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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时代的蝈蝈(2009-07-10 14:56)

   韩花三块钱买了一只蝈蝈,装在拳头大小的草编小笼子里,我把草绳纫进纱窗的眼儿,让蝈蝈在穿堂风里摇摆。这样比静止不动好,蝈蝈置身在气流中会觉得没有离开自然太远。

   想了半天给它吃什么,韩子主张给它吃肉,就是上周买了冻在冰箱里的肥牛。我听了大惊,坚决反对。韩这个人好客,谁上我们家来都得给吃好的,蝈蝈他也是这样么想的吧?我反对,理由是,牛肉养大的蝈蝈飞出来还不得吃人啊?他又说给他吃米饭粒。我还是觉得不妥,他那想法也太人本位了吧?想起来好像可以给他吃什么菜叶。我就找了点茼蒿叶子,他吃没了。后来我又陆续送进去小葱、黄瓜皮、桃子,韩子都不以为然,认为我只给它吃素,对不起人家——但是他也没反对到底。连他吃什么都是我管,何况蝈蝈。

   吃素的蝈蝈叫起来仍然非常响亮,就是单调,像隔了几面墙传过来的小号电钻,离得近了听着就是对神经的一种折损。清早上听尤其折磨,有一次我用高压锅煮黑米粥,响了一会我就关了火。隔一阵又觉得有什么尖锐地叫唤,一时错觉,赶快冲到厨房一看——究竟是关了的,又想起来是蝈蝈。声音本身是不像的,但是那种尖锐高亢持续单调,怎么听怎么像大工业时代的声音副产品,反正不像虫音。

   不知道古代的蝈蝈是不是这么叫的,我听着它像电钻;第一次听到电钻声音的人,一定会觉得那像蝈蝈。我们没有诗经那种名物的传统了,我们的及物也与自然无关,只与进入我们记忆的准工业时代生活经验有关。所以我看到鲜花的第一反应,常常是:真美,美得像假花。我们的第一手生活经验都是人为造出来的,我们并不懂得怎样才是真实自然的世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这个年纪以至以后的人,都活在《楚门的世界》中的超级大摄影棚里。

看看发言者的姿态(2009-07-08 16:46)

在对麦克·杰克逊的集体追忆里,我看到的是一种70年代生人的文化捍卫姿态。

不论是贾樟柯还是那个苗炜,对麦克杰克逊——这个消费文化的神话的悼念,毫无疑问,来自昔年的心灵震动。在这一点上,70年代生人无疑最有发言权。

世事往往是这样,60年代的生人更与麦克杰克逊的年龄接近,他红的时候他们也在那里,但是,心灵不在场,当时,他们的眼里全是诗歌。

选摘一段苗炜的话,苗炜是否70年代生人?我觉得应该是。他为热爱流行音乐的一段话是这样的:“让我们活在这世界上还觉得美好一点儿的理由,不仅是巴西人踢出来的美妙足球,还有更多精神滋养。那些在板儿砖录音机里流淌出来的声音最先让我们感动、新奇、兴奋,然后慢慢地让我明白,还有另一个更大的世界,一个人还是有灵魂和精神的,这玩意儿还是会和现实世界对抗。很多曾经被当成“精神污染”的东西实质上只是告诉我们什么是精神,一个人的精神世界不经过这样的污染,简直就不够完整。我们可以接受这样一个现实,无从亲临杰克逊、枪花的演出现场,也未必洞悉所有时髦的娱乐产品,对外在世界的精神与思想活动略显迟钝,但一个人的精神一旦被唤醒,就应该保持着飞扬的状态,不知老之将至,即便死亡也不能剥夺。

 

(引文来源于 中国艺术批评 网址:http://www.zgyspp.com/Article/ShowArticle.asp?ArticleID=17021

 

 

这几乎就是辩护词了,“很多曾经被当成‘精神污染’的东西”,当然可以说是指那场叫做“清污”的运动的矛头所指;但是我觉得,根本上就是指那些最早进入的消费文化产品。那是几乎成为70年代生人全部精神给养的东西。那就是叫做文化价值共同体的东西。

 

60大办(2009-07-08 16:28)

天好热,回家我就冲向冰箱,拿了一根“中街大果”。

大果似乎“抽条”了,我就开始研究包装上的重量。

结果一个明显的图案跳进眼睛里。

乃是一个奖章模样的图案,中间写:“60周年上市纪念版”。

哦……

我顿时想,民营企业也这么红啊,这真是一个爱国主义的年代。

再仔细看看,不对,一行红字是这么写的:“热烈庆祝中街大果上市60周年”。

是啊,国家庆祝你的,我庆祝我的,别以为所有上得了台面的贺词都是奔你那儿去的,呵呵!在我这里,自家最大。

 

 

即时(2009-07-06 18:17)

最近写了好多个短平快的小稿儿。都是有人要用,我觉得不好辜负所托,才写的。也奇了,现在只要下笔,再到最后收笔的时候,仔细一打量,都是大概2500字。

不过才写过几个,就觉得有重复自己的厌烦感觉,所以大概是应该做点别的什么事。或者是读书或者是别的,方能有思路。另外,我一定要有时间来认清自己……我到底适合干什么,这是有必要弄清楚的。

写博的时间骤然下降了,一向在这里写字娱情,所以以后还要继续下去……

语无伦次中(2009-07-01 10:48)

昨天过得好怪异,如果事先翻皇历,可能会写着:宜会客或外出。

本来计划看书写字,结果从上午10点接到嘉凝的电话开始,不,从早上9点就接我妈的电话开始,接二连三出现要见我或者逛街的人,还都是半年以上没见过面的。一直到晚上才得回家。一天之内听了无数别人的故事,晚上十点半回来之后仍然兴奋得不能睡,硬是又看了半部《一个人头两个大》,过了12点半才睡。

逛街买裙子一条。自从大学穿过窄短裙子之后,夏天多穿宽宽的衣服,竟然有勇气又买一条如此淑女的,要归功于一起陪逛街的小柳。不过她更收获了一条极有性格的裙子,深蓝色布料上,全是各种彩色小人儿,腰和肩的修饰都简单悦目,大方利落,线条讲究,非常欧美范儿,一点不韩,我都感觉到是对俺俩品位和体力的一个奖励。晚上痛吃李哥一顿,好好吃的火锅,就是受他的影响,我越来越喜欢吃火锅。

互相交流的信息好多,其中若干是如同《娱乐至死》所说的那样,是新闻式的碎片化的无用的信息,但是我却不能不心有戚戚。

跟嘉凝又感慨了一番他们校长的事儿,尤其让人感叹的是这个抄袭门事件中的博士生,智商如此低,胆子却如此大,转手就把自己导师装里头了,真让人纳闷。嘉凝说他们现在带研究生的导师都要与学生签协议了,自己搞的科研和写作,要文责自负。我们俩坐在kfc二楼,又互相口述一番生活中的戏码。

李哥的可爱的小狗妞妞死了。车祸,全家人包括他们整个公司的人,都受了情感上的莫大折磨。李哥讲大晚上的李嫂如何一个人没有埋的力气把它扔到垃圾箱里,后来从外地半夜回来的李哥开着车跑到浑河公园的垃圾桶里——因为李嫂忘了哪个垃圾桶,或者说压根伤心的不能睁开眼看是什么地方——挨排的翻,终于翻出来了,一摸它的小身体还是热乎的,又重新把它埋好。听到这我都要受不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孩子,还是因为工作得太辛苦,心灵太荒寂,他们对妞妞倾注了太多感情,现在一下子折了,很久很久都不能平复。

下一个消息是我称之为小昭的那个回民女孩的事。他们全家去了广西做生意,把经营三年状况良好的婚庆关掉了,父母把房子也卖了,破釜沉舟走了。我说他们真像游牧民族,哪里水草丰美哪里去,房子和地对他们来说都不是羁绊,都像帐篷一样可以随时连根拔起。问题是小昭已经结婚,男人是个超宅的宅男,女人身后的码头那一种。他不同意她去,她一定要去。婚姻于是也像一顶不知道是否要收起的帐篷,风中摇晃。

接下来是那三个疯狂的女朋友其中之一。犹如欲望都市的角色一般。有一个师生恋,爱上自己的学生,并且在那高中生打算离去之际伤心不已。

李哥又讲了有钱富婆要挟持他去拍写真的事情。李哥说的好详细,什么拍的难度太大……总之被他冷处理掉了。我估计也是那人着实长得不美。否则,李哥最好说话。

我们失婚的设计师女朋友,自己挣钱挣得很好。我认识的人之中最聪明的一个,最近在搞宠物网站,估计这一番折腾下去之后,他要跻身有钱人行列了。

还有……

把我这闭门独处的脑子一下子搅和乱了,语无伦次中,以记。

 

不能去除的矫饰(2009-06-29 17:07)

有时候,没有一种感情是不带矫饰的——这是刚才我在下班的路上反复地想,想出来的一句话。

这两天去农村参加“办事情”,实在干不了正事,所以跟孩子们看韩剧《my girl》。女猪脚周幼琳出身底层,一直过着自己闯江湖的生活,所以很会掩饰,很会演戏。这一集讲到,她气定神闲地吃了一个尖辣椒,然后问对面的第二号男猪脚(爱慕她的那个中性打扮的秀美男人),你说这个辣椒是辣还是不辣呢?男的说,你越是看起来没事,就越是有事,这个辣椒一定辣,幼琳说,那你就不想试试么?男的说,我怕辣。——但是看上去似乎你又没什么事。幼琳说,你可以不试,但是那你就永远不会知道这个辣椒是辣的还是不辣。男的终于决定自己找答案,当然,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起辣翻了。幼琳说,就是这样,辣也不说辣,心痛也说不痛,只要我假装的好,假的就成了真的。男的说,是吗?如果是这样,那从现在开始,假装喜欢我吧!

我的脑袋就开始了一连串关于“假装”这个命题的提问和回答。

如果一个人,一辈子假装对另一个人很好,很爱,那么是不是,只要相反地证据没有出现,人们就真的会得出结论说,某某先生爱了某某太太一辈子。

如果一个内心反叛、蔑视世俗的人,却懒得在行动上反叛,也懒得应付那些由于与众不同必然出现的麻烦,所以也必然会表现得安于现状,也可能在表面上看,他过着人人称许的幸福生活。

虚矫之所以会成为美德的一部分,是因为美德和美誉是要靠人的实践。而我们裁决世人只能依靠人的实践和言辞,人的动机隐藏在看不见的深壑里,不能成为呈堂证供。

这两种假装,都是会骗到别人,但是骗不了自己。但是,大多数情况下,持续假装的结果,就是成了真实,人们往往会骗到自己。

几乎任何一种被世人称颂的美德,都带有虚矫的成分。问题是虚矫的却不总是虚矫,他往往以一个带有假想成分的动机,却让人们作出了并不虚假的付出。这个时候,虚矫的元素就被真实的付出所覆盖,几乎看不见了。

比如那久病床前的配偶,比如为孩子而放弃结婚或者为孩子而结婚的父母,就连7岁的孔融懂得的让梨,此举,也不免有点作秀的嫌疑。

但是,在做一个完美的母亲,一个完美的爱人,做一份完美的人,这种自我期许的要求之下,我们真实地付出了自己的时间。当时间过去之后,我们会发现,原来我们真的只爱那个即使是躺在病床上的爱人,真心地愿意为父母的满足感而改变自己的生活轨迹,或者梨子虽然小,但是味道也相差不多,反正多吃也无益。

在这个意义上,假装怎么做,其实就是按照自己的理想去怎么做。

如果每个人都完全遵照自己的直接感受,很多教养礼仪之类的东西,都会荡然无存。

所以,构成一个文化教养和有秩序、讲究情谊的世界的,往往是被矫正过的人的行为,而不是人的真实欲念。

有人给盖了个章(2009-06-29 13:13)

之所以每个人都对贴在自己身上的标签表示反感,就是因为人们不愿意被某种描述毫厘不爽地概括掉了,在获得“群”的特征之后,面目被彻底模糊掉,这是我们最不喜欢的事。过去一年里最让我来气的评价就是有人说我写的是小资美文。因为这种标签太简单易得,所以我的感觉就好像趁我不注意往我胳膊上盖了个章儿。想想那些被屠宰后盖了个紫色章儿的猪肉吧。有谁想过征求猪的意见?当然,如果屠宰都不征求意见的话,个猪尊严又何从捍卫起呢。我因为没有如此悲惨遭遇,所以还有余暇对命名表示不满。

一个是小资一词已经渐生贬义,几乎是流俗和肤浅的同义语,再有就是我不喜欢被简单粗暴地归类。可是,为什么表扬我的话我不放在心上,批评我的话却过耳不忘呢?那是因为我知道,这年头,批评的话别人一般不爱说出口。除了说话人本身自信之外,也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小资的评价,可能确实切中了我的某些要害,才令我如此抓狂。我必须要承认这一点。

承认归承认,要不要改正……嘿嘿,容后再论。

在这次经济危机中,中国最倒霉的地方不是买了很多美国国债,而是三十年来,我们完全接受了美国梦的价值观念,我们张开大嘴吞下了“成功”这粒毒药。我想只要我们扑美国之尘,重复他们的经历和生活,那世界肯定是越来越多的坏人,不太可能有更多的好人。 

总而言之,经济的好坏,和人的好坏没有固定的比例.人的好坏和社会的价值观,公平程度,民主程度和机会的平均程度有关,如果机会平等,制度公平,穷人就不会铤而走险闹革命. 但是即使这样,我们还是推崇成功,而其衡量标准就是财富,那恐怕总会有不少人仍然要去做点偷鸡摸狗的事情吧。

 

 

——对我有启发。或者说回应了我的某种朦胧的想法。我觉得一个人应该有一个自己对于生活走向的要求,而不应该不假思索地认同别人的价值观,即使那是主流的,或者被我们的教育体制喋喋不休地宣扬过的。成功肯定不是通往幸福快乐的唯一通道,那么什么才是,需要个人化的定义。

 

众生皆苦(2009-06-28 20:59)

最近被家事折腾个够呛。

我时常想,有天我死了,上了天堂或者下了地狱,会不会有个人走过来,把我这一辈子的遭遇是有几分前缘注定,有几分是我今世的得失,细说从头?如果真的会在这样一个阴阳交接的地方,得到一个电光火石把一切照得雪亮的刹那,我觉得是比来生绵长的怨报和福祉更值得心心念念的事。

因为很多事是不可解释的。为何叫我遇到这样的人,为什么我要有这种与众不同的遭遇,为什么叫我在遇到这些人和事之前,却已经铸成了完全不会懂得适应和料理这些的我的性格,这些都完全想不通。

有时候,睡了都是累的。

人生充满错失和遗憾,我已经不会为了已经过去的事为难自己。

有人对人世的痛苦(爱憎怨、生别离)始终耿耿于怀,总使我,见到另外一种可能之下的自己。

众生皆苦,我不是独一无二。这也好算一个自我安慰的理由?

盛名之下的《父亲》(2009-06-23 13:13)

    父亲节看了话剧《父亲》。

    为了能看到《父亲》,我也算是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父亲》太有名了。我在工作中无数次读到对这部剧作的高度评价。一度我觉得,作为一个在辽宁地面上蹦跶的文化单位的从业人,却没有看过《父亲》,是一种典型的鄙陋。所以,怀着差生学好的心情,我跟人要了票,不顾身体不舒服去中华剧场认真地看了两个小时。

    看完之后,稍许失望。

    一个是人物结构、家庭关系、主要人物主要特征,简直和当年最流行的情境喜剧《东北一家人》差不多。当然也有可能,是,后写作的编剧参考了前面的。但是因为看过那个剧在先,所以看这个的时候,感觉到一阵错愕。

    故事情节,主要是写下岗之后的东北工人如何重新站起来。卖报纸的大女儿和好吃懒做的小儿子站起来的过程稍嫌简单。人物内心对困难的认识,分几个过程,表现得丰富,但困难本身却交代得很简单,仿佛人物一旦想通了,一旦放下了昔日主人翁的荣耀,生计就自然而来了,所有现实的难题就迎刃而解了。独立办厂的大儿子被下海的大女婿连累的情节,倒是有一种真实感。大女婿这个人物也是比较典型的,也可以说是把市场经济条件下浮浮沉沉的转型人物的一个总的概括提炼,不过,也许是这部剧作的时间较早,塑造女婿这个人物,在当时被作为一种思想穿透力的表现,现在再看这个人物,却觉得批判的力量在减弱。也许是因为,作为现实主义作品,《父亲》已经不能指出或者仅仅是试图表现2009年当下的问题。

    演员演得确实很好,宋国峰的肢体语言层次特别丰富,眼神和对话的节奏,确实到位,真不愧是一块儿“老姜”。演员的对手戏也有不少碰撞。大女儿应该是重要的主演,可惜有点稍嫌用力过度,痞了吧唧的小儿子和小儿子的女朋友,一个典型的东北大妞,却都演得十分自如,很有“喜感”。作为过渡的几个退休老工人的每日聚会这个场景,倒是有种从日常生活中提炼出的人生哲学的况味。

    真的觉得和时下的某些剧本扎实的电视剧,在表现生活的认识方面,还是有距离的。

    本来,我很倾向于认为戏剧是精英化的,而电视剧是有肤浅嫌疑的。看完这一部,却觉得不过如此而已。是不是我不应太苛刻呢?戏剧毕竟时间短,空间狭小,跟电视剧电影没法比。但是,不,越是短,越是狭小,我越觉得适合表现一种高度象征式的生活。

    将苦难叙事、底层叙事和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主题连在一起,企望一个圆满的作品出来,实在是一个不可完成的任务,所以只能是像这一样,给一个简单化的解决,如此而已。几乎所有的苦难叙事都会被平面化,都会犯和这差不多的毛病。时代的转型并未真正的结束,在真实生活中浮沉的东北第一代工人的后代,并没有那么容易就浮出了生活的水面。我的爷爷奶奶和叔叔婶婶们的故事,远比这要丰富和痛苦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