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夏的猜想

6.

很久以前和沈桐聊天的时候谈起过，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无一不存在相互利用。沈桐认为确实如此，包括亲情。当时安然觉得她的观点简直是在逆天而行，因为这个还和她冷战了一个星期。只是那个时候安然绝对想不到，几年以后，当她独自走在异乡的大街上时，竟觉得当年的自己竟然如此天真可笑。

1.

发生某些事情之后，我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无法写作。有的时候午后醒过来，很久都不愿睁开眼睛，觉得生活依然是从前的样子。早上八点起床，冲澡，洗漱，换衣服。在车站用两根烟打发无聊的等车时光。总是买不到街边的煎饼，城管永远起的比我早。每日如此，持续到上个月，想想竟一过就是大半年。

三月刚过，来不得等天气转暖我便急急物色了新的租房，八平米的旧屋让我越来越觉得压抑，终日见不到阳光，像犯人一样连日生活在白炽灯释放的躁动里。两个月之后，我终于决定在爆炸前逃离那里。没有什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当初选择住在这里也只是为了出行方便。如今已没有这个必要，自然无需继续委屈自己。

马上要搬进的地方在北三环中路，老北京式高楼，25平米，有一间可以欣赏夜景的大阳台。楼道里的声控灯年久失修，极少亮过。有的时候半夜下去买烟，任我怎么嚎破嗓子也不管用。后来每次白天归来，我都在楼下小卖部一次买两三包香烟。几回下来就和老板混了脸熟，现在只要我敲敲他的小窗户，他就迅速从椅子上起身，然后取出两包软长白山递给我。为了回报他善解人意，我一直给他不多不少的零钱

8.

屋子里有许多空掉的烟盒，是淮生留下的。我必须在4点前把它们清理干净，因为我将迎来一位新的合租者。听房东太太说是一个正在上初三的女孩子，寒假学校补课，因为学校宿舍临时整修才搬来这里。与淮生完全不同的人，我这样想，并不期待。

女孩名叫林界，15岁，父母在海南经商，不常回来。短短的头发，皮肤白净，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天真。使我一下觉得自己老了。

 1.

淮生一再的失眠。

我看到她绵绸般柔软的身体在床上放肆的扭动，如一只流离失所的猫。

凌晨4点，我走过去递给她一根香烟。然后转身坐在椅子上，我喜欢看她抽烟时惹人怜

她决定睡觉的时候是凌晨4点，窗子被暖气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她想知道马路上有没有人，于是拉扯着衣袖，使劲蹭了蹭潮湿的玻璃。

昏暗的路灯下，只看到一个蹒跚的老妇人跪在地上，俯身从面前的垃圾箱里取出一个塑料瓶。冷风拂过瘦弱的树枝，依然有几片枯黄的叶子趴在上面，纵然不愿离去。

好早啊。她说。转过脸，便迎上他温热的唇。他们亲吻。

这是她认为最美好的一刻。

1998年7月，她16岁，中考落榜，终于厌倦学习决定离家。第一次来到这座喧闹的北方城市，下了火车之后不知道要去哪里，甚至找不到附近的车站。焦急时，忽然看到马路对面的奥迪汽车，车窗完全放下来，里面的男人一脸忧郁，嘴里叼着抽掉一半的香烟。白色衬衣，领口的扣子没有系，露出优美的脖颈和线条。是很好看得男人，不再年轻，有着深沉而忧郁的气质。那时正是夏日。

她注视着他，然后微笑起来。她提起地上的行李，朝他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