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飘着些暗绿的茶叶
捧起来
适应它飘到对面的暧昧的香气
适应这样的温度
在秋天即将过去的时候
适应不断展开的新的话题
适应一些事物的离去
还有叶子在飘摇
绿的，黄的，金黄的
而你都看见了
山路比我们来的时候更加漂亮
人也多了。一个，一群
缓缓踩上去
适应金黄
适应数不过来的繁华
适应一些泥泞
适应叶子在手指间断裂
适应相关的一些赞美或者蔑视
适应脚下的松软
显然，当落叶成泥
丰收的画卷成为回忆
再次紧随了你
我会适应你的沉默
甚至已经白发苍苍
虽然我热恋的夜晚容颜未改
但在它到来的时候
我依然忐忑不安
它用美丽的灯光
融化我发上的凝霜
它吻我失去光泽的脸
在我粗糙的手背上
耕织关于未来的图画
对于我的各种问题
它仍然报以沉静的微笑
无边的黑夜里
在辉煌或昏暗的灯光下
这微笑让我从容地应对一切
我固执地坚持一个人走路
对于擦身而过的所有背影
对着他们的健康和瘦弱
我都送上真诚的祝福
愿一度被城市疏远了的月光
循着灯光，坚定地回头
◆我俩的背影
照片上的手风琴
还在老槐树下吟哦
那泛黄的
是我们的怀念
那些属于青春年代的乐曲
在我们的怀念中
更加悠扬
被茂盛的枝叶覆盖
当手指轮回
指法纯熟的时候
青春已经像树叶一般
舞蹈着飘落
在季节的中心
在花的萼上
在你低垂的睫毛上
在我捂着胸口的手心上
我俩的背影
仿佛逝去的年华一样暗淡
留下来的照片已经足够
它塞满我们渺茫的前程
不要说你认识我
不要说你会记住我
无论覆盖或者照亮
对于未来，我们一样贫穷
对于行走，我们依然向往
◆日记：封底
一粒粒文字
以我熟悉的姿态
兀自飞转
我用皴裂的手指抚摸它们
在骨头上，竹片上
在一张张不同颜色的纸上
它们在我的眼前
在我的胸口
倔强地呼喊着
它们身着艳丽的衣裙
在我倍感狼狈的时候
优雅地舞蹈
散发着各种味道的纸
有的褪色了，有的仍然洁白
在我无比饥饿的时候
文字始终粒粒饱满，棱角分明
它们的舞蹈中
那些曾经让我落泪的地方
在一阵高过一阵的音乐声中
在冬天越来越猛烈的风中
让真实的故事成为传说
合上书
我的耳边是嘤嘤的哭泣
落在手指上的是尘土
留在枕边陪我穿越夜晚的
是封底的冰冷和空白
◆两棵丁香树
这两棵丁香树
是离我最近的春天
也是我每天必然要感受的浓烈
它们在风中旁若无人地招摇
似乎就是一夜之间
一个冬天的暗淡便荡然无存
它们让我想起远在家乡的豌豆花
孤独地开放的豌豆花
被香气浸染着的水泥地
比冬天更加平静
那些蠢蠢欲动的月季。
这个院子里仅有的另一种植物
在丁香花馥郁的香气中
开始耐心等待属于它们的
又一阵风
对望着
彼此安慰着
这两棵丁香树
在热烈的开场之后
让这个春天来得突然 去得伤心
4.14
| 分类：诗歌 |
一个，两个
拆到第七个
信封已经很小
窄得像一条简短的幽默
女儿说
送给我的秘密藏在最里边
她告诉我要耐心，要坚持
还说秘密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白纸粘的信封糊得很结实
拆到第七个信封时
我的兴致比拆第一个时还要高
于是，在一张更窄的纸条上
我看到了这三个字：
“不告你！”
接着，我听到了女儿一连串的笑声
女儿说，把秘密说出来
这是老师布置的作业
说这样爸爸或者妈妈就会快乐
她说，虽然只用了几张白纸
但这种快乐的方法屡试不爽
这不是她的发明
但她相信我一定没有尝试过
这不是游戏，不是恶作剧
就是一个再不能简单的快乐
我笑出了眼泪
女儿忽然变得严肃：
其实，我的秘密已经送给你了
你要像守着秘密一样
爱惜这些信封
你可以在上面写你想写的任何字
但是一个信封都不能丢
直到每一天都只剩下快乐
12.15
时光在身前身后穿梭
总有些泡沫打得我很疼
这些时候
我愿意卑微地避开它
不敢说留恋
不敢说热爱
很多年来
我已经习惯于一些事物的来去
耐着性子去倾听各种声音
像一朵云彩
在不同的山头投下同样的影子
旧时让我牵肠挂肚的故事
结局在现实中变得荒诞
那摆在床头的书籍
落满了一年又一年的尘埃
还有旧的报纸
它们越堆越高，淹没了过往
我从前在七分钱一个的生字本上
一笔一划用心学会的汉字
作为符号
在这种挤压中变形
这样的游戏中
我不得不没日没夜地奔跑
不思量
像压在箱底的红裙子
落在地板上的黑头发
当新的一天像雾一样来临
我只希望即将开始的一切
像雾散去时一样
安静，真实，不留痕迹
12.6
那只是冬天，不是雪
雪降临的时候，请仰望
无论是飞舞的，还是任性的
仰望的时候，内心一片洁白
不止雪花，还有
看得见的浓云，看不见的微尘
不远处挑着雪花的树枝
仰望的时候
它们是那么近地贴着你的脸
你的睫毛，你呼出的空气
仰望的时候
你会瞬间拥有铺天盖地的温暖
被包围，被融化
被撕碎，纷纷扬扬地洒落
然后消逝，像一片一片的雪花
落地的时候，便是灾难
是终止，像即将展开的书
面对不可知的命运，只能沉默
这一场雪已经逝去
下一场雪来临之前
请记住：
对于雪，要仰望！
11.26
| 分类：诗歌 |
一朵加一朵
一天加一天
第一场雪加最后一场雪
一个夜晚加又一个夜晚
那么平静地
淹没一个又一个词语
覆盖一串又一串疯狂的想念
这一天过后的往后
望不到头也看不到尾
眼前的这一朵或者一粒
很快也会消逝
这扇窗上的水珠
那扇窗上的冰花
一样让忧郁的阳光肝肠寸断
一个人加一群人
一条路变成一段征程
在冬天铺陈的这场盛筵中
洁白成为灾难
平坦成为陷阱
这个时候，请打开包裹
展开新买的桌布或床单
像展开小时候的愿望
让印满豌豆花的棉布
盛放逐渐侵入肌肤的寒冷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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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杂谈 |
天和地无限接近
我和你无限接近
这片土地
在即将来临的冬天
藏起所有的愿望
用沉默和坚定
接近春天
让愿望随着山梁起伏
遥远的
是此刻捉摸不透的寒凉和孤寂
定襄南庄的杮子树
杮子熟了……
风到了南庄就小了
丝丝缕缕地
从房前屋后穿过
撩起大人孩子对于丰收的期盼
村庄
在鸡鸣犬吠中渐渐苏醒
风穿过的地方
杮子黄了
女人们的背篓更重了
晃动的吊桥上
她们的身子弯成村头的古树
弯成门前的那条河
男人们用竹竿从树上折下杮子
那装进筐里的
却是孩子们红通通的愿望：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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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杂谈 |
再一次把它们输进去
生日 属于一个人的节日
或者只是电话号码
作为密码，一定要记住
就像记得那满坡青草的味道
这个是母亲给的
那个是父亲想要给的
像出生一样不可抗拒
像生存一样严肃
像生命和生命一样彼此依存
像我对你一样
毫无原则地依赖
| 分类：诗歌 |
忻师北巷1号到16号
16号到1号
这是我每天要走的一段路
第一趟是早晨
西红柿、茄子
整齐地摆放在一块儿
第二趟是中午
叫卖声，嘈杂声
伴着葱花烙饼的味道四溢
卖鸡蛋灌饼的姑娘
嗓子哑了
忻师北巷1号到16号
16号到1号
这是我每天要走的全部路程
第一天是冬天
门房的大爷帮我搬下行李
现在是秋天
大爷已经离开两年
水果摊前的大嫂
把这条巷子的滋味带往各处
忻师北巷1号到16号
16号到1号
不到十分钟的路上
每天有无数的人来来往往
我知道他们的满足是因为什么
还知道卖凉粉的夫妻为什么常常吵架
但是我真的不能对你说:
这条巷子的1号是头，16号是尾
我的家，就在这个地方
| 分类：诗歌 |
一定会来
一定会来，一定会来
在脑子里只回味着一个故事
嘴里只念叨着一个人
心里只想着一件往事的时候
那时候，种植再也不问收成
下田的时候需要有人搀扶
那个人或许是你
而我已经说不出你的名字
但是知道你会在
就像知道秋天来临时
会看到瓜熟蒂落
会相信天高云淡
玉米和南瓜挤满了园子
几个葫芦在不远处张望
我会从它们身边轻轻走过
但一定不会采摘
仍有不少的人还在谈论着收成
我像你期望的那样安静
像天空的蓝
像穿过葡萄藤的风
我眯着眼睛
花香鸟语，我不看，不听
这园子里摸不着的空旷
只有在你的脚步声中，才分外美好
9.24（草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