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我的朋友贾燕林
田小野
2008年7月6日上午到东郊殡仪馆参加完燕林的遗体告别仪式,我们3个燕林的生前同事好友,姜意娟、吴念时和我,我们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一起吃了顿饭,聊了很长时间关于贾燕林。姜和吴都是文革前的老大学生,比我和燕林大5岁,姜毕业于北外,是燕林教研室的主任。念时毕业于政法学院,是经济法教授。
我和燕林,30年前我们从大学毕业作为青年教师一进校就成了好朋友,姜和吴也是那时候开始的朋友。那时候的学校和现在不一样,人际关系要单纯得多,彼此之间非常容易成为朋友,往往一见如故,彼此信任,友情就年复一年长久地保持了下来。
我教中文,燕林教英文,同在基础课部。我父母家在东城区的麻线胡同,燕林父母家在东城区的演乐胡同,随着交往的深入,我们才知道,她的父母和我的父母文革前在同一座办公楼——文联大楼上班。燕林的父亲贾芝是现代诗人也是民间文学研究会的创始人,她母亲也在民间文学研究会工作,而我的父亲在作协,母亲在剧协。后来在演乐胡同的贾府,她父亲见到我,就会说,问陈默同志好什么什么的。贾家子女多,一共有5个女儿2个儿子。燕林是第4个女儿,她上面有3个姐姐一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兄弟姊妹中,燕林最信服推崇也最亲近的是凯林姐姐,她的几个姐姐我也只见过凯林,真的是非常的漂亮和时尚,我记得是深秋了,凯林还穿着连衣裙,是薄呢子的。
印象深的还有燕林的哥哥,战争年代他甚至在延安保育院时就受伤得了病,看到有外人进贾府,他就嚷嚷“特务!特务!”燕林说∶“什么特务?是我们朋友!”他才会安静下来。现在常有人说燕林父亲贾芝是前总理李鹏的老师,因为他当过延安中学的语文老师。燕林的叔父贾植芳是上海复旦大学的教授,没有子女,所以小时候燕林曾被过继给贾植芳夫妇,在上海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来贾植芳被打成胡风反革命集团的2号人物,发配劳改,燕林于是又回到了北京演乐胡同的贾府。燕林文学底子厚是有家学渊源的,在学校她上完课还会坐到我的教室听课,课后还会与我探讨,还会对我的教学内容和进度提出建议。
燕林是灯市口女中初二的,她先是随同学一起去了东北兵团,后来,因为她妈妈李星华是革命先驱李大钊的长女,她就作为李大钊后人,从东北兵团转到了李大钊的老家河北乐亭。从那她进入河北大学英语系。毕业分配到首都经贸大学的前身北京经济学院我们成为同事。念时与燕林单身宿舍住在一起,念时说,学校住单身宿舍的老师,数贾燕林最朴素,也数贾燕林最勤奋。她经常用功到深夜,往往念时一觉醒来,贾燕林床头的小灯还开着。
燕林和我是在学校为青年教师盖的平房宿舍院里成为邻居的,经过特意调换,我们两个如愿以偿的门挨着门。我丈夫在外地大学教书,现在的年轻人恐怕很难懂得什么叫做两地分居,户籍制度大概也是咱中国特色。80年代初的平房,那宿舍虽然每套都有两间住房还自带厨房厕所,可没有暖气和煤气,做饭取暖都用煤炉,要到很远的地方去拉蜂窝煤,每次拉煤都是燕林和我一起,一辆手推车,她在后面推,我在前面背着绳子拉。600块蜂窝煤要拉两趟。还有就是生炉子,我的炉子总是灭,燕林经常过来帮我生炉子、封炉子,其实她也不大会,我们两人往往一个多小时也点不着炉子。这还不算什么,当时我有件最困难的事是在窗前不断被人偷窥,从晚上发现有个黑影站在窗外,发展到半夜被人敲碎玻璃打开门,我经历了极度的恐惧,而事发前后给我最大依靠和安慰的是燕林,只有燕林!锁定目标后,她领着我一遍遍踏破了保卫处和校领导的门槛,这件发生在校内的事情虽然终因没有严重后果和没有人证物证不了了之,而燕林,却在我心中永远占据了一块任何人不能取代的位置。聪颖、厚道、直爽,燕林更是一个仗义的朋友,一个侠女。
1992年,燕林以42岁的年龄只身去美国学习,一直到2007年因病回国,这期间,她几乎断绝了与国内所有朋友的联系,我完全可以想见她在外拼搏的艰难。撇下年仅5岁的儿子和丈夫,去国15年不归,燕林此举是被多数人不理解甚至背骂名的。一直到她去年带病回国,念时都还直言不讳地当面责备她,说她的丈夫一个人把孩子带大有多么的不容易。
这15年里,燕林只1997年回来过1次,我们彻夜长谈过,她在考虑是否回国到中学教英文,这样如能进重点中学就能让儿子的教育受惠。而10年之后,去年她从美国是作为危重病人被送上飞机的,美国医生估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