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梁子非
梁子非 新浪个人认证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3,782
  • 关注人气:9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博主公告

公告

本博客文字及图片均为原创,如若转载、发表、引用及另作它途,请与博主联系。联系QQ:290417414

新浪微博
分类
狗友们

陈洪健

写小说的,纯文学

评论
加载中…
留言
加载中…
访客
加载中…
好友
加载中…
博文
(2015-10-31 19:15)
标签:

杂谈

这是苏童和叶兆言的城市
列车开在雨后的大地上
仿佛空无一人的小镇
我想象着
镇上住着一个丁香一样的姑娘

那一年我刚少年
我与她邂逅
在八十年代的故纸堆里
那时候她有激情
一直想离开她纸上的故乡

后来我和她再没有相遇
她依然住在她的南方小镇
我自己则变成了烈日狂风
这就是我们彼此的人生

现在
稻浪在阴沉的天空下
我要出发
她也要回家
只是有那么一霎那
我看不到她熟悉的脸

(2014年10月29日,从上海转道去菲律宾旅行,路过南京,在手机记事本上写下的诗句。)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标签:

杂谈

往西走三公里,穿越地雷区,就到越南,一直往东走,穿越大片的国土,就到了海边。

阿文小时候想去看海,他的奶奶说,你住在山里看到海啸。在老人家眼里,在山里看到海啸无疑是白日做梦。阿文那时候八岁,就问奶奶,海啸是什么。

我想,阿文的奶奶是见过大海的,因为她回答阿文说:“海啸啊,就是你游泳时翻肚皮要你命咯!”

阿文是我的小伙伴。不像那些出生在亚热带少数民族地区的孩子那么黝黑,他长得白净,像县城里的孩子。大家都说阿文将来是要做读书人啊,到北京去读大学。

十年之后的阿文没有考上大学,县城的高中太烂。1998年那一届高考,最牛逼的学生考取了华南理工大学。阿文,只是在镇上读完了初中,连高考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小伙伴中,唯一参加高考的,是个叫阿兰的女孩子。

阿兰是阿文的邻居,他俩刚出生之时,父母是定过娃娃亲的。父母们在一起喝酒后,说以屋前的凤尾竹作证,将来这两个孩子一但喜结连理,就像屋前的凤尾竹一样。凤尾竹在我们家乡是吉祥和遮阴的象征,代表幸福。

阿文和阿兰当然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一起上小学,小伙伴们就说阿兰,你可是阿文的老婆呢。阿文说我才不要阿兰做老婆,她太凶了。阿兰的皮肤黑擦擦的,和美女一点关系都搭不上,只是发育的节奏就像地里的庄稼,一天一个样,到了上初中,阿兰已经长成了身高一米七的女汉子。

阿文身高也只有一米七,更不能喜欢和他一样高的阿兰了。

我们这些小伙伴经常聚在一起喝酒,在西南边境的少数民族地区,少年喝大酒烂醉如泥不是事儿。喝完大酒去寻事打架出人命,最后去边防派出所或者监狱报到那才是事儿。我们在酒桌上就说,阿文,你可能永远追不上你的老婆阿兰了。阿文喝酒后,脸色红得像猪肝,说:“丢,谁要追她,他去县城读高中了。”

其实,我们都知道阿文是喜欢阿兰的,青梅竹马这种事,还真说不清。

阿文在家里做“大生意”,帮忙父母砍甘蔗。砍甘蔗是个累活儿,而且一点都不帅气,不是郭富城,也不是刘德华,那些明星哪里用砍甘蔗。

三年农民生涯下来,阿文变成了黑红的男汉子,如果不是他偶尔吟出“白日依山尽”的诗句,谁还记得小时候他也想过去北京读书呢。

1998年,阿兰考取了北京某所三流院校,轰动附近的乡村。

阿文去北京读书的梦想,被他喜欢的小伙伴阿兰给实现了。

阿文给阿兰写信,说家乡的变化,唯独不提喜欢。阿兰给阿文回信,说北京的风很大,冬天很冷,还下雪。我们包括阿文这辈子都没见过下雪的模样。

我们看过他们的信件,我们这些小伙伴说,阿文,你真的喜欢阿兰吗?阿文抹了一把汗,顺便把地里带来的甘蔗渣抹在脸上,说:“当然,我要去北京看她!”

感情的事永远说不准,就像阿文说不喜欢阿兰,其实很喜欢一样。看阿文那么纯朴的样子,我们这些小伙伴大致明白了什么是爱情。

这注定是一场追不上的爱情。他们起跑点一样,所走过的路途看过的风景都不一样。比如,1999 年的暑假,阿兰回来住几天,阿文去串门,结果发现阿兰在家里看一张叫“中国摇滚新势力香港红磡演唱会”的VCD碟子,阿文觉得那些长头发的摇头晃脑的家伙们在舞台上没什么好看的。但阿兰说,那是摇滚,你在村里懂个屁。

阿兰说阿文懂个屁,阿文呵呵一笑,下地里干活去了。在地里干活时,阿文想,这不对啊,不就是摇滚吗?第二天,阿文穿上牛仔裤白衬衣和皮鞋,专门跑了一趟县城。到了县里的音像制品点,和店老板说:“我要摇滚的,都给我!”

那个暑假,阿文家里的VCD重复播放着窦唯,张楚,黑豹,唐朝。那些鬼哭狼嚎的噪音,让阿文家的老母鸡都少下蛋,祸害不轻。阿文终于知道了什么是摇滚,但阿兰却要开学了。

你看,还是追不上你的脚步。

2000年暑假,阿兰再次回家,这一次,阿兰变了模样了。阿兰变得很白,头发长长的,很直,小伙伴们说这就是县里发廊搞出来的离子烫。不过阿兰搞的是北京的离子烫,效果自然更牛逼。阿兰不穿T恤牛仔裤了,她穿起了棉布的裙子,还穿着我们小时候穿不起的回力球鞋。

阿兰变得漂亮了,还学会了化妆,再也不是那个黑擦擦的姑娘。

阿兰日夜在屋里日夜读那几本书,什么《告别薇安》《瞬间空白》《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什么的。我们这些小伙伴借来翻翻,阿兰说一边去,这些书你们看不懂,你们还是继续打你们的麻将吧,少惹我。

阿文也去买了那几本书,拼命读,挑灯夜战,就为了能和阿兰讨论痞子蔡和安妮宝贝。

当阿文终于读懂那几本书的内容之后,阿兰又回北京去了。

阿兰开学去北京之前,和阿文说:“有志气啊你!”

阿文傻了,他终于知道自己还是可以追上阿兰的步伐的。

夜黑风高的夜晚,阿文终于和阿兰说:“你毕业了回来当老师吗?”

对于阿文来说,阿兰毕业回乡当个中学老师是个不错的出路,就算不能当老师,在镇里当个干部没问题的。但是阿兰说,我读的是企业管理专业啊。

企业管理?阿文挠破脑袋还是想不明白。

阿兰说,我不会回来了。

阿文说,那我就去找你。

阿兰说好啊,欢迎你到北京来找我。

阿文认为,阿兰答应他去北京找她,那不是意味着,他们已经确定恋爱关系了。

追随你的旅程,不管能不能追得上,反正无怨无悔。这是阿文喜欢阿兰的行动准则。当然,这是我后来给阿文总结出来的。

喜欢一个人到底能喜欢多久?

有人说海枯石烂,沧海桑田。我说放屁,有这个观点的人,其实没正经谈过恋爱。阿文喜欢阿兰,那是真的喜欢到了骨子里。阿兰说你可以到北京看我,就一句话,阿文就乐呵呵地开始存钱。

我一定要去北京看你。在月朗星稀的夜晚,阿文面向北方发誓。

但是,一个边境小青年要去北京,要存多少钱呢?阿文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阿文在家砍甘蔗,一年收入好几万,但到了年终,1-1=0,家里就不剩钱了。阿文想去打工,但他的父亲说,你除了能去广东扛化肥,还能干什么?阿文说,反正我要挣钱,去北京。

阿文父亲自然知道自己的儿子什么货色,父亲说,你追不上阿兰的,她已经飞了。你是地上的土鸡,阿兰是天上的凤凰。

你看,这个比喻多么恰当。

但阿文不管,北京拥有他的爱情。

2001年,阿文存了一万块,他打电话给阿兰,我要去北京看你了。阿兰却在电话里说,我正要回家,你不用过来啦。

阿兰要回南宁来实习,因为要毕业了。

阿兰说,北京,我还是要回去的,但现在,我得先回家乡的单位实习,接着再回北京。阿文知道,北京是去不成了,但去南宁总没问题的。

阿文说,我在南宁等你呀。

7月,阿兰出现在南宁火车站时,还真看到阿文站在火车站出口。

阿兰说你傻呀,不在家呆着好好的,来南宁干嘛。阿文说你懂个屁呀,我现在南宁郊区化肥厂干活,挣工资呢。

阿文没去广东扛化肥,却在南宁扛化肥,但这一次离阿兰很近很近。

阿兰去一家上市公司实习,学校联系的。阿文给阿兰找了房子,房租是阿文付的,一个月的工资顶了两个月的房租。阿文和阿兰说,这就是你两个月的家了。阿兰要给阿文钱,阿文说:“你现在又不能挣钱,以后吧,以后你挣得很多,还缺这千把块?”

阿兰看阿文给她的小屋子里不停搬来各种生活必需品,忽然发现,阿文虽然只是读了初中,但也没有那么不堪。

后来,我把阿文那两个月的经历叫做“热恋”。

他风雨无阻,去接阿兰下班,回来后给阿兰做饭。阿兰其实是家里的娇娇女,不会做饭。他给阿兰打车钱,他自己坐好远的公交车回郊区厂房。阿文只要看到阿兰,他就很高兴,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爱她,就要付出一切,这就是阿文的爱情观。

阿兰问阿文,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呀。

阿文一笑,呵呵。

阿兰说:“实习结束开学,我会回北京,今年过来也不会回来啦。明年毕业,我就在北京那儿,不回来了。”

阿文又笑,呵呵。

阿兰说:“你笑什么呀,你多傻呀你。”

阿文继续呵呵笑,其实心里挺难过,他知道,自己是追不上的阿兰的,就像他老子说的,自己真的是土鸡,他但要去追天上的凤凰。

他愿意。没有任何条件。

阿兰最后说:“阿文啊,其实我恋爱了,我有男朋友的。”

这句话让阿文懵了。

但他还是笑了,呵呵。阿文还说:“我知道。”

其实他知道个屁。

我们这些小伙伴多年后听说,阿兰在北京确实恋爱了,男朋友是同校的,还是乐队的吉他手。听说玩摇滚的男孩都很帅,很酷。阿兰是喜欢摇滚的,但阿文没想到,她还把玩摇滚的变成了自己的男朋友。阿文不玩摇滚,他留着郭富城90年代的中分发型,很过时,不酷,也不帅。他不会弹吉他,只能卖力气扛化肥包。

所以,阿兰注定不会喜欢阿文。

但是,阿文愿意喜欢阿兰啊,他觉得,就算时间如何改变,就算阿兰和别人滚床单,但阿兰还是那个阿兰。人总不能说变了就变了呀。

我们都说,阿文这病不轻。

其实,人说变就变的。

2002年,夏,阿兰又回来了,这一次是回家。

阿兰要回来考家乡的公务员,这不是阿兰家里的意见,是阿兰决定自己回来的。

阿文又变成了阿兰家里的常客,所谓“一日数趟,踏破门槛”。其实阿兰的父亲是个酒鬼,实看阿文不爽许久,但又不知道怎么说。某日阿兰的父亲在酒桌上喝醉了,和酒友说起这档事,就说:“如果陈家有钱,那是可以的。”

阿文姓陈。

都是甘蔗地里刨食的人家,哪里来的钱?

至少一百万,这是阿兰父亲在酒桌上的话,我家阿兰是要考公务员的,将来会是国家干部。

一百万的消息,传到了阿文的耳朵里。

把阿文全家族的人都卖了,也不会有一百万。

备考期间的阿兰也听到风声。阿兰说,阿文,你别听那些人放屁,你知道呀,我有男朋友啊,就算你有一百万,我也不会嫁给你呀。

阿文一本正经:“如果两百万,三百万呢?”

哈哈,阿兰大笑,说如果你有那么多钱,你还会娶我呀,到时你身边的姑娘多得是。

爱情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阿兰说。

但没有钱,也不行,我受刺激了。阿文说。

也就从那时候起,阿文萌生了做生意挣大钱的想法。

就说阿兰,其实那时候已经和摇滚吉他手分手了,因为阿兰离开北京,所以他们掰了。所以,阿文知道,阿兰嫁给自己不是没有可能的。

只要阿兰考上了县里的公务员,他就有机会。

但阿兰偏偏考不上。

名额被顶替了。

要十万块,阿兰家拿不出。

阿兰说,太失望,我以后再也不考了,我还是回北京去。

阿文想了一切办法挽留阿兰。阿兰说,就算你现在给我十万,我也拿不回那个名额了,被人顶了,你不懂。

阿文说:“我懂,第一是我们没钱,第二,我们没关系。”

阿兰说,阿文你总算活明白了,说罢,打包回了北京,头也不回。

阿文后来和我们说,他缺十万块和三百万,那都是欠阿兰的。我说你就自作动情吧,其实你不欠她的,她根本就不喜欢你。

阿文乘着醉意,悠悠说:“总有一天她会回来找我的,到时,她就知道我有多爱她。”

2003年的阿文很惨,为了他的十万块和三百万快。

十万块钱很难挣,就像他的爱情,几近绝望。但他不管,他要把钱挣回来,某天,他可以站在阿兰面前说,我不缺钱了。

阿文把阿兰离乡归结为缺钱,和自己的爱情没任何关系。

每隔几天,阿文就打电话给阿兰,从电话里陆陆续续得知,阿兰在北京找到了工作,干着白领的工作。当北京下雪了,起风了,沙尘天气了,阿文都知道。阿文感觉自己其实离北京很近,只要有钱,就可以去了。

怎样做才能有钱,阿文不懂,一直在摸索。

阿文在找发财道路时,又听到了阿兰谈恋爱的消息。这一次,阿兰不找玩摇滚的吉他手,而是找了一个有妇之夫。我们家乡把这样的人叫二奶,现在流行叫小三。

这个消息对阿文打击不小,阿文喝醉后骂人:“去他妈的,傻,找了个二手的。”

也不知道是骂阿兰还是骂自己。

阿文开始被家里逼找对象,也到了结婚生子的年纪了。

那已经是2004年。

乡人都说,阿文啊,别等了,阿兰不会再回来。

阿文脾气很差,你们管我,我当光棍也不关你们的事。

乡人骂阿文傻,你就等吧,你光棍关我们鸟事。说罢一哄而散,他们觉得阿文的脾气越来越古怪,他做的把镇上的木薯贩卖到隔壁县城的生意也不好做,注定发不了财。

但阿文还是发财了,他告诉我,他挣到了十万块,他人生当中的第一个十万块,是一笔大钱。

我问就靠你贩卖木薯?

阿文又笑了笑,呵呵。

阿文去北京,带着十万块,去之前没通知阿兰。阿兰在北京西客站接到阿文时,又好气又好笑,但又有点感动:“你这么来了?”

阿文说:“放屁,北京就你能来,我不能来?”

接到阿文之后,阿兰带他去她的住地。阿兰和别人合租,一房两厅里住了三个人,其中一对是情侣。阿文说,你的房间还不如你家的房间那么大呢。阿兰说,这里是北京。

阿兰的意思是说,北京的房租很贵。

阿文说,我挣到了十万块,我就来找你,我现在挣到了。

阿兰说阿文,你真发财了?说完,又说:“唉,十万块刚够在北京买两平米的房子,还不够一个厕所呢!”

阿文说,那我就再挣一百万回来。

经阿文这一说,阿兰乐了,说阿文啊,你这么努力挣钱为的是什么呀?难道只是为了来北京看我一眼,或者证明你挣到大钱了存心来气我么?

阿文说,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呀,“人家都说你是二奶,是真的?”

阿兰火气一下就大啦,说谁说的?阿文说我听乡人说的,阿兰说你别听他们胡说,我在北京,他们在中越边境,消息比我还灵通,我做二奶,难道我不知道?

阿兰还不知道的是,阿文其实还想说,阿兰,难道我那么远跑来北京,你就不知道我爱你吗?

阿兰就算知道也不会说,这是阿兰的性格。所以,阿兰把阿文当成来北京的农民,带他去故宫、颐和园、长城走了一圈。

阿文说北京的天气很差,我都有鼻炎了。

阿兰说,北京未必都是晴天,也不只有沙尘暴,也有污染的雾霾天气的。

阿文说,够了,再给我留下天安门前的一张相片,老子就回去挣一百万回来。

阿兰问阿文:“你想去看海吗?”

阿文说:“小时候我奶奶说我在山里看到海啸。看海,我当然要去了。”

他们坐火车去了青岛。

2006年,阿文变得像个影子一样,乡人都找不到他,都知道他跑运输挣大钱,但具体干什么一无所知。

这一年,我在南宁工作。

阿文出现在南宁,说,兄弟,我挣到钱了,喝一杯吧。

阿文还说,哪个酒吧最贵,你带我去,我买单。我说你不是开玩笑吧,你贩卖木薯那么挣钱?阿文拍拍腰包,里面都是红彤彤的大钞,有好几万。

如果用现在的话来说,阿文是个土豪。

喝醉后的凌晨三点,我们坐在马路牙子上,我说,阿兰呢?

我记得阿文的爱情。阿兰在阿文的心里,就像一枚伤疤,这辈子永远会留下痕迹,不会再消失了。爱一个人有多深?我曾经拿阿文对阿兰的感情来对比,我发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爱情。

阿文叹息一声,说,兄弟,我原本想去北京找阿兰的,我已经挣到了一百万,但我想,一百万还真不够。

因为,我要把阿兰捞回来,回家,当公务员。

我说公务员是个屁,他们都没你有钱。阿文说兄弟你不懂,阿兰在北京那真辛苦,挣钱不多,还受气,住的地方比我家厕所还小。

“但是,阿兰不爱你,我一直这么肯定,她不爱你。”我说。

“但我爱她,我愿意。”阿文说。

我要阿文好自为之,找个姑娘结婚去吧,大不了找个越南姑娘,而且他还没沦落到那地步。阿文说,我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等待,我也不在乎再等几年。几年是多久?我也不知道。只是,我要让阿兰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是我。这就够了。

阿文说这些话,还真他妈的像个喝醉后的诗人,失恋了。

喝完这顿大酒,阿文又消失了。

阿兰当然不知道阿文给她做的那些事。

2008年,我回乡时,得到一个非常沉重的消息,那个执着地喜欢阿兰的阿文,我的小伙伴,死了。

他死在山里。

不是自杀,是他杀。

听说,阿文在贩卖木薯的过程中,因为有警察拦截,然后他强行通过关卡,车翻到了路边的山崖下,接着,死里逃生的阿文奔进深山。公安调来了县里的边防武警进行搜山围剿,最后,阿文和武警周旋,不小心被子弹打中,失血过多而死。

这是一个版本。

阿文平常做贩卖木薯生意,但警察怀疑他贩卖野生动物牟利,所以警察才查他的车,阿文知道事情败露,强行通过关卡,结果在逃亡的过程中,被警察击毙了。

这是第二个版本。

阿文其实不是做木薯生意的,他贩卖木薯是假,他其实是个毒贩,而且是个大毒贩,不然,他那几百万从哪里来?

这是第三个版本。

一直到后来,我这个小伙伴都不相信第三个版本是真的。

就算我知道,我们的家乡在中越边境,很多人容易因为想谋巨大利益走向贩毒的道路,但我还是不相信阿文会走向这条不归路。

他也许只是为了挣很多钱,能够去喜欢阿兰,并且让阿兰喜欢上他。

到最后,我也不知道,阿文到底喜欢阿兰哪一点?虽然阿兰不再黑擦擦,像个在城市里长大的姑娘,但真的有那么好吗?

爱一个人到底有多深,但却如此地沉默寡言,用如此暴烈的方式?

直到我终于确定,阿文确实通过贩毒,挣到了大笔的钱。

他在县城买了房子,而且是楼中楼,房产证用的是阿兰的名字,并把房产证寄到北京的阿兰的手里。

他希望阿兰回来,在县城里开个店铺,卖服装之类的。

阿兰说,我是不会回去的,县城不好玩,我的人生不是这样的。

他给阿兰寄钱,一百万。

阿兰不敢收,说,阿文你疯了?我不要你的钱,我们是不可能的,我都要结婚了。

阿文凄凉地在电话里笑,呵呵,我知道。

又一次,阿文坐飞机去北京,跑到阿兰住的地方。阿兰避而不见,认为他彻底疯了。阿兰的老公下楼来,和阿文说,兄弟,我们都要结婚了,你再也不要这样打扰许兰(阿兰大名)了好吗?

阿文鼻子一酸,和阿兰的老公说,兄弟,你就告诉阿兰,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来了。她在海边说的那些话,我也忘记了。

阿文呵呵笑着,走了,留下阿兰的老公在那疑神疑鬼。

这是阿文第二次去北京,也是最后一次去北京。

在青岛海边,那还是2004年的冬天。我在他生前的一本日记里发现了他们当时对话的内容。阿文虽然只读了初中,但文采还不错的。

海风凛冽(原文如此)。我和兰说:“我一直爱你,难道你不知道吗?”

兰说:“我和你不是同一类人,你懂吗?”

我仿佛看到了奶奶说的山中海啸。

我说:“我知道我们不是同一类人,但我相信,只要够努力,我也可以成为和你一般的人,我爱你,是因为我觉得我可以变成你那样的人。”

兰哭了,说我傻。

回到广西后我问自己,我傻吗?也许真的很傻,但我愿意,她管我?

我爱她,那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已经知道结果,但我不后悔,这就是我的人生。

无论我做什么,从不后悔,因为,我爱她。

这就是我的人生。

最后那一句“这就是我的人生”,让我难过一阵子。我的小伙伴啊,别人为了爱赴汤蹈火,至少还能换回三言两语,哪怕说的是“你给我滚”。而你,却为了得不到的爱付出了生命,甚至都没听到那个人和你说:“我不爱你”。

你去追逐你的爱,而你注定只能成为一名十恶不赦的毒贩子。

毒贩子阿文,他相信爱情,也相信金钱能换来爱情,但结果他什么都得不到。他死于中弹后的失血过多,我想,这是最悲惨的死法,因为,到死,阿兰还不知道他死了。

是我打电话告诉阿兰,阿文死了。

阿兰在电话里异常平静,说怎么死的。

我说,贩毒,被抓,逃跑被击毙。

阿兰在电话里哦了一声,陷入无言,最后挂断了手机。

我相信这是一个毒贩子的故事,也许阿文在贩毒的路途上阴险狡诈,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但在爱情面前,他是一个天真的傻瓜。

第二次,我又打电话给阿兰,说:“阿文有一本日记里写的都是关于你的,他在扉页上写,如果将来我不在了,请把这本日记寄给许兰。”

阿兰说,不必了。

我说你不觉得这样不妥,哪怕是一点点的亏欠?

阿兰说,我不。

阿兰在电话那头轻轻哭,我在电话这头沉默。我说:“他死了,他其实到死都不相信你不爱他,那怕一点点。你从来都不曾爱过他,你只是不懂拒绝,最后你伤害了他。”

阿兰最后说:“他的坟在哪里?我回去看看他。”

我告诉阿兰,他的骨灰没有拿回来,因为他家里人觉得出一个毒贩子丢人,晦气。

最后,我问阿兰:“北京的天气怎样?”

北京天气晴,阿兰说。

我说我知道了。

如果爱一个人,请你好好珍惜,就算他是个有缺陷的人,因为,他会比你先走一步。

爱,会耗尽一个人的所有力气,最后空心死去。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新浪原创连载地址:http://vip.book.sina.com.cn/book/index_153244.html

 

第6章

 

领事馆的越南仆人把安妮的行李扛上码头。安妮手中拿着一把丽津人少见的白色钢骨雨伞,挽着索朗希瓦的手臂走上码头上他们的马车。

“在这里,马车就是我们最快的交通工具。”索朗希瓦和妹妹说道,“这是个非常落后的地方,愚昧的中国人喜欢内斗却不喜欢蒸汽机,你很难想象,亲爱的妹妹。”

“为什么?”安妮天真问道。

“以后你就明白了,这是一个自我封闭的国度,一个没有议会没有科学还停留在我们工业革命之前的国度。”索朗希瓦继续说道,然后爱抚着妹妹的头发。

“我讨厌政治。”安妮说。

“在这个该死的小城里,我的抱负也只有和你说说。”索朗希瓦无奈说道。

“和谢诺斯神甫约好了,晚上我们一起共进晚餐,在这个该死的地方能和法国来的朋友一起共进晚餐是多么美妙的时光,让你尝一尝中国广东的烤鸭!”索朗希瓦打开马车车厢的门,给安妮做了一个有请的姿势,“祝你在中国愉快,我亲爱的妹妹,中国如果还有什么可取的话,那就是中国的烤鸭!”

就在这时,领事馆的二等秘书,法国名叫撒略特的卷发年轻人慌忙朝索朗希瓦的马车跑过来。

撒略特神情慌张。

“撒略特,可怜的冒失鬼,糊涂虫,让他来中国是个大错误。”索朗希瓦和安妮说道。

撒略特不顾一切地敲马车的门。

“撒略特,这是我的亲妹妹!不要那么着急好吗?”索朗希瓦抱怨道。

“对不起领事先生!”撒略特说道。

索朗希瓦很不情愿地打开马车门,盯着撒略特素白的脸问:“出了什么事?”

“领事先生,刚刚有人报案,谢诺斯神甫他……他!”

“你能把话说的清楚些吗?撒略特!”

“谢诺斯神甫,谢诺斯神甫昨晚被人杀了!”撒略特说道。

索朗希瓦一下回不过神愣住,“撒略特,这是个玩笑吗?你刚才说什么?”

“谢诺斯神甫,死了,被人杀了!”撒略特正色道。

撒略特结结巴巴地叙述了报案人前来报告的情况,索朗希瓦张大了嘴巴,几乎不相信这是真的。

“叫上卫队!”索朗希瓦跳下马车和撒略特说道。

撒略特摊着双手,“在哪儿?”

“快,码头!笨蛋!”索朗希瓦对于撒略特后知后觉羞恼成怒。

撒略特赶紧跑下码头调动还在庆祝中的卫队,索朗希瓦在原地转圈,忽然发现马车上安妮惊恐的脸。

“我的妹妹,这是个意外!”索朗希瓦和安妮说道。

“我听明白了一些,谢诺斯神甫怎么了?”安妮问道,欲下马车来。

“你先回家!”索朗希瓦和安妮说道,“为了神甫,我现在得去找中国人,谢诺斯神甫生活在中国人的地盘上!”

安妮下了马车,拥抱索朗希瓦,“主保佑你,我的哥哥!”

索朗希瓦把安妮再次送上马车,并和在一旁久候的越南仆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阵越南语。

仆人领命,坐上马车拉着安妮朝法国领事馆绝尘而去。

法国姑娘安妮绝不会想到,她刚刚到这个美丽的中国小城,却碰上了一桩命案。

在同样的时间,丽津知县马泰云带着全部衙役把龙家大宅内外围个水泄不通。

龙宅正堂,仵作一阵忙乎后,也被这满门抄斩的触目惊心的惨烈场面弄得浑身发抖。丽津县衙的仵作只是个兼职的活儿,这仵作平日里在丽津城里以开药铺谋生,今天一大早县太爷拉他来,并没有说这是一桩大命案。

仵作检查着龙宅内横七竖八的尸体,浓烈的血腥味儿让他毛骨悚然,下体忽然一阵哆嗦,差点把持不住尿了裤子。

马泰云呆在龙宅后院的天井里等待仵作的验尸结果。

不一会儿,仵作脸色苍白地前来给马泰云报告:“大人,属下验明,龙家全屋八口,没有一个活口。”

“什么?”马泰云惊叫起来。

仵作从怀里取出簿子,一五一十地向马泰云描述现场情况。听到一半,马泰云罢罢手说道:“你等等!”

仵作不知道怎么回事,问道:“大人不是要属下验尸嘛,已详细记录在案,请大人明察!”

马泰云取过簿子,看都不看,和仵作说道:“现场可有旁人在场?”

仵作说道:“有,是本衙差谢友金,李品德两人。”

“把这些都记上!”马泰云把簿子又递给仵作。

“按你说,这是谁干的?”马泰云突然问道。

“我听衙差李品德说,今早衙门抓到了龙家两个报案的下人,可有这事?”仵作反问道。

马泰云想了想说道:“确有其事!”

“按说他们就是目击证人!如果严加拷问,应能问出个七八来!”仵作说道。

“屁话!”马泰云很不自然说道,“你是本县最有经验的仵作,我只是想知道,如此干脆利落地杀人灭口,不可能是那两下人所为,依你的经验,是谁人所为?”

“属下不知。”仵作老实回答。

马泰云立马横了脸。

“属下听说,本县近来绿林凶悍,结党结社不绝于耳,也许是龙家的仇人寻仇也难说。”仵作很会看人脸色,“这龙举人乃本城大户人家,那些个绿林行走江湖缺了盘缠,龙举人正好撞到了他们的怀里……”

“你这说的也有些道理。”马泰云说,“这些绿林要钱不要命,是他们干的也难说。”

马泰云和仵作还在分析案情,一个衙役提着刀冲进了后院。衙役大跨步,结果撞上了门槛,一个大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衙役慌张报告:“大人,门外来了一群洋人!”

马泰云回头训斥道:“本大人在办案,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衙役继续报告:“是法国领事馆姓索的洋人。”

马泰云和仵作面面相觑:“这洋人来这干什么?”

仵作欲言又止,他也不知道这群洋人怎么也跑到龙家来了。

马泰云一阵急火攻心,他知道,这些同处一城的洋人不好惹,最后先出去看看再说。

龙宅外,法国卫队和把守大门的衙役对峙。衙役手中的大刀和法国卫队士兵手中的快枪尖顶着尖。

两帮水火不容的人马见面分外眼红,眼看着要擦枪走火。

索朗希瓦用生硬的中国话和衙役们说道:“我要见你们马大人!”

“我们马大人很忙!”一个衙役和索朗希瓦说道。

“我要见你们大人!”索朗希瓦继续喊道。

马泰云和仵作慌忙朝龙宅门外走去,他忽然想起什么,忽然问仵作:“本县可否衣冠得体?”

仵作仔细看了马泰云穿的官服,也看不出哪里不妥,说道:“都妥都妥!”

“这些个洋人,衣冠楚楚,本县不能丢了丽津人的脸面。”马泰云说道。

马泰云出现在大门口。

“索大人!”马泰云拱手道。

“马大人!”索朗希瓦草草地拱手道,“今天你要给我一个交代!”

马泰云没想到这个姓索的法国领事一见面,就要自己给他一个交代,心里莫名其妙起来,不禁陪着笑脸问道:“索大人要老夫交代什么?”

“天主教堂,谢诺斯神甫,被你们中国人杀了!”索朗希瓦说道。

“哎哟,索大人,这样的玩笑可开不得呀!”马泰云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那是你们中国人的地,他死了,他是法国人!”索朗希瓦前言不搭后语说道,他的中国话词汇实在是非常有限,“他死了,被杀!”

一事接着一事,马泰云一阵晕眩,差点摔倒在地,幸亏仵作一把扶住。

马泰云阵脚大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在这关键时刻鸦片瘾又发作,更是让他生不如死。

“我要行凶之人!我要你马上查出行凶之人,决不能放过这个恶人!”索朗希瓦看到这个体态虚弱的县官的模样,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蹦出了一连串的法语。

“他说什么?”眩晕中的马泰云问仵作。

“属于不懂鸟语,不知道他说什么。”仵作无辜地说道。

这时,剑拔弩张的双方士兵几乎转过头,他们看到一个穿着一身白色洋装的青年朝他们走来。

白色洋装的青年身后跟着的是丽津城津门茶楼的掌柜刘子畅。

马泰云看到龙一白的瞬间,心里忽然轰地一声,不知道龙家的后人现在出现是福兮祸兮。而索朗希瓦一下就认出了这个在码头上偶然碰见的中国青年。对于索朗希瓦来说,所有的中国人的脸都长的差不多一样,但是,这个青年的着装太令他印象深刻了。

“龙一白!”马泰云叫了出来。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新浪原创连载地址:http://vip.book.sina.com.cn/book/index_153244.html

 

第5章

 

丽江边有两个码头,一个码头是给丽津人专用,而另一个码头,属于法国人独有。民用码头之上设官府的厘金局,专门收缴往来渡船费用,而法国人的码头有法国人的卫队派人把守,并不收取任何费用。但要停泊法国码头,得有法国驻丽津领事馆的领事索朗希瓦签发的出入通行证,不是所有的船只都能停靠法国码头。

一大早,中国人的码头异常忙碌,进进出出的小木船只满载鸡鸭鱼肉,那是丽津人熟悉的生活之气。而不远处的法国码头却异常冷清。但法国码头很大,丽津城百姓知道,这个番鬼专用的码头不来船就不来,一来就是大火轮。

这一天辰时,两艘冒着黑烟的钢铁大船一前一后缓缓地靠近法国人的码头。

这两艘艘两层的大船旗幡飘扬,船头两个大大的字“津渡”,以及上面的法文告诉驻守在码头的法国卫队,这是两艘已经办理了通行证的船。

行驶在最前面的大船上,一个着一身白洋装的青年走出船舱,他器宇轩昂的模样,一看就是个大户人家出身的少爷。

这个洋装青年就是龙家的大少爷龙一白。

龙一白三年前东渡日本国求学,专业是机器制造,现学成归来。他三天前从香港逆江而上到的省府邕州,和邕州籍一起东渡留洋的同学玩了两天,原本想再多玩两天再回丽津,不料他的父亲龙续品却差下人阿四赶到了邕州,并带来催促赶快回乡的亲笔信。

但龙一白不想和阿四一起赶马车回到丽津,他要坐船回去。百里水路风光如画,离家数年的游子今得回乡,饱览故乡风光合情合理,龙一白想父亲也不怪他迟回一日半日。

当年,他就是从丽津码头坐船离开的家乡。三年时间,他变了模样,最明显的是国人人人皆有的长辫子他已经剪掉。他和日本人一样理了一个清爽的平头,现在,他回到了家乡,他的头顶上多了一顶白色礼帽。

出现在龙一白眼前的丽津城依然山清水秀,但是,此时的龙一白已经不是三年前的龙一白。在离开东京之前,他领受了一个绝密的任务,这才是他忽然回乡的缘由。

龙一白摘下礼帽,船上的乘客也三三两两走了出来,一片欢呼雀跃,大船就要靠岸了。

就在这个时候,后面的大船忽然呜呜鸣笛起来。

龙一白诧异。

一个船上的伙计从舱里跑出来,突然和船头上的众人说道:“大家再等等,等等吧,先让后面的船靠岸!”

“为甚?”船上的众人问道。

“问那么多干甚啊,那是法国人的船,他们的船优先上岸。”伙计说。

“我们这不也是法国船吗?”一老者模样的乘客问道。

“那不同!”伙计说道,“那是法国人的运兵船!法国卫队要换防啦!”

船上人听伙计这么一说,再不做声。法国人的运兵船,不是中国黎民百姓惹得起的。早就听说,法国人连老佛爷的圆明园都敢烧,还有什么事他们不敢干出来的,少惹他们为妙。

这时,龙一白看到,一队法国士兵步伐整齐地走下码头,带头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法国人。

法国驻丽津领事馆领事索朗希瓦早早地带着卫队来到专用码头来接他的妹妹。

打扮得像绅士一般的索朗希瓦在码头上有点忐忑不安,他已经有五年没有见到自己的妹妹了。他离开法国的时候,他的妹妹安妮只是一个十五岁的漂亮小姑娘。

船上的龙一白也在找人,他看到法国码头之上,除了武装森严的法国卫队和领事索朗希瓦之外,并没有看到他要找寻的人。

法国的运兵船超过中国人坐的船,抢先一步进入码头停泊区靠岸。

船上的法国兵挥舞着手中的法国国旗和码头上的卫队打招呼,发出一阵又一阵怪叫。丽津,大清国,对于这些远道而来的法国青年来说,无疑是比越南还要神秘的国度。

龙一白看着这些擦肩而过的法国士兵,心里涌起一阵厌恶之气,一群霸占着别人的土地的异国禽兽!

龙一白在船上并没有发现前来接他的家人。也罢,一个人走回家也挺好,龙一白转身进入船舱取行李。

下了船的法国士兵和岸上的法国卫队欢呼在一起。

中国人的船跟着靠岸,龙一白提着行李挤在货物间被左右推搡着,不管是古往今来,中国人争先恐后的习性还是改变不了,龙一白无奈笑笑,高举着自己的行李箱,让同船的民众们先下去。

龙一白最后一个下船。

码头上,法国人还在欢呼,那一群身材高大的白种人,他们有什么值得高兴的?龙一白想,然后他被一个从后面冲过来的身影撞了一下。

龙一白打了一个趔趄,但不至于被撞倒。

从他身后冲过来的是个白种女人,看起来很年轻的白种女人。这个白种女人穿着一袭长裙,却穿着一双马靴,看起来还真不伦不类,他龙一白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也知道,这么穿也不符合西方人的规矩。

白种女人安妮原本要狂奔而去拥抱自己的哥哥,却不料自己撞上一个中国人。

这个中国男人看起来还有那么一点与众不同之处。

这个中国人不穿长衫,不留辫子,安妮很意外。

大清国是个辫子国。哥哥索朗希瓦给她的信中写道,这里的人都留着一条无用的辫子,就像他们吸食危害身体的鸦片,就像他们用鼻烟壶也没有使用马桶。但是,此时此刻,被自己撞个满怀的中国人让安妮觉得有点儿异样起来。

安妮抱歉地笑笑,“对,不,起!”

龙一白笑笑,他听到这个法国女人说的是生硬的中国话。

“不用客气!”龙一白说道。

安妮继续致歉,龙一白微笑着。这是必要的礼仪。

安妮有着一头栗色的微卷长发,一张俊俏的西方女人的脸庞。龙一白无从知道一个漂亮的法国女人来这座边城干什么,但他知道,一定和那位也是狂奔而来的法国绅士有关。

索朗希瓦把妹妹安妮抱起转圈,“我亲爱的妹妹,你终于到了!”(法语)

龙一白提着行李,离开了欢闹的法国人,走上码头。

码头上成了法国人的欢乐海洋。

“这里的风景很美,我喜欢这里。”(法语)安妮说。

“那太好了,你在这里会过的很舒服的。”索朗希瓦放下安妮,端详着妹妹脸笑道。

“这里的中国人很有礼貌。”安妮又说。

“你说的是刚才那个中国人?”索朗希瓦问道。

“是的。”

索朗希瓦回头,已经找不到龙一白的影子。

码头上的中国人啧啧称奇,也只有法国番鬼才不要脸,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女人亲啃,他们不愧是猴子变的,不要脸就是不要脸,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脸。

龙一白刚出码头,就被一只大手冷不丁抓住。

“一白贤侄!”那只大手拽着龙一白,“一白贤侄,你可是一白贤侄?”

龙一白一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突袭的手臂,突袭之人很冷静地快速地反手抓住龙一白的手臂。

龙一白明白,对方也是个练过家子的人。

“贤侄啊是我!”突袭之人说道。

龙一白定睛一看,竟然是津门茶楼的刘子畅掌柜。

刘掌柜神色凝重,他把龙一白拉到一个小巷墙根下。

“一白贤侄,大事,出了大事!”刘掌柜说。

“出事?”龙一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是专门在这里等你的,我知道你今天到丽津。”刘掌柜又说道。

“出了什么事?”龙一白问道。

“你赶快跟我走,不然赶不上啦,一白呀,等下无论看到什么,你都要镇定!”刘掌柜说罢,立即拉起龙一白离开小巷口。

这刘掌柜的慌忙神情引起龙一白的好奇,忙问道:“说罢,到底出了什么事?”

刘掌柜停止脚步,黯然道:“……你快点回家吧!”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新浪原创连载地址:http://vip.book.sina.com.cn/book/index_153244.html

 

第4章

 

丽津城菜市口一片车水马龙。

在菜市口不远的一条店铺林立的街道上,高大的县衙门的大门紧闭着,整条街道依然处在一片静谧之中。

清末,社会动荡,黎民百姓民不聊生,但这丽津城偏安一隅,看起来倒是一片国泰民安。丽津城虽然说有洋人在此驻扎,但也没发生过北方那种烧教堂杀教徒的事情,所以,丽津城这些年也算是相安无事。

县衙里,主事的是知县马泰云。

马泰云并不住在县衙里,他在丽津县里另置有家产,平日里他在县衙里办公,晚上住在自己的府上。特别是这一年,丽津县内匪民秘密结社严重,更有几伙曾经被围剿的土匪东山再起,那些社党马泰云早有耳闻,土匪异常猖獗之后,他更不愿意走出他的深宅大院了。

阿四和二宝一前一后来到了丽津县衙前。

衙门口,一口大鼓架在高大的木架上。

阿四把鼓槌塞到二宝的手里,“敲,狠狠地敲!”

二宝明显被吓坏,并不接阿四塞过来的鼓槌,“四哥四哥,还是你来吧!”

“你就这德行,他妈的怕死!”阿四说。

“四哥……”阿四犹豫说道,“我们还是等少爷回来吧,你看怎么样?”

阿四怒视二宝,“不成!少爷回来,我们如何交代?”

阿四说罢,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没底,但既然已经到了衙门,咱就拼了!”

“咚,咚,咚……”阿四举着鼓槌,敲响了大鼓。

震耳欲聋的鼓声响遍整座县城。

还在宅子里的马泰云一听到那惊心动魄的鼓响,他立即想到,丽津城有大事发生,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他马泰云这个丽津县令很久没听到鼓响了。

平日里,丽津城里的黎民百姓一旦有什么鸣冤报屈之事,一般都会来到这衙门门口敲响大鼓——咚咚咚三下,衙门立即升堂受理案件——但这丽津城是一座边地小城,黎民百姓民风彪悍,他们更乐意私了而不是对簿公堂。这奇特的风俗也许只有这遥远边远之地才有——百姓并不信任官府,所以,这两年,任上的马泰云的日子貌若神仙般。

听罢响彻云霄的鼓响,马泰云赶紧叫二房给自己穿衣。

但马泰云的二房是个懒女人,赖在床上偏偏不起,无论马泰云如何催促都没有用,弄得马泰云唉声叹气不已。

马泰云出了偏房的门,迎头碰上女儿马诗媛。

马诗媛起了个大早,看到父亲从偏房出来,脸色异样。

“爹!”马诗媛问候马泰云早安。

“一大丫头一大早唐突作甚?”马泰云怒道。

“外面鼓响。”马诗媛低着头说道。

“唉!你一大姑娘家,懂个甚!”

马诗媛赶紧碎步躲开马泰云,马泰云只能穿着内衣心急火燎跑去县衙。

此时,许久没闻到鼓声的丽津城百姓,探头探脑的出现在衙门前。

又有热闹可看了,有人说,报官的可是县里的大户龙续品龙举人家的下人——龙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大早地让下人前来报官?

衙门外,一群百姓围观阿四和二宝,周围窃窃私语一片。

这时,有眼尖的百姓看到他们的县太爷穿着白褂子慌张地从侧门溜进了县衙,其中一个百姓不禁大喊道:“县太爷来啦……”

但是,马泰云进了衙门侧门,正门依然紧闭着。

须臾,县衙的大门咣当一声缓缓开启,百姓们并没有听到衙役们大吼“升堂”的声音,而是看到三三两两的衙役提着刀闯出们来,怒视着人群训斥道:“刚才,就刚才谁鸣鼓报官?”

人群中的阿四扒开人群,来到衙役的门前。阿四并没有被衙役嚣张的气焰给震住,说道:“是我!”

“你有甚事?”衙役问道。

“我们家昨夜被杀光了!”阿四说道,然后把身后的二宝拉过来,“他可以作证!刚才我也亲眼见到!”

围观的百姓听说是闻名于丽津的龙举人家被灭门,这消息仿佛晴天霹雳,在人群中爆炸。

有人大叫起来,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衙役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吓唬阿四和二宝道:“一大清早的,不许胡说!衙门是什么地方,你可晓得?”

“我晓得!”阿四被衙役逼迫地后退几步,但又鼓起勇气说道:“我们老爷全家死光了,被人杀的!”

“可是事实?如若谎报,砍你吃饭的家伙!”

阿四拧了二宝一把,要二宝说话,“说话!”

二宝脸冒菜色,阿四又踢了二宝一脚,二宝朗朗跄跄地跪在衙役的跟前。

“不会有假!是真的。”二宝说罢,几乎要晕倒。

二宝天生怕官,况且乡下人见不得如此浩大的场面。十大酷刑他可是听说的,那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挺下去的。

衙役听说是龙举人家出了命案,开始显得慌张,正色问道:“龙家的下人,你可别乱说啊,我告诉你!”

“真有这事!”二宝又哀嚎起来:“是我们的老爷龙续品一家,龙举人老爷!”

衙役听到这事情很严重,赶紧差一个人跑到后堂给马泰云报告。

马泰云慢悠悠地穿上官服,他弹了弹衣袖,面无表情听衙役禀报。但听到是龙续品家出了大事,顿时僵住了。

“真有这事?”马泰云差点把持不住问道。

“据龙举人家下人说,真有其事!”衙役说道。

“不会是谎报?”

“还有待可查!”衙役说道。

“那你还报什么?”马泰云忽然暴怒起来,给衙役一阵劈头盖脸的骂声:“你给我滚蛋,先把那龙家的下人给抓上来大刑伺候!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朗朗乾坤,那能容得这帮人胡说?”

衙役被马大人反复无常的神情给吓坏了,赶紧退了去——不料,马泰云又说道:“立即升堂!马上给我升堂,如真有其事,本县太爷要弄个水落石出,找出真凶!哎呀,龙铭瑄可是我的多年至交,闻此噩耗,不胜唏嘘,如何是好!”

衙门外的阿四和二宝被几个衙役捆了。

衙门之上明镜高悬,马泰云正襟危坐,两人被抬了上来。

二宝发出猪叫声,裤裆湿漉漉,明显已经尿了。

马泰云对几个虎视眈眈的衙役说道:“先上刑,看他们招不招!”

“青天马老爷!不能用刑啦,我都已经全招啦!”二宝哀嚎道。

“大胆刁!一大清早报命案,本老爷想你定是怀着不轨之心,你如实说罢!”马泰云说罢,手中的行刑令牌已经高高举起。

“我们家老爷被灭门,真的真的……”

“那你们两人怎么逃脱的,还灭门,你以为本县昏庸无能?”马泰云话锋一转,接着,他手中的令牌当一声落地。

衙役见状,扑上来就给阿四和二宝一阵拳打脚踢。

阿四承受能力很强,闷不吭声,任由衙役拳打脚踢。而二宝却被打的七荤八素,棍棒还没伺候已经口吐白沫。马泰云见得差不多了,凭着那几个五大三粗的衙役的拳脚,也许这两下人的命就没了,所以赶紧停止动刑,继续审问。

阿四挣扎着坐起来,刚才那一阵拳脚招呼,根本伤不着他。二宝在地上龟缩成一团,连连咳血,地上血迹斑斑。

“大胆刁民,还不从实招来?”马泰云说道,忽然打了一大哈欠。

衙役们知道,他们的县太爷一定是大烟瘾犯了。

阿四说道:“你们他妈的也太狠了,这哪里是审问,你们几乎是要命!”

“大胆刁民还敢顶嘴?还是从实招来吧!”马泰云又打了一个哈欠。

“我已经招了!”二宝匍匐在地,又吐了一大口鲜血,再也一动不动。

一个衙役见状,赶紧上去试探二宝的鼻息。衙役见这草民呼吸渐无,认为肯定归天了,和马泰云禀报道:“大人,他翘了!”

马泰云赶紧跑过来,他也没想到这个下人不经打。

马泰云立即呼叫衙役去找寻郎中,决不能让这个草民死在县衙里,接着,马泰云带着人马,拉着县里无事可干的仵作浩浩荡荡地出了县衙,往龙家去探个究竟。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新浪原创连载地址:http://vip.book.sina.com.cn/book/index_153244.html

 

第3章

 

晨曦微露,在离丽津城几十里的荒凉大道上,一辆马车飞奔着赶路。

驾车的马夫是个留着粗黑的大辫子但脑门光亮的壮汉。壮汉名叫阿四,正是昨夜暗杀龙家的黑衣人要寻找的马夫。

阿四把手中的鞭子甩得噼啪响,他的目的地是丽津县。马车经过一座木桥后,忽然被路边树丛里冒出来的人给硬生生拦住了——那人做出了拦车的姿势,但却一脚踩空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突然出现的人,让赶车的阿四吓得不轻,随着一声叫喊,马匹嗤着响鼻停止前进。阿四发现,拦道的人,竟然是他的伙伴二宝。

马夫在这个荒凉之地遇见伙伴,很是惊讶,不禁张大了嘴巴:“你个死二宝,一大早的跑这而来干甚呀?”

那叫二宝的家伙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自身的狼狈样,慌张说道:“不好了,不好了……出事儿了,出事儿了……”

“怎么回事?”阿四又惊讶道。

“杀……”二宝大张着嘴巴,失魂落魄起来。

“快说,出了什么事,把你给吓的!”

“家里人,家里人都……都被杀了!”二宝上气不接下气说道,“就昨天晚上!”

“……没了!”阿四说到这里,已经带着哭腔。

“都没了?”阿四脸上大异,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没了!”

“完蛋了!”阿四回过神来,大呼大叫,“你他妈的赶快上车,我们赶快回丽津去!”

“回去作甚啊?人都死……死光了!”阿四忙不迭地上了马车。

“报官,还能作甚啊?”阿四说道。

马车继续上路,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马车上两个人有如丧家之犬,须臾,二宝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撩开马车蓬的门脸儿,发现车厢里空空如也。

“四哥,你不是接到少爷了吗?”

“少爷贪玩,现在还在邕州呢,他说他要一个人走水路回丽津,你看这事搞的,咱怎么办?”阿四问二宝。

“少爷不在,死无对证,这事儿还真他妈难办!”二宝说。

“你看到凶手行凶?”

“我没看见,我只看到一片死尸,老爷,太太,七妹……”

“为甚只有你一个独活?”阿四狠狠地剜了二宝一眼。

“我去看我相好的,一回来看到人都已经全死了!”二宝说道,“我告诉你,太惨了,真是太惨了!”

“先报官吧!”阿四说道。

“真的要报官?”二宝狐疑道。

“那还能怎样?”

“我们就算有理也说不清啊,你看那马知县糊涂样!”二宝丧着脸。

“那你说怎么办?”阿四又问道。

“咱逃吧,不然——”二宝做了一个被砍头的手势。

“你还有脸想这个?”阿四训斥二宝道,“你良心被狗吃了?我们是龙家养大的,你那相好的还是老爷给你说的,你还有脸了!”

二宝被阿四说的臊得不行,低着头。

“什么都不说了,报官报官,我们等少爷回来,也许今天少爷的船就到丽津!”阿四仿佛安慰自己和二宝说道。

“驾,驾驾驾……”阿四把手中的马鞭挥得劈啪作响。

健壮的高头大马受了刺激,得得狂奔起来,马车叮当作响朝丽津城而去。

马车转过一个种满凤凰树的岔道,丽津城的轮廓出现在两人的跟前,穿城而过的丽江烟波浩渺,江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两人望着水雾迷蒙的江面,阿四说道:“走吧,咱马上进城,先去宅子里看看,死要见尸!”

“我不敢回去!”二宝缩着脖子回答道。

阿四踢了二宝的屁股一脚,“怕死个鬼,我告诉你,少爷今天应该到了!”

“我真的不敢回去!”

“那你就等着在菜市口被那糊涂县官砍头吧,胆小鬼,我们做人做事要无愧于心,无愧于养大我们的龙家,你到底懂不懂?”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标签:

辛亥革命

豪客

土匪

文化

分类: 小说

 

新浪原创连载地址:http://vip.book.sina.com.cn/book/index_153244.html

 

第2章

 

一条大河从丽津城中穿城而过。

大河的发源地是越南北部的崇山峻岭。话说越南自古称之为安南,一直是中国的藩属国。无奈大清帝国国力不支,欧洲的法兰西趁机占领了越南,虽然前些年朝廷钦命提督冯子材为关外军务帮办,率兵与驻扎在越南的法兰西军队打过几仗,后来护国将士卫戍边关,屯垦戍边,但这强势的法国人还是以通商之名进了丽津建了领事馆。

法国人从此在丽津城驻扎,领事身边拥有一支百人快枪卫队,俨然与丽津城的中国军队抗衡,历任丽津县令昏庸无能,又有条约约束,法国人自此一方独大。

发源于越南的流经丽津城的这条大河,从流到丽津城已经变成一条浩淼的大江了,当地人叫这条河左江。丽津人把流经丽津的河段,按习惯称之为丽江。

丽江边上,城郭之下,是县城里富人的深宅大院。

靠近河堤的一座深门大宅院。大院前的一条小街上,高高的上马石错落有致,报更人提着马灯匆匆走过。

这是子时刚过的时刻。

黑衣人提着的马灯在月光如银的街道上宛若鬼火,报更人走过之后,黑衣人从墙角闪了出来,他抬头看了看高大的院墙,趁着没人的空挡,他悄悄地顺着常青藤爬上了高大的院墙。

大院的主人龙续品正在书房吃下人送上来的宵夜。那是一碗鸡汤云吞。龙续品看起来已是知天命的年纪。

龙续品是丽津城里唯一的举人,但这个赋闲在乡的举人,其实和一个土财主没什么区别。况且,世道变迁,人心不古,各地秘密结社的反清势力此起彼伏,风起云涌,大清都眼看着日薄西山,他这举人唯有隐居乡里,不问世事国事。就算问了,他一个小小的举人又能奈何得了朝代的变迁?

龙续品曼斯条理地喝了一口汤,这时,正厢房的门有点动静,像风吹过的声音。

龙续品想应该是发妻见他为入寝过来问候,便随口问道:“白儿明天到家,现在还在路上,这些日子,丽津县内绿林闹的挺凶,但愿他一路平安。”

发妻没有回答。

龙续品觉得意外,站起来去开正厢房的门。

门刚打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不远处,给龙续品送宵夜的下人倒在血泊之中。

突如其来的巨变,让龙续品魂飞魄散,他跑到正堂,看到的景象更是让他五雷轰顶,他的发妻以及两个丫鬟亦倒在血泊之中,整个正堂横尸遍地,触目惊心。

龙续品大叫不好,茫然四顾,发现除了中堂墙上以供观赏但不实用的燧发枪可以当自卫武器外,身上别无他物。

龙续品慌张地操起燧发枪,这时,一柄冰凉的利刃顶住了他的喉咙。

“老鬼,你想要个如何死法?”黑衣人开口说话。

龙续品手中的燧发枪并没有停止装弹,黑衣人发现了他的举动,用另一只手夺过燧发枪,火药散落一地,黑衣人继续威胁道:“别动,鸟枪奈何不了我!”

龙续品慢慢地举起僵硬的手,“这位英雄豪杰,老夫与你无冤无仇,老夫平日里亦乐善好施,从不得罪乡里邻里,你这是作甚?”

黑衣人显得很老道,说道:“作甚?要你命。”

“你要钱要物要粮我都给,请你高抬贵手饶老夫一命……”龙续品求饶道。

“你要我饶你不死?”黑衣人又说道。

“是是,老夫说一不二,整座宅子里的东西你随便挑!”

黑衣人摇头,“我杀你,不是为你的钱财。”

“你到底为谁而来?”

“将死之人,不妨告诉你,有人买了我的刀取你的命!”黑衣人说道。

“鄙人隐居乡里,素不交恶,竟然还有人惦记老夫的命,可笑可笑!”龙续品说道,他心里镇定了一些,这是一个逃脱的机会。

无奈龙续品是个读书之人,手无缚鸡之力,况且黑衣人也不给龙续品缓和之机。只见黑衣人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而过,龙续品的喉咙处开了一个口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龙续品垂死挣扎着,扑棱又扑棱,黑衣人很镇定地勒着龙续品的脖子,直至气息全无。

黑衣人放下龙续品的尸体,在正堂环视一遍,确定没有活口后直奔大宅后院。

大宅后院有个小天井,厢房里住着龙家的下人和马夫。

下人们已经睡着了。

厢房的大通铺上,几个男性下人睡得昏天黑地,鼾声此起彼伏。忽然,偏房的大门被黑衣人轻轻开启,月光倾泻进来,几个长工被惊醒,从床上探头看是谁。

长工们看到黑衣人站在门框里,他们弄不准这不速之客的来意。

“二宝作甚啊,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你相好的呢?”有个长工忍不住喊起来。

想必,这个长工把这突然而至的黑衣人当成他的同伴了。

黑衣人沉默着从背上解下一个长条形的布包,接着,他缓缓地从布包里拔出一样兵器来——那是一把鬼头刀。

“二宝,你吓我啊,还玩刀?”那长工又说道。

“要你们的命!”黑衣人阴沉沉说道。

这下子,长工们知道,这个不速之客并不是他们的同伴,一股寒气涌上他们的心头。

黑衣人提着鬼头刀缓缓接近长工的床铺,有个长工跳了起来,但还没等那长工找到反抗的武器,黑衣人已经一跃而上。

大通铺里传来一阵阵的刀锋砍进肉里的声音,接着,长工们垂死的呼喊也传了出来——最后,一丝声音都没有了,只剩下寂静及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

事毕,黑衣人在长工的棉被上擦拭鬼头刀上的血迹,接着,他要直奔最后一个目标。

目标在马坊旁边。

马坊里有两匹马正在吃夜草,黑衣人悄悄地接近。

黑衣人一个凌空飞跃踢飞了小屋的木门,木头脆裂的响声令正吃草的马匹躁动起来。

令黑衣人失望的是,马坊旁的小屋里,没有一个人,马夫不知去向。

黑衣人提着鬼头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看到拂晓,黑衣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算你命大!”

黑衣人检视了后院一遍,确定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后,转身飞向宅子后面的高墙——高墙之外,是丽江边一片浓密的凤尾竹林。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标签:

辛亥革命

豪客

土匪

文化

分类: 小说


新浪原创连载地址:http://vip.book.sina.com.cn/book/index_153244.html

 

第1章

 

清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中国西南边塞小城丽津县。

月满之夜,大地一片死寂。死城一般的县城东边,有一座还亮着灯的西式教堂。

天主教堂的谢诺斯神甫在教堂后院的走廊里伺候着一丛开得旺盛的法国玫瑰,这时,他的中国仆人,名字叫阿秀的女人走了过来。

阿秀穿着月白的上衣,下穿靛蓝的裤子,脚上穿着的是被中国人称之为三寸金莲的小鞋。谢诺斯神甫对于中国女人裹小脚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在越南受上帝的旨意来到这座中国的边塞小城传教已经近十年。

谢诺斯神甫在花圃前直起酸痛的腰。

阿秀和谢诺斯说道:“神父,索领事先生问您,明天安妮小姐到丽津,他希望您能和他们共进晚餐。”

“什么,时候?”谢诺斯道,虽然他来到中国近十年,但中国话还不大灵光。特别是,在这安静的小城里,竟然有同乡不远万里前来,他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安慰。

阿秀欠了欠身子,低着头继续说道:“安妮小姐明天早上的船。”

谢诺斯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朝阿秀罢罢手,阿秀后退几步出了教堂后院。

阿秀居住的地方,是教堂后院的偏房。在阿秀穿过教堂的时候,她抬头看到了烛光通亮的教堂里圣母玛利亚安详的神情。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灭了教堂里的蜡烛。

阿秀站定,她知道教堂的门是关着的,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她的心底。

黑暗中,一只大手从后面迅速地抓了过来,阿秀欲叫喊,这时候,身后传来男子粗声粗气地吓唬:“别出声,洋人在哪儿?说,不然我杀了你!”

阿秀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浑身僵硬,不知道如何是好。

“快说,不然老子一刀捅了你!”来人说罢,抓住阿秀的手像变魔术一般亮出了寒光闪闪的匕首。匕首在阿秀的喉咙间游弋,刀锋上彻骨的冰凉传到了阿秀的全身。

阿秀欲开口,但被男子的手压着喘不过起来。

“和洋人厮混的妇人,被洋人用迷魂药夺了心了,你不得好死!”来人说道。

“我……”

来人等不及阿秀回答,猛地推开,然后朝后门飞身而去。

阿秀被突然而至的人吓倒瘫软在地。

教堂后院,谢诺斯神甫终于终于绝对回房休息,他抬头的时候,看到了深夜璀璨的星空,以及那像一滩黄色污渍一般的中国月亮,他心里涌起了淡淡的乡愁。谢诺斯神甫想到,如果现在他在法国,看到的月亮是不是和在中国看到的一样圆?

就在这时,谢诺斯神甫看到,天空中一个黑影从屋顶跳跃下来。

黑影身轻如燕,刷一声挡住谢诺斯神甫的去路。

不速之客是个黑衣蒙面人。

黑衣人一步一步接近谢诺斯神甫,黑暗中能感觉到来者两眼冒着不寒而栗的光。谢诺斯神甫忽然想到中国传说中的侠客,在他们的国家,侠客其实叫骑士。

谢诺斯神甫站定,这个黑衣人来者不善。

“死番鬼,你往哪里逃?”

谢诺斯强装镇定,黑衣人缓缓接近,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主包容一切作恶的人,改邪归正,主会原谅你的!”谢诺斯神甫用结结巴巴的中国话答非所问。

“老子不信你的主子!”黑衣人狠狠说道。

“主……”谢诺斯神甫想继续宣传主的旨意,不料,黑衣人已经迅速窜到他的跟前,接着,黑衣人手里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深深地扎进他的胸膛。

“噗!”一股鲜血从谢诺斯神甫的胸间喷薄而出,溅在月色下的法国玫瑰上。血迹渗入了花瓣,在月色显得异样妖娆。

一股剧痛传遍谢诺斯神甫的全身,他张开嘴巴,结果,什么都说不出来。

黑衣人放下神甫尚有余温的身体,他干脆利落地收起匕首,确定谢诺斯神甫已经死了之后,他又再次走进教堂里面。

黑暗中,圣母抱子神情安详,阿秀瘫软在地。

黑衣人并不理阿秀,而是在成排的椅子间走了一圈,之后他打开了教堂的大门。

门外一阵强风袭来,黑衣人不再犹豫,迅速地消失在教堂后面的小街里。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标签:

文化

分类: 小说

《旗正飘飘》这本书是我2010年度的重头作品,也是写得最辛苦的书。在军文不景气的当下,我毅然写了这本并没有带来高点击和高回报的作品。这本书只有36万字,但我搞了大半年才写完成。

本书创作的过程中,刚好碰上新浪举办原创文学大赛,于是毫不犹豫地参加了。作为新浪的签约作者,没有什么事情比参加由东家新浪主办的文学大赛更让我心动的了。现在,得到晋级的消息,心里感觉到意外的同时,也有点小激动。能在近万部的作品中杀出重围,我感觉到的只是我的运气也许比别人好一些而已。其实也没有什么想法,比赛嘛,就是一种运气,后面的事情无法预料。

第七届新浪原创文学大赛目前已经进入PK复评阶段,在这里给大家通报一下,喜欢这本书的朋友可以通过专门的链接给《旗正飘飘》投票。

《旗正飘飘》的投票位置在投票榜左边第一列中间位置,因为作品众多可能比较难找,承蒙你有心为本书投票,梁子非在此谢过喜欢这本书的朋友们!

我的新作也即将奉上,希望朋友们继续支持我的作品。

第七届新浪原创文学大赛-《旗正飘飘》投票地址:

http://book.sina.com.cn/z/ycdskm/index.shtml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标签:

博客五周年

我的博客今天4137天啦!

2006年04月19日,在新浪博客安家。

2006年04月24日,写下了第一篇博文:《天空》

这些年来,新浪博客,陪伴着我一点一点谱写生活。

文 章 数 35篇
图 片 数 0张
访问人数 1830次
  • 过去5年的总结:

    从24岁到29岁,白驹过隙。

  • 我今天的心情:

    淡定。

  • 向未来许下一个愿望:

    未来的五年,自己,身边的朋友都会在某些方面有大建树。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不良信息反馈 电话:4006900000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