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写了一段批判张爱玲经典语录的字,文已逾千,话已至半,却突然沉默了——她已经穿着赫红的旗袍离世,在自己没有仇恨的文字中,走完了她压抑而又自由的一生,对于这样的一个女人,何必把话说太多?她“商女不知亡国恨”的小资了一生,却又用冷酷的文字鄙夷了小资一生。或许,有太多的人不喜欢她——若是她活着,她也一定不喜欢那些不喜欢她的人。喜欢不喜欢能怎样?那不过是读者的事,正如喜欢与不喜欢,也是她自己的事——这就是张爱玲。
在汶川震后,我与震区的一位朋友有过一次短暂的交谈,他说,同样在抗震指挥部,有人声泪俱下挥毫作诗,可是他好像什么都不想写,幸存,却让他更加无语。经历生活的阵痛,思辨分娩了新生,大声未见得就是悲悯,缄默未见得就是冷漠——错位,让世界杂乱无章,太多人忘记了本分。
张爱玲——她留给红尘的,只是她的文字,她文字中的真实与冷酷——谁又能说人生不是冷酷的?这一切冷酷本应只是来自于天灾,人祸,而她却用偏执而又“不妥协”的笔,烘烤出愈加冷酷的晚餐,她俯视红尘的视角,却是她内心被极度伤害之后,对生活无限的
爱亦是空,恨亦是空,守亦是空,念亦是空,相聚是空,别离是空,空空无常,灭道轮回方知深。
红尘,不过是一场恰巧的经过,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到“错”的人,共渡了一生。而那个对的人呢?遇到,或是没有遇到,不得而知。但,这又怎样呢?犹如方方的短篇《细腰》里的话:这还不懂么?第一根黑发是怎么白的,最后一根也就是怎么白的。白了头发又有什么?生长了几十年的头发不白才怪,老人白发才老得正宗。她白发似雪,颜面似雪,慈祥而又高贵;而左腮那颗塌陷了仿佛雪地上掉了一滴热泪的笑涡,又恰到好处地显示了一个女人昔日的娇媚。不错,白了头发又何必感伤?
那是一个梅雨的季节,梅子雨下得黏黏的,那一定是一个湿湿的夜,让人有几寸愁肠,有几分绵软,他便想起了她——人在落寞时,总会想起一些
羁旅的生涯,乡愁是亘古的母题,而在那些游子胸中郁结的,却是怎样复杂的情感——或许,是爱恨参半,或许,是恩怨交织,或许是分不开的委屈与荣耀,或许是说不清的失望与寄托。寂静的深夜,当旋律于耳畔响起,我于是记起了那句,不知是谁人曾说过的话:故乡,是记忆中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
我时常想起“爱”这个字,如此通俗的汉字,却让我数度迷茫,只因为我无力准确注释这种通俗、却本不应该通俗的情感,是一去不返的岁月吧,教我学习智慧,让我慢慢懂了,爱,不是亲近,是慈悲。
二胡的弦上,总是记录着这些慈悲的,那一想起便与悲凉印象不可分割的琴音,虽然是“拉过去又拉过来”,却不是全部的“说不尽的苍凉”,就像无锡街道的上空,飘了近一个世纪华彦钧沧桑磨难的琴声,曾经的放荡不羁,却在生命的终点处,留给后世太多的思考,一部血泪人生,终于转为对尘世的关怀,化成了“应该跪下来听”的音乐,而那个叫“阿炳”的人呵,在一路颠沛流离的乞讨
空山鸟鸣,幽谷流溪,滴水落溅,夜阑蛙声——越静时,反而微声如雷。
林清玄有一篇《黑暗的剪影》,写他在公园里遇到一个“剪影”的中年人,剪刀纸片,三两道线条,就捕捉到酷肖的侧影。剪影人从业二十年,四处漂泊,剪过侧影无数,而剪得越多,技艺越精湛,生意却反倒越冷清,因为有色的照片在渐渐取代黑白的剪影。
林清玄请他剪了一幅“黑暗”,剪影人是在黑色的纸片上,剪了一弯小小的弦月、几粒闪耀的星星,剪影者说:“如果没有光明,黑暗就不成其黑暗了。”星月疏淡埋在黑纸里,亦如光明的微茫,剪影人用二十年的流浪生涯证明,世间没有真正的黑暗,即使是无人顾惜的剪影也是如此。
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