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了新家,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还是同样的风景,窗外依然阴暗,山脊变成了孤立的塔楼和光秃秃的屋顶。有那么几次了,每到岁末我坐在窗前仿佛游子推门回到家中坐在窗前,放着音乐看雾气升上来,光线无声地退去,你甚至可以说我是在享受这种寂寥。
写字时的诸多习惯完全可以被指责为惺惺作态,例如不允许他人进我的屋子,要放特别喜欢的音乐,不能开灯,屏幕之外最好完全暗下去,有时还得用到烟和热水(当写作无法继续)。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写什么,原因自己却也说不出,这一整年我都写得非常少,几首诗歌写到一半也都扔掉,很多东西也觉得没必要写出来,无非是那么回事;大约还有种奇怪的心理,一个禁言太久的人会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坐在这里,想起那么多人,那些声音和面孔:在世的与死去的亡灵。我想象自己身怀绝症,在临终前检视自己的记忆,有甜蜜也有过伤害。很多人我还没去找过他们,我远在异乡的朋友。那些不知行踪的仇人,他们都曾笑话我给我难堪,这或多或少使我当时的处境变得困难。而现在我只能坐着写下这些,我已经不是那个大喊着“我要杀了你们”却又不敢和女孩说话的少年,不再是了。那个女孩问我:你就会装酷,你为什么不理我,我哪儿惹你生气了吗?我想告诉她,但不能说。
写没用的没有人看也不会发表的字,于是我经常觉得自己也是没用的人。我的负面力量如此之强以至于正常人和我待久了都会变得消极。他们说你这样到社会上一天都混不下去,他们说你要开心太消极了女孩子是不会喜欢的,我说好。然后我站在大街上冲我妈大喊大叫,她不理我转身要回去我就把头往墙上乱撞,她说你成熟一点你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吗?我跟我的朋友小声争吵,当时我们在过马路,我说我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我跪下给你认错吗接着我就跪在他面前,后面行人在那里笑,他觉得很尴尬。我反省了很久祈祷能有个女朋友,现在我找到了我爱的人,却因为她穿的衣服不好看对她发脾气看她在街上流眼泪。我终于明白,你毁灭自己的同时,也会伤害别人。
我努力保持成熟,可一旦陌生人变得熟悉起来就又变成那个孩子。与此同时我总在逃避,没发生的事情就默认不存在,害怕的时候我就用性麻痹自己。说来奇怪,那些脑海中被称作肮脏的色情画面往往能使我找到勇气。学校出租房住的邻居是个女孩,给自己房门后挂了块花布,只有与男友做爱时才将它合上,我只要看一眼那块布是否拉上就知道他们是否在做爱,其次才会听到女孩的呻吟声。当那块布拉开她走出房门,那表情好像对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或者她之前什么都没做,她是个正常人不需要性。这就是成熟吗?我内心拒绝长大因为我只想做真实的人,你们呢?
摄影有时会代替文字对我起作用。摄影迫使我从室内走出去,去观察和体验,打破禁忌,摄影让我成为自己。我想拍摄就必须鼓起勇气面对那些人,镜头要离他们足够近。我尝试和对方交流,主动打招呼,收起恐惧和他们用脏话大方地谈论女人,我学习在尊重他人的同时让他们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就像现在,此时此刻,我窝在家里写字,然后我会穿好衣服,拿着相机去酒吧跟那些身材火辣的大妞搭讪,拍下她们,如果她们想和我发生进一步的举动,我就告诉她们,对不起我有女朋友。这就是我,太酷了。所以我以后会开自己的酒吧,所有的朋友你们都要来玩。我会是那个总守在电脑前放音乐的人,你们一定会喜欢上我最爱的Nick cave,Johnny cash和那些涂着烈焰红唇的电子乐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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