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紅簃

煙霞骨  憂憤心  悲憫懷

試論江上詩的質地神髓

    江上翁林散之幼時習武，壯歲遠遊，所師者名宿巨擘，所覽者汗牛充棟。居鄉里之間，於人於事，每值危難挺身，救急匡時，生死不計。其性情高睿沖和，風神散朗圓融，成就高山仰止。故其詩具煙霞骨、憂憤心、悲憫懷的質地神髓。《江上詩存》收翁詩作正編1516首、外編431首、詞20首，合1967首。余生也晚，學殖既薄、性復不敏，今試為淺議。

煙霞骨

    翁之山水懷抱、遠遊之念應在早年即萌，可從《題臨石田洞庭秋色長卷》觀之：“江南離索有倦客，草閣江天只自得。學書學劍兩無取，一紙荒唐墨五色。” “煙螺幾點不奇絕，十年負此好日月。安得橐筆遊湘浦，抉摘天地真秘密。”後在滬上以賓虹先生“師造化”之勉，更斷然

行香子

迓鳥推窗，負樹開門。夠消磨、直到黄昏。亂堆殘卷，斜爇名薰。但風初來、月初上、夜初溫。    夢鄉隔路，遥浦生塵。小山裏、又眇年春。摩挲白石，檢點青裙。看些兒花、些兒草、些兒雲。

高陽臺

予素耽昆腔，偶試登場，自顧亦無非鏡花水月，壬辰再演驚夢有題

翠墨清妝，紅氍小步，攬來如水春衣。遣返花魂，冪燈莫怪人癡。閑眠恰就荒唐夢，五百年、影也淒迷。甚園林，歌板齊雲，香澍彈絲。   情深卻恨情難說，但珠生溟渤，月碎琉璃。供笑埋愁，釵梁嫋鳳偏低。焚檀叫破丹青卷，有梅邊、瘦石曾知。況而今，紙冷屏山，煙約顰眉。

丫山絕頂多種牡丹芍藥，予四月中命筇而上，適逢芍藥花時也

丫字峰，蕊珠海，九盤九旋青天外，紅花白石撮其最。執龍鞭，趿鸞舄，呼仙趕山牧白石。簇石為宮種紅花，耕瑤為田騎石脊。石也無所匹，寶犀香象降太乙。花也何妖冶，天生相者與王者。浩風吹袂課元魁，白浪紅濤一時開。不道觀山如觀瀾，千年應劫化錦灰。又不道轉踏巔谷長盤桓，仙丹不曾得一丸。雲中白石眼底委，呯訇窟穴觸海觜。天上紅花世上骨，拂散珍珠一簾瀑。俯看世象傷奢靡，富貴神仙皆難足。君不聞天心人意當九品，剛健婀娜豈碌碌。結巢煉藥會有期，來乞山靈九霞衣，散花洞主吾號之。

翡翠谷

昔有少年人，相餌龍鳳餅。相約涉險巇，直見星炯炯。是名情人谷，至今情不冷。枯藤發野芳，老松交枝梃。壑石互枕藉，清漱晝夜騁。絕岩轉日光，幽澗窈且永。瀑流上下聲，沉潭深淺景。流轉無躁靜，藍翠若酩酊。要皆存胎息，抱虛得精警。從知高蹈心，不與寂滅等。石蹬侵苔茸，風露沃衣領。上下聲活活，深淺景耿耿。中心感生意，黃鸝適三請。

唐模古村

築亭村口沙，深護古槐涼。嫩鴨垂白羽，滿溪流水香。

未廢耕與收，黃犢散田頭。老翁抽紙煙，笑坐不叱牛。

荒祠殘柱礎，斜陽萬點金。旌表苔跡上，兄弟兩翰林。

廊橋聽敲杵，花窗正穿針。仄巷歸緩緩，誰浣藍花襟。

昨夜瀟瀟雨，打上公孫樹。今朝行旅客，仰辯題牆句。

小瓦閑門戶，粉牆舊逶迤。臨流看倒影，房檐高復低。

青玉案

鳳凰山有孤鵑夜啼，其聲一出，四外空寂，若幽人焉

朵雲何事生孤靄。天不死，花還待。第幾枝頭風雨害。莫非今夜，還如去載。棲止都無奈。    也須有個靈犀債。了此塵香滿三界。祇恐清啼腸斷壞。草尖垂露，紙邊題疥。月上窗欞大。

四犯翦梅花

滿簷晴雪。淡飛花、料拂亂鶯啼頰。掐指鮮妍，送青青三月。三生未愜。舊相識、冷沾巾纈。棐几湘簾，無根有蒂，春恩閑閱。    殘霞外、木香自爇。便移時病卻、豔蜂頑蝶。匀簸纖塵，盡南柯重挈。天低夢闊。漫憔悴、碧妃仙妾。准擬濛濛，穠愁一枕，綠雲千疊。

則為你

這支曲牌子叫作[山桃紅]，拍曲子圖省事方便，便只說頭三個字“則為你”。其實是夢中驀然得見，你又是誰？誰又是你？都恍兮惚兮矣。不知何處，不知誰，但心裏面確實有，有的那樣東西便是這後面的詞：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老子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如花，似水，也是芻狗。但家母也曾說：每棵小草頭上都有一顆露珠。雖然是芻狗，仍然不妨如花，似水。“則為你”，於是便有了一聲長歎。這個為，本是什麼也不為的為，什麼也不為，卻還在為著，就因為，如花，似水。張中行寫俞平伯晚年情境：“現在他老了，無憾也好，有憾也罷……那就頤養在春在之堂，作作詩，填填詞，唱唱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吧。”一輩子沉吟若此，先生方可謂深得曲子三昧者。

百字令

草間托命，看蟲衣漸蜕，試苔門牖。雨夢鵑枝迢遞處，消得幾回簷溜。南浦遲雲，北樓脆管，颺絮填芳藪。桃鬟無價，判歸文字清酒。    信道委羽瞢騰，年韶誤盡，心跡都成舊。不分青山相待苦，省識燈闌羅袖。鸞鏡塵生，蕊房天隔，此恨從來有。繞城沙雁，數聲和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