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摩之舞诗篇集

一

转眼我们都老了.我时常沉默不语,你也屡屡强迫自己确认我的爱是否还延续到此时.

呵,亲爱的,我患上了失忆症,而你患上了多疑症.

二

其实,如果你还象过去一样柔弱地靠着我哭泣,我的回忆就会找到我.

我不是不清楚它在哪,我只想我们一起找到它.

一

你是否想过微小的自己是永恒之光最前面的那部分？而重重黑暗与迷雾是你之所以存在的最大理由。

如是，当你被喧哗的世界驱离，这本身就是命运给你自醒的机遇。

二

你可与自己对话，亦可与星空对话。

他们都不做答，但他们却是你未被命运遗忘的最后证据。

三

你且放下你的不舍，跃入前方无际的谜之森林。

你的出世目的难测，未知你是穿透窒息黑暗的那一抹光?

一

嘿，可记得我们曾在枯槁的黑色枝桠下，凝望彼此渴望的眼睛。

那时的夜空中，挂着昏浊的月亮和几颗躁动不安的星星。

那时，我们是彼此最大的发现。是彼此打开的第一扇门。

二

我们触碰对方的嘴唇，如同卷入深陷已久的沼泽。

我们紧紧搂抱，世界也将我们紧紧包裹。

我们失去了呼吸的节奏，在黑夜巨大的波浪上翻滚。

三

我们都没去理会，这些只是一场沦陷的前奏，

一场谋划已久的邂逅。我们只是彼此情愿，并许下诺言：

在谁也无法看清的明天，谁也别离开谁。

一

我已经在下一班列车上。我不准备向你告别。

我不遗憾你的渐行渐远。

我想，那个带走你的力量迟早会带你到我们共同要去的地方。

我们别去挽留，也别去刻意伤感，你，我...都不属于自己。

二

那班列车始自洪荒。

我们都借助了原始的力量，诞生，成长，并以为可以建立自我的世界。

我们因幻觉和想象而接近并亲密，亲吻...

呵，以为找到很久很久前失去的那个部分，以为

你就是世界给予你寻找的那个补偿。

而不是，此时在你眼前那个陌生人。

三

我们被赋予的生长的力量，亦是促成他人变化的力量。

你，我都不是彼此的目的，我们有着共同要去的地方。

但当你让我成了另一个我，而我也让你成为另一个陌生的你时...

我们大可互致微笑，这是始自洪荒的决定。

一

我很想唤醒你。我想确认那一次你的要求是你的某种预知。

在我想见你的时候，事件也配合了我的想法，这多象是一个很深很深的预谋。

如今，我在空旷的庙宇里，头顶仍是那颗死去多年的汉柏。

在我们相遇的那个位置，没有任何物什。

二

现在我已是另一个人，我知你已知晓。我想你未必能知我所知，但你却和我一样，

懂得不在原地停留。我们都是只种树，不收果实的人。

在那些被漠视的僧茔前，你也清楚我会遇见，会在那里把眼泪悄悄吞进肚里。

呵，时光里，站着你的果子，你却长眠在地底。

补遗：

第一次见面就是最后一次见面，我的心沉重了好久。

我想我不会再回来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是你种下的果子。

我宁愿你是有意的，谢谢你。

一

呵，情人，多年之前，你似在墓前垂泪，恸哭幻影般的欢景。

白昼苦短，黑雾在深林弥漫。我一睡不醒，野蔓在墓室里欢快伸展。

勿念念不忘。且让我与蛇虫共度长夜，享用永恒中下一个暂宿。

你悼念的身影渐稀，花束干枯，席卷在寒风中且与之在荒野上呼啸。

不必担心失去灵魂的肉体积累的仇恨。今夜，我第一次挪动颚骨。

二

你岂知我双瞳已失，双耳塞满泥土，十指紧扣直至腐朽？

十字下的灵魂即可安息？呵，你岂知在你安眠的夜里，

我怀揣着破碎的回忆，掀动最后一块窒息的土壤只为

在雾中寻你？

呵。那束闪烁的光影，在长眠的阴霾里久久不散的光影。

我看到了那几个人。五年了，我一直背对他们，关上门，上锁。

如今我又出现在他们面前。如同我看到的沿途的街景，记忆和现实是无法共存的。

现在我很清楚，那场事件只是一场疯狂情绪的蔓延。

我终于发觉我已无法控制事件。所以我决定关上门，拒绝交谈。

现在我在你们面前只有淡淡的笑。你们容颜的转变也让我内心一阵伤感。

“这样的苦难需要多少被创造者参与或者牺牲”，我想是的。

当老者挽我的手，要我以后多来，别再怄气的时候，

我心里在说：我没有恨，愿你们好。

一

你一直都认为，你会这么郁郁不振，直至生命结束的那天。

有一天，你在荒草丛生的野地里，张口喝下苦涩的雨水。

你遇到那么多的人，他们一个接一个在你面前走过，是他们在走还是你在走。

现在你选择在原处留下，任他们象风一样卷起一地的尘土。

二

你终于可以把哀伤放在心里。你可以漠视。可以无动于衷。

可以把头侧到一边，可以不答复，可以说走就走。可以出神两三个小时。

人们仍旧会变着面孔穿越你的生活，变着方法把你卷进他们的生活。

那已不能再影响你。如同夏日最耀眼的阳光已无法遮住你的冷。

白昼晦暗的银铃，在黑夜是光和音。

你岂知在你流放的冥河之岸，没有你梦寐的极致光影？

黑夜里的行走，静谧且神秘。

且停下所有的不知所措，将灵魂交予厄运之手。

一

我们会在事件中失去所有时间。表象世界牢牢地牵引我们的情绪和欲望。我们既要追索未知的前路，亦要背负沉重的记忆。而所谓的记忆又会改变前方事物的颜色，引诱我们进入重重迷雾的密林深处。幻影之外仍是幻影。你的得到将以无数失去来填补，你的片刻满足不足以让你获得长久喘息。

在大洪流中你的位置已定。你的疲于奔命不改变你存在的目的。事件层层叠叠，推波助澜。拥挤着，簇拥着行向它们注定驶向的远方。你不会永恒得到或失去任何东西。

二

你明白你的长久劳作只是为你失去的那一刻做准备，你只关注事件流动的过程，而不在意结果的归宿。在你的眼前和身后，你只是和虚空的那只手互作暗语，互致问候。

三

你没有结束事件的权力。结束事件的是另一个改变全局的事件。你无需挣扎，也无需介意他人的喜怒。

跳过事件的短期结果，找到事件所给予的长期指引。

那即是下一班列车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