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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资料
博文
稻田边(2009-10-29 13:13)

这晚,我一个人,在月光下、稻田边散步。我想起了苏东坡。我很庆幸有这么个人,微胖,长髯,饮着原生态的酒,在月光下为我们写了一些诗,这些诗让这样的夜显得静谧,显得永恒。除了他,我想得并不多,而且不得要领,这样的夜是不是注定要安静地平和地渡过?……又过了四年,这四年发生了很多人很多事,但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依然在家,在月光下的稻田边静静走着,回味着他的诗,想着自己的未来。一直以来,我叫着喊着要去远方流浪,却在每个节日都回到这里,我在别的城市看着家的方向,却在家里看着月亮的方向。——虽说是走在稻田边,我其实是饶着房子转圈,不时回望,看着沐浴在夜光中的老房子,临时装修的阳台显得突出,仿佛被月光刻意强调了,泛着青光,房前是显出淡黑色的美人蕉,还有李子树,房后还有栀子花,牵牛,以及那棵黄杨,房子和树同龄,他们的老去和生长都很慢,这让人安心。房子盖起来的时候我刚上小学,隔壁班的姐喊我回家喝喜酒,我说喝什么喜酒呀,早上我妈没交代过,她说,你们家的房子上梁了你不知道啊,喝的是你们家的喜酒。我应该很开心,虽然笨到自己家的房子上梁了该喝喜酒了,自己却不知道。哪棵黄杨是后来我亲手种下的,长得很好,很慢,但是年年青葱一片。房子盖了几十年,并不牢固,大风天大雨天,母亲经常带着我们躲在堂屋的桌子下面,我们曾经把这当作游戏,可能谁也无法体会母亲内心的恐惧,离家之后,每逢台风天,都很担心,知道她正一个人承受着这种恐惧。今年,房子面临拆迁了,为了多要点拆迁费,母亲叫人把房子简单装修了下,我当时在国外,打电话回家的时候,感觉到什么,问她在干什么,她说,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家里正装修!我很诧异,之前并不知情,后来才了解到要拆迁了。接下来,找了个时间,我给父母在老房子前拍了照,并且绕着房子走了一圈,拍了段录像,房子拆了之后,这些可以成为纪念。拆迁毕竟是好事,我对此计划了很久,关于未来的房子,关于一个可能的花园,这一切都将发生在稻田旁边,还可以写很多。那晚,父亲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电视,估计又睡着了——他习惯了开着电视睡觉,这会,母亲在厨房里和人打麻将,我之前看得昏昏欲睡,在母亲旁边打瞌睡又显得没出息,这才我走开了,沿着新修的稻田边的水泥路,一个人走了起来……

失眠(2009-08-11 22:55)
体会活着的痛苦一场失眠就够了,何况还是彻夜的失眠。失眠的痛苦,在失眠的分分秒秒里,就像是惨白的烛火的跳动,闪闪烁烁,像灵堂上点着的长明灯,挥之不去。我经历过更为困难的时光,但是彻夜失眠还是第一次,回顾以往,我甚至都没有熬夜的经历。凌晨三点睡不着,但是并不饿,却开车出去找东西吃,四面都是黑夜的墙,信号灯在黑暗中闪烁仿佛彼岸的召唤,走投无路的感觉非常清晰,而且,和24小时营业的豆浆店的服务员认认真真地怄气,防着凌晨的可能的抢劫者,头脑完全清晰,把夜晚当白天过,这是为什么呢?在所有人都安静躺着的时候,逐渐清醒过来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仿佛正承受着反人类的罪名,仿佛在被所有的罪名伤害。房子,羽毛球,讨厌的白天的人,他们说过的话,他们的嬉笑的面目,他们的没心没肺的样子,种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种种平时不屑的事情,都钻到脑子里来了,像是讨厌的蟑螂,越是用心捕捉它们,越是找不到,也越懊恼。和这些自我的社会性的动物呆一个小时,就足以让我失眠一整夜,也许这就是我痛苦的症结所在。——为什么他们可以这么优游自在,无耻无敌?他们快乐搞怪的根源在哪里?或者,我和他们本来就不是同类,而我却要强行地站到他们的队伍里,一只蝙蝠在白天出现本来就是错误,何况,还是和麻雀在一起。这种困扰从几个月之前就开始侵占我,我想我活得越来越沉重了,因为我已经失去了发泄的能力,这本来是活下去的技巧之一,扔一只羽毛枕,还是来一场蹦迪?没有,我只有书写,书写,再书写,写下来,然后埋葬掉。去了临安一趟,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切都没有起色,周末始终遥遥无期,周末到底是为了什么?我需要一场彻彻底底的发泄,需要裸奔,需要被打倒,需要被踩。实际上痛苦也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但是偏偏在这个时间到来,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这一天,所有的电视节目无聊透顶,甚至连基本的催眠功能也失去了,简直让人愤怒,让我的脑袋仿佛成了微波炉,要炸。我是如此敏感的一个人,这一点已经不用怀疑了,我脑子里一直充满了泥浆一样无用的东西,徒有伤害。为什么我老婆可以睡得这么早这么香?我应该向他学习。知道得越多,越痛苦。曾经,我非常乐观的时候,我是这样想的,睡不着?不睡就是了。可是现在呢,睡不着不行了,第二天一定挂着熊猫眼,行尸走肉一般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尽管工作目前来说,跟一日三餐一样可有可无,可是,工作毕竟还可以用来打发时间,而且在过去的一年里成了打发时间的最重要的手段,另一个是电影,没有打扰的整段时间的消磨,生命变得扁而薄,更利于穿透,如果连最后一件打发时间的事情也不做了,还能做什么?我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来补觉,这让我觉得我几乎已经恢复了。但是,无障碍的睡眠不属于我,属于那些背负重任的人,他们的睡眠意味着更大的产出,我的睡眠仅仅是活着,并且准时出现在众人面前。我不是不可以带熊猫眼,不是不可以骑摩托车,但是,他们的脑子里充满恶意的想象力还是让人望而却步了。实际上,痛苦和压抑几乎让我在楼梯上跌倒,也许是我的膝盖更无力了,痛苦的是,我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田园将芜胡不归?”这是我目前心态的写照。我想能治疗我这种周期性的抑郁的唯一办法就是回家!回家回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孜孜不倦地搜集所有有关房子的图片,从日本到欧美,从城市到乡下,实际上,对于未来的房子的设计,比如房子的设计要漂亮,要有车库,要有地下室,要有硕大的院子,要有奇花异草,等等,我个人可以左右的成分很小,如果对于车子的期待一样,最后的结果也许往往并不是最初的设想,而且相去甚远。不过,看得越多越觉得无奈,让我越来越意识到,生活在中国是一件可耻而无奈的宿命,是一场埋葬了所有人的泥石流,使得我们仿佛一群正奔跑在垃圾堆之上的鼠辈。贫民窟的人对房子也许没有期待,而日欧人对房子不用担心,我们介于两者之间,承受着所有人的痛苦,私有权的不存在让我们对未来几乎没有期待,而只有劳动劳动,并且付出付出。社会主义或者共产主义对于我来说,就是一切仿佛白费,一切都归于虚无,一切的一切都可能毁于一场集体性的失常。如果他们掌权了,或者拿到了蝇头小利,我的一切都没有保障了。——做钉子户只是一场华丽的告别演出。70年后怎么办?为什么我们的住所就不能是永久的?哈哈,你们太傻了,因为你们买到的房子不可能住这么久,换言之,也不能继承,你们的命运就是世代劳作,生命不息,痛苦不止,活在这样的时代,需要的就是无耻和无谓的心态,一切都靠不住了。你们的今天的一切,都有可能成为你们明天的罪名。不管怎么样,在这样的寻觅和期待中,我停止了思考,让泥浆充溢了头脑。梦想也是痛苦的根源,是癫痫的前兆,但是,空空如也的头脑是蛆虫的安乐窝,我曾经是很焦虑的思考的,思考自己的前途,思考存在的意义,我一直以为自己找到了方向,实际上,只是停止了思考,或者懒得思考了,怎么样让我的头脑重新运转起来是我目前要考虑的。停止了思考就是一切的痛苦的根源,哪怕挣扎,哪怕是反省,这也可以让我有快乐安稳的睡眠。不过,我是越来越不屑于述说自己了,对于自恋的渐渐远离也让我渐渐迷失了自己。我越来越不善于述说自己了。在与埃及客户的纠缠中,和各个方面的斗志斗勇中,脑细胞的死亡是矢量级的,如今,烟消云散了,却反而失眠了,我也蛀空了。我是需要一支纸扇,还是一把匕首?没有目标没有牵制的生活仿佛失去了方向的船,在青春和生命的大海上,随波逐流,不知去向……此时此刻,我是如此的脆弱和无助,三十年的痛苦的磨砺在我身上并没有留下任何抵抗痛苦的茧,莫名的痛苦像是一条停止流淌的河一样覆盖着我,而我正在河床上腐烂。我祈祷上帝不要再让我置身于狼群中,远离无聊的烧钱的广告,并且赐予我一场完整的睡眠,哪怕只有一晚。
今天(2009-06-26 20:31)

午后的空气又闷又咸,像烂番茄,臭鞋垫,或者发酵的鸟粪。我们在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准备迎接一场暴风雨。

 

早饭还是在永和豆浆解决,我当时有种幸福感,像是2007年的夏天在吃冰淇淋。“永和豆浆”是好东西,但是山寨并且难吃的山寨就太害人了。在湄池可恶的山寨永和豆浆关门之前,我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走进任何一家永和豆浆冒险尝试他们的油条和豆浆。但是,我还是在店口发现了一家,也许是另一个山寨,接下来,十分搞笑的是,我开始每天都要吃它了,每餐必点咸豆浆。这几天的早餐,我吃得像是历史上任何一个太平盛世里的小人物,有点猥琐,有点富足,有点悠然,虽然注定要被沧桑淹没的,这种心安理得和渺小让我有安全感,哪怕只是一顿早饭的功夫。跟肯德基比,永和豆浆像是流行歌曲里的“中国风”,就像我孜孜不倦地听陈艺鹏和维也那的冷门歌曲一样,很难说有什么意义,但是我就是喜欢,也许喜欢的是“古为今用”的这个方式,喜欢的是“青春中国”的这个概念,喜欢的是“与时俱进”的这个提法,喜欢的是从中国文化的根和枝上开出的明媚的花。 

 

三点,我离开座位,打完了一个国际电话,手机不见了,而且关机。我巴巴地找了半个小时,嘴里跟复读机似的不停念叨着“我没有出去过啊”之类的梦话,一开始还能判断是开玩笑,准备对嫌疑人搜身,渐渐地,就失去了判断力,心情在魂不守舍中逐渐跌落到低谷,沮丧得像是一摊烂泥,像电池耗光的玩具,像是折断的稻草——一个小小的玩笑几乎让我精神崩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的?对这个手机的丢失,我几乎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对新的手机也没有憧憬过,我似乎告诫过自己,这个手机绝对不能丢的……对自己画地为牢的后果就是这样,别说一个玩笑,甚至一个眼神,一个呼吸,瞬间就让我脆弱的精神世界风化了。这种沮丧,不是对这个玩笑,也不是对手机的丢失,是对自己失魂落魄的状态。怎么那么放不开?我问自己。从头到尾,办公室里充满了不详和诡异的气氛,像黄昏时分的灯,我不可能没有察觉的。大概,是最近这段时间压抑过度了,像一面敏感的鼓,经不住一点小小的刀尖似的重压,再不放松下,估计要从22层的商务楼上一跃而下了。结果当然是让贪玩的熟稔的女同事藏起来了,手机失而复得的结果是:买水果犒劳大家。我认了,就当冲冲喜吧;为了这个原因,明天我要穿上新买的绣花鲤鱼的牛仔裤。

  

下了班,停好车,我在楼下的小菜铺里挑了几根黄瓜,算是今天的水果和维生素。不幸地,我已经有了很明显地初期糖尿病的症状,(此处隐去了近一百字让人沮丧的的描述)等等等等。这个恶魔终于缠上了我。我毫不犹豫地戒了一切甜食,每天啃三根黄瓜当水果。我拒绝了一切甜蜜的诱惑,糖果,冰淇淋,带甜味的水果,甜牛奶,奶茶,甚至糖排,等等,反正,从此我的生活中将不会出现甜品了,至少不会主观地出现了。小的时候一颗糖分两半的辛酸到泪奔的镜头还历历在目,之后的好多年,可以肆无忌惮地吃了,我开始狂补甜食,几乎把这辈子的甜食都吃光了,母亲说,爱吃甜的孩子命苦,这句话让我更辛酸,周总理也是狂爱甜食,他似乎挺命苦,像个苦媳妇。得了这个病,也证明我的命苦;母亲永远是对的。不管怎么样,我正在说服自己去医院,这是我未来生活中的一件大事,人过了三十,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估计要频繁地和医院打交道了,我应该熟悉那白色的墙和医生的字,享受呛人的药味和死神的无处不在以及擦肩而过。“健康最重要”,有个同事的签名上说,这句话很家常,却是至理名言,但是对我这种几乎没有不良嗜好的人来说,似乎又是废话。能从死神手里逃回来的人很少,奈何桥是单行道,对于健康来说,“失去才懂得珍惜”这句话完全不适用。无论如何,从现在开始,我要对自己摇响那可怕的种声,为了我的眼睛——它要来看世界的美,为了父母——我是他们生命的延续,为了他——我们是互相依赖活着。亲爱的,你一定要坚强!这句话我要从每天半梦半醒时分就开始说。

 

实际上,直到现在,昨晚看电影的经历还在折磨着我,让人吐血三升。公司组织去看《变形金刚2》,我去晚了,只找到后排的一张位置。刚才上楼的时候就不太爽,遇见了公司里正微妙着的一对,两个人都很难缠,为了躲开他们,我匆匆上了楼,像是逃跑——看电影本身也是避世的一种;看电影,宅男的最爱。入座,五分钟后,才发现有个两岁大的孩子站在某个阿姨的手里,蹦蹦跳跳,就在我的右手。BABY一直亢奋中,指着屏幕,一会儿说“狼狗、狼狗”,一会儿说“妖怪、妖怪”。我强忍着,像憋着尿一样难受,我强烈地意识到,今天的这场电影估计是毁了——太没公德心了,怎么带个小毛头来看变形金刚?忍了两分钟,差点要“嘘”他们了,忽然发现右手的右手居然坐着我们年轻亮丽的老总夫妻。我吓出一身冷汗;错不了,小毛头就是老总的宝贝儿子,全集团瞩目的焦点,每次企业报上儿童亮相他总是在最显眼的位置,含着银勺出身的幸运儿……孩子的吵闹和不配合激得我不时和旁边陌生的同事谈论剧情,故意表现得轻松、不在意,其实我快崩溃了,如果不是三十年的谨小慎微拦着,我几乎要冲过去卡住他的小脖子,像残忍地摘一朵花。我不时警告自己:不要忘了,这里是乡下,有人在电影院里吃包子抠脚丫醒鼻涕打电话都太正常了,考验你的时候到,我忍忍忍……要知道,印度人就是把电影院当餐馆的,刺鼻的洋葱味历历在耳,我大概是出现了幻觉了,亲爱的,想想《百万富翁》,想想那个被刺瞎的孩子,我的天,我好幸福……小毛头精力充沛,几乎闹完了三分之二的电影时间,突然朝门口一指——要走,我从幻觉中醒过来,惊喜到要泪奔;他们的父母见惯不怪,始终沉浸在电影中,我挽着他的小手,让他从我们面前像“儿皇帝”般骄傲地经过,不过,那软软的小手有种魔力,使我的内心突然充满了柔情,可以化解仇恨,指向错误的仇恨……后来,前面的帅哥居然说自己在看到一半的时候睡着了,说实在的,在丰富的幻想中,我也有点困,和谐的结局让我放心,打斗很熟悉,剧情不抓人,唯一撑得起眼皮的是细腻的局部特写,老年金刚一路挥洒着螺丝和零件很是搞笑,是一点安慰。总之,剧情没有办法让我投入,由小毛头率领的考验队伍完胜,我不堪一击,溃不成军……

 

之前,快下班的时候,狂风大作,雷电交加,紧接着豪雨一场;女同事们在办公室里等着,像是受惊的鸟;我静默了好一会儿,停止了聒噪,其实是在默默希望梅雨早点结束、霉运永在昨天,并祈祷所有人:“福无双至今日至,祸不单行昨日行”。有那么一刹那,我很虔诚。

    

注:每当脆弱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卡夫卡,这个失败主义的大师,他临终时的只言片语让人哽咽到飞流直下,“永恒的春天在哪里?”“请把你的手放在我的额上,让我鼓起勇气……”我是幸运的,我们的核心文化充满了对人的关怀,我喜欢上面这句老话中隐藏的古老的中国式的智慧和豁达,我多么希望:

 

河边的老祖先,

穿越乌云和沧桑,

在电石火光中,

天门开启时,

用他们的慈悲,

遥遥地看我一眼。

 

我这颗卑弱的魂灵,

将鼓起勇气微笑,

像是沐浴着——

永恒的春天的阳光。

 

一朵云(2009-05-09 09:58)

我要记录这整个过程,因为不久就会被淡忘,这个事件在我艰难的过去和跌宕的未来的整个生命过程中将会显得如此平铺直叙波澜不惊。在写它之前,我刚刚读完苏童的《一朵云》,并开始阅读《我的帝王生涯》,所以整个人正沐浴在一种奇异的边疆的氛围里,仿佛正积极地生活在一种局外人状态里,这种氛围熏染的情绪将使我在书写的过程中有奇异的发现。(我是那么容易受到小说气氛的感染,以致于我一旦从阅读结束的地方开始书写,我的书写将完全承袭那种风格。必须承认,我是一个大染缸,是一个意志薄弱的书写者。)我要说的事情和一个寺庙以及僧人有关。当我第一次从朋友嘴里听到这个僧人,我立即感觉到,我将经历一场奇异的旅程,而且和这个僧人有关。那是假期临近结束的时候,我们参加了两个婚礼,并且成功避开了朋友继续的邀请,驱车赴约到达寺庙。说到寺庙,在当今已经成活着的博物馆了,我们很难想象它们当初的繁盛。一提到寺院,我脑子里浮现的是放生池里的乌龟和硬币,目不斜视但是长相平淡的僧人,以及它们优越地理位置和美丽的后山。这是个雨后的五月的黄昏,我们几经波折来到寺院门口,明轩师傅正在路边等我们。江南风景,落花时节,他站在一座桥后的样子让人印象深刻。我们把车停在了寺庙门口,这个寺庙仿佛在深山中,很是幽僻,其实离市中心只有数里,却让我们忘记了城市的存在。我们带着毕恭毕敬的心境跟着他,明轩师傅很礼貌的和门卫打招呼,把我们带到了他位于辅楼的二楼,香客和居士都免进的住所。当然,我根本没有期待着到这里来寻求什么心理援助,所以一切都在很自然的进行着。在他香烟缭绕的小房间里,我们客套地聊天,朋友静静地听着,插不近话,我们和明轩师傅面对面坐着,隔着一张小茶几,隔着熏香,隔着俗人和僧人的那点浅薄的界线。明轩师傅一直在给我们泡功夫茶,自己却很少喝,偶尔咳嗽下,我礼貌了几句,然后把我对寺庙生活的疑问以及当今关于寺庙的热点话题统统告诉他,我扯得很远,从无锡的梵宫到西藏的喇嘛,从猪流感到他的晚饭。他很淡然的回答着,表示对这一切都有耳闻,没有流露出一点厌倦情绪,或者根本就是不屑和我辩论。我斗志渐衰,顾左右而言他。房间很小,摆设完全像个学生宿舍,确切地说,像个研究生宿舍,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画,被褥的颜色也浅淡到虚无。我们几乎没有被打扰,明轩师傅也确认了这一点。中间只有一个僧人进来看了会电视,谈了会NBA,把芒果吃光走人。窗外是蒙蒙的细雨和僧人整点祷告的音乐。我们一直慢慢喝着茶,他慢慢地泡茶,时光慢慢地流逝。他的每个回答都不出我所料,并非印象里的玄妙晦涩,而只是一个年轻人的书生气的看法,这点让我放心,不管怎么样,让一个年轻人来解释你人生中的主要困惑显然是不现实的。七点以后,明轩带我们去吃饭。我们坐在露天,他不吃不喝,我吃得很快,聊得很琐碎。吃完饭,回来后,我们依然席地而坐,但是明显松弛了些,我再次观察了他的小房间,一个大玻璃柜子里陈列着各种俗气的小礼物,很明显地,是开光的时候赠送的的水晶纪念品,和几套茶具。最多的还是书,不过看那灰扑扑的样子,应该不是经常被阅读的。我随手拿起一本看看,不是常人的逻辑,彼岸之类的词汇组合起来的话语不是那么容易理解的,放回。床头的柜子里,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我征得允许用了下,可以看出来,什么程序都没有使用过,电脑百病缠身,很怀疑他是怎么用QQ的。他是大专学历,出家完全自愿,父母健在,已过而立之年,思想纯净,或者至少看上去很纯净。明轩师傅正在住持师院的一个建筑工程,他谈到了这一点,但是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我没有亵渎出家人的意思,但是房间里电视机,电脑齐全,我们完全可以平等对话。“与时俱进”是个伟大的词汇,伟大到把一切罪恶的过程都简单化和合理化了。晚些时候,他给我们找了个住的地方,从自己房间里抱了铺盖过来,仔细用刷子刷干净了地面,他用刷子的样子仿佛乐在其中。他建议我把车停到院子里面,出了寺门,他叫我把车开到第一座桥头。我把车开出来,在桥边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以为是自己等错了,就径直开到下一座桥,但是一过了桥我就后悔了,我上了一条窄窄的石子路,窄得不能掉头,我只好硬着头皮开下去,沿着山边,蹭着竹梢,避着栏杆,雷达从未停止报警,我的速度奇快,这是一次绝望的路程。不过路面的状况让我确认前面一定是接到某个大马路上去的,果然,我开到了来时的大路上,于是果断往回开,到了庙门。这应该也是一种修炼,一次小小的考验。一夜无事。第二天,我们相约去爬山,并且穿越山路来到另一个更大的并且久负盛名的寺院。一路上,开得恣肆却无人赏识的紫藤无处不在,据说晴朗的天气里,花香浓郁得近乎发臭,但是在雨后的清晨,淡淡的花香恰到好处。我们在繁盛的几处照了相。日光穿越树丛倾泻而下,仿佛利剑,又仿佛神示。到达目的地,游人拥挤非常,我们走在路中央,明轩师傅依然目光淡然,迎受着来自四面八方、各色人等的注目礼,我们有意无意的高声说话,引得持香的妇女频频回头,那么百感交集的复杂目光我们此生从未领略过。在寺院里看到僧人是很平常的,但是他们诧异的目光使我们觉得自己正置身闹市,或者酒吧间。明轩师傅对沿途的石窟造像视而不见,也许是了然于胸,我们则不然,不断摩挲,不断拍照,不断地被催促。后来,在回来的路上,我们经过一些茶庄,他天真地去看睡莲,和一个老板打招呼,打听新上市的茶叶,并且观察一只蜥蜴。我不断地观察他,但是没有结果,想要真正探究他的内心是很困难的,因为我们隔着不同的时空,他穿僧袍的身影给我留下一片云彩的形象,他过去的经历,以及即将去福建的一个小县城当住持的打算,给我云游四方的印象。我们看一个僧人应该是什么态度?也许就是这种抬头看天,并且观察一朵云的变化的样子——他们的存在,丰富了我们理想主义的天空。很多人希望一进了寺庙就能六根清净,或者更超脱,或者更俗气,可是,你会期待从一片晴朗的云彩那里得到什么呢?是的,它在那里就够了,只要我们一仰视,就能看见它。我们希望它自由自在,散淡无涯:云卷云舒本身就是一道不可替代的美丽风景……书写常常是一种机缘,僧人和一朵云之前毫不相干,毫无逻辑联系,但是把他们扯到一起我发现非常合适,符合我自己的审美,而且我也愿意坚定并且完善这种形象化的过程,并且不断为之补充。

 

五一期间,我们疲于奔波,回了趟老家,参加了两个婚礼,和同学聚了会,最后避开了朋友继续的邀请,成功突围,驱车赶往杭州的一个寺院:我们被邀请参观一场小型的慈善法会。

这是个五月的雨后黄昏。我们几经波折来到寺院门口。江南风景,落花时节,这个叫明轩的师傅站在一座桥后迎接我们的样子让人印象深刻。这个寺庙离市中心只有数里,但是仿佛置身深山老林,异常幽静,立即就让我们忘记了城市的存在。明轩师傅和门卫打招呼,指导我们在院子里停了车,并且带领我们到他的宿舍参观。我们毕恭毕敬地保持距离跟着他上楼,不敢说话,因为这里的墙上到处都贴着“香客和居士止步”的敬告牌,虽然我们不能算香客也不能算居士,充其量只能算两个善男。

在檀香缭绕的小房间里,我们面对面坐着,客套地闲谈,互相隔着一张小茶几,隔着熏香,隔着我们对俗人和出家人的那点浅薄的认识。明轩师傅一直在给我们泡茶,忙碌着,却不怎么喝,偶尔咳嗽几声。我试探着问了几个问题,然后把我对寺庙生活的疑问以及当今关于寺庙的热点话题统统告诉他。我扯得很远,从无锡的梵宫到西藏的喇嘛,从猪流感到他的晚饭,从李娜到释永信。他表现得很淡然,表示对这一切都有耳闻,但也仅仅耳闻,他的回答并非想象里的玄妙晦涩、避重就轻,他表达了书生气的看法,这点让人放心——让一个年轻人来解释你人生中的主要困惑显然不现实。窗外一直是蒙蒙的细雨和僧人祷告的音乐,时间在我们身边仿佛溪水汩汩流淌。一顿素斋后,我们依然席地而坐,但是明显松弛了些,我观察了他的小房间:各种摆设使得房间像个学生宿舍,确切地说,像个研究生宿舍,墙上没有任何装饰,被褥的颜色也浅淡到虚无;主要家具是一个大玻璃柜子,里面陈列着各种小玩意儿,他说是开光的时候收到的纪念品,水晶的琉璃塔,檀香,还有几套精致的茶具。接下来我们的话题拉近了些,明轩师傅说自己正在主持寺院的一个建筑工程,大专毕业,会熟练地使用QQ,出家完全是自愿,父母健在,节假日也回家探亲,他谈到这些,完全是流水帐,仿佛在谈论与己毫不相干的事情。晚些时候,他把我们安置到一个专门给香客住宿的房间,被褥是从自己房间里抱来的,在铺盖之前他仔细用刷子刷干净了地面,仔细的程度让我们觉得他正乐在其中。

第二天,我们抛弃了参观法会的计划,简单准备之后就开始穿越一条荒废的山路去往另一个久负盛名的寺院。一路上,开得恣肆却无人赏识的紫藤无处不在,落花踩上去吱吱作响,据说晴朗的天气,花香浓郁得近乎发臭,但是在微雨的清晨,淡得恰到好处。我们在繁盛的几处照了相,背景里,日光穿越树丛倾泻而下,处处闪动着刀光剑影。明轩师傅对沿途的石窟造像视而不见,也许是了然于胸,我们则不然,不断摩挲,不断拍照,不断地被催促。 

在游人穿梭的山脚,明轩师傅依然目光淡然,迎受着来自四面八方、各色人等的注目礼,我们的出现引得持香的妇女频频回头,那么百感交集的复杂目光我们此生从未领略过;在寺院里看到僧人是很平常的,但是他们诧异的目光使我们觉得自己正置身闹市。看来,对宗教充满兴趣的人无处不在,他们的目光惊讶而虔诚。是啊,千百年后的今天,穿越无数沧桑来到现代的宗教和寺庙,看待它们,我们这些时而清醒时而困惑时而理想时而现实的人,究竟该秉持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返回的路上,我们经过一些茶庄,明轩师傅天真地去看正在初放的睡莲,和几个老板熟络地打招呼,打听新茶上市的确切时间,并且在溪水边久久停留,就为观察一只蜥蜴。

在五月一个微雨的午后,远离大都市的溪水边,一个出家人在观察万物,而我们在观察一个出家人,并且希望探究他的内心,也希望为我们的问题找到答案。我们的探究终究是没有结果的,内心的修炼对于我们太过陌生。我们与他在一起的这十几个小时显得平淡无奇,仿佛毫无目的游荡。不过,溪水边,风雨中,这个出家人穿僧袍的飘逸身姿还是让我们印象深刻,过去的几年,他一直短暂地在各地停留,而且,他即将去福建的一个小县城当住持,这些表明他正云游四方。对于这样一个散淡无涯的人,我们能期望他干什么?我们能期望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是的,它在那里就够了,像晴天的云彩,只要我们一仰视,就能看见它,我们希望它无拘无束,四海为家。

千百年来,我们一直深深地向往于欣赏大自然并且沉默着和大自然融为一体,这点从未改变。行到水尽处,坐看云起时,这里面有禅意。

 

敏感(2009-04-25 09:39)

我承认自己是个敏感的人。

我会欣赏雨声,会观察落花,会沉默着和小动物对话,但是,更多的时候,我会半夜爬起来把墙上的挂钟取下塞到衣柜里,因为钟表的走动,那有规律的声响从来都像是尖刀行走在玻璃上,尤其是在心事没有完全沉淀的夜晚,像是一种惩罚,使你更加难以入睡,我会在用完卫生间之后仔细检查水龙头,不是为了节约,我知道,寂静的黑暗中,这种“滴答”声将让人窒息,从而毁了你的睡眠……

自从把长途飞机上用过的耳塞带回家,我就再也离不开它了;人世间的纷扰无时无刻不在袭来,隔绝显得很重要,我要确认这种纷扰和躁动仅在河对岸,我在安宁的这边。夜晚,我很少失眠,只是,我的睡眠需要那种万籁俱寂的夜晚,那种一切都几乎静止下来的宁静,宁静的夜晚或者无人的环境从来都是弥足珍贵的——在飞机场或者车站,我从来不闭眼睛,哪怕困得要从椅子上滑下来,累得浑身的肌肉没有一块可以依靠。白天,和人谈话时,我从不停止观察对方,以不时检查谈话的效果;我是那么小心翼翼地活着,自己给自己制造了一个如履薄冰的小世界。

大多数的人是敏感的,我的敏感更伤人,所以我交友很谨慎,朋友也不多,敏感的人走在了一起,像是两只试图互相取暖的刺猬,靠得太近就会彼此伤害,无论他们是朋友是恋人还是家人。但是,敏感难道就是为了使得彼此远离彼此孤独?这肯定不对。敏感地感官,难道不是为了感知这个世界微妙的难以言传的变化,比如在周末的下午的湖边聆听来自芦苇荡的雨声,敏感的心灵,难道不是为了对家人或者朋友表达感恩和倾慕时热泪盈眶或者怦然心动?为什么我的敏感一直在给我带来伤害,却没有让我留住感动、保持惊奇?

为了理清头绪说服自己,我必须提到不久前出差去埃及的一次经历。

093月,那个典型的北非的午后,炎热而干燥。在开罗,我正惊心动魄地穿越马路——我从来没有在别处见过这么疯狂这么拥挤的街道。之前,有好几次被围困在车流中,我立刻就感受到了儿时溺水时那种死亡的逼近,非常清晰。这天,情况很类似,但是很偶然地,我看到了车流中有个司机,立刻被他吸引住了。他几乎长着一张类似于埃及法老那样完美的轮廓,我的第一感觉是,他完全可以去参加个什么节目,比如“谁更具帝王相”之类,如果埃及也有这样的选秀节目的话。然而,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司机,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贪婪的激情,看不到浮躁的年龄,他的热情和青春仿佛是缓慢释放的——他简直不是活在这个大都市里,像某种山谷里很悠然的花。然而,就是这样一张庄重而夺目的面孔,一张出租车司机的面孔,现在和将来,谁会记得他,也许我会偶尔想起来,但是我的记忆也是靠不住的——多么巨大的浪费?! 

其实,在开罗大街上,很多埃及的年轻人都有着这样完美的轮廓,他们在稀疏的树荫下聚众聊天,在咖啡馆里体验孤独,在到处挥霍青春,他们自己可能习惯了或者见多了,不知道上帝其实给了他们这么完美的长相,所以轻易就浪费掉了。我呢?这个在不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大街上的中国人呢?他什么都没有,哪怕一张最起码的动人面孔;如果不借助照片,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可能无法在他长久离开之后回忆起他的长相;即便是对着镜子,他自己也很难描绘自己的脸部特征,圆的还是方的。——我存在的表象是这么地靠不住,即便我是这么在意这么自恋这么敏感,结果依然这么地令人沮丧。拿什么来留住我的存在,在敏感的无数的岁月之后?我想起了我的作家梦,以及我的从来不曾迟钝过的感官,借用它们,可以留住甚至放大我自己的存在。

就在那一刹那,我仿佛是在自己30岁的当口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仿佛落入了梦魇,以致于忘记了自己正置身于滚滚车流,忘记了死亡的飞速逼近和擦身而过。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疯狂和做作,然而,就在那浮华深处,有张清晰的庄重的面孔如满月一般浮现出来,在提醒我记录和感知这一切,从而忘却了死亡和诱惑,忘记了镜子和伤害,忘记了小世界和大宇宙。 

在这凝望和注视的一刹那,可以感受到太古般的寂静和平和,当然,也可以偶尔治愈和安抚敏感的生命,使它像是一粒小小的落定了的尘埃。

 

成都印象(2008-10-09 09:04)

一入成都,斗志全无;成都的生活就是这样的,酒吧里,深夜十点渐入高潮,氤氲的烟气里,拥挤的人群中,吧客们几乎找不到通往洗手间的路,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不知道成都人是几点睡的,他们的早上6/7点大街上是没有老头老太的,似乎人人习惯晚起,而晚上的两点相当于我们的12点——时间往后挪了。听我的一个朋友说,给他们装修的工人雨天是不干活的、午觉是雷打不动的、每天都是提前半小时准备下班的、明天的伙食是不会考虑的;都江堰几千年的旱涝保收造就了这样的气定神闲、从容达观,我们是想不通的。

 

有时候,我们晚上12点从大街上经过的时候,漂亮女生前面后面都有,还在逛街,这样的女生在白天的沿海都是危险的,不过在这里晚上有得可逛,看旁边,灯火和炭烧中,夜排挡的生意也正好……白天的茶室里,锦鲤就在脚底游来游去,穿庭入室,5元一杯茶,在罕见的阳光明媚的秋日里一坐就是一个下午,有两人麻将,三人麻将,五人麻将……

 

老人们的身影活跃在肯德基、网吧和麻将桌上,他们的气色真好,他们的皮肤真亮,“少不入川,老不离蜀”,成都有我的生活理想,有很多人的白日梦……啧啧。

双休(2008-07-27 17:48)

礼拜六。

 

黄昏的时候才敢出门,像怕光的僵尸。

 

有几个人在湄池老桥下起网,另外有个人在岸边坐着钓雨,很享受的样子。老桥已经成危桥了,随时可能垮掉,一只巡逻艇就在附近停着,桥不垮它是不会开走的。我们沿着最矮的河堤溜达,很放松,夕阳在水里拖得很长很长,一只狗一直跟着我们。

 

晚上七点多,铭仕广场上可口可乐正在搞活动。很多人围着花哨的舞台站着,隔得相当远,像苍蝇趴在玻璃球上一样。台上一个嗓子很尖的男主持正在逼两个小朋友做游戏:喊“我爱可口可乐——”;这个“乐”要一直拖下去,看谁拖得长。我对知识问答环节感兴趣,可以赢点沐浴露什么的,像上次向阳超市一样——那天,后来我走开了,因为我一再抢答并且答对,跟串通好了似的,继续玩下去实在难为情,不然我们家这半年的沐浴露洗发液就不用买了。不过,今天主持人大概想让那个小点的赢,一再地加赛加赛,实在“咽气”,只好走开了。

 

后来想兜兜风,去五金城转了一圈,五金城空荡荡的,寥寥的几个灯火。人一少,心里就有点发虚,感觉自己像小偷踩点似的。不过,晚上骑摩托车感觉很奇妙,路灯很温暖,要回老家似的。

 

礼拜天。

 

还是很热。外地人的孩子坐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看人——people-looking。虽然是午饭时间了,可他们没地儿去,因为门上了锁。他们的衣服总是很脏,他们的表情总是很苦,他们的个子总是不长。一天又一天,每天都能看见他们好几次,次数多了,你会觉得自己有罪。

 

中午买了点沙县当午饭,因为他们又烧面条吃。不过也没有办法,太热,饭简直没有办法做。厨房的窗子朝西南(也许),沿着河,一点树阴也没有,阳光常常直射,加上油烟机又坏了,一烧饭厨房像着了火一样,进去呆两分钟就像刚下过水,所以我们管做饭叫“大炼钢铁”。经常是有人起早烧饭,做一顿,吃三餐。饭后,躺在床上看全球知讯榜、吃冰棍。每天的程序都一样,吃饭,看榜和吃冰棍,然后睡觉,每天的新闻也差不多,股票,石油,次贷危机,不过,最近的热门词汇是“两房”。后来我睡了两个半小时——白天睡觉容易做梦,而且容易记得——我最后梦见自己的MP4进了水,在厕所里被发现的,然后就起了杀心,开始在竹林里飞……

 

头很痛,花了半个小时清醒。后来准备看看电影,不过,是威尔·史密斯?X档案?还是金刚?……电视机在一旁开着,新闻,奥运村今天开村什么的……谢天谢地,一切正常。

 

晚上还是没事干,准备去铭仕广场看老太婆跳舞。

 

或者去湄池老桥上站着,等它垮。

尼日利亚印象(2008-07-19 21:02)

拉各斯的机场像是国内中级城市的汽车站,两层楼。我从高处看着——大概30年前外国人也是这样看我们的,对这个国家充满了未知和莫名其妙的怜悯。

机场里稀稀朗朗,外国人基本上都是中国人。黑人妇女很多,据说能来这里的女人都是出身显贵,保养得不错。穿得花花绿绿,像个彩色的粽子,个个虎背熊腰,衣服随时可能撑破。偶尔有头上顶着大包袱的,走走停停,动的时候像是巨浪,不动的时候像是自由女神像。

机场门口持枪站岗的兄弟很开朗,闪着大白眼和大白牙,告诉我们工资微薄,未婚,一次要站24小时的岗,问我们有没有烟。

我们没有出机场,直接坐飞机到首都阿布贾。已经是深夜,住在一家叫金门的100%的中国酒店,他们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是从中国运来的。老板娘娴熟地不带感情地接待我们——知道我们只是路过。五个人,一顿稀饭要了我们1000RMB。他们的物价是我们的510倍,基本上是富人在消费,据说穷人拿芒果当午饭。后来,我们去当地一个中国公司的厂房,由于停电,保安显得无所事事,在的时候拿着一本脏兮兮的小书在看(不知道他们国家有没有武侠),不在的时候据说绕着院子找芒果吃呢。

接下来,我们直接上路,每天十几个小时都在路上,由于没高山,车哪里都可以去。在尼日尔州和更东北的路上,我们基本上干嚼方便面和他们叫SUYA的烤肉。吃烤肉必须要在饭点的时候经过路口,烤好的肉放在架子上,很诱人的油黄色,新鲜的肉放在旁边,堆满了苍蝇。孩子围着我们看着。旁边的一棵树上,几百只黄雀和它们的窝把树枝都压弯了。

                                            路边的矿工

有一次,我们在一个黎巴嫩人开的快餐店里吃了一次快餐,他们的果汁和水果沙拉让人印象深刻。

我们住的都是东北部地区当地所谓的最好的酒店,过道多得跟迷宫一样,房间大得奢侈,宾馆里没有吃的,都是男服务员,晚上九点多随时可能停电,卫生间的水龙头基本上是不出水的,看的是锁在铁笼子里14寸的迷你彩电,中央4套或者足球,看天花板,试着早点入睡。

接待我们的中国人来了才一年,在这里如鱼得水,和路上设置路障的当兵的打哈哈仿佛和自己的邻居问早安一样随便。有的时候经过自发修路的人,他会从窗子里扔出去几张毛票,算是对他们的鼓励。这是个传奇人物,是最早来这个大陆的第几批中国人之一,是典型的冒险家,仿佛刚刚崛起的荷兰的航海家。才40多,两鬓斑白,可以三天不吃饭,浑身都是故事:几次差点死在川藏线上,几次要横渡那木厝湖都因为湖水过于冰冷刺骨而放弃了;有两次差点死于山崩……我们坐车坐得“神魂颠倒”的时候基本上只有他在说话,开车开了10个小时之后还能自己动手做西红柿蛋汤。这样的人物网上看见很多,他们把2/3的青春都花在浪游上,健谈,35岁之后在某个陌生的城市,或者陌生的国度定居下来,从此销声匿迹。现在,有一个正在尼日利亚;和他呆一个小时,人就会变得坚强……

我们在JOES停留了三天,等消息。从JOES回阿布贾坐飞机的路上,大地很绿,更醒目的绿是沿途三四米高的仙人掌做成的篱笆,像是大船溅起的青色的浪。

动物仿佛只有白色的牛和羊(人却是黑的,很奇怪),还有很多蜥蜴。我们停车加油的时候,彩色的蜥蜴在加油站旁边的草丛里窜来窜去,很多站在电机房前面的工字砖里,见人来了一动不动,各种姿势,各种颜色,像是博古架里的宝贝。

 

 蚂蚁山


在阿布贾,我们去逛了一下周边的一个名气很大的市场,一些流利流气的家伙和我们打招呼,我们很友好的回应。不过对那里的东西实在没有兴趣,完全是国内的小商品市场的翻版,我们连翻动的兴趣都没有,免得看见“MADE IN CHINA”的字样,直接横穿过去了。

这个国家,空气都是异常的干烈,但是有风的时候、阴凉的地方很舒服,气温马上下降,不像湄池的夏天,脸上总像贴着热气球。这里,有的地方三个月没有下雨了,有的地方天天晚上下雨,但是雨水渗透得很快,早上路都是干的。下雨的地方,雨停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是清晨,远远能听见穆斯林的早祷的广播。大概5点,做祷告的穆斯林回来之后还要睡回笼觉。

这里,马路上跑的基本上都是二手车,从来没有见过的奔驰、宝马,比我的年龄还长的凯美瑞、雅阁,基本上都是某品牌的爷爷,爷爷的爷爷,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据说很多美国黑人都到这里来寻根,车要是活了,他们也可以来这里找到他们的祖先。

中国的摩托车在这里很受欢迎,1000RMB——相当于那顿稀饭,我们穿越丛林的时候,一路上可以看见很多人骑着这种摩托车赶集,手里抱着羊或鸡。由于尾气排放明显,它们被戏称为“小乌贼”。

                                         巨大的波巴树

在拉各斯的时候,我们没有出过机场,从别人的口中和空姐的描述中,我们获得了一些关于它的印象,知道因为石油这里有点乱,抢劫的事件时有发生,也有中国城,但是仿佛《功夫》里的猪笼寨一样,自给自足的一个地方,一歇市之后就关起门来打麻将什么的。

我在阿布贾买了些椰枣,现在还放在冰箱里,一直没有勇气拿出来。

 

孟买印象(2007-08-25 10:24)

在来到这个国家之前,我一直是忐忑不安的。这种忐忑,和凄艳的国度,和苍凉的古堡,和菩提树有关……

这里是叫做BACK BAY的海滩,在孟买的地位相当于上海的“外滩”,非常长,寥寥的几个广告,几乎有四分之三的圆弧。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天还亮着,空气中浓重的咖喱味和无处不在的焚香祷告的气息渐渐散去,但是太阳的利剑穿过飞翔的乌云和乌鸦,使得眼前的景色显得荒凉起来…… 似乎很久没有下雨了,海边的叶子宽大的树显得风尘仆仆;空气如此干烈,下雨似乎成了传说。海湾边人头攒动,灯火璀璨。不时有一辆高大的观光的马车“得得”而过,马蹄铁踏在马路上声音非常清脆,有点像电影的配音,又像曾经在梦里听见过似的……这就传说中的“西方”了。

大街上,牛马都是白色的,非常瘦,和孩子们一样。大街上脏兮兮地玩耍的孩子,或者做工的孩子都非常瘦,黑得只剩下眼白了。抱在手里的孩子一律瘦小得恐怖,让人担心会不会夭折。每次红灯都会有很多人上来推销或者乞讨。大街上的印度女人不打伞,似乎不在乎自己有多黑,她们满脸油汗的样子使自己显得非常贫穷和艰辛。男女老少们穿拖鞋的样子和越南人非常相像,每个人都是满脚的尘土,趾甲盖的颜色已经没有办法分辨了。虽然街边的贫民窟让人绝望,但很少能看见卖艺的乞者,孟买似乎也没有大象,据说新德里有,有个笑话说一个出租车司机向他的外国乘客吹牛说新德里是没有大象在大街上乱溜达的,但是一拐弯就冒出来一头,非常讽刺。我知道乌鸦在印度是很神圣的,似乎和释加摩尼有关系。当然,我也一直也在寻找菩提树,不过不知道哪些是的,大街上充满了不知名的树,一律奢侈地开花结果。

生活节奏很慢,像是老牛拉破车;我几乎已经忘记了中国时间,一直没有弄清楚他们几点钟吃午饭,因为他们十点才上班,晚上要干到八点钟,下午两点钟似乎是餐馆里最热闹时候。这里的烟是论支卖的,有打火机可以借用,站在小卖部门口就可以抽完了,似乎没有人抽烟上瘾,天气太热,火已经很大了。下午一两点钟是印度人吃午饭的时间,也是最热的时候,但是似乎没有看见任何人喊热怕热,吃简易午饭的人就围着个小摊站着,卖报的大街上成天坐着,没有一点遮挡。

出租车非常多,很少有在路上空跑的,总是排着队等在什么地方,有的躺在后车盖上补觉——据说他们晚上就睡在车上。路上的司机都是驮着背开车,因为顶棚非常矮,自在些的在车窗上搭一块布靠着,一只手开车,气定神闲,吃喝不愁,好象他已经这样子呆了几千年。出租车非常便宜,起步价只有两块人民币的样子。我们的司机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一会,因为一个饭店的小工正在用两根树枝驱赶一只年迈的老鼠过马路,隔得非常远,小心翼翼地,似乎老鼠在印度也很神圣——似乎只要是活的东西在印度都很神圣。是的,这个国家比越南更光怪陆离,费尽琢磨。比如,开出租车的很多居然有胡子白花的七十多岁的老人,随时可能死去,把你扔在路上。

在这里的时候,去电影院里破天荒地看一场电影。蜘蛛侠3。白人在这里显然地位高上,拖家带口地来看电影,孩子真可爱,又小又可爱,像会走路的洋娃娃。其实,印度的孩子还要小,眼睛还要大,睫毛更长,漂亮得简直奢侈。印度人显然对排队很自觉,我今天也体验了一把,很是后悔上午没有先买好票,等着时候很焦心,更可气地是只有我显得很焦心。电影放映前必须全体起立播放国歌,有很多提示,比如当心小偷什么的。这种感觉似乎在中国的早年才有。印度的盗版技术不够先进,也缺乏这方面的热情,人们必须进电影院才能看电影。蜘蛛侠3在孟买热播,电视剧和街上都是他的宣传片和海报。电影确实很震撼,但是不知道孟买对美国片里和自己的差距怎么看。

闲逛的时候,看见一个地下设施的入口(像是防空洞)居然写着SUBWAY,乍一看到,我感动得几乎要哭。走下去始终看不到什么入口,四周似乎都是出口。后来我朝人潮涌入的地方走去,居然发现了那是著名的没有车门的火车的始发站。近看车门是有的,只是没有窗子,加之天热,所以就没有关,行人都吊在车门上,远远看着跟孔雀开屏似的。我问旁边的人:没有人会从什么地方跳下来吗?他说没有关系,很少有事故的,没有见过的人会觉得奇怪。我的担心显得多余;也许印度没有那么多绝望和粗心的人。我想也许他们有各种信仰,可以随时骗骗自己,所以他们不需要自杀。不像我们,总是活在惊恐里,所以我们很拼命,他们也许把一切都归罪给命运了,所以他们可以一边卧街一边还怡然自得——我今天看见一个母亲在教孩子数手指头。

孟买很难看到什么新建筑,和中国很不一样——这似乎是一个停止了城市。我们客户的店铺非常不起眼,公司是在一幢很旧的房子里,但是里面别有洞天。印度人的英语难懂是出了名的,不过,很奇怪的是,印度人彼此可以用英语交流,但是他们的英语听起来非常费劲,我总是分不清楚他们是在说英语还是印度语,也许他们彼此交流的感觉就像是广州人和山东人在说普通话。男人们的头发总是油光滑亮了,我会忍不住琢磨这个人有多少天没有洗头了,也许很多人不梳洗和宗教习惯有关,但是露出两个脚趾头的袜子似乎不可原谅,我们客户的老板就是这样。也许很少有人穿袜子,所以更加没有人在乎破袜子了。很多老板似乎亲自动手搬运货物,因为他们临街的仓库实在是又窄又吓人,和越南一样,规模小,野心很大。店铺对过的马路边就睡着油黑的尸体,也许没有死,但是看不出来,脸上堆满了苍蝇,脏得简直没有耐心等着看他呼吸。

…………

每时每刻都在想家。

我也许应该自杀(2006-10-19 20:08)

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笑过了。嘴角翘起来特别困难。我的想象里始终有一朵枯萎的花。日子越来越难过了。花也日益苍白。坏心情招之即来。总是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从狂喜走像绝望。最近的一期公司报上没有我的文章。忽然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觉得什么也不重要了。都没意思。这种感觉来得很频繁。业务是最重要的。但是每天几乎都是这么坐着。很努力。但是依然没有什么起色。谁来帮帮我呢?我已经无能为力。我觉得很累。前所未有的累。秋天迟迟不去。叶子迟迟不落。冬天迟迟不来。就是这样延挨着。等大雪的覆盖。我前两天回学校了。学校里的生活真好。去学院要经过一座美丽的桥。新的图书馆修建得和美国白宫一样。可是与我无关。我远远看着。赞叹他们的幸福。我读书不用功。因为不用努力。我离开这个世界有一段时间了。到了这个世界上简直像是还魂。怎么会有这样“蹉跎”的感觉呢?我无语。我曾经绝对不能忍受这样的无聊。但是现在却懒得离开了。很多人也是这样活着。衣食无忧。我也是。我耗费的是什么呢?青春?我已经没有了。生命?正在渐渐老去。理想?似乎从来没有眷顾过我。亲人?是的。他们在远方看着我。我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自己的工作。工作工作还是工作。工作究竟怎么开展?究竟怎么来提升自己的业务?别人是怎么做的?我得罪了多少客户等等?我很自责。这样的自责简直要杀了我。周围成功的人士太多。他们把我彻底打败了。也许我更清醒。也许我更焦急。为了拯救我。也许该有个人走过来拍我的肩膀。也许该有个人沉默中给递一支烟。也许我的好运就这样开始了。也许。这样的也许来得并不频繁。因为我不能这样无限期地欺骗自己。我需要的只是小小的宣泄。我做了。希望日子会好一点。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每天都想抽点烟。渐渐养成了习惯。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过程太复杂。我羡慕那些简单的人。那些简单的心。我没到三十岁就开始喜欢上京剧了。我老得比同龄人快。我眼里的世界腐朽得似乎更快。我梦想着自己有发财的那一天。我已经在计划买怎么样的车子。我试着想象自己开车时的心情。我乐此不疲。我梦想着住得简单点。但是在老家盖一座很大很大的金灰色的房子。独立的。周围落叶满地。却并不萧条。像一座败落但依然气宇轩昂的皇宫。想象里都是秋天的情形。这是个值得努力一生的目标。制定这样的目标是需要勇气的。在我的熟人里我必须低调地活着。怎么小心也不过分。我准备把暂住的地方装修成古典的氛围。不轻易在家里请客。免得破坏了房间里那些安息的生灵。那些从远古到来的客人。就像不惊动儿时梁上的燕子。不管走到哪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必须有这么一个归宿。值得我夜夜梦到它的地方。安放我的流浪的魂灵的地方。让我这颗不安分然而渺小的魂灵静守的所在。做一个成功的人难上加难。妈妈说在外面混很不容易。我老想着要回家。回到那个儿时的夏夜。睡着了。被人抱到床上去。不知今夕何夕。这样的情形很诱人。很有杀伤力。像一盏星月夜的灯。亮在记忆的深处。把我诱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