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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顶: (2012-05-27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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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天下美诗

陈先发

《母亲本纪》

秋天的景物,只有炊烟直达天堂
桔红暮光流过她的额角,注入身下的阴影。
她怀孕了,身子一天天塌陷于乳汁
她一下子看懂了群山:这麻雀、野兔直至松和竹
都是永不疲倦的母亲。她幸福得想哭
爱情和死亡,都曾是令人粉身碎骨的课堂
现在都不是了。一切皆生锈和消失,只有母亲不会。
她像炊烟一样散淡地微笑着
坐在天堂的门槛上喃喃自语
  
  2004年9月

广陵散

 

              熊焱

如果还能回到乡下
我一定要植一片竹林,学两门手艺
一是酿酒,二是打铁

 

酒是要在竹林中喝的
若无朋友对饮
那就邀一轮明月,约两缕清风
三樽下肚,就泼半盏于草间
让蝼蚁品酒,从中体味我胸中的胆
我腹中的气,我骨中的盐和血
风声婆娑,竹影摇曳
那是我一个人的独语

 

铁匠铺就搭在茅屋外吧
淬火的铁,我一个人慢慢地敲
慢慢地磨,慢慢地锻成利刃
听,那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是我胸腔里滚烫的心跳
又是我血脉中奔涌的涨潮
而我锻打的利刃,仅用于刮骨疗毒
用于治病救人
哎,这光影斑斓的时代
我不能献上虚伪的鲜花和赞美
我只能捧出疼痛的伤口和医治的眼泪

 

 

 

  低头

 

             大解

 

在众多选择中,我只向命运低头
那不可把握的密码
和疲倦的黄昏  都在路口
等待我承认
而我是这样的执迷  在慢下来的
松散的岁月里  我只关注天空后面的事情
和渐渐来临的脚步声
我知道神的手  正在掩埋生命的真迹
万物在还原  时间和尘埃已经化为浮云
在这靠不住的世界上
生活敞开了太多的出口
而我只有唯一的路径
我必须走到底
才能回望自己的一生
当我在终点
发现命运也是假的
我只向不灭的真理低头  其他概不承认

 

 

 

两首胡弦的旧作:

 

 水龙头

 
弯腰的时候,不留神
被它碰到了额头
 
很疼,我直起身来,望着
这块铁,觉得有些异样
它坚硬,低垂,悬于半空
一个虚空的空间,无声环绕
弯曲,倔强的弧
 
仿佛是突然出现的
——这一次它送来的不是水
而是它本身
 

 
枸杞
 
枸杞长在野外,红漆漆的果实
大人们说,那是鬼魂回家时打的灯笼,不能吃
但枸杞子夜里不亮,味道,仍甜津津的
大人们又说,嘴馋的人,鬼会沿着光亮摸到他体内,于是
 
我肚子疼,发烧,多年来
一直是个心里有鬼的人,我吃下了许多人光明的前程,并代替他们
活到了今天
我还摘下过无名野坟上的果粒
我不知道那里面埋的是谁,但感觉到了生命的神秘阴冷
 
就像我在生活中,有时也会眼前一黑
但我并不害怕,我认识那世界,并知道冥冥中
会有突然点亮的灯

 

 

 




23、潘洗尘:《六月我们看海去》
选家:霍俊明、安琪、沈奇、苏历铭、赵思运、杨四平、杨志学、张德明、吴投文9人

 

  看海去看海去没有驼铃我们也要去远方
  小雨噼噼啪啪打在我们的身上和脸上
  像小时候外婆絮絮叨叨的叮咛我们早已遗忘
  大海呀大海离我们遥远遥远该有多么遥远
  可我们今天已不再属于儿童属于单纯属于幻想
  我们一群群五颜六色风风火火我们年轻
  精力旺盛总喜欢一天到晚欢欢乐乐匆匆忙忙
  像一台机械迂回于教室书馆我们和知识苦恋
  有时对着脏衣服我们也嘻嘻哈哈发泄淡淡的忧伤
  常常我们登上阳台眺望远方也把六月眺望
  风撩起我们的长发像一曲《蓝色多瑙河》飘飘荡荡
  我们我们我们相信自己的脚步就像相信天空啊
  尽管生长在北方的田野影集里也要有大海的喧响
  六月看海去看海去我们看海去
  我们要枕着沙滩也让沙滩多情地抚摸我们赤裸的情感
  让那海天无边的苍茫回映我们心灵的空旷
  拣拾一颗颗不知是丢失还是扔掉的贝壳我们高高兴兴
  再把它们一颗颗串起也串起我们闪光的向往
  我们是一群东奔西闯狂妄自信的探险家啊
  我们总以为生下来就经受过考验经受过风霜
  长大了不信神不信鬼甚至不相信我们有太多的幼稚
  我们我们我们就是不愿停留在生活的坐标轴上
  六月是我们的季节很久我们就期待我们期待了很久
  看海去看海去没有驼铃我们也要去远方

 

从什么中醒来

◎ 彭俐辉

它走的慢 一个委婉的早晨 总是凌乱

从散乱的诗篇和断句里出来

信札放在一边

刚刚停歇的雨水

脸颊绯红 仿佛激情未退

窗外没有鸟 也没有需要指认的阳光

几个小时的伤口还在流血

包扎和放任都是确定的借口

谁在露水的路途

向我招手 像茫茫海上

唯一的舢板 飘摇不定

我该从什么中醒来

又该从什么中骑尘而去

那些瞬间有过的

说散就散了

看见和相遇都是重新开始

 

 

 

 

走过父亲的土地

◎ 风止船直

一段过去 难以掌控的细节

你在坚忍中付出肤色

这是深沉之后向往的温度

如果每道黑暗遮蔽下的山梁

风口 过滤人性的通道

它们作为一种符号

达到我过去和现在的极限

我愿意接受

王朝鼎盛带来的黎民富庶

衰弱的城墙 心程古老的日记

固守和延续现代风景的琉璃

我想 安逸在晨光下的苟且

就是黎明前可怕的尖刀

那样将半截灵魂掩埋

林木一样斑斓的外衣脱掉

它们高度平静 湿润 蓬勃

我的森林已经完全腐败 痛楚

精神出行的囚车

四肢伏地 逆流而上

为什么 托在冰河之上的那轮红日

穿不透巨大的精神墙壁

犹如我

总看不到 坟墓里父亲的正面

 

 

 

 

坐在地上的秋天

王竟成

冰冷的墓碑,大地上站立

人类绑架的一块石头

从古至今,语言穷尽一切的赞美

有了形状的石头,无动于衷

某一个名字刻在上面,嵌进石头的肉体

家门,子孙,封号

粉墨登场的笔画,像一个帝国的疆域

千秋功过,坐在秋天的一堆泥土

成熟的果子,坠落地上腐烂

蚕食果子的人,也坐在地上

凹进大地的深处,缩头缩脑

 

 

 

 

生命在故乡和异乡之间往返

文/西粮人家

爹娘是黄土高原的枣树,我们是虬枝上结出的

枣子,在日出日落里,长成一道酸甜的风景

时光的牙齿将岁月啃噬,喂养我们瘦弱的日子

背负朝阳启程,包裹里装满大山一样沉重的叮嘱

奔波在异乡,风雨的皮鞭,抽打亲情的肋骨

思乡的疼痛,集结成冰,悬挂于天高风清的夜空

冰雪消融时节,嶙峋的躯体爆涨黄河的讯息

宛若无数条潺潺溪流,汇聚成一列归心似箭的火车

途径广袤的原野,开进故乡,停靠在春天的码头

卸下梨花的白,桃花的红,以及麦子的质朴

玉米的厚实,和核桃一样饱含香甜的笑颜

再次拉响生命的汽笛,在故乡和异乡之间往返

 

 

 

 

闫庆梅       

             诗 / 闫海育

 

她把一块画布放在屋子中央

完成一个与绘画无关的主题

她在神前誓言,当把你爱完

再去考虑爱其他可爱的事物

她会安静地坐下来倾听月光

并撕碎包裹自己身体的黑布

也会常常被小小的问题困扰

端起机枪装满子弹扣动扳机

美丽的老虎总是从黑暗来临

在黎明前隐退,困境由火焰

来解决,哀歌由空旷来解决

她热爱中等明度的尘土之色

热爱在文字的丛林放纵心情

不给自己期许和盼望,也不

轻易憎恨和祝福,只对世界

保持好奇,对人性怀有悲悯

 

她用幻想写一封阿兰的情书

让想象的水注满生活的枯井

锁住阳光、水分和更多氧气

努力让自己的内心肥沃起来

她愿意留在人群散去的广场

让风声落入梦境,爱上河流

和天空,也爱上映照和感召

相信一定有属于自己的村庄

群鸟飞越牛羊放牧鱼儿徜徉

她尝试用多种方式理解秋天

并以一颗敏感之心接触众生

舒展固执而坚韧的精神之花

哪里有咖啡馆哪里就是天堂

当一层层影子沉下去浮起来

她说,唯有沉默,才能懂得

今夜和五千年以前没有不同

 

                    2011-10-23 

遇见(外二首)

流泉

 

那匹白马一定在走,我的心扉

却已关闭

若不是夏夜的一滴蝉鸣

将我从远方叫醒

我依然像一只千年的猫,在光阴的背面

沉睡

而现在不同了,一滴小小的蝉鸣

撕开了,我最后的梦想

透过千年的猫眼

得得的马蹄声中,我看见了

一朵玉兰花的忧伤

清醇,高贵,浪漫

无边无际的波澜,突然之间

就把我湮没了

 

 

嗅觉

 

嗅觉总是在故事发生之后,开始了

它的味道

反刍,往往来自生活的再度煎熬

在如此蝉声四溅的夜晚

甘甜与苦涩,同时到达

那是一些不说话的风,带来了久远的消息

那是一些无法回首的人和事

离我三米之外,弥散喜悦或忧伤

我的嗅觉永远在故事之后

而我们的故事,永远在不知所措的关口

当记忆像凌乱的碎玻璃

呈现暧昧的光

谁又能像冬青子一样,以一两芬芳

为我疗伤,为我滋补肝肾

祛除心灵的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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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冠

 

          (德国)保罗·策兰

 

秋天从我手里出来吃它的叶子:我们是朋友。

从坚果我们剥出时间并叫它如何前行:

于是时间回到果中。

 

在镜中是礼拜日,

在梦中是一个睡眠的屋,

我们的嘴说出真实。

 

我的眼移落在我爱人的性上:

我们互看,

我们交换黑暗的词,

我们互爱如罂粟及记忆,

我们睡去像酒在螺壳里

像海,在月亮的血的光线中。

 

我们在窗边拥抱,人们在街上望我们,

是时候了他们知道!

是石头竭力开花的时候。

是不安宁的时间心脏跳动,

是时间如它所是的时候了。

 

是时候了。

 

            (王家新 译)

 

 

    新娘

 

          (芬兰)索德格朗

 

我的交际圈是狭小的,我的思想的戒指

套在我的手指上。

在我周围一切陌生的基础上保存一点温暖,

如同水仙花被里那种淡淡的香味。

或成千上万的苹果悬垂在我父亲的庭园里,

它们自己变圆、成熟——

我变化莫测的生命也是如此,

成形、变圆、饱满,光滑而简单。

狭小是我的交际圈,我的思想的戒指

套在我的手指上。

 

               (北岛 )

 

 

    寺

 

          敕勒川

 

风的居所

雨有时候也来串个门

 

几案上一杯人生的茶

苦啊

 

能在苦中品出甜,那就是

境界

 

我不惧怕未知的死亡

 

 

    水流

 

           张凡修

 

八月的河床像一个蹩脚的河间人

做火烧。

——稀了添面,稠了加水

擀面杖搅和得水流稀松、浑浊

 

幸亏驴没杀。

水流暴涨时夹滩被吞进吞出,夹滩上的草若隐若现

驴头飘忽不定。一直

低着头走

 

偶尔

草尖上也有一些安静的细节

这时候的芦花,尚未开放

它隐藏着“无以表达的隐身之难”

 

溺水的驴淹失了。

一具被剁碎的肉身

流回来 

 

 

    青海

 

             冯娜

 

我是未成熟的青稞地  孤独匍匐

大开大阖的疆域和湖泊

小小的一次战栗  就将水里的云连根拔起

 

我爱的姑娘从远方来

花儿是一种无药可治的情歌

类似黑毡帽下的回眸

我静静注视你  从地平线上升起

 

好几世了

青海的太阳  蒙着眼泪

 

 

 

     白睡莲

 

              吉日草 

 

一个被遗忘的夜,在清晨浮起
那冷酷的骄傲和古典的幸福,改变了一个个夏日
挪动整座人间的光辉

 

去一朵白睡莲,需要经过莫奈,经过更多的时间
对于眼睛能够触摸、心能够亲吻的事物
我想舍弃一切赞美,献出永世

 

 

 

    传递

 

             天界

 

我确实感受到轻微的声音。

像一条银丝

闪过——三千里之外;你用一盏酒

典当表情。

 

三千里之外的夜色

像你的目光

像流水。像我手上的烟

轻微地燃烧

 

五月是梦的天堂

飞翔者不紧不慢

所有落脚点准确无误

“我们可以进行一次浅浅的拥抱”

“不。我是一只幸福鸟”

 

 

    故乡

 

           许燕影

 

风中浮萍写满苍凉

跨越时空我们聊得最多的是飘

一次比一次飘得虚浮

 

雾中山水应是一段虚拟

乡音、石桥

水边疯长的芦苇

我说,应该还有一条江

一个回不去的地方

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一次比一次更深地沉缅于相思的故乡

 

坚硬如石,这么多年了

我心已筑起厚厚篱墙

“出生或长期居住的地方”

百度里的故乡应是没有情感的符号

为什么,当你每一次对我说起

说起这个回不去的地方

我坚硬的心都会在霎那变得柔软无比

 

很多年了

居住在另一个外来人聚集的海岛

我多么习惯

当有人问起故乡

我都骄傲地说出一个省份

一个以江字命名的城市

然后回身,悄然掩饰我突然雾起的双眼

 

 

    过冬

 

           小米

 

那些高高竖起的烟囱

是村子的温度计

测量温度

得把它压在玉米秸秆垛下

 

二亩玉米地 种下一个春天的盘缠

却收获不了一个冬天的暖

只能用一根一根的玉米杆

来堵 北风留下的窟窿

 

冬天被算计的不长不短

一根根接起来的玉米杆熬到了立春

剩下那点垛底子

刚好能医治春寒料峭

 

 

    两株樱花

 

             拾柴

 

我只是惶恐,总是牵挂一些莫名的事物

“一千株樱花,漂洋过海”

在报纸的旧闻中我嗅出一个物种微妙的壮观

歌唱一千株樱花的人们

如今在哪儿

孱弱的我心头一惊

眼光掠过房价、盐、战争的头条

我只想去看看它们

听听它们

触摸它们曾经灼热的华美

和一地的叹息

如同每年清明节

在外婆的坟头献上一束晶莹的白花

可是,这么多年

我没有去过,一次也没有去过

无根的种子,洒落在大地上

哭泣被抛弃的命运

母亲说,那是女儿国一生的疼痛

“两株樱花,华天之上”

娓娓道来的惊心

一些遥远的不可触及的存在和爱

正以丰盈的水草之姿

游向近海,一次次深情注视着我们

为了让我们懂得——

或者,不舍得含泪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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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情何以堪到重建辉煌

        ——由“上官军乐诗歌奖”所想到的

                                             

 /吴小虫

 

近几年,沉闷的山西诗歌界开始引起外界的关注。

首先是原平,利用当地资源,办起了“梨花诗歌艺术节”,连续办了四届,目前已初具气候;然后是民刊,大同的一批诗人甘愿从自己的工资里拿出一部分,集资办一本刊物,其行其情,让人感佩。当然,太原的《光线诗刊》是慢了点,但终至不晚,毕竟充满希望的旅途,胜过终点的到达;也有官刊的,比如《诗作》和《惊蛰》,但本质都属民间性质,是代表山西诗歌的主要承载阵地。

    “好诗在民间”,只有民间才有活力去配得上诗人的桀狂和深邃悠远。省作协副主席杨占平接受采访时说,上官军乐诗歌奖的启动,无形又推动了山西诗歌的发展,同时也获得了更多期许的眼光。诚哉斯言!

而作为这次诗歌奖的出资人——上官军乐,一个省内餐饮企业的带头人,平时高调慈善,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让更多的人能享受到这种温暖和明亮,功德大焉。前不久,听说一位保护古建筑的朋友在微博上呼吁某地木结构建筑急需修缮,他看到后,立马给予相关负责人资金上的支持。

偶然的机缘,和上官谈起历史往事。在喟叹当下中国人文精神的缺失时,他也说起了晋商的衰落。他说,山西不能给人只留下“煤老板”和“财大气粗”的浅薄印象,我们要挖掘和传承先祖晋商的文化内涵并树立新的形象。我们是新晋商,我们要改变人们既有的成见,让他们重新看待山西。

是的,山西要崛起,首先山西的文化要走出去。“上官军乐诗歌奖”只是一种开始和可能,是投在时代水面的一粒顽石,因为我们太迷茫了,而诗歌是重建信仰的最佳文体。这是好事,这是另一种品牌的双合成。如此文化语境,只有少数怀有热望的人想联合起来。不免遭遇质疑的眼神,不免听闻直接的问询,在前行的路上,我们只有一笑以对之。

和上官军乐一样,如果展望,我们希望山西的经济和文化共同起飞,因为当缺一不可时,那“一”就是一切。不能盲目地畸形发展,而徒留外干的躯壳。整个中国也是,重视文化,社会才会更加稳定与和谐,才能有更完善的机制,人民才更幸福。如果把她比喻为自行车的链条,眼睛会惊视两个轮子的飞快旋转,手臂会紧握双把,看,飞起来啦,看,一转眼,我们就轻轻跃上了最高的险峰。

 

                                           2012/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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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歌的民间性存在

——浅谈“上官军乐诗歌奖”

 

                     文/莫怀北

 

中国新诗即将迎来百年的历史,从发轫之初,几经辗转,才真正回归到现代性的语境中。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已经不再生活在普遍的诗意中。对于大众而言,诗歌只是一个遥远的、陌生的、甚至歧义的概念。诗歌陷入某种困境,这是不言而喻的,然而并不代表诗歌失去了繁衍能力,相反,它始终处于被忽视的却异常蓬勃的生长环境中。

由于严肃写作愈来愈被娱乐至死的商业文化所排挤,所以诗歌也不得不在现实的矮檐下摘下冠冕,进入小众文学的序列中。在快餐式文化品位的支配下,诗歌与读者的关系渐渐离心,从而理想话语让位于现实机制。有人说,普通读者开始向一种平面化、单向度的生存方式靠拢,而诗歌阅读作为一种兼具难度和深度的体验,自然会遭到他们的排斥。但无论我们对诗歌的走向存在多么悲哀的疑虑和担忧,不能否认的是,热爱诗歌的读者不在少数,而从事诗歌创造和建设的诗人及理论家从未间断过对诗歌的不懈努力。至少,网络诗歌的繁荣和层出不穷的诗歌讨论、评奖可以明证。可以说,虽然派别林立、分野有异,但诗歌的支流终究是殊途同归的,因为分别代表着官方立场和民间态度的诗歌工作者始终在探寻诗歌更多的现实可能性,不至于让这一门伟大的艺术呈现出支离破碎的状态。而我们在看到诗歌复兴的曙光同时,也不能忽略那些默默参与诗歌建设的企业家的支持。他们为诗歌注入了源头活水,推动了诗歌的前行,功德无量。首届“上官军乐诗歌奖”的启动即是一个鲜明的实例,在功利主义的解读上,诗歌活动本身无疑获得了充足的运作资本,规避了难以为继的尴尬场面。同时,它对山西诗坛,甚至中国诗歌而言更是一件莫大的幸事。这使得山西成为诸多诗歌现场中的一个焦点,为山西诗歌的集体亮相提供了便捷的渠道,更让山西本土文化与外界串联具备了某些优势。诗歌在如此浮躁的环境中仍然得到了民间力量的真心拥护,那么诗歌工作者和爱好者同样也获得了一定的情感慰藉。

诗评人李永毅在《诗歌危机与诗歌的现代性》中说:现代社会是开放的,诗歌的现代性也是开放的,因而诗歌必须不断地寻找新的现代性定义。诗歌的现代性定义是一个不断丰富、叠加或修正的过程,而民间作为现代诗歌的现场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民间创作、民间力量和民间机制形成了合理地互补,使诗歌呈现出繁荣的文化生态。因而,我们不能否认、低估现代诗歌的民间性存在,它让诗歌接续了文化传统,同时又避免了诗歌在官方政治形态中的自我损耗和偏移,使诗歌真正介入现实生活,生发出审美维度和诗性诉求,保持与普通大众的情感共振。在民间土壤的培植下,诗人也自觉承担了社会良知和批判意识,以独立的人格维护诗的神圣地位,不至于成为思想史的失踪者。

由此可见,“上官军乐诗歌奖”的民间性存在,犹如一块投入诗歌长河中的石子,虽然不足以掀起壮阔的波澜,但至少会为中国的诗歌现场制造一些有力的声响。它旨在奖励那些努力传承中华诗歌命脉,勇于探索与创新,创作出既有精神内涵又有独特审美品质的作品,并产生较大影响的优秀诗人,以此彰显中国诗歌精神与走向,在新诗诞生百年之际推进当代新诗蓬勃发展。毫无疑问,“上官军乐诗歌奖”传达了民间性诗歌活动的旨归,也张扬了现代诗歌民间性存在的意义。按照每年一届的规划,这种民间文化力量的接力有可能将分散的个人创作行为凝聚成为整体的诗歌诉求,为诗歌本身创造更多沟通和交流的途径。尤其是设立诗歌新锐奖项具有非凡的诗歌普及推介作用,一方面奖掖新人,为他们提供更多崭露头角的机会,引起更多关注;另一方面将新鲜的力量注入诗歌的肌体之中,让新的理念、表达和路径丰富诗歌文本价值,让诗歌内部的自我循环和新陈代谢系统更加完善。相信这件立足山西、面向全国的诗歌盛事能够经受现实浪潮的考验,在未来的岁月里薪火相传,在文学的世界里获得更多铿锵的回声。

谢冕说,时代呼唤诗歌的担当。如果我们遵照内心的指认,主动面对心灵的困境,始终追求高尚的艺术精神,消除与世俗的对垒,并且鼓励现代诗歌的民间性存在,那么诗歌带给我们的将会是长久的感动和慰藉,诗歌会重新进入公众的视野和生活,赢得社会的关怀和激励,从而为时代前进铺设稳固的路轨。

 

                                                 2012-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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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说说“上官军乐诗歌奖”

 

                      /赵金森

 

 

闻听山西有了自己的诗歌奖,是在一个朋友的QQ空间里,瞬间我紧握拳头,在面前狠狠地挥了一下,像是一个运动员看到自己打破了本项赛事的记录一样兴奋的哦耶!还记得当时我的留言是:祝福山西,祝福诗歌。“上官军乐诗歌奖”是山西第一个民间诗歌奖,分“杰出诗人”和“新锐诗人”两个奖项,评奖范围面向山西也面向全国。这对于每一个以诗歌为信仰的人来说是个天大的喜讯,暂不说此项诗歌奖项由有热情的商人出资,单就从诗歌的发展层面来讲,这表明我们山西人对诗歌的态度、对诗歌的热情只增不减!再从诗人的创作角度来说,杰出诗人理应该获得更多支持,而新锐诗人则应该获得更多的关注和鼓励,我今天就想说说“上官军乐诗歌奖”对于新人的重视。

当下诗坛,不得不划分一下每一代人的诗歌观念,60后诗人像树一样苍郁葱茏,他们历经大浪淘沙,坚持下来的自然进入了杰出诗人的行列,在此不必我恭维,也无须言语来表述我内心的尊敬,他们的诗歌大多留露着时代之迅速更替的慨叹和怡然的风情;70后诗人从而立之年到不惑之年,正经受着物质生活、精神生活、肉体生活的三重考验,他们当中自不乏优秀的诗人,但个性鲜明、诗歌风格独立并且有“道行”的诗人寥寥无几,他们的诗歌大多含着哲学的意味却割不掉那个年代留下的“文艺尾巴”;80后诗人是新崛起的一代,他们曾踩着青春的步伐敲响诗歌的新乐章,他们曾豪情壮志、他们在奔三的岁月里,逐渐的承担起社会责任,逐渐的有所担当,不再是“酒后吟哦”的独自愁怅,也不再是瞬间灵感的一挥而就,更不再是无所意义的词语堆砌。诗歌不是灵性语句的叠加,诗歌是一种内心责任的担当,以一种大而无形的“道”来说毫不过分的。80后诗人正在自身的诗歌发展道路上创新高,出新绩。而“上官军乐奖”恰恰给予这些在新诗歌发展道路上执着前进的新锐力量一个方向、一个引导,一个平台。如果说诗坛是一个蛋糕的话,山西的这一块则更加美味,也更加鲜明,它意味着山西版图上,在新诗歌文化道路上持之以恒付出的人亮出的利剑。“上官军乐诗歌奖”像是一面旗帜,飘在山西的上空,它要迎风招展,它应迎风招展,它会迎风招展。

“上官军乐诗歌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民间”。她和“鲁迅文学奖”有质的区别,在官方刊物频秀权威、网络文学泛滥成灾的当下,民刊顶着官方刊物和网络文学的双重压力跻身文化前沿,是很不容易的,像是夹在两棵大树中间成长的小树,需要自己挺直了躯干去迎风沐雨,获得茁壮的力量。它的意义在于成长,独立的成长、坚强的成长、有信念的成长。

作为一个喜爱诗歌的人,我预祝“上官军乐诗歌奖”获奖的诗人在中国新诗歌的道路上走的从容、走的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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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络诗选纪念特刊作品

 

    

     4 期(20112月号下半月)    

  

 

 

【主持人按】

    上一期依然收到不少朋友的留言和建议,现挑选若干,简单回复一下。

    诗友峡谷行云说道,选的是好诗,但还有很多更好的诗歌没选。我们不标榜这是一个权威的诗选栏目,更不自称选最好的诗。我们只希望选一些打动自己、触动自己、震动自己的好诗,跟大家分享。我们相信,能打动我们触动我们震动我们的诗,必也能打动触动震动一些人,这就够了。我们不相信有哪个诗选栏目能选出所谓的最好的诗,每个人的视野和欣赏水平都是有限的,很多时候,一首好诗并不被整个时代所肯定。

诗友埃斐尔铁塔说道,对《萧山:瓜沥》的解读显主观了。用诺贝尔文学奖评委、瑞典文学家马悦然的话说,评价文学作品是非常主观的。从哲学上说,越是刻意客观,其实是越不客观。客观是无数个真实的主观组成的,因此,主观的解读,从心出发的解读,才更接近于客观。恰巧,该诗的作者,诗人许军也留言了,他说得比较客气,说解读达到了再创作的层面。其实意思就是解读中许多元素都是作为作者的他思考以外的,或者相悖于他的。非常感谢他的留言。我们乐于看到这样的局面,如果我们的解读跟大家的解读是一样的,那么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跟你不一样,说明我和你都有前途”。我们期待看到大家不同的看法,我们可以交流、学习、受教。

    诗友风过喜马拉雅和牧马都提出我们关于博尔赫斯《雨》品读的异见。所言乃我们真实的看法,可能有不准确的地方,但虚假违心的陈述,也许是对博尔赫斯更大的不敬。他是我们学习的偶像之一,点评的行为本身已是一种致敬,坦诚想法不望所有人赞赏,仅仅为了旧诗重提,抛砖引玉。我们是尊敬博尔赫斯的,但对《雨》的品读是我们真实的看法。博尔赫斯自己也说了,“只有二流诗人,才只写好诗。”这说明,在他看来,一个超一流的诗人,并非每首诗都是好诗,为什么我们不能用客观理性的态度来看大师的诗歌呢?莫言曾经说过,“要把大师的作品踩在脚下阅读”。博尔赫斯以小说闻名于世,这说明大家都品读不出他诗歌的好处,我们不是说《雨》是坏诗,但也不到神的级别,如果朋友读出这首诗的好处,也不妨分享一下。博尔赫斯是我们的偶像之一,这里的品读并非诋毁他,而是试图分析“研究学习他的诗的方向”,就是从全部诗作来读而不是单单拔高他的某一两首诗作。他诗作系统地对时间这个永恒命题的挖掘是成功的,我们认为,他坚称自己诗歌写得比小说好,正是出于这个层面的肯定。

    从上期的回复中,我们看到,选诗中最受大家喜爱的是诗人唐以洪的《在异乡过年》,这首简单而独具匠心的好诗能被大家喜欢,大大增强了我们对选读这类型的诗歌的信心,谢谢大家。这些略作回复,并非旨在反驳,而是一种选读者的解释,不一定对,仅作为参考与交流。期待大家的留言与建议,我们会继续在下期选复。本期诗选中,有很多奇绝经典的诗意角度,比如华斯的《为父亲输血》、纯子的《我是一个节俭的人》、刘春的《月光》、蒋明的《悼母诗》等,希望大家喜欢。

网络诗选就要迎来访问量200万的新时代,在此,《诗刊》作品选读栏目谨祝网络诗选越办越好,蒸蒸日上,为大家提供更多好诗和好评。(李衔夏)

 

 

《为父亲输血》

  文/华斯

 

我体内的血液

终于找到了源头

它们在父亲体内歌唱,游走

父亲,这些鲜血是我欠你的

我们平日里相互较劲儿

但现在,一场大病把我们的血管打通

多年前,父亲

我们是一滴血

 

父亲,这些年来

在生活的磨砺下

我的心变得顽固、坚硬

但我的血液里没有渣滓

今晚,让我用鲜血搭一架梯子

帮你渡过这场劫难

 

父亲,让我的血液

拥抱你干枯的身躯

如果眼泪和祈祷没有用

父亲,就让我的鲜血堵住你身体上的裂缝

 

父亲,现在你的呼吸平静

如果能再来点鼾声

你将彻底掀翻这场噩梦

 

父亲,好好睡一觉吧

一觉醒来,你身体里的血液

又将汇成一片新的大海

 

 

李衔夏品读:为父亲献血,在诗人的笔下,充满了疼痛的力量。开头写道“我体内的血液/终于找到了源头/它们在父亲体内歌唱,游走”,读着让人内心一惊。确实,我们的血液,我们的身体和灵魂,全是来自父母亲。“为父亲献血”是在让血液回到源头。“多年前,父亲/我们是一滴血”。简介中,华斯是文学硕士,是《广西文学》的实习编辑。可以预见,他很有潜质成为学院派、官刊编辑、诗人三个身份合于一身的多栖创作者。看多了偏于一隅的写家,不禁觉出他们的执拗与局限。真正的大师多是杂家,有多重身份,有多个领域的建树。在我看来,官刊诗坛与民间诗坛根本不是完全决裂的。民间诗坛领军人物于坚,很少人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是《边疆文学评论》的编辑,80年代就开始做了。而另一个代表——韩东,也曾经是《芙蓉》的编辑。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大师多栖,才能开阔视野,打开生命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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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去的途中》

 文/吴乙一

 

我正在老去的途中,对花朵的颜色

有了足够的信任

四周浩瀚的事物,彼此独立

它们拥有各自的孤寂

拥有一个又一个自由的黄昏

 

庞大的校园,鸟鸣环绕

孩子的翅膀远离了旧时风尚

你绿树成荫,感激雨水的养育

感激光阴的枝丫结出果实

获得内心的赞许

 

你的青涩脸庞,留不住人声喧哗

微风轻吻,泪水慰藉

时光再倒退多少年,你我才能

重新成为枝上的嫩芽、花蕾、绿叶

成就一个又一个春华秋实

 

仿佛少年远走他乡时的犹豫与决绝

如果有足够的爱,在老去的途中

请你的摇曳与战栗

再轻一些,再慢一些

 

 

李衔夏品读:从形而上学的角度看,人一出生,就已经走在“老去的途中”。许多人非常害怕变老,因为“老”是与衰联系在一起的,因为“老”的终点就是死亡。虽然我还很年轻,但是心态却曾经无比“苍老”,如今已经不再轻易悲伤,是看遍世界鄙陋与黑暗后仍然相信人间美好的乐观。我向往老年的美好,我觉得,当一个人快要走到人生的尽头,他的阅历,他的经验,他的回忆,都是最丰富的,年轻的人无法拥有年老的人的心智,而年老的人的体内永远住着那个年轻的自己。年轻人的人生是论年过的,而年老者的人生是论秒过的。我觉得,每一个诗人心中都住着一个小孩,也住着一个老人,不管他们的年龄如何,再年轻再苍老都如何——因为心中住着一个小孩,所以诗人是纯真的、孤独的;因为心中住着一个老人,所以诗人是疼痛的、忧伤的。诗人都在“老去的途中”,写诗就是记录苍老途中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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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节俭的人》

 文/纯子

 

我是一个节俭的人,这些天

我把一分一分的鸟鸣

一块一块的草绿,

还有,一串一串的花红

都零存到了银行

还有这,一年之计在于春的光阴

包括你给我的誓言,我也一文不少

悉数存到了银行。我是一个节俭的人,

我零存,不仅能整取,获得少数利息。

最重要的是,等我年岁大了,

在祖国的银行,我还有一个女人的春色、

岁月和爱,可以随意支取。

 

 

李衔夏品读:诗人纯子总能在稀松平常的生活中提炼出精心别致的诗意,语言气息能传播心跳,让读者的心跳频率不知不觉地接近于她,个人的生命体验自然流淌,动人、难忘。“我是一个节俭的人,这些天/我把一分一分的鸟鸣/一块一块的草绿,/还有,一串一串的花红/都零存到了银行”,“我是一个节俭的人,/我零存,不仅能整取,获得少数利息。”纯子的诗有鲜明的个人特色,读着她的诗,眼前会出现一个爱憎分明、欣赏平淡、忧伤却乐观坚强的少妇形象。我们给生命的银行存放青春,存放美好,其实也就为了那一点点的“利息”,百十年过去,利息慢慢变厚,堆成小山,老年就是攀到了生命的顶峰,俯瞰来路,多么壮美!这时最适合呼喊一句话,“我们曾经苍老,我们风华正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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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飘》

 文/李林芳

 

我愿意你娶走我,微山湖上的放鸭人

我年方二八,已在老船夫的船舷上重新长大

蜕下了多愁多病身。卸下了虚妄,哀怨

额上的浮华,骨头里的剑胆,日积月累的霉斑

此生,我只跟你唱

微山湖上白云飘

 

当微山湖上白云飘

麻鸭从苇丛中一群群孵出,我们的女儿

也呼啦啦长大。每一棵芦苇都温良贤淑

凌波微步,姐姐一样的好性情

当一支荷一瓣一瓣打开自己,云移过来

一湖净水都沉入前尘旧事

我有足够的耐心,等莲蓬秀出玲珑心

随一只藕清空自己

帮芡实解下鳞甲,容忍菱的牛脾气

我轻按住一湖的涟漪

沉下心,和她们一起沉到水里……

 

还有白鹭飞呢,还有苇莺一遍遍唱“关关雎鸠”

湖鸟一圈一圈逡巡,和你的竹篙如出一辙

轻轻一荡,就荡涤了我的人间,人间的八百里湖泊

 

娶走我吧,放鸭人

苇荡深处草棚空空,我还没有走远

还来得及看见你现身

前生我隐身幽谷

今生我要跟定你,在清亮亮的水上唱

白云飘

 

 

李衔夏品读:这位女子是否丰腴、婀娜、多情?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这首诗本身就是一首丰腴、婀娜、多情的诗。诗就跟人一样的,有的诗苗条,有的诗饱满。有一派观点认为,诗以节制简约为美。我不同意。诗与灵魂相关,如果诗人的灵魂是喷薄的、健硕的、广阔的……那么,诗歌大可写得磅礴、一泻千里、泥沙俱下。在语言推进中,形成一种个人专属的通畅气息,让阅读者跟随字词惬意漫步,心弦弹奏出雅致、柔美的旋律。其实,这条道路,在中国古代的诗歌中就有传统在,白居易的《长恨歌》、《琵琶行》,李白的《蜀道难》就是代表。现代许多诗歌刊物,也许出于诗歌简约论的影响,也许出于版面空间有限的考量,一般只发二十行以内的诗歌(即便是刊登长诗,要么极少发,要么节选,要么是分节较多较细的长诗),像《诗刊》、《人民文学》这样不吝啬地把有限版面供给优秀的20行以上的诗作的刊物,越来越少了,也越来越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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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座临水古镇》

 文/谈雅丽

 

就请给我一间乌瓦木壁,临水自照的

老屋,靠着澄碧的沅水

 

给我左邻撑船人,沧桑阅尽的淡然和蔼

右舍的洗衣妇,她手腕上带着骨刻银镂

给我山前沉沉的栗木舸——

弯在木楼——幽静的水边

 

请给我岸边的古樟、茶舍、柳线、溪响

三二闲游人,催促小楼春风一夜吹来

那眼神温暖的,至爱宿敌

给我与鳞则鱼,与羽则鹰的梦境

给我你的,让人活下去的温柔触摸

 

就请给我一座临水古镇吧!它清澈

空旷、安详,倒映于如画江水

给我恍惚、怅惘、三千弱水,在画中

看不见你的身影,听不到你的声音

唯有一江清寂的流水,照见了

天涯——

永远不能相见的命运

 

 

李衔夏品读:一条沅江给了诗人谈雅丽源源不断的诗意灵感,她的诗最适合用“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来形容。我反复说道我认为一个好诗人的最直观衡量标准——捂着署名只读一首诗都能被辨认出来。谈雅丽无疑是其中一员,她的诗飘逸着水香,正如她的名字,“雅丽”,有一种淡雅的瑰丽。作为女诗人,她的诗并非停留在小资小调之上,更不会一叶障目。她的视野是开阔的,心胸是大气的。比如这首诗,娓娓道来,结合个人情怀,在有限的语言空间里,还原出一条沅江,以及两岸的景致,乃至一个令人向往的临江古镇。许多诗人追求写纷繁多变的大千世界,世界变化快,他们的诗和诗心也变质很快。题材是广大的,价值却是渺小的。福克纳一生只写一个邮票大的南方小镇,他的价值却是无限大的。与其遍地打孔,不如深挖一个看准的井,深挖一个井不一定能出水,但它一定比遍地打孔而出水的概率大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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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

 文/刘春

 

很多年了,我再次看到如此干净的月光

在周末的郊区,黑夜亮出了名片

将我照成一尊雕塑

舍不得回房

 

几个老人在月色中闲聊

关于今年的收成和明春的打算

一个说,杂粮涨价了,明年改种红薯

一个说,橘子价贱,烂在了树上

 

月光敞亮,年轻人退回大树的阴影

他们低声呢喃,相互依偎

大地在变暖,隐秘的愿望

草一般在心底生长

 

而屋内,孩子已经熟睡

脸蛋纯洁而稚气

他的父母坐在床沿

其中一个说:过几年,他就该去广东了

 

 

李衔夏品读:刚才提到多栖诗人,诗人刘春就曾经说过,希望自己能打破官方与民间诗坛的壁垒。他无疑是成功的,在这两个领域乃至网络诗坛都有不俗的成绩和影响力,他的采访集《一个人的诗歌史》卖到脱销,在如今这个诗歌凋零只有上世纪八十年若干个著名诗人能卖出诗集的时代,作为新生代诗人的刘春,能取得这样的市场成绩,实在难得,虽然很大的功劳要归结于采访集里的一线诗人的名气,但整个创作概念和整理都是刘春自己的努力。这首诗入选了多个诗歌年选,可谓是近年的一首名诗。“很多年了,我再次看到如此干净的月光/在周末的郊区,黑夜亮出了名片”,在诗人刘春眼里,月光是黑夜的名片,这是一个绝美的诗意抒情。“将我照成一尊雕塑”,“年轻人退回大树的阴影”,很多时候,人会沉默如雕塑,躲在大树阴影里暗自叹息。末尾收于一句现实生活的对白,不加评论,不加主观的渲染,出来的效果却充满了感人的力量——“过几年,他就该去广东了”,堪称经典,势必引起很多很多人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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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母诗》

 文/蒋明

 

母亲去世十五年了

坟上的青草依旧稀稀疏疏

我的胡须,越来越浓密

 

——我多像一个不肖子

把坟上的青草

偷栽到了我日渐沧桑的脸上

 

 

李衔夏品读:这是一首简单的诗,但有一个巧妙而经典的角度。悼念母亲,把坟上的青草与儿子的胡须联结起来,道出了岁月的沧桑,时光的荏苒。对母亲的深情,在一个比喻中完成。这是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手法。有的诗人,费尽心思,刻意营造诗意空间,这属于下等。而有的诗人,比如这首诗的蒋明,是发现生活的诗意,略加雕琢,完整地搬挪到诗里。我们看雕刻艺术,那些大师的顶级作品,往往是把绝大部分的心思放在选材上面,选到一块独特、瑰丽、可塑性强的石头或者木头,在下刀之前已经有了想象的构思,只要稍微雕琢,七分自然,三分人工,就是一件杰作。我想,这个道理对写诗也是有启迪和借鉴作用的——把一堆文字打磨得很像一首诗,绝不如选出极具诗意的生活材料略微加工。

 

 

 

             李衔夏博客:http://blog.sina.com.cn/lixianxia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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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家的诗   选编:李衔夏

 

 【网络诗选】发文地址:http://blog.sina.com.cn/s/blog_62ea2fcf0102e80f.html

 

 

《暧昧》

 /安妮宝贝

 

 

我贪恋所有温暖的东西

你的皮肤

包裹着我的时间

粘稠的往事

手腕上的伤口

关于你的记忆

我怕我来不及

和时间一起变老

我怕我会忘记你

爱情是一颗糖

被我舔得只剩下

一张透明的糖衣

贴在眼睛上

眺望未来

伸手依然不见五指

黑暗的日子

甜腻的气味

想念你到自己盲目

一次次伸出手

手指在孤独中僵硬

你看着我的苍白指尖

我不知道该如何躲藏

拥抱我

我才能盛开

 

(一句侃言:安妮宝贝的小说可以被抄袭成诗歌,发表、获奖,她写的诗又如何?)

 

 

 

《裸体好象明媚的春天》

 /李傻傻

 

 

在黄色录象之前

照例放一段新闻联播

这一年有飞机失事

火车颠覆

瘟疫蔓延

蝗灾、水患、地震

有天女散花、处女失身

张学良逝世、邪教

死灰复燃

尤其是离我们学校不远

的边家村的录象厅的

一个女人在电影里的

澡堂洗澡的时候死掉了

她那死掉的裸体

散发着热气

好象明媚的春天

鼓舞了满屋人的斗志

 

(一句侃言:李傻傻成名于长篇小说《红X》,这首诗该打红X吗?)

 

 

 

《那些红卫兵都到哪儿去了?》

 /邱华栋

 

 

我认识一些“右派”

我认识一些“反革命”

我认识一些“插队知识青年”

我认识一些“80后”

我认识一些“狗崽子”和“海归”

我认识一些犯罪分子、妓女和嫖客

但是很奇怪

我就是不认识一个“红卫兵”

想当年他们有那么多人,用皮带殴打老人

踢自己女老师的阴部

用木棍捅敌对分子的下体

用铁链子打死人的人,打死了“反革命”的人

这些“红卫兵”,当时156岁的家伙们

他们都到哪儿去了?他们怎么像沉默的狗一样不说话?

难道他们都被历史的肛门无情排泄了?

谁能告诉我,这些打死人、打残人、打伤人的红卫兵

如今都是谁,都跑哪里去了?

 

(一句侃言:高产的邱华栋,据说搬家能翻捣出年轻时的几本长篇小说手稿,却再也找不到一个红卫兵。)

 

 

 

《矿脉》

 /阿来

 

 

你听!是什么

启喻一样在头顶

猎猎有声,凌虚飞翔? 我们的族谱宽大

血缘驳杂,混合着烟尘

胸腔中充满未曾入眠的空气

脑袋中充满声音的幻影

毛发风一样生长

手脚矿脉一样生长 铀的矿脉,危险,明亮

在降扎,迭部

被小心而孤僻地采集

在腊摩。铁的矿脉氧化

山崖仿佛烈日灼伤的脸庞 更多的时候,矿脉是盐

在岩石中坚硬

在水中柔软

是欢乐者的光芒,忧伤者的梦幻 现在,诗人帝王一般

巫师一般穿过草原

草原,雷霍开放中央

阳光的流苏飘拂

头戴太阳的紫金冠

风是众多的嫔妃,有

流水的腰肢,小丘的胸脯

 

(一句侃言:这是茅盾文学奖得主、写《尘埃落定》的阿来,他年轻时还参加过青春诗会。)

 

 

 

《永在》

 /史铁生

 

 

我一直要活到我能够

坦然赴死,你能够

坦然送我离开,此前

死与你我毫不相干。

 

此前,死不过是一个谣言

北风呼号,老树被

拦腰折断,是童话中的

情节,或永生的一个瞬间。

 

我一直要活到我能够

入死而观,你能够

听我在死之言,此后

死与你我毫不相干。

 

此后,死不过是一次迁徙

永恒复返,现在被

未来替换,是度过中的

音符,或永在的一个回旋。

 

我一直要活到我能够

历数前生,你能够

与我一同笑看,所以

死与你我从不相干。

 

(一句侃言:史先生命途多舛,一生病苦,魂归天国的他,用文字与我们同在,“永在”。)

 

 

 

《地震孤儿》

 /乔叶

 

 

那个小小的男孩

他不肯正视我的镜头

一直不肯。

 

和小伙伴们说话时

他的神情天真,欢乐

但一面对我们的镜头

他就变得冷静和骄傲

眼睛里满是倔强和排斥。

 

他讨厌我们

他讨厌我们来打扰他平静的生活

 

可是,亲爱的孩子

我是如此喜欢你对我们的讨厌

这讨厌让我知道:你不是弱者

你从没有把自己当弱者

 

最强大的未来,就在你这里

 

(一句侃言:这是获第五届鲁迅文学奖中篇小说奖的乔叶,她年轻时参加过青春诗会。)

 

 

 

《黑蜘蛛》

 /虹影

 

 

她坚守在家里,因为这是家

秋天从墙边伸出根须,一段发黑

另一段指向阴沉的太空。她提醒自己,接下来

是一架飞机,总在她不愿看见时

 

出现。不速之客扔下鲜艳的花种

摊了一地,空气的纯重量

压著她正在进行的午餐————一场单独的宴会

风闪现在身边,除了太空把阴影

 

移进屋来,还有穿土猛长的花籽

绚丽的色彩撑破瓦片,直插入一颗锈坏的心脏

你叫什么呀,你叫什么呀

 

割开胃的歌声,数落着牙齿的

不洁度。投进几首无处哀伤的爱情诗篇

我亲爱的,去,再降下一曾火红色

帷幕。安睡,你就会看到这个剧的下半部

 

(一句侃言:小说家虹影说,诗写太好诗人不理我了。)

 

 

 

《时间挽救了我》

 /王小王

 

 

时间挽救了我

让我没有被轻浮掳去蛮荒之地

作为代价

我把身体交给他

任由他雕塑

 

每一次我的爱人

从他手中取回我

都会爱怜地叹息

他浇灌我

企图将我变回原来的样子

然而我的红润依旧一闪即逝

 

我早知道

当我变成一件时间自己满意的作品

他的委托人就会将我肃穆地展览

然后再把我化为灰烬

时间不喜欢有什么跟他并驾齐驱

 

每一次刀锋掠过

我都听见他对我说:

亲爱的,你越来越美

 

我不再乱跑

我坐着,或者躺着

渐渐有了优雅的轮廓

一切疼痛便都值得

 

(一句侃言:她是期刊《作家》的编辑,也是小说家,诗写得锋锐。)

 

 

 

《拥有者》

 /陈应松

 

 

农夫拥有野地的黄昏,苍莽深沉

暗礁拥有疯狂而失足的船影

春风拥有青草,柔情的依恋

铡刀拥有斩切的愉悦

邪恶拥有笑眯眯的眼睛

 

为一句真话,拥有亘古的寂静

为安宁,拥有忍气吞声

为一次冒险,拥有粉身碎骨的命运

为辉煌,拥有疲惫的心身

为淡泊,拥有一身的清贫

 

山拥有夕阳,水拥有帆影

颤抖的诗句拥有真诚

少年拥有天真,老人拥有经验

被施予狡诈的,拥有卑鄙的灵魂

沉默拥有尊严,尊严拥有神圣

 

被欺骗的仅仅是你的舌头

它拥有贪婪,污辱公正的理性

被掩饰的是强盗

它拥有黑夜,让梦境无法安宁

妓女拥有粉脂,更拥有纵欲的衰容

 

然而,让英俊拥有潇洒,鸽哨拥有晴空

让泪拥有擦拭,心事拥有诉说

就像雪地上拥有一串脚印

在古井中,拥有汲水少女的身影

可这一切总是若即若离,浮浮沉沉

 

不能让醉鬼拥有摇晃的街道

战争拥有杀戮,真理拥有不幸

未来拥有冰凌,泪拥有黄昏

在我们拥有的时间深处

每一次死亡的葬礼,都要拥有新生。

 

(一句侃言:跟很多写诗出道的小说家一样,陈应松的小说写着写着就忘记了诗歌,

很多年后才慢慢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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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期(20113月号上半月)    

 

 

【主持人按】

    第五期选的是《诗刊》20113月上半月的诗,这正是三八妇女节的时间,《诗刊》选发了大量女诗人的诗作,当然也有少量男诗人的作品。等这期选诗定稿后,蓦然发现,竟一不小心全选了女诗人的诗作,这样也好,算是一种节日献礼吧。这期的《诗刊》好诗很多,好诗人也很多,我们的初选大概选了近20首诗,为了便利读者阅读,最终精剪成8首,不少作品都要忍痛割爱。

上期诗友埃斐尔铁塔就博尔赫斯的《雨》展开了许多交流,相对于简单问候的留言来说,这种深入认真且经过思考的回复,更让人喜欢。关于《雨》的问题,我们不想再纠缠地谈下去,只要大家知道,我们选博尔赫斯的诗,是尊敬他的表现,就够了。

能体现出其认真阅读的回复还有峡谷行云、吉子等诗友,向你们致谢。

第五期选的都是女诗人的诗,但我们并非提倡如今盛行的“新红颜写作”,诗人的性别是“诗”,而不是男或女,给诗人强分男女毫无意义。诗人王小妮就说过:诗人的个性比性别更重要。也就是说,诗人的个体差异比性别差异更重要。这期我们重点推荐诗人不染、万小雪、王妍丁、胡澄的诗。如果大家通过这次选读,对这八位诗人有所兴趣,可以在网上搜读她们更多的诗和资料。我们栏目的选读,力求做到:不简单地停留在对某首诗的品读,而是尽量结合更多他们的情况,把一首诗还原成一个真实的诗人。当然,这是一个艰难而繁复的工程,需要有大量阅读的支撑,具体操作上很难做到令人满意,我们只能说全力以赴。我们解读得好与不好并不重要,因为选诗摆在这里,这个栏目真正的价值在选诗。相信大家对诗作自有成熟、高明的看法,期待你们的分享。

                                                           (李衔夏)

 

 

《你给予了我狂野的姿态》

 文/海男

 

 

从头到脚,我都是你的诗人

那些放纵过我的时间,因你而开始节制

我懂得节制是在吻你的时候

在澜沧江边的火焰中翻滚着牛皮纸的时刻

 

我懂得节制地爱你,犹如我放慢的脚步

慢,多么奢侈的等待,在越来越慢的时刻

你给予了我狂野的姿态,从澜沧江的波浪中

翻滚出去,在波涛的中间,我们缓慢地接吻

 

最美的狂野姿态,似乎带着神谕

可以带给在祭祀中破碎的一只陶罐

噢,一只爱巢,被候鸟们栖居过

我们进去了,我们到了里面,在最深的尺度中相爱

 

亲爱的,在最深的澜沧江的深渊中

我们爱着,在波涛中,在水和血液的尺度中消失

 

 

李衔夏品读:同时写诗写小说的人也许很多,但两者都写得风生水起的人则极少,海男算是其中一个。有一个说法是——不懂写诗的小说家很难成为超一流的小说家,而超一流的诗人又很难成为一个超一流的小说家,因为诗歌是一种鸦片,上瘾了便中毒、沉迷、无法自拔。不一定全对,但可见个中有一定道理。这个世界上,最具有发生奇迹潜质的事物,是复合体。比如海男,既是诗人,又是作家;身为女性,名字和诗风都带着男性的狂野;居于高原脚下的云南,心中追慕千里之外的大海。云南真是一块神奇的地方——边陲之地,远离中原,竟横空出世如此多影响整个中国诗坛的诗人,于坚、雷平阳、海男……因为四季如春?因为大河苍莽?因为大理佛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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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座湖泊热爱的几种方式》

 文/林莉

 

 

要坚持辽阔,任成群的苍鹭

想怎么飞就怎么飞,要相信

在内心拥有湖泊的人,你的手上会

提着浪花编织的花篮,甚至,

一只泥泞中的寄居蟹也会视你为知己

在自然中,每一个事物都是道理和寓言

就像此刻,波涛阵阵,带来安息般的蓝

和大地之心亘古的活力

要坚持流淌,连夜赶往那梦中的鱼米乡

看一看它的渔家姑娘在剥莲蓬,湖里打鱼人

正收网,野禽和芦苇相互嬉戏

你爱它弯腰拾螺捕捞的渔民,顺便爱上竖在

风中的网。这些奔跑在波浪上的小黑点

弯曲,卑微,却又蓬勃着痛楚的光辉

 

要坚持清澈,一滴液体的乡愁和爱,闪烁着

疼痛着。你要路过它的鹤舍村,李通林村,

星子县,你要慢慢向一生不可多得的喜爱靠近

寻求那消失或尚未出现的东西。鱼儿

倾巢而动,一朵荷一出生就到达了妙龄

孤山寺的晚钟和收网的号子互为喻体

那不朽的一切已被重新命名,哦,珍宝

 

 

李衔夏品读:诗人林莉的诗句充满了闪电,一不小心就会被触及到内心,点燃沉睡的火焰。林莉的诗总能透过一种迷人的气息,形成一种节奏,如美妙的乐曲,带动你的心跳,变得轻快、欢愉、活泼、透明、莹亮。给人一片阴霾的诗歌很多很多,而能像林莉的诗一样给人一片晴空的,可谓凤毛麟角。林莉的天赋远不止此,她会在一片晴空中激发一道闪电,仿佛每一个汉字、每一个词语,在林莉的笔下,都像浸了蜜糖,染上华丽的金黄色,散发出林莉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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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你拥有玫瑰》

 文/红娃

 

 

假如你拥有玫瑰,你一定要让它慢慢开

守住内心的一份血气,守住岁月漫上来的殷红

别让它惊扰了走在沟底的人

别让它穿着华丽的舞衣舞蹈,摇摆,尖叫

占领雷声空出来的位置

不要让它沿街流浪,叫卖或者炫耀

像大街上夜不归宿的人,别让它的影子打中

在黑夜中汲水的人,那些落难的树

 

你要保有这份内心的秘密,别让围观人群太拥挤

这血育的毒魔花,它有着咬人的叶子

别让它惊扰镜子深处的豹子,那正在雪事中沉睡着的

投火而死的青瓷,有比你更红的声音

 

假如你现在,恰好拥有玫瑰

你要让它静静开,静静地开

静到泥土中的森林

静到闪电的内心

 

 

李衔夏品读:玫瑰应该是离爱情最近的花了,正如月亮离诗歌最近。当这个世界上随处可见玫瑰,动则10支、100支,真有这么多真挚的爱情吗?我们究竟是爱一个人,还是爱玫瑰花本身,抑或是爱“爱情”本身。正如月亮和诗歌的关系。月亮是意象。我们阅读的诗歌,随处可见意象,一首诗,动则10个、100个,诗歌真的需要这些意象吗?我们究竟是写诗,还是写意象,抑或是罗列意象?玫瑰并非爱情的必需物,意象也非诗歌的必需物。我们可以不必像诗人于坚提倡的“拒绝隐喻”那样坚决,只要视乎每首诗的具体情况,“按需分配”意象,就能回到诗歌的本质——表达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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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芭比》

 文/王昱华

 

 

再见  我亲爱的芭比

挚爱的  洋娃娃时光

未曾有过的  公主般的童年

 

粉红色的  心型的床

每一个女孩子心痛的柔软

每一个器具  都是易碎的玻璃

透过玻璃的世界回望  满眼

都是放大的美丽

 

跌落凡间的精灵

身形玲珑  为爱而生

 

芭比芭比  我亲爱的芭比

好女人  请你远离一切的邪恶

尤其当你虚度三十几载春秋

却未满十二岁

 

再见  我亲爱的芭比

终于可以和你说再见

人前有多少明媚  背后就有多少抑郁

我只想做一个人的公主  唯一

身材任性地伸展  在你面前

晨起推门  懒散梳妆  粗茶淡饭

 

 

李衔夏品读:每个女孩都有一个公主的梦,向往童话般的爱情和生活,永远不会长大,永远有人爱着宠着,而芭比娃娃正是她们华丽、精致、完美的缩影。她们完全把自己渴望得到的宠爱,用在了照料芭比娃娃之上,芭比娃娃既是她们的女儿,又是她们本身。然而,每个女孩都得长大,都得告别芭比,告别少女的梦,都得认识到现实的不完美,甚至现实的残酷,有句话叫——“骑白马的可能是王子,也可能是唐僧”。“我只想做一个人的公主”,很少女孩能成为真正的公主,而所有女孩都有机会成为“一个人的公主”,爱情就是专属于她的国度。像芭比一样精致的公主,其实过得并不轻松,“灵魂的公主”不需要精致,她可以“身材任性地伸展”、“懒散梳妆”,因为她在宠爱她的那个人面前可以非常放松,毫无压力,再不堪的形象在那个人的世界里都是一种极致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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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碳爱情》

 文/不染

 

 

玫瑰不要多

一朵就够了

最好是花店打烊时最后的那朵

钻戒一定要买

分期付款AA

各付一半

誓言是糖

牵挂是盐

嫉妒是胡椒

视个人口味

适量

偶尔关掉手机关掉电脑

写一首诗

诗不要太长

不要像一列火车

有一节藕那么长就行了

也不要天天说爱

要说

就用耳语  喊小名  或者

看着对方的眼睛

出太阳的时候

站在太阳下说

下雨的时候

站在雨里说

天阴的时候一起去买伞

只买一把

 

 

李衔夏品读:“贫穷,但是听到风声也是好的。”漫漫人生,没有谁是一帆风顺的,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富人还是少数,贫穷还是许多人的主题。这首诗写得非常精致,不少给人印象深刻的好句子,诗人在这首诗里的形象是一个有着许多奇怪想法的俏皮而又“知天命”的女孩,有爱就足够了。简单却动人。有一个这样的观点,生活得有诗意而哪怕不懂写诗的人要比会写分行文字的人更配称作诗人。这首《低碳爱情》没有什么华丽的语言,完全是直抒胸臆的表达,可以说,是与生活完全对接的诗歌。诗歌写得动人已经很难了,要是生活过得动人,这是怎样的一种人生艺术啊!百十年光阴多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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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沙子的奔跑》

 文/万小雪

 

 

风朗朗,喘息的声音大得有些可爱和任性

一粒沙子在它的怀抱里幸福地奔跑,起起落落

这是风暴的中央,海市蜃楼诞生的中央

风要把孤独和脆弱吹向远方,更远的远方

 

戈壁上,大风是常客,它赋予沙子奔跑的梦想

它从大地深处挖掘,那些刺蓬的硝烟

那些沙丘的滚动,无疑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

这是对于一粒沙子的洗礼,黑暗只是

一门简朴的功课,要学会承受光明的磨砺

 

当你看见一粒沙子在高空舞蹈,你就会看见

一片戈壁也在高空舞动,它们会把大地上的

卑微和弱小举得更高,更远

当你看见一粒沙子磨红的眼睛,你就会看见

一片七月的戈壁被灌溉得水汪汪的,绿茵茵的

 

那些乐观主义的蝼蚁,它们在一粒沙子的拍打下

高举天空的蓝和浩渺,幸福的团队

似乎要把人类远远抛在身后,不停地跋涉

这一切,在一场风中,像一场经久不息的礼仪

风抚平道路,风也抚平了

大地在前方奔跑的辛酸和苦难

 

我跟着,像一个晚祷后归来的僧侣

并不诧异,也并不迟疑

从那些细密的小手中,幸福地接过

群星里的奔跑——

 

现在,风掠过我的额头我的天涯

风把我吹向一座遥远的村庄

我却在风沙里把根深深埋下,把爱深深埋下

 

 

李衔夏品读:根住西北的诗人万小雪,诗风绝不像其名字的柔美弱质,她的诗粗粝、苍茫、大气、厚重……许多诗人毕生在寻找着自己的“意象”,海子找到了马,郑小琼找到了铁……万小雪也找到了适合自己生命的意象——沙子。似乎在她眼里,祖国整个西北大漠都可以缩小成一粒沙子,她可以随时随地带在身上。看到现在这首诗发表在《诗刊》的万小雪,也许无法想到,几个月之后,她将因沙子系列的诗歌入选2011年的青春诗会。她只是默默地写着,抒发着自己对脚下那方因深爱而疼痛的土地。一粒沙是渺小的,歌颂沙子的诗人一定有一颗纤细、柔软、悲悯的心;一粒沙聚合成沙漠,又是庞大的,能把整个沙漠放进自己诗歌之中的诗人,她那颗纤细、柔软、悲悯的心也必定无限宽广、雄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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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木柴的冬天》

 文/王妍丁

 

 

它恰好遇到了火

才没有冻僵

一块生硬的木柴

舍生取义

 

把自己变成炭

取暖

把自己化成灰烬

重生

 

 

李衔夏品读:诗越短越容易看出诗人的水平,因为没有更多的空间给诗人去“废话”,去给花蕾培育烘衬的绿叶。这首《一块木柴的冬天》,短短八行,甚至严格来说,它只是五句,可以说,每一句都力透纸背,写出了一块木柴的灵魂——“它恰好遇到了火/才没有冻僵”,这个角度令人眼前一亮,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一块生硬的木柴/舍生取义”,深化前面的寓意。“把自己变成炭/取暖”,让人心碎的疼痛,紧接着“把自己化成灰烬/重生”,进一步的悲剧却变成了重生,给人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希望。对木柴灵魂的挖掘充满想象又符合情境,衍伸的寓意堪称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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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母亲》

 文/胡澄

 

 

我不想再一次做你的女儿了,母亲

我知道你蓄谋已久

你将扬长而去

而将所有的痛和苦难

落在我一个人的心上

当初你也是蓄谋已久

将自己分身出来

我是另一个你,母亲,我是你的一部分

如今你却要走了,独自离开

我拦不住你,母亲

请你走好,走得远远的

别让我们再次相遇,母亲

让我们从此分开,不再给难以

忍受的别离,架设桥梁

母亲,你已经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

不再需要来生,母亲

 

 

李衔夏品读:诗人胡澄的这首《写给母亲》可谓另辟蹊径,结构精致,抒心透肺,一气呵成。“我不想再一次做你的女儿了,母亲”,开首一句设下悬念,且在读者心中营造出一个看似叛逆女孩反抗母亲的形象。然而立马一句既承接而转折——“我知道你蓄谋已久/你将扬长而去/而将所有的痛和苦难/落在我一个人的心上”这首诗立刻变成一首悼念诗,读者回顾开头一句,会感到诗人巧妙而准确的表达,深情之下的疼痛。如果这首诗只是朝这个方向发展,感染就只能停留在一般层面了,而胡澄却这么写——“如今你却要走了,独自离开/我拦不住你,母亲/请你走好,走得远远的/别让我们再次相遇,母亲/让我们从此分开,不再给难以/忍受的别离,架设桥梁”,这种表述像是一个回环,照应全诗第一句营造的“决绝叛逆”假象,使读者不禁惊心,怀疑自己刚才在读到第二句时所放松的警惕。正在这时,全诗的紧张度达到高峰,接着是最后一句——“母亲,你已经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不再需要来生,母亲”,原来这就是诗人不需要再见逝去母亲的原因,精致至极,让人心头一颤,联想起自己的母亲,这确实绝大多数母亲的写照。达到高峰的洪流一瞬间释放出来,水银泻地般舒心。

 

 

 

             李衔夏博客:http://blog.sina.com.cn/lixianxia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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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5-27 1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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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新作9首作者:海歌



 

*岸 柳

像个怨妇,垂下头,长发遮住脸
像个怨妇,来到河岸边,把河水当镜子,反复照自己的脸
反复寻找丢失的爱情青春、过去的时光
这是一面变化、流动、深邃的镜子
她把脸贴上去。把头发,像下种一样,种到镜子里去
她的怨尤也种进去了,两看不厌,互生同情
河水的脸拉长了,揉皱了
河水爬到她脸上了,星星点点的光芒,聚拢又消失

时光汹涌啊!爱情消逝了。诺言一波一波地,被冲走了
镜子里的河水干了。镜子结冰了。镜子老了
而河岸上那个妇人,还在照镜子。还在挖,她种下的病根
爱情呢?许诺呢?温暖呢
头发变白了,成了冰雕


*土 地

甚么时候,你丢失了固有的的纯厚
甚么时候,你变得贪婪、无耻
钱,这个东西害人呀

甚么时候,你攀上了权贵
甚么时候,你卖给了奸商
变得只认钱,不认人了

土地啊,你被抢购、抬爱、转卖,变得越来越饥渴
钱啊!土地啊!谁给的钱多,你就跟谁,真的像个婊子
你丰乳肥臀,像浪里白条,招来多少淫邪的目光
土地啊,你虽然致富
却又制造了贫穷


*码 头

码头在水边沉浮。我在码头站立
码头是一只龟。我是骑在它身上的一块石头
因为,我的思念很重,使这座码头,有下沉的危险
还是因我久久没有离去,这只龟想抛下我
我等一尾鱼,变成美人。我等那一瞥闪电,劈开水面
那个白衣女子啊,十年前,消失在河边
我便成了这码头上的雕塑

*哥呀,妹呀

哥哥呀,在那镰刀的口子上
妹妹呀,在那青草的根茎上
哥与妹,被童年的绳索拴紧
装在背篓里,背上背下

哥哥呀,你在菜花地里,丢了魂
也丢了一根皮带
妹妹呀,你丢了甚么呢


*打击乐

打击乐的鼓锣,好比是城市的心脏
一凹一凸,一伸一缩地,亮出棒锤
我无论走到哪,它都要伸出手指、长矛、或棍棒
打击我,如橡皮般的皮肤和心灵
它在我身体上按摸、锤击,唤醒我麻木的神经
打击乐,锤打着空气,和天空
空气和我的心,被击打成一个个窝窝


*影 子

就让我做你的影子吧
即使被你踩住,我的尾巴,我也不会汪汪地叫
我当学会承受。沉默是我的天性

就让我做你的尾巴吧
做你青春的尾巴,嘻戏的尾巴,都行啊
你跳你闹你笑,只要你乐意、随性
我就为你捶背、垫脚
我不索取,也不埋怨
就让我做你的影子、你的尾巴吧


*雨水,落了一夜

这一夜,我都在攀爬
雨水,把天和地,用银丝联在一起
我就抓住这雨水,往上爬

找不到出生地
我也许,就从雨水那里来,到雨水那里去
在树根下,我可以跪拜成佛
在草丛中,我可以抱紧一团阴影,和虫声

整整一夜,我既抓住雨水不放,又不断攀登
在黑暗中摸索
去刨雨水的根


*青草,你好

青草,你好!羊羔说
鲜花,你好!蜜蜂说
春天,你好!树木说
你好!树木的皱折。雨水说。雨水感谢树木的用心

太阳,你好!白雪说
白雪流了很多的泪。但并没有感动太阳
我说,你好!你没听见
我又说,你好!你好!你还是充耳不闻
影子,你好!尾巴说


*我是一个拿自尊,赊酒吃的人

拿去我的钞票,不如拿去我的服饰
拿去服饰,不如拿去我的面子
拿去面子,不如拿去内脏、骨头
这些还不够,就拿我的自尊抵押
我要喝酒!我要狂
剩三十年人生,你也拿去

2012.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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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好诗选读(451

 

本期选稿:栩

 

作者                   巫小茶     陈贵亮   

           北方枣     徐书遐     尤克利     梦桐疏影      

 

 

被一只鹰钉疼了的下午

 

  

 

许多飞鸟在天空出没

只有鹰是天空的钉子

 

当我内心空虚

我承认:我缺少钉子的力量

 

源文档 <http://blog.sina.com.cn/s/blog_683f1d1b0102dx8q.html>

                     

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不懂得该拿自己怎么办                        

我并非像人们通常所经验的那样                        

每一天都是从昨天的余味中醒来                        

我猜我压根就没有过昨天                        

我只是像个心里没谱的跳伞运动员一样                        

刚一着地就落到了今天                        

所以你看                        

我也不懂得该拿眼前的这个世界怎么办

                                                 

http://blog.sina.com.cn/liuxiufei1985

 

 

 

  

 

从一口井里爬出来

就被一阵风抱紧

它对我耳语:“我是来救你的——”

可我看不到天空

以及一轮当空的太阳

风也解释不清

我仍是不停的制造问

直至风“唉”的一声长叹:“你变得沉重了”

我从高处飘下来

象一片叶子

正好盖住了大地的某一个伤口

我定睛一瞧:还是那口井

 

http://blog.sina.com.cn/difushishe

 

月亮之上 

 

   巫小茶

 

这是我童年盘踞的一座城堡

这是母亲

留下的空气

是我的胎盘里充满的羊水

鱼,还有花的香气

二十多年来,它们一直等我坐上花芯,迎娶我。

我像个服侍上帝的巫女,顶着世人的不屑

始终微笑、练习厨艺和房事。

并以吃茶为借口,寻思如何坠入人间

 

http://blog.sina.com.cn/wxc 

 

 

 

  陈贵亮

 

深夜,一个人

照镜子

看见一条鱼在镜子里飞

不停的飞

隔着茫茫的镜面

只有我

一个鸟人,与之保持对称

 

http://blog.sina.com.cn/u/1687197470

 

 

 

  北方枣

 

父亲,你让我看清自己。

生命的终点只需要一张病床

安放在阴暗封闭的窗台下,伸出手

比划被废掉的思想。

我不能说的太多,

你不需要我多说。

递过一个眼神就够了

牢牢抓住最后的稻草,跟着走

走向那不曾去过的地方

走过不值得再活一次的

庸常琐碎的日子——即使

你仍眷顾我,

屈膝。闭眼。暮色降临

父亲,在你失去我的瞬间

我终于看清了我。

 

http://blog.sina.com.cn/u/2284658224 

 

一小点

 

  徐书遐

 

在诗里,我只一小点,

在音乐里,我只一小点,

在愤怒里,只一小点,

在泪里,只一小点……

 

那些张开,大,

那些触须,幽思没了。只一小点

在窗前,屏幕下,手机

或一个人的角落。

 

在我里,我只一小点,

在你里,我只一小点。

我每天穿了思念,

人世的忧伤和很少的快乐走路。

 

在雪花里,我只剩一小点,

在酒里,只剩一小点……

梦里,我模糊成一朵花的形状,

早晨醒来,我只一小点。

 

http://blog.sina.com.cn/1q2w3e

 

结庐在人间

 

  尤克利

 

几间错落的草房,掩映着石阶

庭前的老树上

晨练的鸟在一问一答

山涧的桃花开了,带着一身露水的黑狗

身前身后地撒欢,似乎有很多话

要对主人说

 

烟火的味道,松香的味道,春天的味道

陈旧的碾道上

走老了多少日月和星辰

多少五谷杂粮,石头吃过了神仙再吃

神仙吃过了

才是人间的一日三餐

 

一张圆形的树叶是你的脸,一棵老树上

酷似人形的疤纹是我的脸

谁也不能怀疑,多年前我们曾来此投石问路

又过了多少年之后

结伴来这里出生,一起过家家

两小无猜,不知天边的白云就是苍狗

 

看房檩下的紫燕,双双飞入细细的雨雾

看图识字,识得人间真情

盼望浆果熟透

山涧里的桃花又开的时候,你约我

去山顶的寺庙里上香,似乎心里有很多话

要对神仙说

 

http://blog.sina.com.cn/youkeli 

 

五月的隐喻

    

  梦桐疏影

    

雷声过后,雨停止了奔突。阳光,哗哗倒下来    

天空便一尘不染。清澈的池塘,连天的芳草    

烟岚飘散,白鹭翔集    

玫瑰和木香子无声开着。小屋里,有卷帘人    

持古书,捻沉香,听旧事一段    

庭树下,哑然的二胡,吱吱呀呀    

拉几朵凋残的嗟叹

     

一点孤绝,高远如天。隔开了你们的盛世繁华    

人间五月天,金钱和权力喂养的    

虚假之美如此欣欣向荣——    

时间是个隐喻,总有一天    

蝴蝶都会读懂那些玄而又玄的简单哲学

  

http://blog.sina.com.cn/zzjjllyy

 

我实在不能说我有多孤独

 

    

 

那盆吊兰死了

昨夜浇了太多过期啤酒

地板上破电扇对于炎热毫无用处

墙上的摇滚明星是个老外

音箱里音乐嘶哑

墙壁上有血,昨晚我要了蚊子的命

这是个体力活,想一想就耐心丧尽

好吧,嗯嗯,我还活着

一个莫明其妙的电话

别人以为我死了

镜子前一架骷髅,腐朽已多年

用冰凉的水敷面、刷牙

把泡沫吹得到处都是

抽水马桶的声音,仍不习惯

一天伊始,甚至漫长

也并非难以打发

一包方便面、一包榨菜一根香烟

窗外有鸟,李子快要成熟

工人登上木梯正在砍掉窗前的树荫

我的内心也并不因此更为明亮

院子里的孩子荡起秋千,隔壁寡妇熬着

难闻的中药

 

http://blog.sina.com.cn/yzgang

 


网络鈥斺敽檬《粒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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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黄河

 

 

多少有些悲怆,我还没有准备好,就已经站在了桥上

 

黄河水在下面奔涌,翻卷,深浅莫测

 

它带着那么多沉重的泥沙,显得更加有力量

 

经过兰州的气势,是低沉的,闪耀着隐藏的光芒

 

我试图冒险,乘羊皮筏,在水中抽刀断水

 

却被它瞬间夺走了身体里的刀剑,这多好

 

没有人争霸天下,也没有谁想在黄河里洗清自己

 

每个人身体里的泥沙都比黄河沉重

 

堆积起来就是一座白塔山

 

可以种植紫荆树,五月开花,十月纷飞

 

就像这个下午,过了黄河,我就可以登上山顶

 

坐在树荫下喝三泡台,几个红枣,桂圆和冰糖

 

再加几粒红宝石一样明亮的枸杞子

 

浮尘里,有人在窑洞前大声说话

 

我安于俗世的光亮,在狗吠声中安然入睡

 

大梦醒来,黄河水惊涛拍岸,落日正把它染成暗红

 

像是谁剜出的血,汩汩地,流淌不止

 

务川,秋别

 

就此别过吧,就当前路江山如画

 

此去我将依次看见秋凉,日暮,劳雁分飞

 

斜坡上青冈林憔悴,草木潦倒

 

洼地里草烟被剥光了烟叶,伶仃的烟杆

 

小心举着顶端的烟花,这些冻得微红的小脸

 

仿佛一截没有熄灭的烟头

 

还不断地被风吹亮,一闪一闪

 

村庄边是零星的玉米地,被掰走了一生的籽实

 

空落落的样子让人心酸

 

 

原谅我,不能伸出手臂抱抱它们

 

膝上书页打开,又是一首离别的词

 

别过脸,原来洪渡河一直跟着我

 

车窗外沉默,隐忍,时而左,时而右

 

不出声地呵护,送了一程又一程

 

后来,它在青黛的群山中艰难地拐了个弯

 

就泪水一样流出了我的眼睛

 

务川,秋日山林

你要把心里话藏起,一个人躲到秋日的山林中去

在那陡峭的崖边,火棘果已经熟透

除了孤独的小兽在树下抬头张望,山外无人问津

它多像一个人的心事,无法触摸和安慰

啊,采浆果的人,你最好不要到那百草中去

起风了,草穗子都顺势倒俯下去

密密层层的狼衣会沿山势爬到你的脚下

苍耳子,牛蒡子粘住衣袖就不愿撒手

纤弱的豆蔻,蕨根低它一寸,野蒿高出半尺

还有断肠的草,相思的豆,四处找家的飘蓬

它们和乔木,灌木,藤木构成莽莽的山林

你千万不要被这些草木所困

它们此时又疲惫又伤心,满怀离愁

斜过来的暮色延伸得又是那么快

一只鸟疾速飞过之后,山谷里尽是空空的哀鸣

 

       务川,秋颂

 

这黔北小镇应是最后的,不断被提起的旧时光

当秋风登上远处山尖

一只长尾松鼠爬上树梢,向人间探头探脑地张望

清晨它曾看见一片白云风筝一样从菠萝山飞出

暮晚又被南山收回,那些草茎的木茎的植被

 

动物皮毛一样穿在大地身上

该是换毛的季节了,我幻想自己像它一样

啃吃着小小坚果,穿过这条

鼓满了风,被阳光浸透的步行街

慢慢走回某个人沉寂下来的内心

我在前世信口许下的诺言,一直延续到今生还未实现

我在今生无比爱着的人,我不能清楚地知道他是谁

或许是一个在坡地沉默着躬身锄草的耕夫

一个雾起洪渡河,夜夜撒下星星却网网落空的渔夫

他的船只为圆满渡我,满载芦花和鱼肚白的曙光

丰盈的水畔,我唤他船家,公子,唤他务川晴朗的天空

直到树上有了白霜,有了瑟瑟作响的枝条

直到我也有了秋的气息,口袋里粮仓饱满

独自感受大地金黄的欢欣和悲凉

 

    务川,秋风临近

 

请不要吹动这些落叶的小乔木,小灌木

还有缠绕不休的藤藤蔓蔓

它们掌状的叶片,和我的手掌一样

还紧抓着自己泛黄的命运,不曾松懈

 

也请不要吹动那些

 

榛子树,栗子树,香榧树和野核桃树

它们小小的坚果,比秋天还硬

一旦摇晃,坠落下来

会把大地砸出疼痛的喊叫

 

还有金盏花,打碗花,八爪灯笼,九叶一枝花

让它们在金色夕光里再开一小会吧

连同狼衣草,藿香草,豆蔻草

尤其是那丛酷似芦花的白茅草

一有风吹,就飘蓬一样飞起来,四处飘零

这连天的离愁,要容它们含泪躬谢,一一道别

 

啊,都请不要吹动!

要吹就吹那群南飞的北雁

好让它们在白霜落地之前,快速穿过秋天的夹缝

 

    务川,秋辞

 

霜降刚过,热爱采白蜡叶的人

追踪一只枯叶蝶去了深远的十月

无边萎谢就这样始于枕边秘密吹来的凉风

仿佛候鸟都是一夜之间被刮走的

之后,没有别的消息传来

 

留下的都是些植物,有着简单的内心

还不懂得低头,躲闪,顺着风势飞翔

小镇绿色邮局前,那棵经年的老树没来由的沉静

此时它悲喜全无,听天由命地整理着羽毛

打算把身上的包袱全部卸下,盖上邮戳寄回天堂

 

那一刻该有多轻啊,那一刻

我得快步穿过这些旧房舍,竹门帘,碎瓦片

穿过陶瓷里的青花,土布中的棉

穿过一段时光,回到另一段时光中去

南方已有信使相催:秋凉了,见字如面,速归!

黯哑的期限,簌簌空气中停留的昨日黄花

金子一样堆积着,揣入怀中,便是返家的盘缠

 

       务川,秋色

 

这就是用一条河流两座山脉拥我入怀的秋风里的爱人

他将带我回到昔日山林那寂静的家门

亲爱的果子狸正踮起脚尖等待熟透的浆果落下

秋风把草木分开,给我梅花鹿角一样分叉的小径

流泉和山涧的琴音,那听不清的神秘低语,呼唤

神谕一般引我至洁净的羊齿叶前

我要触摸的瓦蓝天空,和一朵秘密生长的野山菌

就在爱人的枕边,从不被打扰

他身后,混杂交错的植物应有最后的欢爱

金钱豹一样假寐的山冈,兽皮斑斓

夕光中闪烁着诡异的金黄,野蛮而富有

天更晚些时,密林中那只落单的鸟叫得那么惊心

给我疼痛和惊慌,粗糙的树皮上

爱人正不堪一击地老去,长出灯芯草的白发和地衣的褶皱

 

     务川,一叶知秋

空阶前,南窗外,芭蕉

夜夜被冷雨惦记,从三更到天明,泪水涟涟

春天的新衣已经穿旧,羽扇摇破,扇骨微折

风一再把它的火焰吹起三丈,又熄灭成一寸

白霜里的毒,也将在秀发和翠眉凝结

 

旅居此地,面对一株婆娑的植物

我说不出别的,只是确信,在秋天

真的没有比一片芭蕉叶更硕大的枯萎

它一定是哗地一声就垮下去的

萎顿,憔悴,侧影忧戚

像一封被寄丢的书信,经历了好几个朝代

仍然辗转,不舍,自寻的烦恼那么多

一经风吹雨打,就发黄,皱巴巴

收信的应是古代那位飘泊不定的女子

她所到之处,黄花瘦,人情薄

只能以酒解忧,以曲解闷,以诗解怀

以细数芭蕉叶的雨声,解夜夜的失眠和国恨家愁

 

我看见我还站在那里

 

 

不断滚动的字幕,人群

 

那个拖着巨大行李箱的人已经沉重地消失在进站口

 

钟楼上的秒针,不会因此停下来

 

它往前跳一下,我就跟着疼一下

 

还有十分钟,还有五分钟,还有最后一秒

 

我看见我还站在那里,裙子鲜亮,泪水盈盈

 

水井巷,饮马街,紫花丁香,还有谁会穿过它们匆匆赶来

 

拨开拥挤的人群找到我。那些明亮的油菜花

 

已经沿着铁轨开到了我要去的地方

 

一匹锦缎里,我会小花猫一样地一直哭下去吗

 

一路上,铁轨都在嚓嚓,嚓嚓地向大地倾诉

 

兰州,西安,洛阳。我什么也不说,只是固执地咬紧嘴唇

 

如果停下来,我会看见我还站在那里

 

偌大的火车站广场,我已经停止了张望,时间静悄悄

 

只有一只小鸟歪着脑袋善意地看我,汽笛响起的时候

 

它啾啾尖叫着,转身扑进了铅一样灰重的天空

 

那里,钟楼的尖顶就要把谁的胸膛戳破

 

我将被那枚钉子定在那里,永远的,裙子鲜亮,泪水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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