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朋友家回来，她很欢喜地给我带回一小束玫瑰花。回家路上下起许久以来的一场雨，我把花放在伞下面，自己却被淋湿了，冰凉像脱了皮的水果一样晶莹。回来匆匆站到镜子前一看，半个身子湿漉漉的，很昏暗，似是半边身影淹没在黑暗之中，透不出颜色。我用剪刀把花枝剪了剪，插进瓶子里放在窗台上，独自端详着。花甚是好看，我就站着看了许久许久，灯光下这一小束花儿鲜艳朦胧，像散落在田野里还散不清雾水的清晨。

第二天早晨，我在一丝清香的茉莉花中醒来，在秋天干净的风里，花香干干净净。我想这是哪儿飘来的茉莉花香呢？我住在六楼，楼下并没有栽种茉莉花，而这花香却是真真切切的。我沿着香味走到阳台上，才发现昨天插上的那一小束花里夹着一朵小小的茉莉花，花瓣已经微微淡黄，但茉

这个暑假回了两次家。

第一次回去时，整个山坡上的玉米都还泛着浓绿的光泽，光滑的叶面上铺满白色的绒毛，像清晨里刚刚下了一层轻轻的雾水。每一棵玉米杆上都挂着一个粗壮的玉米棒子，犹如一个个欲满周岁的大胖婴儿，挥动着手脚；而从整棵玉米看去，却似一位位即将临盆的孕妇坐在细致的高凳子上，仰起肚子，微微笑靥。傍晚时候，许许多多黄色的蜻蜓飞舞在青砖红瓦之间，像水面上飘散而开的柔和光滑的水纹，起伏荡漾。我就是在这黄昏里听见了二胡的声音，极为模糊僵硬的二胡的声音，有些杂乱无章，像野外肆意生长的杂草，像山上肆意堆积的石头。我自己也很奇怪这里会响起的二胡声，至今我都没有见的二胡拉起的声音。

30.

烛笑回到学校复习，却坐在自修室里思考着一篇关于人物谱的小说，烛笑看见许许多多形态各异的人物，他们在她的脑子里面缠绕着纠结着。那晚烛笑站在基地楼前高大的大王椰下给路许打电话，她和路许说了最近在学校看见的许多奇异的人物，烛笑说如果感兴趣可以写到你的小说里面去。可是路许却很沉闷，他说遇到的许多事情很郁闷。烛笑在电话里听见了许巍的歌声，低沉而缓慢，路许说那歌声犹如生命。烛笑和路许说，我在复习你说过要带我去大理和丽江的。烛笑想用向往的旅途来让路许感到轻松，可是却始终是徒劳的，他的沉重让烛笑感到压力和害怕。烛笑不曾费心地去和一个人交流，可是她希望路许快乐，烛笑在努力。他说烛笑的微笑给她温暖和和煦，烛笑努力给他温暖和和煦。那时候离考试只一个多月的时间，况且烛笑还处于忙碌的教学

27.

牛妞一直想着阿莲是谁？牛妞永远有许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它们像网一样，像山谷里的藤蔓一样缠绕着纠结着，在牛妞的脑子里吮吸着。牛妞理不清头绪，她经常站在石头上，遥望远方，呆若木鸡。奶奶说，妞妞来和奶奶把这桶水抬到菜园里去浇菜。牛妞和奶奶抬着水，水在她们弯曲着的手臂下摇晃，漫过水桶铺到地上，她们身后绽开一朵朵水痕，像花一样一路开放。牛妞想起以前奶奶拎着木桶经过时漏下的长长的点点滴滴弯曲着的水痕，水痕一蹦一跳，牛妞的脚就在水痕间一蹦一跳。牛妞想着身后绽开的花朵，那一蹦一跳的水滴已经开花了，湿润而硕大的花朵。牛妞笑了，笑得很开

24.

后来在一期选刊上的一篇小说里看见这样一句话：隔得远，对方活在自己的想当然中，才有可能成为知音。距离近了，个个都是你的敌人。越近越是。许多时候确是这样，人总是很容易发现身边人的缺点，而很容易发现相隔甚远的人的优点。身边人一个小小的错误可能会让你耿耿于怀，长久甚至终生；而远处人的一丁点好处总是令你想往，充满幻想。而烛笑和路许却恰恰相反，路许说：可能是相隔太远的原因吧，很多时候，一个很微小的矛盾都可以

21.

何度说，妞妞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孩子，还记得我上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吗？那天我就跟在你后面，现在我又跟在你后面，只是我要走了。何度一边说一边移了移位置，像是要找一块稳当的石头站稳。牛妞盯着他看了许久，目不转睛。牛妞说你要去哪里？何度说，回去啊，你不记得我是跟在你后面来的吗？我不是你这里的。何度似乎要特意引起牛妞的记忆，其实牛妞是记得的，但是他既然在山屯那里生活了一年，他为什么要走呢？牛妞说你要去哪里？何度没有说话，他稍微沉默之后正了正身子，说，妞妞其实我很早就记得你了，只是你不记得我，那年我第一次到你的山屯时，我就坐在猫头岩上，那时你在我们后面呆呆地站了好久，他们都说你傻，只是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我第二次来的时候又在猫头岩上遇见你了，你总是安静地站在我们身边，安静

18.

路许说火车像一条响尾蛇，穿过高原的一个又一个隧洞。那时烛笑无法想象这样的响尾蛇，她没有出过远门，烛笑不知道火车有多长，她也没有见过响尾蛇。晚上六点多的时候路许说我上火车了我要回学校啦，这里的老师送给我许多礼物我好感动。烛笑说那你好好坐火车吧。晚上十点多路许说手机终于有信号啦，我的火车要路过南宁，我刚才才知道的，明天凌晨四点你来车站见我可以吗？烛笑犹豫了，烛笑一犹豫她就不说话了。许久路许说我已经决定下车了你不来见我我就一个人逛一天南宁再上火车。烛笑说你有亲戚朋友在南宁吗？路许说有一个哥哥的朋友但我不想去打扰他如果你不来我就在火车站附近逛逛然后晚上就走啦。烛笑又犹豫了，她说那明早我去接你吧。从那之后烛笑和路许总是在凌晨相遇在黄昏离别。凌晨烛笑在火车站接路许，黄昏烛笑在火车站送走路许，凌晨和黄昏的车站成

15.

牛妞的小学结束了，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有成长的羞涩和快乐，有生活的恐慌和饥饿。初中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学了英语，牛妞觉得学英语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因为每一次回家路上总有人说学生念几句英语给我们听听啊。可是牛妞的英语不好，因为她很少开口念单词，牛妞最多只是在心里随着老师默念几次，而多数时间都是在发呆，不同的是在中学发呆除了面对教室外面的青山以外，还面对着教室外面喘息的红水河。牛妞一直把红水河奔腾的声音和冲撞石头的声音定义为喘息的声音，那是一种劳累之后的喘息，也是兴奋之后的喘息。红水河河面上旋转着许多漩涡，它们总让牛妞眼花缭乱，让牛妞的眼睛也一直在翻腾着旋转着，直到翻滚着旋转着的那些进入牛妞的大脑和神经。牛妞以为中学会带她走进另一种生活，牛妞以为红水河的奔涌不息会给她许多不一样于山村小学的生活

12.

从去年十月起烛笑一直想写一篇关于人物谱的小说，烛笑的脑子里一直走动着许许多多人物，他们像电影一样放映在她的大脑里，有时候它们像电影一样神秘而离奇，有时候甚至比电影还要让烛笑驻足和观望。这些周围的人物像丝丝细线一样在烛笑周围缠绕着飘飞着搅动着，清晰的模糊的站立的行走的奔跑的，优雅的和滑稽的融合在一起。烛笑的脑海里出现最多的就是在基地楼自修室的情景，那里每位同学都在看书，却千姿百态。但是几乎所有去基地楼自修室的同学都知道一个人，他一进基地楼自修室首先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把每个角落都认真看了一遍，然后他会选择在一个女生面前坐下，那个女生一定要漂亮而且是穿着裙子的。他的面前会摆着一本书，可是他经常抬起头左顾右盼，视线里充满掠索和窥探。他们都叫他

9.

牛妞读二年级的时候弟弟也上学了，弟弟是一个羞涩的孩子。上学之后他总是跑到牛妞面前，站在她的旁边一动不动，而牛妞总是不情愿地把弟弟赶到他的位置上。那时上学是几个年级共在一个教室里，老师也只有一个，通常一节课要用十几分钟来上这个年级的课而又用十几分钟来上那个年级的课。因此他们的课程和教室总是呈现出混乱不堪的景象。弟弟总是在教室混乱的时候怯怯地走到牛妞的课桌边，扶着乌黑的桌子边缘望着牛妞，那样子似乎是一个丢弃在异乡的孩子看见了熟人。而牛妞却不是一个好姐姐，她总是冷漠地说走开走开，一年级的桌子在那边。牛妞使劲地掰开弟弟攀在桌边缘上的手，弟弟的手异常的干净，这和他同龄的孩子漆黑的手有很大的区别，因为弟弟也和牛妞一样不喜欢玩泥巴过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