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船
最后一天,火车带走家中所有的东西
在半夜嘶鸣,不用睡去的人听到。融化
比我们在积雪的时代更冷,更突然
幸亏是犬吠提醒。砧板上的菜刀平躺着
它已经太钝了,只能用来敲骨头,描述它
切过的葱姜,闭上眼的木盒子。火车
只是在路过此地的时候稍微停顿,两分钟
沉闷的机械不再呼喊,准时合上舱门
2009-11-22
信
昨天的刨雪花争吵着落下
还没来得及细数,化了又冻住
车轮打滑,摔出去,崴肿了手腕
不敢再摸什么导电的东西
白了头的冬青在路边回到过去
为什么挤在一块儿,站在天底下
冷风在腋窝中间穿梭,像世界的
无情,所有的都失掉了耐心
仅仅是天寒捣着了坚硬的湖底
泥鳅们僵在那里,像砾石
在缝隙中丢掉言语,丢掉了
螃蟹的壳,在冰箱里再睡一夜
2009、11、18
起诉
明天上午九点之前,是战友会,是接待
大雪阻隔的断头客,他们提前了,开拖拉机
隆隆的社会,给没有的兄弟,留一套餐具
他们还在想象的旅途中,搁浅,换螺丝
手机冻得像胡萝卜,我们羡慕中间的寒冷
在半路上,杀掉哪一个?像已经杀掉的那样
从此我没有他的号码,他也没有我的摁捏
本地真如荒原,在本子上左右翻找,几个字
消隐于蒿草,只能是蒿草了,摇摆舞碰着
干冷的晴天,天蓝得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
在各自的畏惧里,在行道树庸俗的排比中
找到他,和旁边的我,写一样的作业,继续
恐怕雷神拎着大锤,不分家庭的敲击,不分
不分,已然是这样了的恐怕,戴着棉帽子
减轻,减轻恍然间的摇摆,那摇摆着的社会
像我所书写菜园,句子已经栽种很久
很久的锈,你擦下他,又从灰尘里站起
念条令,好啊,读啊,现在开始念起诉书
2009、11、14
新华街
新华街,现在叫商贸城西道
它就是个夹道,借书社,剃头屋
在大十街被追赶的人,可以迅速拐进
并消失,像消失于旁边院落里
石榴树的枝头。逃逸太古旧
记忆太深浅,像我们现在楼头的指点
太黯然。你说林立的酒肆是楼船
夜雪马上也要来,真是脚步飞快啊
带着一把令牌。它不管你是书生
还是莽撞人深陷于人海,它不管
走下台阶以后的南北。这样了
你拐出去,冻雨正好在额头
刻字,或者是汗,或者是微暗的火凉了
2009-11-11
战友会
他有飞翼在天上,又恐怕没有
可以托住的小枝桠,乱且乱
悠荡且悠荡,他把自己抛出去
被我弹回,空气中的旧技艺,缓慢
放下在息县的某旅馆,解释他
二十几年的洪水,就算是铁疙瘩
也要磨成飞盘,那个张开双臂的小人
提醒我下面的危险,喊他吧
一道街一道街的喊,喊我吧
2009-11-10
清河沟
清河沟里的鲫鱼在水皮下
想到我的一瞬,我也想到他
他的家庭在摇荡的水藻间
钓鱼人在岸上教语文
解释桌椅的参差,从一楼
到五楼,害怕从五楼到一楼
单位的月光有选择的洒下
灶膛里的青灰,蛇线牵连着
我女儿,她正蹦跳着回家
让她读息县摊开的书
谁在文字之间叫嚷,曲别针
区分的恐慌,看花我的老眼
2009、10、30
秋雁
一把籽儿撒进泥地里,长出的小黄心菜
此刻,有了被分栽的伤感。秋天辽阔
适合在喷淋的雨中离弃,去各自的国家
与体态婀娜的虫子,分别周旋
在额头和鼻子,再画上一笔加重
带毒的颜色。罪人体味不同,定有所惑
要在相距遥远的城头,再相望
走下一阶楼梯。小窗户看见夕阳乱
街上的人免疫霍乱,不关心
不写在摊开的作业本上。蒙着脸
吃饭吧,游荡吧,上床。被单里的棉花
持续散发过去的气息,凉梦吟哦无度
2009、10、30
烧
如果脱离了本地呛人的背景
我所说出的都是虚假。那弥漫的
烟尘,淡蓝的漂浮,一切将要过去
稻草将要熄灭。我不会去问
我也忍受着,可以忍受的事物
尽管可以逃离。如果剥开了此地
闻到自己烧焦,我也害怕
因为头发点着了。连这样浸泡在
脏水里的拖把也点燃了。
2009、10、25
草棵里
他所说的谎话像雨衣,淋着
这一畦撒下的菠菜,每天去看
叶子的洞穿。混淆的初秋
凶险一直在喝酒,静寂陪伴着
菜青虫。他不能停下缩紧的
发言的胃。他失重了,掉下来
2009、1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