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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平均律·无妄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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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情

七月流火。

与昼不同的是,夜的天气还算清凉,偶尔有一丝风吹过,神清气爽。

 

慕容紫英收起长剑,远远望见小木屋里的光,深呼了一口气。温暖的烛光像是映入了身体那般,使心中某个地方兀地柔软了起来。

终于又见面了,菱纱……

 

修长有力的手指轻叩木门。

“吱呀……”木门缓缓打开,然后一张熟悉的笑脸,带着些许惊喜窜入了紫英的视线。

“紫英!”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脆,毫无征询地闯入他的心中,自此长驻,无法摆脱。“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啊,我可想死你了!”

他的目光伫足于她的头发,她不解地伸手摸摸,然后恍然大悟,笑着说:“小紫英,干嘛这样看着人家……我只是刚好解开了髻,在梳头而已。怎么,不好看啊?”

紫英回过神来,轻轻地摇头。

没见几个月,菱纱愈发地消瘦,原本红润的脸色也开始变得苍白。只有那双灵动的大眼闪烁的光芒一直没有变,能在瞬间就吸引住他人。柔顺的黑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只柔弱的小兽,让他很想……

唉……紫英在心中轻叹了一声。

“今天是七夕,所以就来看看你……你们。”

“哎,天河那家伙跑去石沉溪洞了,说什么要帮他爹娘修墓,还不准人进去。真是的,大热天还到处跑。”菱纱叉着腰,忍不住发牢骚。而紫英什么也不说,只是站在一旁听着。“……诶,紫英,你刚才说今天是七夕?”

“恩。”紫英点头。

“是么?”菱纱跑出屋,抬头望天,果然,一条星河横悬在夜空当中。“哎呀,在山上住久了,连时节都不知道了呢。”菱纱回眸一笑,说:“小紫英,陪我去走走好吗?”

凉风掖着几根发丝,划过她那清秀的脸,让他有那么一点恍惚,魂不守舍地点点头。

菱纱,你悔吗?

 

“呼……不行了,好累,先歇歇,先歇歇。”菱纱自个儿坐在地上,微微喘气。而紫英轻蹙眉,也随着她坐下,一直陪在她身旁。

如果她要他这样一直待在她身旁,他一定不会说个“不”字。

只要能让她幸福,无论多么危险,即使违背礼数,他都会不顾一切,赴汤蹈火,一定不会说个“不”字。

只是,面前这个少女,总是倔强地把所有事埋在心中,独自一人承受,让人心痛。

“小紫英,你怎么都不说话呢?这么难得才见一次,不要摆出块冰山脸嘛!”菱纱埋怨,伸手戳戳他的脸。微凉的触感让他有种异样的感觉。

“菱纱……”紫英微怒。

“嘻……”可还是由得她。

“没想到紫英的皮肤这么好。”

“你不乞巧吗?山下的女子都……”紫英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乞巧么?”菱纱仰头。浩瀚星海像幅画卷般展现在眼前,牛郎星与织女星遥遥相望。那浪漫的传说永世流传,成全了一对又一对的有情人。

山下的太平村应该很热闹吧?寿阳陈州也应该喧嚣不已。不知道即墨是否花灯满江……

只是繁华一夜,都没有我们的存在。

   “我记得从前我和其他韩家姐妹每到七夕都会乞巧,虽然常常打闹不专心。而年纪稍大的姐姐还会与情人相约瓜果棚下,我们就去捉弄他们……嘻,这些紫英都没有接触过吧?”

    紫英摇头。

“天河那野人就更不用说了!”菱纱洋洋得意,紫英却在那一瞬目光黯然。

“想起来,其实现在乞巧也不需要了……智慧与手巧,这些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用?”

 

夜晚的青峦峰清幽无比,偶尔有一两声的蝉鸣。紫英本来话不多,当菱纱停下话之后,两人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一起仰望星空。

紫英偷偷扭头看着菱纱,心想,其实若能保持这种生活那多好,与世无争,他也再无意修仙。一同静看年华流逝,相濡以沫。只是世间有太多的变数,由不得他控制。

过了一会儿,菱纱说:“紫英,你说如果我乞求其他东西,织女娘娘会帮我实现吗?”没入夜色中的脸,看不清表情。

“应该……会吧。”凡人祈祷,也不过是为了一时的安心。

菱纱微微一笑,“这样啊……”然后双手合十,闭上眼。“希望天河的眼能快点好起来,希望梦璃能快点回来,”

菱纱,为什么都是别人?紫英轻皱眉。

“希望紫英能早日达到梦想,”说到这里,她俏皮地向他吐吐舌头。

“还有,希望我……能多活一天就一天……”

他的心忽地收缩,抬手想要抓住什么。“菱纱,不准这么说。”

“我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菱纱低头,长发垂下,半着住她了脸。“最近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才走这么一小段路就累了。”

“菱纱……”为什么他的心回那样疼?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只知道这是她的宿命,而他却无能为力,无法改变。

“还有……唔……”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又觉得冷了。其实都习惯了……”她用手抱着膝盖,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过一会儿就好了,都习惯了……”

忧伤的气息漫过了他,就连该呼吸都遗忘了。

紫英毫不疑迟地伸手揽过菱纱的肩,将她抱在怀里,紧紧地抱住。

“紫英?”起先她还因为惊讶而紧张,然后就放松了起来,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他的怀中。她真的累了,只是想有个怀抱靠靠。

“这样会不会好点?”紫英暗地里运功,将真气缓缓输入她的体内。

“恩。”她轻轻地应了声。“没想到冰山脸的小紫英,你的怀抱居然这么温暖呢。我是第一个被你抱的女人吧……”她把头搁在他厚实的肩膀上,安心得昏昏入睡。

他将下巴抵着她光滑的额头。他知道,如此只有今晚。整个世间仿佛只剩下她的呼吸声,以及他的心跳声。

 

“呐,小紫英……我跟你说哦。”原本充满活力的嗓音变得有点虚弱。“天河他人真的很笨。”

“恩?”只要时间能停止在这一刻,他可以放弃所有的东西。

“我教他写字,他却怎么都写不好,以后怎么刻碑嘛……”她不满地说。

刻碑?……刻碑!紫英心里咯噔了一下。

“所以嘛,好紫英,我死了之后你来帮我刻碑行吗?”

“……”你怎么能把自己的死亡说得那么平淡?紫英闭上眼,不语。

“好嘛好嘛,就只有你了……”怀中的人动了动。

过了良久,他才说了句“好”,像哽咽一般。

“就知道紫英最好了,我才不放心让那个野人来刻呢。对了,好紫英,你一定要帮我刻上这两个字。”菱纱笑着抓起紫英的手,在掌上细划。

指腹划过的地方残留着丝丝冰凉,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刻在心上般铭记。那是他一生不忘的两个字:

爱妻

这是为我而写,还是……为天河而写?菱纱……

 

紫英抬头,他要将今晚的星空铭记。

那两颗隔河相望的明星,时而幻化成他的样子,又时而幻化成她的样子。他叹了口气。

怀中那柔软的身躯,是他想要抓住,却无法把握的幸福,也许从来就不属于他。在初遇的那一天,就注定了……

耳边隐约响起怀中人的喃语:

其实牛郎和织女很幸运啊,起码他们一年可以见一次面,每天都能期待着那日子的到来。而我……这么一去,就不知道要经过几世沧桑才能再和你们相见……

紫英哽了一下,搂紧了菱纱,害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而眼却定定地望着那颗织女星,心想:织女娘娘,若是可以,我只乞求菱纱的这份情就够了……

这是他一生中第一个,也将是最后一个的祈祷。

 

这一晚,他知道,一定是他一生中最美的夜晚。

紫纱同人:一生守(2008-07-08 16:33)

一生守

茫茫的黄沙之中,净是一片死寂。先前的风起云涌,不知在何时已经平伏。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一片静谧。渺渺红尘之中,云天河,韩菱纱,还有慕容紫英,就像几只微薄的蝼蚁,为了爱,相聚,相依。

 

一丝风吹过,带着炎热的气息的它却怎样也拂不平微皱的眉头。

“天河,天河……”菱纱捧着天河的头,无助地摇晃他结实的肩膀。死气沉沉的黄沙之海中,菱纱的火红衣装就是最亮丽的风景。“……你醒醒……天河,你不要吓我……”菱纱抱紧天河,脸上涕泪早已肆无忌惮地横流。慕容紫英同样也无能为力,惟有轻轻地别过脸,不忍看。

从相识到现在,菱纱还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落泪。即使是知道自己注定命短,知道自己死后不仅不能立即轮回还要受苦刑;即使知道身为望舒剑的宿主,有可能被它耗尽生命,她都没有低头啜泣过。究竟是怎样的经历和磨练,才使一个人变得如此坚强?其实有时候,紫英也想拥抱一下她,用自己的刚阳之气为她逐去一点寒冷,让她在无助之中能有一个肩依靠,只是……

菱纱的脸已深埋在天河的颈窝之中,哭声慢慢低了下去,只剩那瘦弱却背负着许多东西的肩膀因抽噎而一耸一耸,低吟着“天河……”。菱纱,若是我也快要离开你了,你也会像现在这样,为我哭泣,为我伤悲吗?紫英终究还是伸出了手,想按按那令人心痛的肩。也许这只遍布茧子的手不够柔情,也许这经常流连于冷铁的手不够温暖,但希望它的真心能安抚你慌乱的心。

可当紫英的手快要碰上菱纱的肩时,耳边却响起了那把熟悉的声音,“菱纱……”仿佛被人偷窥到什么秘密,手立即被收回。躲在身后紧攥手带着一丝留恋,以及更多的遗憾。

菱纱惊讶地松开天河,顾不得擦去泪水,“天河,你终于醒了?”泪并没有破坏笑容的灿烂和释然。天河摸摸脖子,无辜地说:“你把我搂得很紧啊,害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菱纱笑得更开心,又搂紧他,仿佛这次松开就再也无法拥抱,“你管得着吗?”

“可是,现在是夜晚吗?为什么周围都黑黑的,我连你都看不见?”菱纱的笑容突然僵持着,慢慢地放开天河。这时才发现,天河的眼一直都紧闭着,好像无法挣开。菱纱犹豫又心疼地轻抚天河的双眼,喃喃:“我连我都看不见吗?怎么会这样……”然后慌乱地望着紫英,“怎么会这样,紫英,你告诉我,怎么……”仿佛想让紫英说一句,这没事的,过一会儿就好。

可是。

紫英闭上眼睛,眉头又轻轻皱了起来。思忖了片刻,然后说:“九天玄女说过,天河若是要改变天命,必定会牺牲一些东西,大概……”“也就是说,我用我的双眼换来了播仙镇那些人的平安?”天河站起身来,摸索着走向紫英。“可是,你的眼睛……要不是当初我要去拿射日弓,你就不会射琼华,就不会……都怪我……”天河听了,怔了怔,然后转过身,走向菱纱,“不是的,怎么怪也不能怪你……我的眼睛换将来了那么多人的生命,不是很好吗?起码弥补了琼华派的过失,而且,也算是做到了逆天而行吧!”天河露出了天真兴奋的笑容,仿佛初见。可是,经历了如此多,大家都无法回到从前,如琴姬,如梦璃。菱纱的神情缓和了点。天河像想起了什么,说:“现在所有事都过去了,我们不如回去青峦峰吧,菱纱你说过想在那里隐居下来,那我们以后就一直住在那,不下山了!”“恩!”菱纱笑着扑向天河。

紫英偷偷地别过头,虽然替他们开心,却掩盖不住难以言喻的忧伤。

 

去寿阳完成了梦璃临别时的交代,将怀朔和璇玑的尸骨带回怀朔的故乡之后,云天河,韩菱纱和慕容紫英终于回到了青峦峰,回到了那间朴实无华的小木屋。

 

天地广阔,容身之处不少,可也许并不包括这里。慕容紫英握着九龙缚丝剑穗,立在青峦峰的瀑布边上。凉风将他的紫蓝衣袂吹得翻飞,同以内感是风,但惟有青峦峰的才让他心安松弛。瀑布飞些而下,宛如一群小孩在自由奔跑,满山的青葱树木,就像见证着无悔的青春年华,深邃的苍穹,仿佛能包容无知的过错。有许多事情,错过了就不再回来,有许多承诺,许下了就不该反悔。

“紫英,原来你在这儿。”菱纱走了过来,挂着久违的满足笑颜。“天河呢?”“他呀,终于肯乖乖地去休息了。明明身体还没复原,却要满山跑,真是治不了他。”虽然在嗔怪,但仍是满心喜悦。“不过回来就好了,毕竟这是他最熟悉的地方。”“恩。”紫英嘴角轻扬。“紫英,你日后有什么打算?”紫英又望着天宇,“大概还是会游历天下,斩妖除魔吧,这始终都是我最想做的事。”曾几何时,寻仙问道一直是我的理想,并且为此心无旁骛。自从遇见了你,遇见了天河和梦璃,我开始动摇。原本十几年在心里编织的茧子,在经历了很多很多之后,一点一点瓦解,最终崩溃,我才发现那是多么的遥不可及,之前的努力全是白费。后来才明白,简单生活,为别人做点事,也胜过成仙;珍惜身边人,即使不能白头到老,也胜过为仙千年。

“不打算和我们一起生活吗?”菱纱有点黯然,“不过,既然那是你想做的,就好好地做下去。你一定要活得幸福,甚至……比我和天河还要幸福。”“一定。”在那个在琼华派的夜晚,他就已经答应她,做自己最想做的事。人虽然还是那个样子,却因为种种原因而不会在如此豪气地说一句“乘君此诺,必守一生”了。

“咦?九龙缚丝剑穗?你还把它带在身边?”菱纱这才注意到了紫英手中的剑穗,“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它的配剑吗?”有点戏谑的语气。“大概,除了那把原来的剑之外,这个剑穗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剑了。”紫英怅然,低头望着剑穗,“可是,那把原来的剑也被遗失在某个地方,有了新的主人,有了新的剑穗,不再需要这个剑穗……”紫英抬头注视着菱纱。“是吗?那太可惜了……”

“山猪!你别跑!”远处传来天河的叫声。

“哦咿~”

“云!天!河!”菱纱插着腰,细眉一横,大吼道:“你给我睡下去!”边转身想要跑,紫英却叫住:“菱纱,我想……”“还有什么事吗?”紫英欲言又止,“……没什么……只是想和你说声再见……”“恩,再见!”

再见,早已无缘。

即使说出来又怎样呢,这永远都是个残缺的拥抱。

 

看着那点火红渐渐没入万绿之中,紫英转过身,抽出剑,御风飞向天际,只剩下梦璃人偶站在原处,没有焦点的眸子望着,望着。

 

明天过后,来挥一挥手。

天高地厚,就此各自畅游。

不能携手白头,便将诺言一生守。

泪眼朔雪中

“璇玑,怀朔已经死了……”

“被那些所谓的同门杀死了……”

耳边回荡着慕容紫英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地撞击璇玑的身体。不会的,不会的,肯定不是真的……璇玑不停地说服自己,可到头来还是敌不过对紫英的信任。可是,紫英师叔怎么会骗我?紫英师叔从来都不会骗我的……但是怀朔他……眼泪竟然还没得到主人的同意,就擅自逃离出来,在璇玑那还有几分稚气的脸上肆无忌惮。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怀朔的房间。推门而进,一切都像是往常一样,没有改变,就连怀朔身上那股能让人安心的味道也残留着。怀朔好像就在眼前,温暖地笑着,纤长的手指帮璇玑拭去眼泪,“好了,你既然说自己已经不是小孩了,那就不要再那么轻易就哭出来吧。”璇玑便连忙用手抹去脸上泪,可谁知这一抹,眼前的怀朔就消失了。怀朔……惊讶使得璇玑的眼又贮满了泪,却又强忍着不让它掉下,声音也因此变得颤抖,“怀朔,我不哭了,不哭了,那你出来好不好?”眼泪已经夺眶而出,璇玑即刻用袖子擦去,“不要玩躲猫猫了,我不想玩了,怀朔,你出来吧……”越说越底气不足,就连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

“怀朔,你……你再不出来,我就、就不理你了……”一扭头,就望见桌上的那只虫笼,往事立即没过视线。

 

“咦?这是什么声音?那么好听?”璇玑把手放在耳边,侧着头寻着声音的源头。

“哦,那是一种叫‘夏鸣’的虫子。”怀朔说话总是温柔得让人的心窝很暖。

“‘夏鸣’?我在山下的时候怎么没听说过?”璇玑踱来踱去,探着头想要看看那种虫子,眉目泛起了对新奇事物的好奇。

“这种虫只有在这里才有,山下是没有的。”看着璇玑那个样子,怀朔不经意地笑了出来。

“是吗?那么好玩?”璇玑停下来,“不如我们捉几只送给紫英师叔,他一定很喜欢!”

“可是,”怀朔面露难色,“可是师叔应该不会喜欢的。”

“怎么,你不想捉就说出来嘛,干嘛转弯抹角。”璇玑嘟起嘴,双手叉腰。“哼,你不捉我自己捉,到时候紫英师叔肯定夸我!”

“好了好了,我帮你捉就是了。”怀朔轻轻地摇摇头。

“嘻,怀朔最好了。”璇玑就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璇玑,你看,这就是夏鸣虫。”怀朔手中的笼子困住了四只小虫,璇玑凑近脑袋去看。“哇,怎么这虫子长得那么难看?紫英师叔肯定不要。”

“可你不是说要送给紫英师叔吗?”

“我不知道这虫子原来那么难看嘛。”璇玑鼓起脸。

“那现在怎么办?”

“扔了它们。”璇玑甩甩手。

“扔了?”怀朔有点失落,我好不容易才捉到。

“是啦是啦!”

 

怀朔的音容笑貌浮现在眼前,虫笼已经被模糊了。夏鸣虫早已死去,四只尸体躺在虫笼里,呆呆的毫无生气。

“呜~我让你丢了它你为什么不丢了它!”璇玑拿着虫笼,泪潸潸而下,“我不要你离开我你却要离开我……你说要保护我的,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说话不算话,怀朔大坏蛋……”璇玑毫无顾忌的哭出声来,可再也没有人过来安慰她,劝她不要哭,帮她擦去眼泪……

“怀朔,你是不是因为没有扔掉虫笼而怕我骂你,才离开我的……那么,我答应你,我不骂你了,你回来好不好……怀朔,我要你回来,你听不听得到……怀朔……”

整个剑舞坪都回荡着璇玑的声音,那把稚嫩的哭声如此让人心疼。在这世间,又有谁能够像她那样,哭得如此真切,一点都不保留,一点都不掩饰。

突然之间,大地震动,好像遥遥欲坠,璇玑踉跄地站不稳,手中却还紧紧攥着怀朔的虫笼,毫不放松,仿佛她与怀朔之间的联系就只剩下这只曾经被她忽略被她遗弃的笼子。

然后,动荡平息,从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喊声“飞升了,我们飞升了!我们终于快要成仙了”

璇玑止了哭声握着虫笼走出房间,却发现到处都是白雪皑皑。天上飘下雪花,落在头上、肩上、虫笼上,融了,化了,就消失无踪,再也寻不到,只有一点点的水迹印证着存在过。

是什么,让我的心那么痛。

不知道为什么,璇玑的心突然痛了起来,痛得她拧着眉毛,脸煞白。

是什么,让我的心那么痛,就好像有什么在挤压我的心。

璇玑跪坐在地上,左手捂着心,右手还是紧攥着虫笼,不肯放开手。

是什么,让我的心那么痛,就好像有什么在挤压我的心,就连呼吸都不顺畅了。怀朔,你听到么,我的心很痛,你快来救救我,我的心真的很痛……

璇玑的头扎在雪中,大口地吸着气,伴着哽咽声,嘤嘤地唤着怀朔。

回忆像一层层巨浪,一下又一下地向璇玑扑涌过来。每一段回忆都渐渐模糊,甚至看不清楚,但惟有怀朔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晰,让人听了安心。

 

“你应该就是新入门的小师妹吧?”初次见面的时候,让璇玑印象最深的就是怀朔的笑容,灿烂得比家乡的阳光还要耀眼。

“是啊,我叫璇玑,那师兄叫什么名字?”

“我叫怀朔。”怀朔望着璇玑,自然而然地露出了溺爱的笑。

“师兄,你在看什么!”璇玑瞪大眼睛。

“呃,”怀朔回过神来,“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很像我家乡的小妹。”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她了,不知道她长成什么样子呢?大概也像璇玑那样大吧。

“什么小妹,我不小了!我已经长大了!”璇玑努力地想要证明。可是,在怀朔面前,无论她怎么长,她始终都是比他小,应该受他的保护受他的溺爱吧。

 

“啊!”璇玑抱着头,撕声裂肺地喊,可又没有感觉到痛楚。睁开眼睛,才发现怀朔挡在她前面挨了妖怪的一击,痛楚让他的五官拧成了一团。

一道白光掠过,妖怪就一命呜呼了。紫英站在剑上停在空中,不冷不热地说:“怀朔,你的伤没事吧?”“没……”已经痛得出不了声。紫英用法术帮他治疗了之后,怀朔的脸才舒缓下来,然后又紧张地问:“璇玑,妖怪有没有伤着你?”璇玑很不愤的说:“要不是你,我早就砍下那妖怪的头了!都是你都是你,挡着我。”

“我……我只是不想你受伤而已。”怀朔的神情黯了下去。

“不过,还是谢谢你。”璇玑背过身子,不敢看怀朔,“要不然肯定痛死我。”

怀朔释然地笑了。

 

“怀朔!我要吃糖葫芦!听说这里的糖葫芦最好吃的。”难得来到城镇,璇玑变得兴奋起来,左看看右瞧瞧,始终还小,按徕不住好奇心和快乐。

“你不是说自己长大了么,怎么还要吃糖葫芦?”怀朔也被她感染到,玩笑地说。

“哼,长大了就不让吃吗?你不买给我我就自己买!”璇玑细眉一横,又成了生气的样子。

“好好好,别生气,我买给你,我买。”怀朔总会好脾气地哄回璇玑,然后她又会绽出纯真的笑容。

 

…………

 

回忆总会像一把刀,有意无意地割着人的心,虽然不痛,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感。漫天飞舞的雪花,落在璇玑的身上,却没有怀朔帮她拍去。

“怀朔,我答应你,我不会再骂你,不会再发你脾气,不会再无理取闹……只要,只要你回来,回来再跟我一起玩……好不好,你回来好不好……”璇玑喃喃,意识开始涣散,心不再像刚才那样痛,身体却不知怎的,很不舒服。

朦胧之间,听到:“璇玑。”是熟悉的声音,温柔的语气。

璇玑慢慢地抬起头,脚、腿、腰、胸膛,最后就是那有几分书生气的经常挂着温暖笑容的脸,怀朔一点一地印入眼帘,还是那个对自己很好的怀朔,好脾气的怀朔,温柔的怀朔。“怀朔,你真的回来啦?”璇玑的语气开始虚弱起来,“你没有死,对不对?紫英师叔其实在骗我,对不对?你见我乖了就回来了,对不对?”璇玑笑了起来,虽然脸色苍白,但掩盖不了喜悦还有单纯。

怀朔并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笑着说:“来吧,璇玑,到我身来。”

璇玑抬起原本捂着心的手,一点一点艰难地向前伸去……

怀朔站在飞雪之中,笑容足以融化寒冷,是一幅最美的画……

 

后记:其实,璇玑死去,未尝不是个最美好的结局。与其留在世上,忍受着怀朔死去给她带来痛苦,倒不如随他而去,共赴黄泉。既然有缘,来世便能相见,做个平凡的人,守着平凡的感情。

云淡,风轻(2007-03-25 11:17)

云淡,风轻

    雨,终于降临到这片枯竭的土地。

    先是一滴两滴,刚落到地上,就被迅速地吮吸掉。地上的裂痕仿佛又张开了许多,好像一张张渴得要冒烟的嘴,期待着雨水落入其中,哪怕只是一滴两滴。

    接着,雨滴慢慢地多了起来,黄褐色的土地开始湿润。雨滴像是针线,将地缝连接起来。人们也开始感到丝丝的凉意,都在抬头望天,等待更多的甘露,更多的滋润。他们垂下了手中的弯刀与长鞭,暂时放下了眼前的拼杀/

    最后,天地之间连接成一片。巨大的雨幕从天空降临,“哗啦”的余生充斥着每一个角落,掩盖着人们的欢呼声。这里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下雨了。其实,那震耳欲聋的雨声早已是苗疆的福音。土地终于变得泥泞,有了柔软的触感。原先枯死的草儿好像得到了召唤,先后苏醒。整个南绍大理都蔓延着一大片一大片的青葱,驱逐原来炙热的旱雾。

    看到了吗?虽然雨脚如麻,但却遮掩不了所有的景象。黑白两苗族之间的防线被这突如其来,却又来得合时的大雨冲走了。凡是有人的地方,都少不了黑白两苗族的人一起欢歌起舞的画面。连日来的战争,也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在祭坛,五颗灵珠散发着幽幽的亮光。水灵珠的;蓝色犹为灿烂。

    逍遥上前扶着灵儿,说:“灵儿,你做得很好,已经没事了。”灵儿靠在逍遥的肩膀上,微笑着。她脸上沁出的汗,与雨水相融,落在地上。一棵小草在她水蓝色的绣花鞋边冒出头来。灵儿原本苍白的脸更加苍白了。逍遥的头为灵儿阻挡了一点雨,可还有许多的雨滴都滑过她白瓷般的脸上,好像想为她抹走一点疲劳。鲜红色的圣灵披风贮了一点雨水之后,颜色变深了,却更加的沉重。

 

    过了一段时间,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少数在祭坛的白苗族人看见,身为圣灵公主的赵灵儿,白苗族长之女阿奴,还有那名从远方来的侠客李逍遥,一起进入了一条忽然间出现的大地裂缝。

    又过了一段时间,倾盆大雨不见减弱,却又大了许多,好像永远不会停。已经恢复水位的河,因负荷不了过多的雨,都慢慢溢出水了。人们都感到了不对劲,只希望这场大雨停下来。

    可是,雨依然从天空中浇灌。人们的脸都被打得生疼,眼睛都快了睁不开了。这场雨,变得不安起来。

    忽然间,天空响起了轰雷,一声接着一声,仿佛要把这片苗疆大地震碎。人们除了用手捂着耳朵,却什么也做不了。

    忘了听到多少声雷鸣,然后有水从不知什么地方涌入苗疆,就像草原上的万马奔腾,一发不可收拾。人们还未来得及了解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被大水吞噬掉。凡是大水经过的地方,只留下残柱断壁,还带走了生命的气息。

   听到了吗?听到了吗!在那汹涌的水声之中,那些人们的呼唤声并为完全被遮盖住。那是充满着希望,又蕴含着绝望的叫声。听到了吗?

   这场大水仿佛要占领这片大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很长时间,也许是一个瞬间。大水竟然停止了,大地又恢复了平静,一点是声响也没有。

   阿奴和逍遥被水冲到了一个屋顶上,却不见灵儿。

   他们俩,终于醒来了。

   阿奴坐着,逍遥站着。整个苗疆都氤氲着水的湿润,大概没有什么地方是干的。同时,还弥漫着丝丝尸臭味。阿奴远眺,只有一部分在屋顶上的点在活动。那时劫后余生的苗族子民们。

   能找到一处地方未被破坏吗?阿奴心想,大概也就只有神殿吧。

   “灵儿……灵儿……”逍遥轻轻地呼唤,仿佛灵儿就能够回到身边。他目光涣散,眼神游离。

   “逍遥哥哥。”阿奴拉着逍遥的手。逍遥望着阿奴,又轻唤:“灵儿,你没事就好。”他的手缓缓地摸向阿奴的脸。他,又把阿奴当成灵儿了。“逍遥哥哥,我是阿奴,阿奴啊!”逍遥的眼开始有了聚焦,手放下来了。

   “灵儿!”逍遥向着大地喊。

   “灵儿!”声音却消失在空气之中。

   “灵儿!”

   “逍遥哥哥,我们到灵上上去吧。那里高,或许……”阿奴说。

   “恩,我们到灵山。”

    天蛇杖从天空落下,最后立在灵山之崖。那里能看到整个苗疆,南绍大理。阳光射到天蛇杖上,它发出幽幽的光,仿佛能覆盖着整个苗疆。

    逍遥伫立着,望着天蛇杖。阿奴站在他身后,注视着他的背影。夕阳西下,逍遥的影子落在阿奴身上,虽然高大但孤独。阿奴伸手拥抱着。

    过了一段时间,逍遥转过身来,说:“阿奴,我走了,你要好好地治理整个苗疆,因为这是灵儿……”阿奴抬头望他,一怔:“逍遥哥哥,你不是要找公主吗?你为什么不留在这里?你留在这里啊,我陪你去找公主。”逍遥只是摇头,只是叹息。

   “我走了。”

    逍遥越走越远,影子越拉越长。他明明走得慢,却仿佛离开得很快。

    被拉长的影子,显得越发的单薄。

    阿奴摸摸腰间。还好,笛子还在。竹制的笛声散发出清凉的气息。她将唇贴在笛声上,吹气。手指在笛上,仿佛在起舞。

    逍遥哥哥,让笛声伴你回去,带走你的悲伤吧。

    君,你莫悲啊!

    君莫悲。

    君,莫,悲。

    阿奴很努力去吹笛,用尽全身的气息。不指望这曲子如何撩人心弦,只求这笛声能走得更远,陪伴逍遥,回到他在远方的故乡。

 

    有风,轻轻吹过。

    有云,淡淡飘来。

    夕阳竭力地放射出柔和的暖光,映得整个天空都是那样的温和。

    这样的淡云轻风,到底能承载多少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