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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彧,男,1964年12月3日生于南川鸣玉乡村。散文作家。川渝中烟工业公司长江烟草报副总编。文章入选《影响当代中国人的散文精品》《大家美文》等多种选本,已出版散文选集《留一半爱情给故乡》。重庆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重庆散文学会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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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顶:蔷薇香久远 (2008-04-18 08:40)

 

 

 之一:花开

  春天细绒游过的雨,还没在打开的花朵上吹干;清气撩人的浅风,散漫摇动四周的绿叶。这朵美丽绝艳的蔷薇,就那样在薄纱似的阳光里盛开,安静淡然,纯净完美。如水。见其形,如闻其香。
  姿态丰富的花瓣,如寸寸冰肌,剔透饱满,健康闪亮,动人心襟。而这些仪态高贵的肌肤,弹指将破的笑容,无纤毫做作:开,半掩琵琶,蝶翅波澜,欲说还羞;闭,玉容娇目,庄谐雅致,暗自探看。张合自序,浓淡有度;层次连绵,顾盼生情。端详细致,前世今生,悄然盛开。
  真乃花之极品也。

 

 

之二:相守

  蔷薇花,爱情花。
  这是一只幸福的蜜蜂,矜持美丽的蔷薇,为了迎接他的爱情,把关闭了整个冬天的心事打开,让他贴在胸口,任他的翅膀轻轻抚摸身体,看蜂针轻轻扎进花蕊,痛着、快乐着。
  幕后的绿叶,见证他们的爱情。花离不开蜂,蜂不离开花。这与日月永恒的蜂花恋,是他们永远不变的爱情誓言。
  花,用体香温暖着蜜蜂,而蜜蜂,甘愿放下翅膀,就在花的怀里陶醉,生生世世,永不改变。

2008.4.18

回来 (2008-10-06 18:20)

国庆大假又过完了。

7天时间,说不出来的辛苦。

回了一趟老家鸣玉,下午看了过去多年作为石龙村精神象征的刘家咀,深有感触。

上班第一天,脑子发胀。看《听南怀瑾大师讲经》,看了人要有所敬畏,静不下来。

冲一杯咖啡,还没喝完,发觉已经到下班时间。晚上又该睡不着了。

不过终于又有了一点写文字的冲动了。
金山夜重长滩雨 (2008-08-21 13:48)

    整个河流从高山峡谷间跌宕曲折一路下来,能够把视线通畅舒坦看到更远的河道,在这样绿色深重的两山之间,实在是很难的事情。到了上八道水,密树换成了浓郁的庄稼,沿河道卵石浅滩而下,目力所极之处,百米之内尽收入眼,当算作开阔之地,或许才有了长滩的名字。长滩在山区虽长,却不是我们想象中那样金沙开阔和一泻无垠。从金佛山上汇流而下的龙岩河,宽时不过丈许,窄处一跃即达对岸。最深只可没顶,浅底仅能掩踝。水却是别有情致的,从高山深树中来,遍历绿色精华,自然包容了无数的梦幻和色彩,蜿蜒逶迤,穿陡跃壁,飞峡淌谷,到达长滩的时候,那一河的流水,绿得清爽,捧一把在手心,根本就是一块油润透亮光滑圆满的翠玉。
  这自在欢喜的一河锦水冲刷到达长滩之上,突然就温驯安静了一分钟时光。滩的起处积了篮球场大小的深潭,里面紧靠山崖,崖上两股山泉飞流直下,抖出两练细瀑;潭的另一岸紧着围了半圈细沙,沙岸一米之外,遍地野花。潭水安如镜卧,有少儿钓竿横亘其上,倒影中鱼线清晰如丝。潭的出口有大的卵石铺过河去,成一条断续便道,石头略低水面,像铺了一层薄锻,悠然荡漾。水过石路,陡地有了落差,像掀开盖头的新娘,突然由羞赧变得开朗大胆,跳跃着欢喜下去,绕着金佛山的脚下,从上八道水的小石桥,拂过百米细石浅滩,往三泉方向奔去。
  金佛山就是这样一座百看不厌神秘梦幻的魅力大山,就算去过十次,百次,当你再一次走进金佛山的时候,仍然觉得所到之处极为新奇,仿若第一次亲临。我曾经用整整一年的时光,在金佛山的怀抱之中,从长滩的身体上往返,十多年过去,又到长滩,竟仍是想不到的陌生。曾经的细沙土路,变成柏油大道;路边到处可见的古旧巨木瓦屋,大多变成了两楼或者三楼砖房,掩映在绿色的作物或果林之中。除了这条标志现代的公路和楼房上的农家乐字样,别的还保持着大山永不厌弃的原始古朴和闲散。
  恍然之时,长滩被山峰之上蓊郁而至的夜色笼罩下来,瞬间就暗了。空气潮湿厚重,深深呼吸,吸进富足的氧离子之后,胸腔中回荡着清新的绿。这样的绿,从心肺进入血脉,疏理通每一根细微血管,伸展进每一个大小毛孔,填充满每一根精细发丝,把行走一天的疲劳和灰尘清洗出来,甚而闹市中长期浸淫全身细胞的噪声,也被这样滋润的气息完全置换出来,通体透彻干净,整个身体有了从内到外的轻松和振奋。
  在夜色中离开借住的居处,逍遥到达小石桥,回头看屋前的灯光,已如孤独萤火,只在远处成一个微弱的亮点。过了石桥,习惯辉煌灯火的眼睛,离了随手的电筒光束就再也找不到路标了,只立在桥头,弃了红尘,随意聊些山野杂事。有去贵州方向的货车经过,自五十米处转过凹崖,两束强灯光陡地刺探过来,等闭了眼刚刚躲过灯光,汽车已经从身边颤抖着开了过去,转过弯就看不见了,发动机被安谧山谷放大的嗡嗡声,越走越远。也有从贵州或者大有开往南川城的小车,悄无声息突然过来,还没看清车的大小形状,更没有借助车尾灯光分辨车牌号码,那车已经在前面转过崖头,消失得不剩一丝痕迹,连一点声音也不留下。夜幕继续淹没山谷,空气被偶尔的车轮滚动搅扰起来,更湿更浓。
  此时,周二哥像外星人一样突然出现在我们身边。
  “要下雨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不过山里的雨,下不大。”听到黑暗中突如其来的清亮话语,我们才知道旁边多出一个人来。
  陪着我们在桥头聊子曰的农家乐老板,指着声音起处介绍说:这是周二哥。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我们实在想不明白周二哥是如何陡然出现的。虽然看不清楚周二哥是什么样子,从老板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在当地也有些名气,我们面向周二哥发声的地方,表达了热情的问候,事实上对多出一个地道的山里人参与我们的闲话,多少都添了些微的兴奋。
  “把邻宵过夜了吧,我才从山里下来。”一句山里下来,更增加了几分我们对周二哥的敬畏。天光早已暗淡,肉眼难辨物什,我们站在路上尚且寸步难移,周二哥却是从不透一点光亮的大山上下来。仰面高山,以天空为背景,星月无踪,黑云模糊,只有很浅很淡的轮廓若有若无,在我们的眼里,山高林密,深不可测;野物四出,杀机暗藏。若非神人,断不能摸黑走出这样的大山来。
  借助电筒光亮,我们齐齐打量这个多少显得神秘,传奇人物一样的周二哥。
  光明之下周二哥真的太普通。乡里最常见的中等个,光脚穿着一双半新解放胶鞋,深黑色厚布裤子,窗不合缝,裤脚高低挽起,露出焦黄健康一双脚踝。灰色长袖圆领汗衫外面,披一件老蓝布上衣,右边衣袖的肩膀处已经磨破,张着一个大口。头顶的蓝色帽子还算完整,帽檐发白。挽起衫袖的手臂和露在外面的颈项及面部肌肤,像烟熏火燎过一般,黄里透红。
  背上一篓冒尖的青草,看起来更像包治百病的中草药。60多岁的人,就那样一直站着陪我们说话,那些话从杂乱胡茬堆着的嘴里说出来,一点不累的样子,中气充盈响亮。周二哥两腋夹紧,一手捏着我们递过的香烟,一手随意挥舞着手里的弯刀,嘻嘻笑着:山上割的草,喂牛喂羊。
  山雨如约而至。
  雨点如柔软的珠子,骤然洒落下来,稀疏砸在头上、身上,急速洇进短衫薄裤,浸凉温热的肌肤。
  其实雨珠并不如预想的密集,然而落在周围深藏在暗黑中的包谷林里,噼啪啪砸上包谷叶子,夸张地哗哗响着,规模大了,起了涛声,才催得人心急。
  这雨水前半夜下不大的,根本打不湿衣裳。尽管周二哥如此断言,少在山里过夜的人心里仍然不得踏实,回屋的念头暗地涌动。
  周二哥适时发出邀请:“去家里烧油茶喝哟。”
  说起油茶,我的兴致猛然浓烈。金佛山的油茶,我的脑子里不仅记忆犹新,还有更多的温馨,怀念,回味。十多年前我在金佛山下的大有乡挂职一年,历经岁月洗炼,唯一还深深留在脑子里的,就只有大山深处那碗老乡家喷香的油茶了。
  金佛山油茶的做法,我只知道最简单的一种,割一大砣灶孔上方悬过年关的焦腊猪边油,在柴火锅里咝咝煎出纯粹的猪油,撒两把采自金佛茶山自制的青茶炒出香气,加水慢熬。舀上一碗,茶叶上面浮起厚而不杂一点水气的猪油,浓香袭人,只闻其气,垂涎不已。喝上一碗,走半天山路,腿脚也不虚不软。城里一碗米糊里加一把油炸干面那样所谓的油茶,真是枉了这个名字,与金佛山地道的油茶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雨点继续散落,一行人经不住周二哥盛情邀请,在我的极力撺掇下,摸黑去周二哥家煮油茶。
  周二哥家离我们相遇的地方也不算远,沿公路前行十数米,左转绕过一个突出的山包,眼前豁然开朗,出现数家灯火。近前之后,对周二哥有些刮目相看了。土气十足,全不知汶川发生震惊世界的事情,把山摇地动当作独家奇事讲给我们听的周二哥,并非我们想象中的封闭固守。三间开面的两层楼房,外面贴了瓷砖,看得出楼房新落成不久;屋内彩电、冰箱等家电齐备,堂屋摞了十几个游泳圈,女主人说,三伏夏天,从南川城里来这里洗澡的人多,这些游泳圈用来出租。原来龙岩河从门前往下奔流,游泳的人就可以在翡翠一样的水流里冲滩了,直到那个崖底的绿潭。
  上好边油还没从灶孔上方割下来,外面雨滴稠了密了。周二哥一再保证大雨一时半会落不下来,但是害怕淋雨的担心,仍然超过品味油茶的兴致,只得告别古朴与现代融合的周二哥,在农家乐老板讨得“茶母子”之后,我们在浓夜里吆喝着回到住处。
  时过半夜,窗外蝉歇,清凉山风携了水雾,从屋后的山林中涌进屋来。打一个长长的哈欠,张开的嘴未及掩上,突地林间涛声大作。骤雨密集打在群山之中的树叶上,发出满世界的交响,淹没房屋,淹没耳朵,淹没眼睛。
  在清凉惬意的金佛山下,我们像漫山森林中的一片树叶,枕着大自然的美妙乐曲,安然入梦。


 

 

(很喜欢时代信报这个版面,补贴上来保存)

把车卖了走 (2008-08-11 16:35)

 


  重庆人太热情了。这是很多来过重庆的外地朋友向我们表达的最大感受。我非常赞同。重庆人就是好客,待人热情,内心真诚,感觉温暖。但是也有一些热情,让人多少不是滋味。


  比如去逛商场,一只脚进去,立马就有服务员过来热情介绍,这个完了那个来,那个走了接着来,勉强穿一件衣服,服务员帮忙硬拉上拉丝,便夸你穿着太合身了;一条旁人看来极不协调的裙子,服务员的眼光看来却高贵得体,非你莫属。总之不买点什么,自己都不好意思离开,低着头出了商场,也觉得愧对人家的热情,内疚半天。


  我从家里去上班的路上,有很多举着牌子的人。除了公交客车,不管大车小车新车旧车空车满车,只要往这条路上经过,远远就看到他们从摇晃的铁护栏上跳下来,伸一块纸板挡在车玻璃前面:买车。如果车停下来,不问青红皂白,十几男女不顾旁边行驶着车辆的危险,全部冲过去挤着抢着拉车门,钻进车去层叠起来,不知情的人一定会以为那车被抢走了。


  如果在一路纸牌中过去都没有停下车来,就有更热情的人,牌子伸到路中间挡到车慢下来,把一张嘴凑到窗口前勿容置疑地大声说:“把车卖了走!”


  开始的时候还很感动。人家怎么说来也是替你着想,车卖了变成现钱不怕通胀,没车了从此走路身体更健康,再也不怕油价上涨,最重要的是符合环保的国际大趋势。所以对这份类似于劝人向善的热情,十分理解。可是明明自己的车不卖,这些脸巴都认熟了,还是每天劝,就会忍不住生气了:凭啥一定要我卖了车走路啊。


  在高速公路的出口,也有很多热情人。他们坐在蒙满灰土的护栏上,手里同样捏一块纸板,目光如炬,专盯在出口处犹豫的过路车辆。一旦发现苗头,便伸出手中的牌子,嘶叫着问司机去哪里,要不要带路,大有不把迷途者送到家誓不罢休的气势。他们这种不怕危险,不惧烈日,风雨无阻,周到细致的服务精神,是一种什么精神,是一种完全助人为乐的精神。


  我记路不行,多年来每走高速公路,都要多少错上一段。那次从机场去沙坪坝方向,从东环路口转进内环,过收费站才发现只能往南坪。从最近的路口退出去问,收费员说应该调头往北环去。


  以为问得很清楚了,往回开就成。哪想调头进去,前面却出现两个路口,巨幅标牌指示一个往南坪,一个往西环,就是没有去北环的路。危急之时,把车紧急停在边上,找出以前留下的行车路线图,看清楚北环连着的就是西环,才放心往西环奔去。


  暮色渐浓,路上昏暗。恍惚之间,发现前面往右转入北环的路口,被一些障碍挡住,只留了很小的通道。犹豫着开到跟前,突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右手伸出红旗挡在支路上,脑子高速思考北环不通应该往哪里走之时,车已经过了路口。


  坐旁边的眼睛好,疑惑地问我:咋不右转?
  不是有交警用红旗指示不能通行么?
  哪里是交警,是带路的人,举着一块红纸板,上面写的“带路”。


  驾车人最怕看到的就是红色,如果是外地人,见此路不通,必然需要找人带路。为了替别人带路,居然热情到如此地步。


  想起一个因为热情带来后遗症的笑话。有个外地朋友来重庆办完公事准备第二天回家,各方招呼打完,只需收拾行李,天亮睡个懒觉,拖上箱子就去机场。可是重庆的朋友非要搞个送行宴,控制着约了十几个人,又是火锅,又是歌城。唱歌到兴起,朋友说:你们如果再这么热情,我干脆还住半个月。


  醉眼迷朦的十几人都说,那就再住半个月。一行东倒西歪从歌城出来,外地朋友轻飘飘地觉得自己成了超人,走到停在路边的一辆大卡车后边,吼一句乱停乱放,飞起一脚踢去,只可怜“罚款”二字还没来得及吐出,就唉哟一声抱腿蹲到地上。


  原来身子飘了,大脚没踢上车箱,小腿倒结实吻上了。送去医院治疗,果然这顿热情的火锅,让朋友在重庆再住了半月。

在新疆 (2008-07-28 18:00)

天池

 

天池蝴蝶

 

交河故城

 

草原花卉

在大雨中醒来 (2008-06-11 18:01)

 

                                      在大雨中醒来


  半夜突然就在窗外猛烈的风雨声中惊醒过来。
  当然,那时还没有为南方某些地区将会遭遇水灾担心,我没得未卜先知这个本事,了不起也就只会像某些热门“专家”一样,事后来两个马后炮。肯定也不是浪漫到瞌睡迷兮起来看下雨。确切地说,是在如此威猛的大风大雨中,楼下施工的一切家伙都停了。长时期在剧烈的噪声里睡觉,陡然清静下来,心里反倒不踏实,担心像打成都麻将的人形容余震时说的:紧倒没得动静,一定是在做大的。
  说起楼下那个施工的声音,如果不是身临其境感受过,是不会明白到底有多厉害的。2000年刚刚搬家到四公里附近,便听到楼下不远处,烟雨路旁边那片烂房子昼夜机器轰鸣,啸叫不绝,浓烟尘上,臭味渲染。起初以为房子装修时水管没有固定好,睡在卧室,客厅里嗡嗡震动,翻遍各个角落也没有找到原因,还多次半夜到楼上的住户找声源,终是无法消除。后来偶然发现,远处的机器停下来,震动就停止;机器起动,震动复始。
  于是坚持不懈打110,最初110也算认真,承认通知有关部门处理。后来没动静,再打过去又告诉环保部门投诉电话,再后来还打,就记不起是哪个派出所值班人员接的电话了,无可奈何说:我们去调查过的,因为这个也不归我们管,所以也没办法。
  还好终于开始拆迁,三下五除二,拆迁就完了。心想这下可以睡安静瞌睡了。却又开始平整土地。
  看看那些笨重的机械设备,就知道日子又要熬了。运土车嗷叫着爬坡,从坡上拉土到低处,哐当当倒下。推土机勇猛吼闹着推平土堆。叫不出名的吊车,把庞大的圆形水泥铸件吊起,重重砸下去,沉闷的巨响,也重重地在空中回荡,砸向附近的每一个心脏。
  最大的痛苦其实来自于那些施工人员拼命加班工作的革命精神。就算高考期间政府规定晚上工作不得超过11点,也不能停熄他们狂热心中的战斗激情,挑灯夜战,你来我往,誓把喧嚣传遍南岸,陪伴夜晚难眠的人们。直到晨曦初露,他们才在别人上学上班的时刻把车辆和设备停下来,开始歇息。然后把接力棒交给掘土人员,此起彼伏打孔放炮。
  不过放炮当数南坪转盘的施工人员最有水平。由于办公室在转盘旁边大厦的29楼,对放炮带来的抖动特别敏感,每一次炮声,把窗户玻璃和百叶窗帘震得喀嚓嚓乱响,我都能感觉得到座椅的颤动。半年多来,虽然每天都提心吊胆,但是有关部门说不会影响到大厦安全,多少也还能安心上班。
  5月12日下午,办公楼突然左右摇晃,第一反应是大厦将倾。从办公室出来一边在楼道随人流往下跑,一边心想,放炮的施工单位把事情搞大了。跑出大厦站在广场,周围到处是人,单位安保部门一个负责人经过紧急走访后解释,大厦摇晃是因为底下施工人员用电钻掘进,产生强烈共振。
  虽然只过了几分钟就知道是汶川地震,但是这样的例子也说明,在附近上班的人,对施工的炮声有多么惊恐。
  余震未消,炮声重新大无畏响起,一刻不停歇。不但不停,反而像憋久了一样变本加厉地放,每天在震荡的大楼里熬到下班,两腿都是软的。
  地震后遗症让我们时时觉得大厦在摇晃,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来恢复过敏心态。而施工工地上每天上百次震撼人心、炸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的炮声,比逐渐远去的余震让我们更加害怕,使我们在对日夜不息、声贝极高、浑浊杂乱声音的承受之中,濒临崩溃。

祈祷 (2008-05-26 16:58)

 

祈祷


  前所未有的地震灾难,压垮了校舍,坍塌了房屋,摧毁了家园,但是永远不能打倒我们的意志;
  黑夜里恣意的冰凉暴雨,淋湿了衣裳,阻隔了道路,掩蔽了月光,但是永远不能阻挡太阳的升起。
  众志成城,携手抗灾。擦干血泪,重建家园。
  兄弟手足情,川渝一家亲。
  当十万军民奋战在四川特大地震灾区第一线,为挽救无数鲜活生命不知疲倦、连续作战、奉献牺牲的时候,山水相连的重庆人民,也用他们的热血,以另外的方式为夺取这场抗震救灾的胜利不断地付出努力。
  捐款,捐物,呐喊,奔波。一车一车的伤员,接到了重庆各大医院;一车又一车的救灾物资,从重庆源源不断输入四川;一个又一个的志愿者,进入抗灾的第一线;一个又一个被埋进大地的人,从重庆救援队员的手中新生……
  还有这样一群重庆人,他们用自己饱满了泪水和坚强的诗歌,为我们的四川兄弟祝福和祈祷:
  祝福活着的人们,早日战胜灾难,再建美好家园。
  祈祷离去的人们,一路走好。


(为长江烟草报文学副刊抗震诗歌专版作序)

黑夜里我们为你照亮 (2008-05-25 12:32)

   黑夜里我们为你照亮

  

药品若干,方便面若干,矿泉水若干,饼干、洒淇玛、鲜肉……请从速办理并限时送达。吴应禄。2008.5.14。


  在重庆这样一个把兄弟手足情看得很重的大都市里,备齐这些物品,应该不是一件难事。别看平时川渝喜欢打嘴巴仗,真到关键时刻,重庆人绝不含糊。市长放言四川需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大街上到处涌动着募捐、献血人潮;各个志愿者恨不得立刻奔赴救灾第一线;穿梭忙碌着的是那些运送救灾物资的车队。


  然而作为自然成为四川灾区后勤供应中心的重庆,很多物资生产厂家门口,早已经排起了长队。收到上级领导从灾区发来的紧急传真,单位就加紧联系物资和车辆,原定第二天下午4点就可以完成首批物资准备向灾区进发的车队,直到晚上9点多钟,才匆忙上路。整整28辆大卡车,装满各种应急物资,成为一条壮观的长龙。


  按照正常行驶速度,到达第一站绵阳的时间,应该是凌晨2点左右,为了保证物资到达后安全卸货并及时转赴下一站,行前给每辆车都配备了一把长长的电筒。


  总经理易从宽中午就出发去成都,汇报重庆公司的防震安全和生产安排,然后转道遂宁回马镇等候,庞大的车队由常务副总张建华带队。由于车队是临时组建,加上以重车为主,多数都是陕西,安徽,山东等地跑运输的车辆,对重庆道路不熟,天出奇地黑,还有好几段路浓雾翻滚,能见度不足5米。这样的车队管理起来难度不小,刚出发还没驶上往遂渝高速公路方向的内环,就有3辆车速度稍快冲过了路口,等走错路的车辆绕回来,车队重新集结上路时,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车队进入遂渝高速,路标清楚,速度控制,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然而速度还没提起来多久,中间一辆车却抛锚了,车队在等待过程中,又耽误了一个小时。此时滚滚车流,不断从我们的车队旁边开过去,从卡车上拉着的横幅可以看出,有重庆各企业的车队,有贵州、江苏、山东、河南等车队,还有从广东来的特警车队,天津来的志愿者车队等等,把宽敞的一条大路挤得满满当当。


  凌晨一点半,在重庆进入四川的遂宁高速路收费站,我们等齐车队加满油,出发跟前方等候的易从宽总经理会合。此时,他已经在黑夜的冷风里翘首焦急张望了近6个小时。车队到达绵阳的时候,天已大亮,从出发到把物资送到目的地,时间整整过去了12个小时。


  在绵阳短暂停留后,把另一半物资运抵什邡,还没停车,就见屋外的草坪、坝子等空地突然站满了人。灾难时期,不用这么隆重的欢迎仪式吧?下车后才知道,刚刚又发生了较大的余震,伴随着地底发出的嗡嗡声,屋内的人全都摇晃到了外面。


  从车队到达至卸完货,最后离开什邡,不到2小时的时间,发生了三次可以感知到的余震。这样的环境,让车队全体人员深切地感受到了灾区人民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公司领导紧急研究后决定,增调一批救援物资,再向四川灾区捐款100万元。同时向市内教育系统捐款60万元。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再置备物资就顺畅多了。晚上8点,我们回程的路上通过电话联络得知,公司运送第二批物资的车队计13辆大卡车,顺利向四川灾区进发,估计午夜就可以到达首站绵阳。


  也配了电筒,可以肯定的是这些电筒会在今夜发挥作用。就像这些救灾物资,一定会为老大哥四川灾区的人民解决燃眉之急,为在灾区的土地上盼望着的手足兄弟,照亮黑夜。

地震的拷问 (2008-05-22 21:15)

 

一、唐山人

    又在救灾现场看到了可敬的唐山人。

    四川电视台说,一个叫——很抱歉,我没有记住他的名字。其实我想,这个名字记不记住都不打紧,只要知道他是唐山人、代表着唐山人,就可以了。

    他从北京转道郑州,结果发现郑州到四川的所有交通都已经中断。最后辗转5个城市,打出租车到了四川,花了5400元的车费。

    到救灾现场后,他又联系了十多个唐山老乡,一起默默地为灾区做事,救人,搭帐篷……说实话,看着他们埋头做事,一声不坑的憨厚样子,感觉他们在帮助的,就好像是他们自己的亲人。

    去年的雪灾的时候,也是在电视里看到十多个唐山人,不要任何报酬,主动去灾区帮助恢复输电。

    他们这么无声无息、无怨无悔地做的时候中,最初我是用“感恩”来理解的。我觉得唐山人懂得感恩。

    但是现在在我的心目中,已经不只是一个感恩可以概括的了。这是一群善良的人,最富有爱心的人。他们把人间最美好的感情,进行了延伸。

    唐山人,向你们致敬。

 

二、作人不要太残酷

    对中央电视台举办募捐晚会,我非常赞成。

    但是对晚会上的一些做法,我非常不赞成。

    那些刚刚从灾难中逃生的北川中学学生,恐怕还没有从恐惧中回过神来,他们不知道亲人的下落,他们眼睁睁看着昔日朝夕相处的几百名同学转眼消失,他们还很稚嫩的心灵就被赋予了沉重的社会责任,含着眼睛带着伤口,被晚会拉去制造悲情。

    经历过失去亲人之痛的人都知道,这样的时刻,恐怕开口都是很难受的事情,这些孩子,脑子还被震灾充斥着的孩子,却被要求唱歌。我看到那两个女孩子唱了,或许她们已经知道自己的家人平安;那个到最后也没有告诉她亲人情况的男孩子,只是流着泪,却张不开嘴,唱不出一个字。

    看到这个场景,我的心在滴血。绝不是因为感动。我的脑子里不断膨胀出一个词:残酷。

    然而事情还没完。我们的好警察、我眼中最美的警察蒋敏,又被小白拖了出来。

    想知道我的感觉吗?给小白屁股上狠狠一脚。

    在震灾现场因为忙碌,精神尚好的蒋敏,孩子没了,母亲走了,不管是因为职责,还是为了转移伤痛,还是自身道德素养使然,我都敬佩她。然而站在聚光灯下,明显已经有些恍惚,却被小白再把她的伤心处挖出来,洒盐。

    太残酷。

    我只想说,在达到自己的目的同时,可不可以,换个位置想一想,他们心中的痛;可不可以更加人性化一点;可不可以,不要如此残酷?

 

三、孰轻孰重

    对这次地震中,一直在第一线进行采访报道的各路新闻记者,我最想对他们说的是一个字:感谢。

    他们绝大多数不怕危险,不怕辛苦,始终第一时间向全国报道最新情况,可以说,没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很高了职业素质,是不可能办得到的。

    有一个记者,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我不得不提他。《经济观察报》,请大家记住这家报纸。本来记者的职责是报道,是抓新闻,救人是救援队的事情。可是经济观察报这个记者,因为体型比较瘦,在救人现场,却主动放下相机,毫不犹豫钻进废墟里的小洞,救人。当他从洞里爬出来,电视记者问他时,他说,他在这里已经不是第一次救人了。说话的时候,既不居功,也不紧张,很坦然很平淡。 小伙子,好样的!

    但是对一些电视记者,我还是多少有一些看法。只是个别的。

    在抢抓新闻的时候,没有把位置摆正:到底是救人重要,还是新闻重要?

    有的记者为了把新闻弄得更像真的,居然把救援人员撇开,让他们先暂停救援,让自己拍镜头;多数电视台在救出人员那一刻,把强烈的灯光照着眼睛不能受到强光刺激的伤员。

    当然,总体上看,这次媒体的表现可以评价为“优秀”。稍有瑕眦,下来总结。不过,我宁愿他们不总结,也不愿意再有这样的事情在我们国家发生。

“7”头公交的痛 (2008-05-09 15:51)

“7”头公交的痛


  

2006年10月1日石门大桥“711”路公交车特大车祸阴影还没完全褪尽,2008年5月8日嘉陵江大桥再次雪上添霜,据早间媒体报道:“一辆702公交车今晨坠下嘉陵江大桥”。


  相关细节报道中,有受伤乘客表示,702与711抢客导致车祸。又是“7”字头的公交车,又与“711”有关!在华龙网上略加搜索,与“702”有关的新闻标题,令人不安甚至恐怖的就有数条:老太过马路倒在702路车轮下,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一辆702路车上掉下来一个人;702失控冲向人行道;某市长暗访702公交,遇周围乘客一堆投诉……


  再看今年初某网络投票选出的“重庆十大最不满意公交线路”:702路(沙坪坝—朝天门),711路(阳光城—汉渝路),712路(大坪—陈家坝),703路(杨家坪—朝天门),701路(李家沱—朝天门),717路(弹子石—解放碑),704路(火车北站—朝天门),716路(杨家坪—沙坪坝),710路(观音桥—望江厂),714路(杨家坪—九渡口)。榜上有名的,无一例外全是“7”字打头公交线路。最主要的表现就是超速超载抢客、抢道占道乱停、闯红灯等。遗憾的是不是评先,如果评先的时候,“7”字头的车这么露脸,那倒是非常值得庆贺的事,可惜这是另一种出名。对“7”字头公交车在服务方面的评价,可见一斑。


  重庆的地理特点,跟别的平原城市比较起来,决定了交通具有更多的危险性。在平原城市之中,就算赶时间抢生意车开毛一点,头天晚上熬夜打了牌脑壳昏一点,音响不响到处都响车况差一点,拼速度抢时间油门加大黑烟猛一点,出点事也不会有多大个事,大不了冲个立交桥撞个路灯电杆碰个自行车之类。可是重庆不一样,重庆无坡不上路,无坎不出门,动不动就是翻坎下路,小事故在别的地方也算得上大事故。影响还不止此,每次事故的发生,都会使更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这次“702”坠桥,不是险些砸中桥下睡了十数人的职工食堂么。重庆的驾驶员也太有勇气,越是艰险越向前,自以为啥子危险都见过,曾经沧海,仍然自在,所以开起车来胆子特大,跑得飞快。


  早前听到一个笑话。有外地进入重庆搞恐怖活动二人,在“7”字头公交车座椅底下安放遥控炸弹后,打了一辆出租车尾随其后,打算在合适的时机遥控引爆。重庆的出租车已经算开得快的了,闯红灯,跟行人争斑马线,钻车缝,抢车道等,无所不能。没想到这公交车出了车站后开得更快,所向披靡,遇之者无不闻风丧胆,唯恐避之不及,苦了出租车,在后面左冲右突,紧追慢撵,硬是没有追上,两车一直没机会进入有效遥控距离之内,最后二歹徒仰天长叹:彻底服了,重庆的公交车真的开得快。


  笑话肯定是编的,但是公交车开得快却是真的,特别是“7”字公交,交通规则对他们来说,只有在有交警站在面前的时候,才是规则。说不定编这个笑话的人,就是长期乘坐“7”字头公交车的人。“7”头公交,已经成为重庆人民心头的痛。


  有句很经典的语言,好像是来自一部什么电影: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对于如此长期忽视规则存在的行为,事故找上他们是必然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最令人叹息的,还是那些不得不乘坐这些车次的无辜乘客,无论怎么说,受到事故惩罚的都不应该是他们。

山王坪的心跳 (2008-05-08 11:28)



  数次甚至数年,听朋友说到山王坪。只知道从南川城出发去的大致方向,到大有之间的某一个路口转上去。所以概念不确切。那一天真正去了山王坪,才知道其实以前因工作原因已经在一年之间无数次往返,无数次望向那条山路。一言以蔽之,熟悉。然又很陌生了。十七八年前还是土路,如今大道已经是柏油的,弯还是那样多路还是如此陡,但是走起来声音却是小了很多,灰尘也绝了迹。路两旁人烟荒芜了很多,绿色更重,炊烟寥寥,鸡犬鲜闻。一探山王坪,感悟虽多,终是不作归纳,只留下了一地的碎片。
  

  从三泉往大有去的水泥公路,弯急坡陡,除其中一段被重车压得皱巴巴以外,整个路况也算上好。不过开车的人总是不敢稍有疏怠的,不留神那些没有遮拦和停顿的陡崖,会张了嘴吃人。车况不好的重车,吃力地喘着大气,像犁田的老黄牛猛力吼着,却是力不从心,爬着爬着,不及时换到低档,就熄了火,车再起动,惊出驾驶员一身虚汗。


  小车就好多了,转弯轻巧,负荷不多。但是第一次坐车经过的人是大气也不敢出的。在沟底的时候,两边还有些风光和清爽空气,偶有几棵柳树摆了细条,向路人招呼,觉得进入了风景区,会有好的心情。哪知上到半坡,弯转过来,不敢回头看了。只是闭了声,悄悄的咬牙,暗里给驾驶员使劲,也不说话,怕分了心。直到上了风吹岭,左右看路不险了,才松口气,一张惨脸方回复一些血色。


  却不曾想,气还没喘匀,去山王坪的机耕土路就横着折进了荒坡。真正的路途考验这才开始。路面坚硬的龙骨石,林立错杂,就算挂上低速档位,也把乘车的颠得直叫头晕;石头不多的路,又黄尘欢腾,前车过去,几步之外看不清路面,玻璃蒙上厚厚一层。


  遇着汇车,那才是考验技术的时候。靠里是绝壁,近不得一寸;靠外,沟深无知。事后想起来令人恐怖的,是路边缘被厚草覆住,不明石头或者软土底细,居然大起胆子开过去了。如若稍有不慎,出了路面,外边虽有乔柏高松无数,却是不知哪里是底。其时其景,都去享受舒服的空气和途中的新鲜了。
  

  只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差别大得让人惊喜。夏天的热度把山下的衣服烤出盐渍来,进入山王坪,在湿润的密林深处路上行走,两岸古柏焦黄,感觉就是在大山的血脉里流动着,清凉,舒适,与外界完全隔开了。


  森林中的气候,似乎自成一个循环。山下的地面太阳炙得发烫,站在上面就流汗不止,觉得太阳带来的渴深入了骨髓,巴不得赶紧逃离。进入山王坪景区,感觉就不一样了。太阳突然就减了热度,温和灿烂,染了青苔的地面潮湿滋润,脚踩上面,松软如毯,细脆无声。


  鸟的声音总是最令人愉悦的。在林中的路上散步,花香叶绿,不时就会遇到也在路上散步的鸟儿,运气好的话,还会目睹小动物傲慢地横穿过路,不惊不恐,闲庭信步,观赏的人成了外乡人,成了客人。


  进入柏树密集区,对人的感觉就是震撼了。粗大的树干,雕刻着阅历和沧桑,树皮老而弥坚,看起来裂缝很大,用手指去用力一抠,只能在甲缝留下一点重灰,却撼不动树皮。树腰以下的针叶,早失了水分,像一些金黄的标本,永远留在那里。落在地面的也不陈腐,在风雨之中保存得完好如初。风只在古树顶端走过,安抚着还在生长的树尖;雨是湿不下来的,只在树的上部就停止了。树底的视线,空旷无边,所有都被照成了金黄,金黄叶子,金黄地面,金黄阳光,金黄空气。尘世的色彩是不可比的,像另外一个世界。清静,安宁。所有的思想,都与外面的无关。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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