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我们这些冷酷的土地上当一名作家是很苦的事,也许在世界各地都是这样吧。特别是一个作家出了名之后,总有两个敌人包围着他。一个是生满硬刺的嫉妒,一个是虔诚的崇拜,而这两个敌人同样是短视的。
——帕斯
2、
一首诗开了头,诗人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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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我们这些冷酷的土地上当一名作家是很苦的事,也许在世界各地都是这样吧。特别是一个作家出了名之后,总有两个敌人包围着他。一个是生满硬刺的嫉妒,一个是虔诚的崇拜,而这两个敌人同样是短视的。
——帕斯
2、
一首诗开了头,诗人并不知
《列车在黑夜里跑》
像一只野兽,在旷野里狂奔
它的腹内是一群人,多已昏昏欲睡
这是一趟深夜的列车
在华北平原的麦田间游窜
车外漆黑,掐灭了多少灯火
我想起那些曾在岁月里狂奔过的人
荣辱也罢,成败也罢
他们唱过,哭过,劳作过,纠结过
如今,他们都已被风吹散
列车时不时发出咆哮,使尽全力
只为把空气撞出一个洞来
好让过客由此穿过
去抵达他们愿意去的地方
我把头压低,从窗口向更远处张望
一条盘山路,在太行山深处蜿蜒
路灯一直上升,融进了星空
那些曾经冒着黑暗、逆风狂奔的人
一定被风吹去了那里
2012年5月7日
《命运环》
今天晨光初露时,我梦见
一种叫做“命运环”的东西
在一片混沌中,闪着金光
确切说应是在女人体内
胎儿生长,命运环逐渐闭合成型
婴儿出生,此环就套在他头上
像紧箍咒,一生都摆不脱
之前,我从未听过这种东西
《三十而立》
——写给三十岁的自己
三月,太阳又从南方滚回北方
春风安抚着大地,草木再次新生
三十年前,我在此季坠地
如草籽,生根发芽,为生存而战
三十年后,村庄空落,泉水干涸
有人散失他乡,有人就地消亡
三十年间,我感慨时日,悲欣交集
低吟一首无字曲,泪水替泉水潜流
三十年,不长不短,不快不慢
一颗土豆没能如期长成参天大树
土地背负着苍天,苍天辜负着苍生
他最无言以对孤言寡语的老父亲
《借无人之夜》
路越走越幽暗,遇不到一个人
徒剩黑暗,垒成四壁
面壁思过的人,就是今天写字的人
把自己反锁,在门板上
咣当咣当写着,却字不成句的人
疯狂还是救赎,他无力抉择
气囊已成块垒,诗句昏暗无光
雨水浇灭了火把,他多想
借无人之夜,端坐在盛世的广场
做一个胡言乱语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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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有一天》
当有一天,我能脱开文字而活着
撕碎所有诗句,轻身离去
那时,我一定活出了人模人样
天地万物一定会另眼相看
会接纳这个忧心一生的人
给他高原、云朵、万丈光芒
把他安顿在青海湖边,像一块顽石
暖阳在体内流淌,爱愿重生
他陶醉于一本无字书,陶醉于
一面大尺寸的明镜,不需要擦拭
今天,我想再写一写父亲
再写一写这对父子的恩怨
并在父亲有生之日,一字一句念给他听
然而,我多次写过的亲人
今天却难再着墨
我曾写过,他精通农事
一辈子如同手艺人
也曾写过他的固执
他战天斗地,与干旱斗,与野草斗
还有一辈子不出山的固执
他一辈子热爱土地和粮食
晚年却被迫背井离乡
他爱子女,子女都远走他乡
他爱抽烟,却被肺病戛然掐断
他不信鬼神,不近笔墨
无意间,却以农人的身份
接近了上帝,且混得很熟
以致如今遭了上帝的暗算
任何人都毫不知情
父亲啊,今天当我再次提笔
想正儿八经写一首诗赎罪
弥补一位父亲和儿子的少言寡语
笔下的每个字却皆是罪责
您悲苦而骄傲的人生
您单纯如孩童的黑白岁月
干干净净,不容沾染
2012年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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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者》
睡不着就只能挨着
挨着时钟的敲打
挨着心跳,挨着黑暗的重压
挨着呓语和咒语
睡不着就只能等待
等待光线降临,画出器物
等待眼睛复苏
看大地披彩,万物纷呈
睡不着就最好祈求
祈求人鬼神和谐共生
祈求时光炼就丹药
祈求凡胎获得救赎
睡不着那就深呼吸吧
一口一口吞下夜色
任其在胸膛炼成秤砣
覆盖了心脏
2012年2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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