不用到古人那里去找,我们也都懂的。有人要开车出去,或者只是骑个自行车出去,临出门家人一定会叮嘱:路上慢点啊。从没有听说有家人叮嘱快点开快点骑的,因为我们都知道,人生中是有比快重要得多的东西,更值得我们去珍惜的。徐行尚开速进则阖”,可能又不仅是暮色里赶路人前面的城门,我们所追求的快乐与幸福的大门,怕其犹是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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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10 10:07)


我藏书不多,更无什么孤本珍本,然架上有几部线装书,却颇为可爱。不是古旧书,都是扬州广陵书社所出的新书。虽没有古董价值,但线装书新有新的可爱处,干干净净,齐齐整整,纸白如玉墨香扑鼻真可悦目赏心的。

几部书虽都是宣纸线装,印刷却颇有区别。《绣像红楼梦》、《容斋随笔》、《扬州画舫录》等,是电脑照排的,这是如今新出版线装书中最常见的。《论语》和《老子》,是活字本,一铜活字,一锡活字,都是蓝印本。《楚辞集注》是影印的宋刻本,虽是影印,却让现代人得以一睹宋版书的风采,其字体,其版式,都要叫人惊艳的。当年毛泽东送给日本田中一套《楚辞集注》,就是此影印线装本,可见这部书的可贵。

我最当成宝贝的是两部雕版书,一是《论语》,为影宋刻本,一是《唐诗三百首》,为影清刻本,皆为红印本,漂亮得不得了。《论语》书前出版说明说此书由雕版工艺大师雕版,书法精妙,雕刻传神,再现宋版书的神韵,具有独特的版本研究价值和欣赏收藏价值扬州雕版印刷历史大名鼎鼎,清康熙年间,曹雪芹祖父曹寅在扬州奉旨刊刻《全唐诗》,写刻校印俱佳,被誉为康版”,为中国雕版印刷史上典范。如今广陵书社继承扬州雕版印刷传统,近十来年刷印了不少雕版古籍。中国雕版印刷博物馆也就建在扬州。架上能有这样两部雕版书,吾辈陋室,何陋之有

昭梿在其《啸亭续录》中说清朝那会儿:“至士大夫家几上,无不陈《水浒传》《金瓶梅》以为把玩。”说得颇有味,把玩二字真道着对好书的爱不释手。对如今的读书人,线装书要算得是奢侈品了,一册在手,最堪把玩,直要叫人发思古之幽情。

如今时兴说什么什么梦,我是爱书人,亦是写作者,我也有一个梦,就是自己若能出一部线装书该多好。精选个二三十万字,编个集子,宣纸线装,一函两册,再起一个古拙的书名,多有味道。印个一百部足够了,能卖出几部更好,便没人买,印出来送送亲朋好友也好。像我这样写写小文章的,能出一部线装的作品集,哪怕就为了自家把玩,亦足慰平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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