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思
我要到哪里去寻找?
世事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
我生命里月亮的光辉
被他们遮蔽了。
因为黑云遮蔽,
所以现在到处都是黑暗。
书都被烧毁了,
我没有书读。
我连《弟子规》都不曾读过,
因为他们不给我读。
我要到哪里去寻找?
大道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
现在,他们说要风驰电掣,
于是你也风驰电掣。
而我需要在静止中抵达,
而我从未失去我的光辉。
清风吹拂月色无垠,
从蟋蟀的叫声里我认清生命的伦理。
2008-8-16
那些年
那些年他仰望天空心里充满忧伤,
那些年他在后院种下了忧伤的花儿,
那些年他被世人遗弃,仿佛尘土,
那些年他常常聆听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钟声。
2008-5-26
死亡之梦
听着弥陀经我想起了你,
在春天,泡桐花落了一地!
像哀悼的花儿一样的死亡之梦,
死去的人是一场美梦。
我们曾在那树下站着说话,
脚下的细沙无声无息,
风无声无息,
后来你无声无息,无穷无尽。
2008-5-27
我沿着河流走下去
夜晚停电以后,我点上了一支白蜡烛,
微弱的烛火让我无法适应巨大的黑,
时光的洞穴啊,让我看见了青春时代。
我曾在一个落雨的黄昏沿着河流走下去,
有时候我不得不拨开杂草,荆棘,
向着昏黑的前方,一直走下去。
一座学校在我眼前浮现,然后消失了,
湿漉漉的青春,跟着浮现,又消失。
露水之爱
这些年,我放弃了一些想法,
也因此少了很多恐惧,
譬如说我不再怕死,
哪怕现在就死去。
我身上已沾了些鬼气,
像是一场大雨过后,
月亮从乌黑的云里幽幽地飘出来。
到处都是露水一样的水滴,
在月光下像是朵朵阴森的白花。
这就是人世之爱吧,
一滴水里折射出死亡的影子,
而我们以为那是永远的月亮。
这些年,我放弃了一些想法,
我学着放弃,
甚至想要放弃生而死掉。
生命里太多的耻辱无时不在恐吓和逼视,
就像大雨刚刚停歇,
湛蓝的夜空里,月亮从云里幽幽地飘出来。
我将圆满寄希望于人世的欢乐,
然而它竟是水滴里的幻象。
我因此明白了
为什么叫露水之爱。
2008-8-16
槐花幽幽地开放
太阳落山了,槐花幽幽地开在天空里。
那叫李商雨的
几年前他被秘密带走。
我记得,
蝙蝠在黄昏时飞在西天上,
大雁秋天时飞在遥远的梦里。
我请求你把他带回来,
太阳落山时你们一同归来。
请把姓名丢给光阴,
把身份还给世人,
因为原本什么都没有。
槐花幽幽地开放,
那是不是爱的回响?
我以为他永远地走了,
不再回来了,
我以为他永远地走了,不再回来了。
2008-8-12
我以为你
1
我以为你永远会笑,
没有嗔怒,
可是你很快就不笑了,很快就发怒了。
多年前,我在一条幽暗的河边,
发现草丛里散落几块腐朽的棺材木板,
和一根人的胫骨。
那些黑乎乎、白森森的东西,
多年来藏在我心里。
这些事物,
与春花、秋月和冬雪一
庄周的夜晚
这夜晚是庄周的,
从庄周的梦里溢出梦的轮廓
黑的,灰的,云烟的,
人世的形状
由你的梦中溢出。
我爱的人做的梦如同我的梦,
我们在相同的人世
有着相同的梦。
我们的幻影是没有声息的,
我们的儿女情,是没有色彩的
因为它就是我们的梦里
它就在我们的人世风景里。
那些山山水水,
却原来山还是山,水也还是水。
一只发夹,一双凉鞋,
都要还给这人世。
李白说,浮生若梦,
他在庄周的梦里这样说的。
人世在我们的私情里,亲爱的,
我们住的地方,
长江水日夜流个不停。
要学会惯看落叶,
惯看风吹来时远处的水杉树林那一点轻烟。
我们是不死的。
2008-7-5
黄
暮色里有一粒黄豆。
一粒能渲染小镇无穷寂寞的黄豆,
有着与亡灵对话的本领。
在昏暗的月色下,
黄豆召唤出亡灵。
空气里漂浮的
在衣柜前
在衣柜前,我迟疑不定,
我终于将衣柜打开:
黑暗里,一些笑声传出来。
一些往昔的事物,萤火虫闪闪发光。
一些往昔的温度啊!
多少光阴流逝了,三年在弹指间。
要寻找欢娱的时光,
(这欢娱只太奢侈)
仿佛他端端正正的忧伤。
在衣柜前,
我回忆着,你,
夜色里飞着萤火虫。
在深夜的衣柜前,
回忆的温度,是你的手的温度,
脚的、腿的、胸的,
而你的面容,由萤光聚集而成。
这虚幻的夜晚,
房间里吹着阴凉的风。
2008-7-4
蝴
远处的路灯,是一只只蝴蝶,
深夜的蝴蝶是阴间的。
青蛙在哪里呢?
这人世的凄惨将由你们唱出。
你就是青蛙中的一只,
但你是喑哑的,
夜色对你,是静好时日的荒废和抛弃。
我匍匐在雨后的土地上,
闭不上双眼。
雨之后,我奉上全部的私情和江山。
2008-7-4
江南,或逸乐之诗
——柏桦《水绘仙侣》读后
我因两首短诗——《衰老经》和《现实》——而认识了一位诗人,整整一个冬天,我都沉浸在这两首诗的世界里。1997年冬天的一个下午,当时我还是一名大二的学生,因为这两
七月堂堂的大河更加眩目。
河面上蓝雾飞卷。
在漫长的河边见到蝴蝶,
我们彼此惊呆了,
心在暗处千呼万唤——
风凉心伤的年华
河水冲洗这我们
又依恋、又折磨
你突然抓紧我
“我要抛弃
这无限烦腻的人世……”
一百个冬天睬着冰雪过去,
旧年的河水又回到岸边,
但我们永不会再见
有多少永恒的绵绵细沙知道,
这生死的秘密,
另一个世界无言的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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