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〇一二。我郑重其事地把当中的零改成了〇,就是老张名字里的那个圆圈圈。老张曾经不厌其烦地向我解释过其中的道理,消灭我的文盲病。老张老张,你是我过去路遇在音像店偶遇在食堂偶遇各种偶遇中的一枚,因为我总记不住你其实很有特色的名字,所以一直暗地里管你叫老张。出了神奇的大学门,我再度对这种偶遇既不相信也不留心,我将如同马达开动的小机车突突向前,再也不去留心那些曾经打动我惹我驻足的小风景,目光炯炯,冷淡路过。
公元二〇一二。从从公务员辅导班开始,我温习公文格式、学习申论写作,重新了解中小学常识,学习不做一事无成的神经病,努力做个拥有正常思维习惯的普通人。对于诸种我在不知不觉中养成的表达上的矫情病,比如平时习惯用一些暗示或胁迫口吻来加强语气,习惯颠三倒四以突出某些不为人知常被忽略的感受的做法,习惯一天把自己妆扮成可怜巴拉的小姑娘的做法,习惯出于自以为是的同情和不自量力的硬抗来隐藏真实想法的做法,我都统统鄙弃。我不知道它们的根源来自哪里,但是我早就意识到它们同网络上来势汹汹的各种矫情病汇流成河,它们是许多怀揣着各种心事的心灵的呻吟,它们可以无比强大,强大到足以淹没理智与妥协,走向极致,催生出阿拉伯之春这样的花朵。虽然很多各种家从中东历史纠葛地缘政治角力宗教现实来分析其发生的必然性,可谁能否认阿拉伯之春同时也是一次人性的爆发,一次矫情的胜利呢?那是孤独的人民在物质的安抚中得不到强人呼应所以必须取得的胜利。许多时候,“人民不答应”总是一个强有力的声音,当然有多强也视不答应的程度而定。
公元二〇一二,时代记忆韩寒同学被科学家揪住,科学家本着科学精神想要将这个时代神话证伪。对此等行径,我不寒而栗,这种文坛官司怎能用那些Geek的头脑去解析?这个圈子里的真情假意又如何用物质世界的规则去约束与验证?虽然不怀疑法证检测手段可以精确检测出一份手稿的真实年龄,可以判断出一部作品的真实作者。可是我对揪出韩寒毫不感兴趣。因为方先生已经袒露自己的心声,自己是为那些热衷分析和冷静判断的头脑准备一餐盛宴——看,这就是一个来传统文学世界搅水的科学圣斗士的目的,给他的科学粉们来份新春礼物,你当他是科普还是普法,还是一如既往的撕开世间浮华的包装露出尴尬的真相?我怎就觉得是不折不扣的圈子活动搞溢出了?好吧,疑问透露出我的狭隘,已经没什么泾渭分明的圈子存在了,到处都是嘉年华和潜水艇;科学精神早已统领了世界,理应无处不在,指导一切。事实上,我不是韩粉,跟文坛不挂钩,不为谁辩护不为谁粉饰,我只是觉得方先生新年大吉的有点罗嗦,一件无聊的事刷满了我的微博屏幕,烦得要命。
公元二〇一二。别人怨我太折腾,我说不折腾怎么看得见事物运行的机理。
有人说,我们需要相互信任,因为我们互相需要。这话太外交辞令,说了等于没说。我说,我们互相信任,是因为我们的确认识到彼此可信,即便隔了真相的重重烟雾,依然能确认彼此可信,依然有力量将我们联系到一起——比如这些年我热爱而今天各一方或者短暂相聚的女伴们,那些我热衷于欺负却渐渐学会欣赏的小伙儿们,比如那些我以为一直有看不见的默契埋在我们之间无论相隔多远都不会彼此忘却的人们。是信任让我学会在固守的小天地里学会退让,学会睁开眼睛去打量现实、亲近世界、回头审视迫不及待想要随便混过的生活、希冀新的生活;是你们——美好者与美好者的争执,是你们的友善与调侃叩响我一直禁闭在心头的困惑,还有你们——持之以恒的追问者和启发者,引我走出非此即彼、非黑即白的惯性思维,让我面对并承认世相万端,也解放了内心那头不安的小兽。
公元二〇一二。我还记得好几年前生日密码上说这一天出生的人具有与生俱来的安全感。可是时间磨灭了与生俱来,这安全感的字眼也悄然隐去了颜色。不要紧,我已经不再惧怕这充满不安的世界,它同我心脏跳动的节奏吻合。
公元二〇一二伊始,时光已经旋去了十二分之一。感谢新春的礼炮给我打来一份份大礼,我让泪水湿透让它开得出花来,心里念到,真相们只要敢来,我就敢面对。
或许,惟一的真相就是,有人在以艰难地生活来供我继续手无缚鸡之力地生活,于是世间只有烟幕,没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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