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影片的导演阵容可说是强大。除了中国的陈凯歌,还有法国的让-吕克·戈达尔和克莱尔·德尼,后者是法国最优秀的女导演,也是她那一代导演中最出色的之一;来自德国的则是当年的“新德国电影”两杰沃尔克·施隆多夫和维尔纳·赫尔佐格,以及“后起之秀”的维姆·文德斯;美国的有怪才导演吉姆·贾木什,政治立场一贯激进的黑人导演斯派克·李,以及新锐导演迈克·菲吉斯;另外还有捷克老将伊利·门泽尔;匈牙利著名导演伊斯特凡·萨博;以及英国的迈克尔·雷德福;意大利的贝尔纳多·贝托鲁奇;芬兰的阿基·考利斯马克;西班牙的维克多·埃里斯。这些人物,基本上都算是国际影坛各个时期曾经呼风唤雨的人物,或各个国家标志性的导演。就此看来,这部影片确实是值得期待的。
然而期待也总是不可能百分之百的落实。一部三个多小时的影片,15个十多分钟的短片,风格自然是各有千秋,质量也只能说是参差不齐。另有一些导演则干脆“偷懒”,干起了“剪刀加浆糊”的营生,把现有素材剪剪贴贴,也就拿出了一部影片。不过稍有点讽刺的是,整部影片中最有趣的两个段落,也正是两个这样制造出来的产品:戈达尔的《在时间的黑暗之中》和门泽尔的《一瞬》。至少在面对戈达尔的作品时,我相信了他说过的话,在他感觉,一部电影的拍摄是比较乏味的,最有趣也最关键的是胶片的剪辑过程,正是在这个“剪与贴”的个人化操作中,一部签上了作者姓名的影片才真正得以诞生。至于斯派克·李剪辑2000年美国大选影像资料的片断《我们将被掠夺》,则与其说的艺术选择不如说是政治愤怒的表达。
不过面对时间流逝的玄奥意旨(影片的两个部分“大提琴篇”和“小号篇”分别采用了印度教经典《毗湿奴书》和古罗马皇帝、斯多葛派哲学家马克·奥勒留的《沉思录》中的选段作为题记)和“十分钟”的刻板限制,每个导演还是做出了自己独特的沉思和表达。但人类可表达的关于时间的意义终究是有限的,所以这些片段或也可以被归入不同的主题。
永恒与一瞬
戈达尔总是让人期待的,而对他的期待也总是不会落空的。在这个十分钟里,老戈达尔延续着他《电影史》以来的拼贴(我曾名之为“多元-后设-蒙太奇”3M)理念,以及高度个人化的、“宛如从水底发出的”一个老人的沉思,关于时间,关于生命中众多珍贵的、注定要消失的事物。他名为《在时间的黑暗之中》,或可说是在永恒的悖论之中,一次不无苍凉与沉痛的回顾,一次挽回遗忘的黑暗与寒冷的努力,而这也就是影片开头时暗夜的篝火和结尾时照亮泛黄的画卷的烛光所昭示的。这些记忆也许是残酷的,如青春的狂躁、政治的狂热与酷刑、战争的杀戮与种族灭绝、阅读与思考的式微,以及良善的被扼杀。戈达尔剪辑了自己的影片(《永远的莫扎特》、《美国制造》、《小兵》、《李尔王》、《赖活》等),帕索里尼的《马太福音》,艾森斯坦的《伊凡雷帝》,以及一些关于二次世界大战的资料片,在这些影像的变换之中,用字幕诉说着青春的、勇气的、思想的、记忆的、爱情的、沉默的、故事的、恐惧的、永恒的和电影的最后几分钟。而在声音和字母的层面上,还采用了伍尔芙的《波浪》和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哲学论》的字句。这众多维度的交织,构成了戈达尔记忆之重与遗忘之轻的表达。
门泽尔的《一瞬》,则是对著名演员鲁道夫·赫鲁辛斯基一生所饰演影片的剪辑,配以捷克最伟大作曲家雅纳切克的音乐。在这短短的十分钟里,我们看到了一个人的老去,也看到了导演那个现在已经消失的故国在几十年间电影的发展史。当影片结束,赫鲁辛斯基不同时期的特写头像一张张缓慢地叠化时,这场个人史与国家史交织的精炼表达让我莫名地动容,尽管我对其中采用的影片几乎毫无了解。
十分钟进展的历史
德尼的这部《面对南希》,是最出乎我的意料的,也可以说是所有影片中形式最单调的。整整十分钟,是一个女孩与哲学家让-吕克·南希在火车上的对话,间以同车厢的黑人在这段时间中于车厢外的一些举动。这个片段也给我了绝对的意外之喜,就是居然在电影中看到了让-吕克·南希。说起来我对这个人物也是不了解的,国内没有翻译出版过他的著作。但巧合的是,在我前一段时间看的几本书中,总能在注释中看到这个名字,想不到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看到他的形象。以前在看瓦尔达的《拾荒者》时,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那次是在葡萄园中见到了拉康的学生、著名精神分析家让·拉普朗什。在这段短短的对话中,南希谈到的是旅行的体验,是初入一个陌生地域时“脱域”所带来的多重思考,是时间穿越、地点改变与人生中意外事变的面对。在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