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破旧的大礼堂里，我和很多人一起正在上一堂很重要的课。很旧的光线透过落满灰尘的窗户，窗外蔷薇花开得正好。忽然，我跑了出去，推了一辆破自行车就跑，飞快地向某个方向骑去。一位大姐看我这样慌慌张张往前跑，问我干啥去。我说：“蔷薇花开了，我要去看大海”。大姐听后流了泪。一路上磕磕绊绊的，从车子上摔下来了好多次，爬起来，再骑。骑了很远，只是到了一片荷塘。荷塘里的花都被采光了，荷叶被采得也很寥落。埋怨了看守荷塘的人一番，说他照管得荷花不好，前段时间来的时候荷花还好好的呢，现在竟然败落成这样子。然后望向远方，心想，大海还在更远的地方，我还要赶回去上课，是继续前行呢，还是回去……站在那里犹豫不决。

 

 我是一只快乐的袋鼠，生活在一个的村庄里，村庄很美。不知为何，我变回了人的样子，开着辆大篷车，很不舍地告别村庄。大篷车的侧面打着一行广告语：“让希望回归希望，让袋鼠留在村庄”。娜娜看了广告语后问我：你是袋鼠，那我是什么呀。我说：你就当一只树袋熊吧。

 

 一次很特殊的健康查体。将每个人身上的排骨剁成小块儿，然后放在锅里炖。等炖的火候一到，便由一个戴很高的厨师帽的大师傅用勺子舀出，放进一个检测仪里检验各项指标。我站在大锅旁，看大师傅将我的排骨和另外一个陌生男子的排骨炖在一起，很不解，也很生气。我问他：我们两人的排骨放一起炖，检验的时候你怎么知道哪块是我的，哪块是他的呀。没病还好，要是万一检查出个癌症什么的，你说该算谁的呀。

 

 春天的早晨。我和英子约好，一起去拍桃花。我早早地到了桃花林子旁。奇怪的是，那林子里开得不是桃花，而是铺天盖地的樱花。等啊等，终于，英子和她的小女儿一起出现了，两人分别骑着一大一小两辆自行车，飞奔而来，竟然来不及刹车，从我身边一掠而过。美丽的景象忽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樱花雨纷纷飘落！我又惊又喜，冲她们大喊：再重新来骑过来一遍，我要给你们拍下来这场面。于是，母女俩乐颠颠地退回去，再骑过来，再退回去，再骑过来……反反复复很多次，大片大片的樱花漫天飞舞……

 

 我打开窗户，看见外面出现了海市蜃楼般的美景：层层叠叠美丽的颜色，象是初秋迷人的黄昏。拿起相机，咔嚓咔嚓照个不停，奇怪的是，照完后回放镜头，发现相机上是一片空白。向窗外望去，大片的白色的水鸟飞起又落下，湛蓝的天空上点缀着瑰丽的云朵。飞快下楼，跑到外面去拍照，风景美丽得让我屏住呼吸。我好象也成了风景的一部分，象是站在一幅画里，兴奋得想大声喊叫，可是又发不出声来。周围非常寂静，没有一个人。继续拍，可相机里仍然是一片空白。

 

 座落在海边的一所医院。小花园里，我坐在一排长椅上望向大海，放松休息。来了一群人，他们带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儿，给她看病，是传染病，高烧不退。小女孩儿穿着白色小体恤，黑短裤，乱蓬蓬的短发，满脸泪痕。她看见了我，哭着闹着要找我。她的家人怕传染我，将她背向我藏了起来。可小女孩儿偷偷趁大家不注意，从草丛里爬到了我身边。我抱起了她，让她坐在我腿上，发现她浑身滚烫，脚底板儿粘乎乎的，象鸭蹼。我问她，她的脚怎么了。她边哭边说是发烧烧的。她说她的病好不了了。我搂着她，对她说：你看咱周围的花儿开得多好呀，草儿长得也很好，看看大海，多美，还有海鸥在飞。天空多蓝，有风在吹。晚上还可以望见漫天的星星……生命多美好呀，一定要坚信自己的病能治好哦……

 

                                          

 

　　

 

穿旗袍的女人

 

 

　　酒店里进来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份精美的生日蛋糕。身边蹦跳着两个小男孩。其中一个男孩的头上戴着一顶生日快乐的纸帽子。

 

　　女人的嘴唇涂得很红艳，粗糙、微黑的皮肤上擦了粉，还有一些明显的斑痕。许是很久不穿高跟鞋的缘故，也可能是极少穿旗袍，她故意挺直腰板，每一个动作和眼神都高雅得痕迹过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极不自然。那旗袍和鞋子以及高高盘起的发髻怎么看也与她不相符。

 

　　女人的眼神温和但怯怯的。手指粗糙。嘴唇干燥。头发也无光泽。直觉她的生活很艰难。卑微得像一粒尘埃。想起那些花骨朵般含苞，鲜花般开放的女子们。那些在风吹日晒中为了生计奔波，为了家庭和孩子劳累得不再鲜美的花儿们。

 

　　但今天是孩子的生日。这个年轻的母亲暂时从繁累的生活中挣脱出来，身穿旗袍，精心梳理了发髻，象是举办一个很隆重的仪式。

　　忽然觉得她很美。

　　因了她的郑重和孤注一掷的热爱。

 

 

戴红围巾的小伙子

 

 

　　眼角处，总有一块红色的东西在我附近不停地晃呀晃。抬头，见一小伙子正来来回回地踱来踱去，自我感觉良好。象是在等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因他脖子上仔细戴好的红围巾。那围巾是八十年代初的款式。大红的毛线，质朴的针脚，安分守己的流苏。想必是从箱底偷偷取出母亲的围巾戴上了。那么，这肯定是一次不一般的约会。或者，相亲？

 

　　说实话，那小伙子不算帅气，且脸上凹凸不平的，象是长满了青春美丽疙瘩豆。打扮也土相。样式古板的黑风衣。头发上涂抹了很多东西，甚至都不能称作“摩丝”，说是打的发蜡好象更合适些，以致于让人感觉他的头发是假的。

 

　　他坐下又站起。站起又坐下。不像是因为等待而着急，而是因为心里充满了欣喜。还有满满的期待。两眼放光。自觉帅得一塌糊涂。

 

　　这个小伙子深深地吸引了我。因他的身上洋溢着一股如今极少见的直白诚恳的热情。　　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对爱情充满了向往。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会是怎样一个可爱的女子来赴约呢。

 

 

吹笛子的老人

 

 

　　每天的早餐时间，总会有笛声从楼前传来。老公笑说，我们这是配乐吃早餐，还挺有情调的嘛。我则笑咪咪地想着那个吹笛子的老人怎样端坐在他的小板凳上，守着他拙朴的花房，一本正经地吹他的笛子。

 

　　那老人是我们单位的退休员工。身材不高，人很精神，常常是白体恤，黑长裤，穿得干干净净的。他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大多退休后的老人都喜欢打扑克、摸麻将，或者坐在马扎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随便聊点家常。但他平日里喜欢摆弄一些小花小草，家门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盆盆罐罐，里面一些很普通的花草们生活得很滋润。有一次，无意间在他的花房里看见被我们遗弃的已经枯萎的巴西木，依然生着绿油油的叶子。老人热衷于各种民族乐器。葫芦丝、笛子、长箫、二胡……据说都是自学成才。某晚我失眠，凌晨四点早早起床去公园桃林里摘桃子吃，竟然发现他已经端坐在湖边吹起笛子来。象是在练一支陌生的曲子。吹吹停停，断断续续的，翻来覆去地琢磨，认真得很。悄悄从他身边经过，心里怀着喜爱和敬意。

 

　　某晨，大雨。我在厨房里忙碌。忽然从雨声中听到了悠扬的笛音。往窗外一看，很吃惊。那老人居然仍端坐在大雨中吹笛。肩上支着一把雨伞。他身旁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羊角辫儿。花裙子。撑着一把红色的伞，在认真地听老人吹笛。

 

　　静立在窗前看了很久。被这场景所打动。

　　心想：生活原来可以这么不一样。

 

 

三只“哈巴狗”

 

 

　　天气阴冷。我走在上班的路上，低头考虑着工作上几件棘手的事情，很郁闷。

 

　　前面走着几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边走边说笑打闹。穿着有些犯旧的大棉袄，上面点缀着油污和灰尘。头戴“雷锋式”的棉帽子。因天气寒冷，帽子上长长的的毛耳朵被他们放了下来，垂在肩头，随着寒风一忽闪一忽闪的，极有节奏感。有趣的是，在长长的毛耳朵两侧，还分别点缀着一只小小的毛耳朵。可爱地支楞着。

 

　　正在研究他们帽子的大小耳朵呢，忽然，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小伙子扭转头冲着身后另外两个小伙子说话，后面的那两个小伙子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说：哈哈，一只哈巴狗！我看了一眼那只“哈巴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小样真是太可爱了，纯真烂漫得很。我这一笑不要紧，三个小伙子都同时扭转头看我。于是，活生生的三只哈巴狗同时出现在我面前。实在忍不住，便笑得更很，甚至笑出了声来。他们先是一愣，随后也一起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看得出他们是来自农村的孩子，在艰苦的环境里打工，工作颠沛流离，在这样寒冷的冬日，不知能否吃上热热的饭菜，能否在晚上拥有一床暖暖的被窝。但他们的笑容那样纯真干净，他们的快乐如此简单。多么幸运，能在一个阴冷的早晨和三只可爱的“哈巴狗”一起哈哈大笑。心底纯净清朗。

 

　　那个早晨的晦暗一下子就消失了。

 

 

拍婚纱照的老太太

 

 

　　小区里来了婚纱摄影中心的宣传人员。说，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均可以免费拍摄三张婚纱照。老人们对免费体验一下年轻美好的感觉极有兴趣，遂成双成对地排队去拍照。

 

　　小区里一时热闹起来。感觉有些不一样，空气清新流动，气氛活跃，笑声也多了。

 

　　下班回到家后，婆婆总是迫不及待地对我说谁谁谁又去拍照了，谁谁谁拍完照又多交了多少钱。说老太太们怎样涂脂抹粉、戴假睫毛、假文胸、撑小洋伞、荡秋千，小老头儿们怎样白西服，系领带，手持玫瑰花儿单膝跪地做求婚状。每次说起这些，婆婆都笑得不成声，我也乐不可支，觉得挺新鲜的，象是平淡的生活里添加了调味剂，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某一天，婆婆很神秘地压低声音对我说：知道谁又拍照去了不？我瞪大眼睛说，谁呀。她说：那个经常到咱院里捡垃圾的老太太。

　　婆婆说完等着看我笑的样子。可我忽然觉得胸口发堵，笑不出来。眼睛有些微微湿润。

 

　　就是那个每天穿得很寒酸，几乎不换衣服的老太太。就是那个老得看不出年纪，也不知为何她的儿女们不制止她捡垃圾的老太太。就是那个悄悄地来，静静地去的不言不语的老太太。

 

　　某天，她想丢掉手里的垃圾，去拍婚纱照。

　　她想看一眼美丽的自己。欣喜，或是流泪。

　　个中滋味，也许只有她老人家才能最深体会。

 

 

 

 

   

 

 

老瓷碗

 

 

　　婆婆不知哪年哪月从哪里搞来了几只老瓷碗。可能是某一次回老家时带来的，也可能是自己偷偷从街上买来的。土里土气的。印着俗味儿很浓的花儿。不喜欢。

 

　　我是一个臭讲究的人儿，对碗碗儿们要求很高，扬言碗也有不同的气质，我喜欢浪漫的碗，独特的碗。精心挑选了几只带着童话色彩的淡蓝色水晶碗、优雅温婉的手绘碗，并宣布为了提高生活的质量即日起统一家庭碗碗儿的使用。婆婆不从，坚持要用她老人家的老瓷碗。这个顽固的小丁香婆婆。我便将那些可怜的老瓷碗儿们左藏右藏的，但婆婆在厨房里找东西简直是如鱼得水，每次吃饭总会看见她笑眯眯地端着老瓷碗，悠哉乐哉，一品再品。有一次，我发狠儿说，那几只老瓷碗早晚会被我统统送走或销毁。这下丁香婆婆可慌了，轮到她抱着老瓷碗儿们左藏右藏了。看我决心实在是大，无奈，丁香婆婆问我可不可以只为她保留一只老瓷碗，但见她眼神儿真诚，语气温婉，表情娇嗔，楚楚动人，与她对望的瞬间，我这怜香惜玉的心忽地便软了。

 

　　不知为何就想到了妈妈和她收藏了若干年又毫无用处的破烂儿们。那些瓶瓶罐罐。破旧的椅子。陈年老布。旧拖把。想到妈妈将我们送给她的好看衣裳通通压在箱底，不管不问，常常身穿很久以前的旧衣裳，还美滋滋儿地将那些旧衣裳修过来改过去的，那些旧时光被妈妈巧手一改，更多了些让人心疼的美。每次搬家我都劝妈妈将那些用不到的破烂东西统统丢掉，每次她都会流着泪对我说教一通，说我不懂过日子，不知道珍惜，更不晓得她们这一代人的辛苦。我也总是想不通，为什么如今生活条件好了，可妈妈仍要选择这样的方式来生活。而今天，当婆婆要求我为她留下一只老瓷碗的这一刻，我忽然理解了婆婆，也理解了妈妈。

 

　　“好吧。不换了。老瓷碗就老瓷碗吧，用着舒服也踏实。”

　　婆婆楚楚动人的眼神儿忽然变得吃惊起来，不知为何古怪的儿媳妇在瞬间想法有了这么大的转变。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闷着头洗碗，琢磨着老瓷碗里溢满的浓浓的生活的味道。暖暖的味道。体会着它朴素的体内厚实的温度。嗯，香喷喷儿的小米稀饭好像只有盛在这样淳朴的碗里才够香，金黄色的南瓜粥也只有盛在这样的碗里才能品出那份来自内心深处的温暖。大米稀饭则朴素清香得让人回想起小时候，前提是要端起这样的老瓷碗将它一勺一勺慢慢饮下。

 

　　这样厚厚实实的温暖，我为什么傻乎乎地坚持要去改变呢。老瓷碗品的是原汁原味儿的生活的味道。要用心来品。要带着别样的感情。要甘愿象烟火一样平凡温暖。要在碗里盛满爱和感激。

 

 

 

 

 

 

 

 

 

 

 

 

 

谢谢大家，刚刚收到短信，小敏和她的家人都很好！

“姐，现在刚有信号，和家人联系不上，请传家人我们很好。”

眼泪，还是热热的眼泪。这是我所收到过的短信里面最最珍贵的一条短信！

心里真难受。心疼那些孩子们。孤独离去的，和仍在被深埋的。

祈福。哀悼。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