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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天空的感觉——量子文学

 

黄孝阳

传统文学观,讲的是“写什么”与“怎么写”。其框架基本上是以牛顿等物理学家为代表所构建的经典物理大厦。我在《我对小说的一些看法》、《小说笔记》等文论中作过一些陈述。它们并非我的发现。是写作者们谙熟的常识。我不过是用了一些比较好看的手法进行归纳、分析。

物理,格物致知,研究宇宙万物其内部结构、相互作用等。物,物质的结构、性质;理,物质的运动、变化规律。它从物出发,讲究观察与实证。它是此岸。文学是彼岸。是梦。承载祝祭。人们以梦为马,在时间的荒涯中想像宇宙的尽头。人从哪里来?是谁?在这里干什么?文学从心灵出发,帮助我们理解人、宇宙以及人与宇宙的关系。在这些最基本、最永恒的问题上,文学与物理相通。这些也还是常识。物理学是发展着的。十七世纪以前,是经验物理的萌芽时期。十七世纪初至十九世纪末,以经典力学、热力学和统计物理学、经典电磁场理论为支柱的经典物理的辉煌殿堂在大地上出现。这是一幢庄严雄伟的建筑物。人们相信“物理学已经终结,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用这个

 

黄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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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站在那里,是法国梧桐。光线与深绿的颜色覆盖其上,犹如一只蝴蝶不断颤栗的翅翼。你知道,在未来的一个黄昏,你将经过树下,抵达那里。那里,一个奇异的空间,可能是球形,也可能是被砍下的头颅形状。它或许能帮助你摆脱时间的困扰,摆脱政治、宗教、历史以及废弃的河流、童年的阴影、妇人之胴体、一小片金属所带来的尖利的疼痛。

你停下脚步,望着那棵注定要改变你命运的树。你不知道是谁在何年何日栽种了它,也不知它在何年何日何时将被砍伐,甚至连根掘起——这两者皆如黑暗的深渊。你改变前进的方向,绕过一个污水横溢的巷子。现在它在你身后。它的影子被阳光扔在你脚下。你努力地踩着,试图把它踩进土里,这令你的脚步显得滞重。你不无尴尬地挤出笑容,舌头在口腔中迟缓地转着圈。你耐心分辨着舌尖的滋味,希望最好是能有一点儿酸甜,你还是失望了。你的那个给你带来了太多麻烦的胃,并不是一个可被信徒们赞叹为神迹的西红柿。你加快步伐,虽然每一步都比刚才迈出的那一步来得更吃力。你觉得自己都成了被炮火击中的纳粹豹式坦克。你都不敢抬头去看路两边的窗户。它们与塔罗牌一样,所

评《祖先的爱情》(2009-10-29 21:15)

 

黄孝阳

 

先说说《小团圆》。它在我手边,朋友扔下的。

《小团圆》一出,天雷滚滚,满城尽说张爱玲。

我不喜张爱玲。王小波说,“看上去像个临死的人写的。”更重要的是,从小说的美学角度上来讲,张爱玲的小说造诣也实在有限。通俗点讲,小说的写法有两种,往实处写;往虚处行。实中生出虚,如《老人与海》;虚中照出实,如《百年孤独》,这样的才叫好。张爱玲的小说从来就是现实生活中的那点破事(一字且蔽之:性),说其文本“精致、圆熟,笔触冷静又充满世俗情趣”,这个我认,但也就是一个津津乐道“世俗情趣”的女说书人罢了。社会与个人,体内都有两套价值体系,一直在互相博奕,一套世俗的,一套神圣的。好的小说家不仅要窥尽“此处”种种足迹与嘈杂,更要懂得虚构之力,把火焰投向“彼岸”——绝对精神、梵、上帝、涅槃等。

再说说《祖先的爱情》。它在我电脑屏幕上,是无意中在网络上浏览到的。作者是一个不知名的ID。我已经过了“小说还可以这样写”的阶段,但面对着这些姿态令人眼花缭乱的汉字,还是忍不住轻声赞叹——写得真好。看得出来,作者曾大量阅读过拉美魔幻现实主义小说(若没有,他就是天

 

天亮的时候,顾惜闭上眼;天黑的时候,顾惜睁开眼。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没有半点声响,就像一条鱼消失在水流深处。顾惜觉得自己便是这条鱼吃到肚子里的饵,想了半天,肚子饿了,起床找吃的。找了半天,找到一块有馊味的蛋糕,又想了半天,还是把它扔进嘴里。这几个半天加在一起,天又亮了,亮得诡异,仿佛有刀子从天而落。整个世界都因为这些锋利的刀尖陷入一阵阵轻微的颤栗中。

云层如同被撕裂的绸缎。

顾惜趿鞋,鞋底趴着蟑螂,惊慌地逃。顾惜用了一脚就踩死了它,出门往裂帛声处行去。走得很慢,因为身上套着的绿T恤,他还是一只绿蘑菇,俗称青头菌。

青头菌,气味甘淡,能泻肝经之火、散热、舒气、妇人气郁。

腰肢细细的妇人望着顾惜抿嘴轻笑。街头杂货铺的屋角飞檐挑落下几缕阳光,宛若妇人手指,直指眉心。顾惜额头冒出虚汗,忍不住叹气,冲一个梳双髻的窈窕妇人吐出牙齿——有种鱼叫双髻鲨,头部左右突出如发髻状,性凶悍,袭击人类。

妇人被顾惜的面容吓了,险些一脚踩进下水道。顾惜吹起口哨,眼珠子落到妇人雪白的大腿根部。妇人的旗袍开叉到臀部上方。那里藏着一只会飞舞的蛇。

《韫城》

 据说韫城在一只大鸟腹内。鸟有九首十八睛,如冬雷阵阵于天上滚过,见者不祥。惟有悍不畏死的勇者才有机会在月圆之日靠近它所栖身的一株名叫“坦”的大树。那树高九万零一里,周身布满苔藓、生锈的铁钉、野兽的尸骨、陨石撞出的凹痕以及各种暗藏杀机的藤蔓——也许不是藤,是一条有着血盆大口的青色巨蟒。

 

 

 《菽城》

 菽城从未被某本书籍记载过,但它确实存在。

当月光自大海深处涌出,宛若一头头身躯庞大的洪荒异兽,在原本平静、黑色的海面上奔走,有人突然在倾斜的

[翥城]

一九八九年,我在南方旅行的时候,在一条浑浊的小河边见到了一座城市。那是一个漫长的雨天。雨水联系着天空与大地。在伸往河面的宽大的芭蕉叶上,诸神不断变幻着愤怒的脸庞。湿润的叶子背面,密密麻麻的蚂蚁沿着呈弧状分布的叶的脉络,最终在叶尖汇合,形成一个个黑色的蚁团,坠于河水之中。这种奇怪的景象让我吃惊,我不由自主让视线追随它们的踪迹。河水很急,像一个脾气暴燥的年轻人,对着河岸拳打脚踢。河水还有着豹子皮毛一样的花纹。我怅然望着,脑子里跳出一句话:真理(假设世界上确实有这样一种永恒的存在)的绝对,必然导致其内在结构的封闭性。那神圣的,曾如铁与血的

是谁杀死了我

黄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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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2月11日,我死了。

当我意识到这点后,我看见地上躺着一个口鼻流血的中年男子。粘稠的血涂在他脸庞上,像是一块脏透了的抹布。抹布皱巴巴,这让我难以辨认他的脸部表情。一块石头在他后脑砸出一个凹坑,砸出一个洞。红的与白的东西汩汩流出。因为是冬天,四下找不到一只苍蝇。土壤深处的蚯蚓在朝着这具尸体迅速蠕动。还有蚂蚁。蚂蚁不要冬眠,它们不害怕这种可怖的情形,反而为嗅到血的鲜味而激动。中年男子的掌丘几个位置并没有体力劳动者常见的老茧。代表欲望、野心、支配欲的食指外侧有长期敲打键盘的痕迹。几小团阴影在他额头移动。越来越多的树叶猝然脱离枝头,像一群在霰弹中惊飞的鸟。风吹进骨头里,冻得我直发抖。我在他身边坐下。身边是一丛丛枯草。他没有与凶手发生过搏斗。凶手应该是他熟悉的人。血迹星星点点。草很厚,掩盖了凶手的脚印。受过良好训练的警察也许能用粘胶纸在那些肉眼难觉察处提取出脚印,并据此推断凶手的体重、年龄、性别,职业,乃至性取向。或许,警察手里还会牵来一只警犬四处闻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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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墙壁上没有可供意识流动的霉斑污迹。靠门的立式鞋柜边搁着几双高跟鞋。阳台上晾着被柔软剂泡过的散发着香味的衣服。隔断上摆着一台32英寸的液晶电视。电视机旁边是一瓶用清水喂养的宝贵竹。卧室狭小。一床,一柜,一桌,一椅。床上铺浅色的被褥。枕边是一只泰迪熊与一条宽大柔软的毛巾。还有两双肉色的丝袜。桌上搁着几本医学书。玻璃台面上摆放着一盒绷带,一架听诊器。李欣平离开时没有关掉电灯。我可以在屋内慢慢寻找自己想要的蛛丝马迹。抽屉没上锁。里面是日用品。有一个笔记本,是读书心得。没有日记。一个诺基亚手机放在桌头柜边。很小巧的手机,曲线优美,仅堪一握。手机里储存着哪些电话号码?可惜我无法打开来阅读。我的目光不足以洞穿隐藏在“存在”深处的存在。我只能看见这部手机的结构,电池、主机板、键盘乃至那些细小的螺丝。这意味着我必须等别人打开电脑时,我才能了解到里面的信息。

鬼不是万能的。我苦笑起来,想找一面镜子看看自己的糗样。没有镜子。卧室里没有,客厅里没有,卫生间里没有,厨房里没有。这不对劲,一个漂亮女人怎么可能不喜欢镜子?我来到客厅。她的坤包搁在沙发上,里面只有一瓶香奈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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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叫得凄凉。是那只在欧式小洋楼上叫过的黑鸟吗?我拐进西子口公寓旁边的一条小巷。这是冬天的夜晚。小巷里没有我想像的冷清。路两边都是发廊。都是玻璃门。门后的沙发上坐着坦胸露乳的女孩。她们在做那种最古老的职业。脸庞绯红的她们是幸福的。屋内有暖和的空调。在这条小巷尽头的电线杆下,站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模样憔悴的她们穿黑色的皮短裙,脸上抹着夸张的脂粉,拼命地向行人招手,声音在寒风里发抖。这就是女孩与女人的区别。这让人悲哀。但所有的女孩都迟早要变成女人,向着暗夜招手。我凝视着一个女人的胸。哺过乳,乳晕黑大而粗,乳房松松瘪瘪,因为胸围里的钢丝,它们还是被固定出与性有关的形状。女人喊五六十岁的老人大哥,也喊十七八岁的男孩大哥。这是一个东北来的女人。南方从事这一职业的女人一般是喊男人为老板。“大哥”是一个比“老板”更温暖更富有人情味的称呼。事实上,东北的女人更富有敬业精神。她们决不会叉开腿,摆出一块肉的架式。她们会很主动地询问客人的各种需要,并常常采取“女上位”累出满身大汗。那时,她们的身体会像缎子一样闪光。很迷人。比那些皮肤像剥了皮的鸡蛋的女孩们要性感一百倍。

我吁出一口气,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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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样,你才肯放手?苏蓝把手指放在嘴里轻咬,神情若有所思。

韩雪林的声音提高几个分贝,苏医生,你就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无耻?真荒唐。我没去你的单位上告你破坏我的家庭,你倒自己找上门来。放手。你以为这是一件东西,想放就能放的?

他又老又丑又蠢脾气又怪,晚上还打鼾,打得那样响。你都不愿意与他同枕共眠。可是,我离开他的鼾声,我就睡不着,心里发冷。韩姐,既然你不要他了,为什么不给我?

若不是因为小圆,若不是怕担心影响孩子的成长,我真愿意把他转让出去,还不收转让费。苏医生,如果今天你找我就是谈这事,我不再奉陪。天底下的男人还没死绝。别自己轻贱了自己。三条腿的男人难找,两条腿的蛤蟆到处是。苏医生,我没把口水吐在你脸上,就算是给你留下情面。我呸。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像你这样不要脸的。

韩姐,别急着走。我的话还没说完。你一定会感兴趣的。你是给我留了情面。没扯我的头发,没找人砍我的胳膊,没找人往我脸上浇硫酸,没找人强奸我再拍一些相片威胁我。你是大学老师,有文化,有修养。这些事你干不出来,甚至想都没想过。我表示感谢。我真的很佩服你。这么沉得住气。明明心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