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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
  •  
    2007-06-26 18:03:45
     

    那年的姑娘

     

     

    像偶尔想起伤感的旧照片

      想起微微隙开的门

      想起夏季的湖水漫过河堤

      想起提鞋的女孩

      想起一场雨

      想起电话那边的忙音

    于是,那么伤感的想起

    模糊、雨滴声、巨大的纵深、空间和不知死活的鸟群

    背影像在夏季突然遭遇一场雷阵雨

       什么都来不及

       声名狼藉

     

      摄象机卡带

      传输扭曲

    好比午夜里在桥的中央踏空

    在跌落里听生锈的钢丝圈日久年长的击打

    被漆成灰白的一栋大楼

      那么自然的,想起一张张成O形的嘴巴

      不是惊讶

      是钻探太细、太深、太草率

      太真实、太模糊

    太疼

     

      想起你

      想起故事

    不愿想起的爱情和褪了色的人影

    饱和度太浅 对比度太小

      爱没有对比的你,爱一切的记忆和灰色松动的墙基

      爱空白中的你

      爱疯狂滋长的病毒

    像刀刃

    像锋利的切面和已经切开的血淋淋的人体组织

      什么都是

      什么都已经不是

     

  •  
    2007-06-16 15:01:35
     

    儿  歌

     

     

    怀念那一年
    早稻田里
    坐在稻垛上哼首歌
     就像
     就像
    我想想

     

     

    开裆裤,还在身上抹泥土
      当然不是为了欺骗
      应该是……
    幕落的太阳,那时很沉重
     从脸上到脚下
     龟裂到泥土

     

     

    裂缝不大,不深
      我在那边
      还在那边
     回忆很轻,在裂缝这边
     像偶尔干旱的田地一样
    需要长势良好的植物和未来
    无关痛痒的忍耐

  •  
    2006-09-14 21:50:49
    11 无欢

      林晓明在饭香味儿里醒来,惊讶了一记,摸着脑袋打量:“我是在自己家里吧?”“啊,没错,醒啦。”陈肖肖把晾干的衣服丢到他眼前,将电饭煲的插头拔下,开盖,锅里面的蒸汽就哗啦一下冒出来,刚好罩住她的脑袋,她不停挥动手臂,将蒸汽挥去:“看什么看,还怕我卖了你?”林晓明穿了裤子衣服,拖鞋没穿,赤着脚走到她身边:“家里有个女人确实不同凡响。”他把头伸到饭锅里,吸了一口,很烫,鼻子被烫得刺痛,陈肖肖用饭勺敲他的脑袋,他急忙把脑袋缩回,不失时机地说:“香嘛。”接着用手指捏鼻子,发觉两个鼻孔里胀鼓鼓的,被热气烫伤了。“吃饭吧,都两点了。”她顺手盛了一碗饭,这才想起没半点儿下饭的东西,想着去外面买些下饭的,林晓明已一把夺过了饭碗。
      “还真饿了呢。”他一边说一边吃。“吃白饭?”陈肖肖做了一个不可议思的表情,也一起坐下了。他的确有点饿,不过也习惯了,都是想着吃一顿,没想着就不吃。再者本来就是懒人,对于吃,他从来不作讲究。“哦,放点盐。”他站起来,跑到灶边,拿了味精、酱油、盐,在碗里放了些,搅拌几下。陈肖肖瞪圆了眼睛,拍他肩膀:“你几年没吃饭了,饿死鬼投的胎?”“你今天来就是特地来为我做饭的?”他不冷不热,这么问了一句。陈肖肖被问得来了脾气,一巴掌打在他背上,他“咕咚”将一大口烫得要命的饭团咽下,不停的呛。陈肖肖想给他倒杯水,可没有凉水,接了一杯自来水给他。他喝个朝底天,缓过气来,骂道:“要死,要烫死我?刚刚到阎王爷这儿兜了一圈,还好老鬼不要我。”
      陈肖肖哭笑不得,把一张桌子拍得啪啪响:“喂!喂!我给你作牛作马,你拿这个报答我?”“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吃饭了没,一起吃吧?”他把碗筷递给她,递到一半,又缩回来,自顾吃下去:“算了,你一定吃过了,我就不自作多情了。”陈肖肖被逗得很开心,也去盛一碗,学着他倒点盐、味精,加些酱油,偿一口,一根舌头伸得与吊死鬼那么长,在水池边大口吐掉,一边吐,一边骂:“王八蛋,什么东西。”林晓明就哈哈大笑起来,已吃了一个朝底天,他又去盛一碗,在她肩膀上敲:“我又没叫你吃,还来怪我,天地良心。”“你就吃这个?”陈肖肖漱口,反复好几次,再回到座位,心有余悸的看他大口大嚼,发觉他咽下去眉头都不皱一下。“吃惯了。”他说着要给她重新盛一碗,陈肖肖连连摆手,一个劲儿说不要:“再吃,我宁愿做尼姑。”“那你还不去,苏州的尼姑庵我都知道。”
  •  
    2006-09-12 18:53:14
    10 整理

      陈肖肖去找林晓明时,他还在睡觉,睡得很死。她在外面敲门,里头却无动静。她只好拿石头从窗户里丢了进去,里面“啊呦”了一声,门开了。他怒气匆匆,看到陈肖肖,唉了一下。陈肖肖笑出声来:他花猫脸,贴好几张伤口贴,穿一条内裤,踏拖鞋,头发乱糟糟的。林晓明有气无力,没理、进屋,像水泥板那样倒在床上。屋子里因为久没有整理而散发出一股怪怪的味道,她突然瞥见他身上的瘀痕:“打架了?跌的?磕的?”“走山路时不小心弄的。”他转动身体,把自己包在一张床单内,露出脑袋和胸口,睡眼朦胧。“不要紧吧,不去看医生?”陈肖肖俯下身,坐在床沿,用手在瘀痕上按了一下。林晓明没做准备,“哎哟”了一下。陈肖肖赶忙把手缩回来。“变成良家妇女了?对我这么关心起来?”他说话时咳嗽了几下,又把被子又往身上卷了一层,只露出脑袋,眼睛闭着。
      “哎,我说,感冒啦?”她一脸笑嘻嘻,把被子拉掉,林晓明的身体就在她眼前豁然起来,这是副好看的身体,男人的线条曲折有致。“嗯,昨晚去虎丘山顶站了会儿,喉咙有点痒。”他没有动,发觉身体有点凉,过了会儿,翻了一下身体,趴在床上。“给你带点药?”“不用,我抽屉里有。”他依旧闭着,瞌睡得要命。“你起来,我们说说话,真拿你没办法。”“你从没拿我有办法,我真他妈的累死了,才睡几个小时。”他说着看手表,九点光景,接着很苦恼的摆摆手,就不动了。陈肖肖去推他,摇了几下,没反应。她只好坐着,无所事事。很快的,她又站起,帮他整理东西,鞋子袜子之类,把脸盆里的水倒掉,将毛巾从墙上扯下,搓点肥皂,她自己也想不通,怎么打扫起来了,仔细算来,这是第一次吧。外面辟辟啪啪,孩子拿着木棒撞击发出的。簸箕里垃圾堆得很高,陈肖肖两只眼睛瞇着,整理出来,开了门,外面见不到一个垃圾箱,只好对着面前的一条河,哗啦哗啦倒下去。
      粉蒙蒙的灰尘在空气里纷纷洋洋,雾一般。她倒了垃圾往回走,又整理出一大堆,再去倒掉,那些烟头和啤酒瓶子浮在水面,晃晃悠悠的随着水流远去,陈肖肖懵然,心情低落,站了会儿,直到看不见了,这才想起要回去。地上干净空旷了些,她又舀米,找电饭煲,最后在床底下找到了它,已经放了鞋子和内裤,臭气熏天,她将它们清理出来,洗干净,又用沙子磨去锈迹,觉得没了味,淘了米,插了电源。一切都弄妥后,她找了椅子,在床边坐下看林晓明,她自觉是亏欠了他什么的,所以到了苏州,对他是格外关照。不过
  •  
    2006-08-21 23:29:58
    9 旧故事

      “几年前的事了,那时还在杭州。说起来真可笑。”陈肖肖停了停,去捏娜娜的鼻子。娜娜把头埋到被子里:“一定很浪漫喽?”“浪漫什么呀,很讨厌呢。”她顿了顿继续说:“那天夜市的人真多,本来要回家,也不知他从哪儿窜出来的。当然,他说他的,我说我的,彼此都知道都当不得真,他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活得说成死的,我应付他,也想讨他开心,还真是挺漂亮的男人。后来嘛,事情顺其自然,他说要去旅馆,我就跟他去了。”“然后呢?”娜娜把脑袋撑起,两只脚弓到背后,一开一合,笑瞇瞇,迫不及待,她看陈肖肖愣着,去拍她的肩膀:“后来怎样了?”“后来?哦,后来,”陈肖肖一巴掌打到娜娜背上,笑着:“这家伙原来是个冒牌,是蹬三轮的,可我怎么看也不像个蹬三轮的,看他举止言语,倒像八九十年代的大学生,至少也是个知识分子,你知道事完后他说什么了?”
      “他说什么啦?”娜娜露出浓厚的兴趣。“他早上一起来就死皮赖脸的说没钱,我说他没风度、不是男人,他让我搜他的衣服口袋和背包,我找了一下真的什么都没有。这样的男人,唉,天下少见。那天没在开始探探他的底,真失算。”陈肖肖将身体舒展开来,伸了一个懒腰,娜娜不失时机的帮她敲背:“就这样?再后来呢,不会就这样吧?”“就这样了。没了。”“没了?”“嗯,没了。”“骗人吧,快说。” 陈肖肖执拗不过,呼了口气,两只手交叉,垫在脑袋下,跷个二郎腿,这个姿势使她好不惬意,他继续说:“后来,当然我付钱。真是陪了夫人又折兵。还好碰到我,换作别人,一顿揍。”陈肖肖把手伸过去,摸着娜娜的背,一根手指顺着脊梁骨下来,然后在屁股上按了按,娜娜就咯咯笑起来。陈肖肖说:“反正以后会关照你,还有什么事,你问他吧,我把你托给他了。”
      娜娜“哦”了一声。她还想问点什么,陈肖肖已脱了袜子、衣服,躲到被子里说:“娜娜?”“嗯?”“睡觉了,不早了。”娜娜去看墙上的钟,不知觉过了十二点,的确不早了,她也躺到床上,闷闷不乐,听了半个故事,另一半却不知所踪。她循着陈肖肖留下的线索去想象林晓明的脸,慢慢的,脑海里浮起金城武的面孔来。她“唉”了一下,很轻,把头蒙到被子里,只露一小茬头发。陈肖肖在黑暗里偷偷笑了。窗帘布拉上一半,另一半开着。观前街依旧繁忙,如同油锅里突然掉进的一粒水星子。陈肖肖眼睛紧闭时脑海里老想起娜娜说的那句话:姐姐对他有好感吧。可她从来没考虑过这档子事,做他们这一行,
  •  
    2006-08-20 15:46:34
    8 错过

      陈肖肖没有在公园门口找到林晓明。马路上一支支电线杆直立而起,排过去,望不到边。拉夜三轮的车夫在她旁边按喇叭,蹬得很快,她避开,车子过去时微微带起了一阵风,由于穿得少,身上有几分凉意。她本来可以早点到,一个客人拉着她不放,只好歇一会儿,没想到由此误了约会时间。沿路的店面几乎都关了门,除了几爿血红暧昧的美发屋,粉红的光线从里头倒出来,在地上映出扎眼的一块。一男子在路灯下望着她笑,陈肖肖浑身打了个冷战,叫了一辆的士往旅馆方向赶。旅馆门前车来人往。观前商业中心占地两万多平,不夜城。据说苏州的漂亮女人都在这儿,珠光宝气、红衣绿裙,穿梭来往的女人男人,夹杂中间的金钱游戏和洁白色肉体。陈肖肖穿过马路,走进旅馆,一个保卫和她打招呼,她“哼”了一下,头也没回。房间在四楼,临窗能看到大半个商业区。
      房间内,娜娜对着镜子涂面膜,肖肖的新同伴,一个刚入道的年轻姑娘,当然肖肖也不过二十出头,但在圈子里八面玲珑。陈肖肖把一只菊黄色大皮包扔到床上,倒下去,四叉八仰躺着,看着娜娜单薄的身躯:“没碰到,误点了。”“谁误点了,那个叫林晓明的?”她把面膜撕下,接一盆清水,将水泼到脸上,揉着湿漉漉的眼睛问。“我迟到了,明天去他那儿。”她翻了一下身体,有点累,刚才又喝了酒,嘴唇里满是古怪味道,彷佛要从鼻孔里冲出来。“姐姐累了吧?”她擦干脸,坐到陈肖肖身边,帮她按摩,陈肖肖的嘴里发出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有点疼,又有点享受。陈肖肖在旅馆已住了一阵,几天前还和另一个伙伴住,娜娜来了后就分开了,一是带她入行,二是有个照应。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很简单,她可以从娜娜的收入里克扣提成。陈肖肖找林晓明是让她有个靠。
      陈肖肖这五个月中,在这一带混得熟,认识人多,关系也复杂,她是自愿作这个的,林晓明开始坚决反对,但也拿她无可奈何。用通俗的话说,林晓明是个拉皮条的。他的工作是寻找客源、并保证客人可靠。娜娜还是高中生,一年前在学校念书,学习成绩优良,乖丫头、好孩子,不过学校里总有那么几个不老实的,在街上作蛊惑仔的,娜娜不过是作了他们的牺牲品。她在外面旅馆住了一年,与她一起的还有三个女孩,都望着能混出名堂。当然她算得上有几分魅力,一个香主看上了她,约出去了几次,很快当了他的情人,这种关系没能维持多久,不久之后,她被扫地出门,于是她咬了咬牙、跑了出来,她的家乡在萧山,跑到苏州时遇到了陈肖肖
  •  
    2006-08-19 12:21:46
    7 等待

      他出门后走向车站,去见陈肖肖,夜晚有点凉。乘四十三路到人民路中段,往北走,大约十分钟到北塔公园。他想起早晨还在虎丘山望着这座高塔,这会儿却到了这里,莫名所以的,脑袋闪了一下,时间短暂。他折进一条胡同,找了张椅子,背后是美容院,一个穿着浓艳的姑娘站在门口修指甲。苏州的天空很清澈,星星多,像芝麻饼上的芝麻,他把这块天空想象成一个巨大的芝麻饼,人们个个仰头,却都是可望不可即。阴影寂静,林晓明点了支烟,抬头看,觉得自己既可笑又可爱。胡同幽深无底,这么坐了半天,见不到几个人影,一个穿着很少的女人匆匆走过,高跟鞋撞击水泥地的声响格外孤独。年轻男女在远处放声大笑,吸烟,声音很粗,女孩笑得很放肆。他回头,女人依旧站在门口,手里的指甲钳没停下。美容院门前的旋转灯光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螺旋条纹不停的作漩涡式转动。
      “等人吗?”女人没等林晓明转过去,抬起头,用夹生的普通话问。她的眼睛很大,有点空,彷佛一个骷髅的两个大眼眶。“哎,等人。”林晓明把头转过来,没正眼看她。“一个人?”她把指甲钳放到口袋,盯着林晓明,无所事事,再一次拿出指甲钳来,啪嗒,啪嗒,接着修剪起来。“哎,一个人。”林晓明还是不去看她。“我可以过来坐坐么?”她又把指甲钳放回口袋,说话时已经走下台阶,林晓明给她让出一截,她和他并排坐在一起。“你经常抽烟?”她转过脸,又去掏口袋,这次掏出来的是面镜子,放到眼前,可光线太暗,看不清楚。她叹口气,将它放回口袋。“哎,经常。”他这次转过去看了她一眼,很年轻,比自己还年轻,脸上有雀斑,灰黑色,不过这不影响她的容貌,是位瘦个子姑娘,穿裙子,裙子上有两只口袋,这点显得非常滑稽。他的视线与她微微碰了碰,赶忙收回。
      “她什么时候来?我是说你等的那个人。”“不知道,迟到有一会儿了。”他去想象陈肖肖躺在床上的情形,眨了眨眼,试图将这种画面扫去。“要不去里面坐会儿?”她指着身后的美容院。林晓明摇摇脑袋。从她的语言举止看是个乡下姑娘,穿着时髦,不过这种着装并不能掩饰她身上因为缺少文化而显露出的缺点。“很安全,我们局里有人认识。”“哎,不了。”她的小花招不起作用。“真的不去吗?”“哎,今晚不去了。”“那下次有机会来吧。”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把双腿并拢。一个三轮车夫在门前歇下,满身汗水,在外面叫:“老板娘?老板娘?”“哎,来了。玲玲,进来。”她站起来,恋恋不舍的
  •  
    2006-08-18 13:31:53
    6 苏州

      大地钝重,零散的灯光星星点点,它们慢慢上升,看不到速度,天空也在下降,匀速的,渐渐压下,沉浮于中间的建筑物越来越扁平、狭窄,它们看上去不固定,晃晃悠悠、左突又撞,如同一个在封闭房间内寻找出口的焦灼的孩子,与此同时,遥远处裂开一个口子,微微的光线像瞎子手中的探路棒,敲敲点点,终于摸索出一条道路,于是那空旷感就沿着这条路气势磅礡涌进,一下子将这座城市攻陷。这是凌晨的四点,林晓明背后的虎丘塔巍然而立。他挺了挺脊梁,支得笔直,看着苏州这座千年古城从黑暗中苏醒。整座苏州城列在他脚下,像一幅画卷那样被展开、铺平。站了很久了,茫然中感到一阵刺痛,从这儿望去另一个看不到的城市,中间间隔山水、路途和人情冷暖。
      来到苏州已过去了五个月,每天早晨都要来这儿,他喜欢看日出,喜欢站在山顶的感觉,方才到现在已站了好一会儿,有点累,他在岩石上坐下。虎丘山不高,苏州古城地势低,从这儿望下去,整座城市清清楚楚。太阳还没出,远处的火烧云翻滚涌动。现在五月,山顶的风有点冽,白色雾障渐渐升起。消逝久远的、湿沉的、疲惫的,那些画面茫然的跳入视野,记忆里一条条筑起的防线,显得脆弱、可笑、不堪一击,他环抱身体,觉得鼻子酸。树林依旧懵然沉睡,四周无声,林子深处的鸟鸣格外静谧。晨练的人还没来,薄雾中,市中心的北塔隐约可见。它与虎丘塔,在空间上各执一方,相对应。他转而想起杭州的保俶塔和雷锋塔来,他们也是遥相呼应,两个城市间似乎有某种切合。太阳终于露了半个脸,售票口似的。林晓明认为,他应该趁早在那售票口买张车票,不然何去何从。
      他坐得久,觉得腿酸,站起、掸掸屁股,往山下走。天色开始放亮,鞋子踏在草坪上,水露味儿浓重。他深吸一口,青草香和着泥土味,这味道让他心旷神怡。他避开大道挑小路,走到一半裤腿湿了大块。虎丘山的公园里渐渐有人走动,练剑的、打太极的,还有些老太太,拿扇子、红丝巾,跳舞的跳舞,聊天的聊天,几只大白鸟扑腾翅膀,从这棵树飞到那棵,又从那棵落到这棵,树盖颤动。出了大门,沿着一条河,过几个弯口就到了住处。这是间地下室,农民房。因为便宜就租了下来。
      房子简易,还没粉刷,林晓明用几张廉价明星画报粘了,盖住单调阴冷的灰黑色水泥墙壁。他脱掉衣服裤子,一头栽下去,看手表才五点,给闹钟上发条,调到八点。睡下后觉得冷,被子单薄,他把衣服压在被子上,蜷缩身体,把脑袋埋在枕头
  •  
    2006-08-17 11:22:39
    5 家

      她对他说,进来坐坐吧。林晓明朝里面看看,将刹车打下去,打到一半,停在那里,然后解除了刹车,他对她说,算了。他喜欢她留他,可不愿是因为他救她这件事本身。他想,如果陈肖肖执意要留他,他一定会留下来,也会由衷高兴。但直到他行出好远,也没听到背后的声音。这让他有些惆怅。现在,陈肖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慢慢染黑,成了无边黑夜的一部分。她只听到三轮棚顶松动的声音,支嘎支嘎,这声音让人觉得不牢靠。仿佛这个夜晚都在响。她站在那里好久,背后楼房的灯灭着,房子的轮廓高高树立,房子的外壳似乎已被敲碎,站立在那儿的是房子内部的黑暗。
      家中的门大开,黑洞洞的。她闷闷不欢的走进去,发觉脚下黏黏稠稠,这个感性的认识还没形成具体的想法之前,她就狠狠的摔了一跤。她的手触到了地面,一摸,湿渌渌的,可她还是不敢确定,顾不上疼,在更大的一个范围内摸索,依旧是湿渌渌的。她站起来,低下身揉揉疼痛的地方,接着四周观望,虽然看不见,可凭借对这所房子的熟悉,她找到了开关,电灯,咣,响了一下,黑夜败退。她打量地面,到处都是因为水泥地的不平整而积起来的水洼,浅浅的东一个,西一个,倒映里的白炽灯泡蛰得眼睛晕眩。陈肖肖的视线在一扇洞开的,通向后院的木门上停了下来。她想找一个答案,无疑,这扇被无缘无故打开的门可能通向答案。
      冷风从那扇被打开的门里吹进来,她咬得下嘴唇出血。她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近了,双脚踏在到处是水的地方,吧哒吧哒的响。当然,陈肖肖对这种布鞋踏入水中的声音有着相当敏锐的辨别力。她就这么站着,看着那个身影渐渐从深处浮出来。首先是一个被涂抹得一塌胡涂的轮廓,然后这个轮廓被粗线条加强框定,接着,粗线条也渐渐隐去,轮廓的边缘被精细的笔触,清清淡淡的勾勒了出来,那个头发蓬松,一身泥黑的陈明明就站在门外,离她不过几尺之遥。陈肖肖的双腿像拉开的弓,但是这张弓绷得时间太久,拉得超过了极限,于是,它就失去了应有的果断和效用。陈明明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不屑的把端着的一锅的水倒入屋内。陈肖肖心平气和的说了一句,陈明明,你现在正在干吗呀?
      对于这样的语气,陈肖肖连自己都觉得吃惊。那只做饭用的钢精锅,在他手上晃,极为自然的戴在了头上。陈明明没有止住往前的步子,不耐烦的说,水缸里的水都要淋湿啦,我把它们弄到屋里来。他走得微微快了些,有点匆忙。嘴里还在自言自语,要快点啦,雨越来越大
  •  
    2006-08-16 22:33:27
    4 林晓明

      林晓明将陈肖肖从湖水中抱上来,看着整齐叠放的衣服,一把将她扔到了滩涂上,细碎的沙栗搁得她浑身疼痛,她刚想发作,立刻挨了一个巴掌。岸上围了几个人,开始三两个,接着渐渐多了。他们像雨后的水流一样随着低矮的地势,在一个低洼地聚积起来。更多人指指点点,一些低耳说话,另一些则无动于衷,也有几个相互争执着。路上停着些自行车,路中央歇着一辆三轮,三轮的龙把歪在那里,有人正将它扶正、拖到路边。陈肖肖裸露的身体在大雨中发抖,她怒气冲冲的脸,知趣的埋在自己的双臂内,她这么坐在滩涂上,较长时间内都不说话,她的那句质问“你想干吗。”却迟迟没有出口。她感觉火辣辣的左脸与眼眶,与冰冷的身体形成巨大反差,于是为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理由,她迟迟不肯抬起头来。林晓明站在她面前,他也不说话,很不情愿的对着围观的群众说,散了吧,散了吧。
      人们站在那里没动。他又说了一句,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人们依旧站在那里。三轮是林晓明的,他刚从这儿路过,车上拉了一位客人。然后,他听到了陈肖肖的呼救声,但被雨水冲刷的声音,使他没有立刻认出这是陈肖肖的。而此刻,他除了心里的那几分歉疚,又有几分苦痛。歉疚的是那一巴掌,苦痛的是,眼前这个美人儿,竟然会是陈肖肖。他不敢相信的望着他,从高处向低处望着她。
      冰粒般的雨滴打下来,沙泥地上起了一个个小坑。撑着雨伞与披着雨衣的人们,他们的面孔落在光线之外,林晓明又说了一句,散了吧,散了吧,有什么好看的。人群微微动了动,又自尊的恢复了常态。雨水从湿哒哒的头发之间流下来,他突然觉得眼睛一冷,发觉雨水已在眼脸处聚集起来,突破了睫毛的防线,进入到了眼睛内,他用水去擦,那只手举起,在空中犹豫了一下,转而俯下身去,将折叠在石头之下的衣服拣起,他在空中甩了甩,然后给陈肖肖披上。陈肖肖的手阻挡了一记,致扭了一番,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可她不忘给他一个下马威,拍掉了那只正准备扶她的手。
      她自己站起,眼前猛的黑了黑,长久的坐姿使她脑部供血不足。她看了看人群,这时才想起不知道该往哪儿走,那只手又伸过来,她犹豫了会儿,同意他挽着她的腰,搀扶着拨开了识趣的人群。林晓明将陈肖肖扶上了三轮,把住车把。人群开始散去,像闻到了腥味,却毫无所获而失望离开的狼群。他们各走各的,打着雨伞,披着雨衣,鼻子以上隐在黑暗之中,只露出一张张嘴,一个个下巴。雨在下,没有再变大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