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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月29日,大年初七,上午11点半,这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永远地离开了我。从此以后,我就是没有妈妈的孩子了。
妈妈在世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已经尽心尽力,可她离开后,我回想起来,却满是悔恨和内疚,觉得自己有好多好多的地方对不起她。
初六的半夜里,我归例把事情一一做好,服侍她吃药睡下,写了上一篇日记,睡去。那天晚上她情绪很不好,一直在闹,我也很累。初七早晨六点,我就被她大声的呻吟吵醒。因为轮换早班的爸爸已经起床照顾她,而虽然这几日她不大好,我听那呻吟声还算有力,就抵不过疲劳和倦意,又沉沉睡去。而这,让我失去了在她生命最后的时刻照顾她的宝贵时间。十点多我起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小房间里,虚弱地呻吟着,我叫她也没有反应。(现在的我,只要想起这凄凉的一幕,就会悔恨得想杀死自己;那段时间里,她是不是无助又绝望,咬着牙等待我们出现,陪她走完最后的人生)爸爸赶过来,看了一阵,觉得很不好,赶紧打电话叫姨妈舅舅们。
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妈妈身上的生命体征在迅速消失。我拿棉签沾水润润她裂开的嘴唇,她还能勉强吞咽;可突然之间,呼吸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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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了,妈妈一天一天熬过去,来家里的人也就慢慢少了。大多时候,家里就只有我和爸爸冷冷清清地陪着她。我大概有一个星期没出门了,除了睡觉做家务外,就是坐在她床边照顾她或是看电脑,渐渐地对日期没有概念,对外面的世界也失去了兴趣。
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神智已经彻底糊涂了。有时候叫痛,问她哪里痛,她也只是哎唷哎唷说不出来。倒是养成了我猜的默契,比如有一天她叫窝窝痛,我估了揉了半天,原来是脚;有一天她还大叫乳沟乳沟,我和爸爸一头雾水,直到她指了指喉咙,我才从喉咙,按摩到后颈,肩,最后终于知道她是颈椎痛。不过她还能含含糊糊地叫我的名字“蕾蕾”,听起来令我格外心酸。以后还有谁能这样叫我……
现在她除了昏睡,就是叫闹不休。昏睡的时候我很心疼,总希望她能清醒一点;可等她醒过来,便是一刻不停歇的吵闹,又掀被子又踢被子,半天下来我几乎是身心俱疲濒临崩溃,倒宁愿她睡一会儿了。前天家里买了小香梨,我喂了她一小块,她闭着眼竟也大赞“好香啊,香得很,香得很!”让我又惊又喜,那两天里每天也能吃下巴掌大小的小小香梨一个。今天我再喂她时,她竟然不会咀嚼了,梨块塞到嘴里,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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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努力每天可以抽一点时间,写一下妈妈的事;可是白天忙忙碌碌不得闲,静下来已经是晚上一两点,疲倦使我没有精力再做琐碎的记录。今天妈妈的情况又恶化了,所以剩下的时间,我无论如何也要尽量记录下来。
这个大年是我们一家三口过的,那几天妈妈的情况已经开始不稳定了,但她仍然能够坐起身来,尝了两口年夜饭。平安度过大年三十,妈妈自己也松了一口气,仿佛已经达成了一个目标,也实现了一个对我们的承诺。这段时间以来,妈妈最频繁提起的事,就是让我们帮助她解脱。在妈妈病重之前,她就自己偷偷藏了十几颗安眠药,虽然我们反复劝告她十几颗安眠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但她始终没有交给我。病重之后,她丧失了行动的能力,常让我扶她回卧室拿东西,我猜到了她的意图,总是找各种理由拒绝。那天,某人在,妈妈趁我去厕所,苦苦央求人家带她回卧室取点东西,那心软的糊涂蛋居然瞒着我扶她回去。幸好我及时回房,看到她偷偷把安眠药塞进口袋的情景,这才及时抢下。她便哭闹,让我还她。
其实有时候自己静下来的事情想这件事情,觉得实在是心酸。一个人连站起来的能力都没有了,强迫她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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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痛药突然不太管用了,妈妈这几天一直呕吐,晚上痛得很厉害,闹得也凶。
我的生理期到了,可能太过疲劳的关系反应也很大,昨天差点痛晕过去。爸爸两头照顾,焦头烂额。
在这个家里,我们每一个人,每天都承受着身体或精神的巨大折磨和压力,大家都不堪重负。这就是疾病给我们带来的痛苦之一。现在,看到妈妈痛得呼天抢天的时候,我要承认,我们的心里都没有类似悲伤痛苦的感觉,而是无尽的无奈和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日复一日的折磨,让我们在感情上都麻木了,变成了机器人,傻呆呆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事实上,什么也别去想,才让我剩点力气撑下去。
有时候她痛得厉害了,药又不太管用的时候,我们就给她念地藏经,转移她的注意力,也说替她赎罪。我想,在古代,没有镇痛剂也没有止痛药的年代,生病的人该是多么悲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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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好了两天,今天又不太好了,开始呕吐。而且止痛药效果也不太好了,东西吃得比较少。我和爸爸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她呕吐,非但不能进食,连止痛药也服不进去,光出不进,人虚弱得很快。昨晚爸爸起了三次,也够辛苦的。今晚我想守夜,但感冒没好,夜里凉,爸爸不让。
惊奇的是,这两天她的神智倒是慢慢清醒过来,除了记忆力不如前,比如忘了如何按手机打电话,神智倒是正常了。
这个年过得很令人唏嘘。大姨前几天肺感染,去省医住院了,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过年;妈妈的朋友又查出脑袋里长了一个很大的瘤,也住院准备开刀,希望是良性的!小姨又在闹离婚,折腾得妹妹也不知道要不要回家过年。唉,2012,一切都不对了。。。
妈妈是个善良又爱操心的人,自顾不暇却还要替大家担心,撑着精神也要挨着一圈打电话问候情况。有时候,我也会突然觉得自己的精神快到极限了,接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办。生理周期快到了,体力明显在下降。唉,希望能平平顺顺地把年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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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把每天的事情都记录下来,可有时间真的太累了,力不从心。
妈妈是信佛的人,烧香拜佛十分虔诚,但有时候信得并不入道,去听算命先生胡说八道。爸爸是不信的;但是机缘巧合,他认识了一个皈依佛门的朋友,是个虔诚的佛教徒,愿意帮助妈妈去除心孽,减轻她的痛苦。于是家里准备了一桌素斋,专程请人家来讲道。
这位先生是非常有信仰的,也热忱地宣扬佛法,说的东西也有道理,从生谈到死,从贪欲谈到化佛。让妈妈不要执着于肉身,所有的痛苦都是在赎罪,一切的贪念与留念都是幻象。说来也是奇怪,已经有点糊涂的妈妈,今天却保持了比较的清醒,也听懂了,除了体力不支,常常目光游离之外,倒也把重点听了七七八八。先生给妈妈请了两幅佛像,又赠送了妈妈念经的类似MP3的东西,又录了一张唱经的CD,分文未取。他答应妈妈仙逝后,让他的居士们为妈妈念经超渡,也是分文不收的,让人感慨实在是有信仰的人。
妈妈今天的精神也还保持不错,神智竟然比平时清醒多了。我们给她放着唱经的音乐,她也显得平静多了,自己心中时时念着阿弥陀佛。可见宗教的力量。李国修老师曾经说,将来拯救人类的,一靠文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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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昨天妈妈只是开始糊涂,今天则是真正的神志不清了。早晨起床,看到了爸爸一脸的疲惫,昨晚妈妈一会儿起,一会儿睡,爸爸被折腾得够呛。
可能是药吃多了伤了肾,妈妈总是念叨着上厕所,一醒过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要上厕所。早晨我扶她坐在便器上,她便开始脱扯衣服,我慌张地拉住她,她便发脾气,说,不脱怎么上厕所,这怎么行?!我说的她只是不信,于是要站起来去洗手间。没法子我扶着她在房间走了几步,又送她坐回便器上,她就瞪着我说:你莫要哄我啊。
这一日里,就是无数次的起起睡睡。
妈妈虽然神智不清醒了,记忆力却好,每天就数着来看望她的人的名字;突然便哭,说我对他们这么好,他们都不来看我,她指的就是我狼心狗肺的几个舅舅,一时间又咬牙说不看算了,我不要他们看。我和小姨就是一通哄。
现在的妈妈,突然变得像个小孩子了。一时间对我说,我昨晚可累坏了!我说,怎么累坏了呀?她就一脸茫然地摇摇头说不知道了,隔一会儿又说,真是累坏了。我应着说,累坏了累坏了,真是累坏了!她就微微地点头。有时候哄着哄着她,我一阵心酸,眼泪就涌了出来。是不是我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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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凌晨一点了,我再写一点东西就睡下了。
从今天开始,我尽量把母亲最后的日子都记录下来;今后有一天,我怀念她的时候,可以有一些看的东西。或者,我老了,忘了她的样子,她的故事,或许,我还能回来。
刚服侍她睡下。昨晚她醒来,想上厕所,却不想吵醒我们,就自个儿偷偷的爬起来,结果根本已经站不住,跌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今天病情就猛然恶化了,神智不清,话也说不明白了,我们都知道,这就是快要离开我们的前兆了。
她清醒一点的时候,便哭,央求我们想点办法,不要让她受这样的折磨;帮她了却吧。我们只能叹气。
爸爸讲她昨天摔在地上无力翻身的样子,我几乎要掉下眼泪来。我好强的母亲,如今这步田地。爸爸说如果国内允许安乐死,宁可让她了断了,不要再过这样痛苦的生活。
我刚才抱她上厕所,骨瘦如柴的身体虚弱地蜷在我怀里,我轻轻抚弄她的手指,突然想起小时候,冬天里把自己冻红的小手塞进妈妈手掌的情境,眼泪抑制不住地住下掉。我说,妈妈,老天爷让你受这么多折磨,一定是上辈子你过得太幸福了,要惩罚你一下,所以你下辈子一定是平安乐足幸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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