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蘭成談張愛伶
“和她相處,總覺得她是貴族。其實她是清苦到自己上街買小菜。然而站在她跟前,就是最豪華的人也會感受威脅,看出自己的寒傖,不過是暴發戶。這決不是因為她有著傳統的貴族的血液,卻是她的放恣的才華與愛惜自己,作成她的這種貴族氣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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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這樣:‘因為懂得,所以慈悲。’基督在雞鳴之前祈禱三次:‘主啊,如果可以移開這杯子,讓它移開吧。’而終於說:‘既是主的意思,我將喝乾它。’於是他走向十字架,饒恕了釘死他的人們,并且給釘死在他旁邊的兩個強盜祈禱。她就是這樣,總覺得對於這世界愛之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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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倔強,認真,所以她不會跌倒,而看見了人們怎樣的跌倒。只有英雄能懂得英雄,也只有英雄能懂得凡人,跌倒者自己是不能懂得怎樣跌倒的。她的作品的題材,所以有許多跌倒的人物。因為她的愛有余,她的生命力有余,所以能看出弱者的愛與生命的力的掙扎,如同《傾城之戀》裡的柳原,作者描寫他的無誠意,卻不自覺地了揭露了他的被自己抑制著的誠意,愛與煩惱。
幾千年來,無數平凡的人失敗了,破滅了,委棄在塵埃裡,但也是他們培養
日本文明也有人世。但中國的是清平世界,蕩蕩乾坤,日本天皇的御宇卻是悠遠的,有朱色的明麗與紫色的深艷。朱色是日本神道的,而深邃則是佛教極樂世界的。這成了日本文明的境。
人世原是文明的境。但是不可成定為境。如《紅樓夢》裡黛玉、寶釵等談六祖《壇經》,說的“無立足境,方是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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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民族是美術的,中國民族則不是,中國民族比日本民族有美術的發想,但是不耽溺於美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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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文明的人世稱為禮樂之治,是學問化了的,禮樂是人世自身的言語,是知性的,行動的,而日本的則是情的,所以美術化。日本的人世未能有它自己知性的言語,所以於思想理論不親切,其歷史上每有大的行動亦多是情緒的,少是知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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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除了做美術優異,還有是科學技術也在世界上稱優異,因為他們做科學技術亦是以情操,有如做手工業品。
而因此日本的文學不及中國的,雖然日本文學還比中國的更美,日本的人世不及中國的有創造性,日本文學是人世的風景不足,而以藝術的境來代替。日本的人世是成了藝術的境。但是藝術也要不立境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