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

一个夜属于两半

属于火的，还有些血色

属于寒冷的，寒冷含着

寒冷的嘴唇，乌青

都说不出成句的话了

北风也说不出

北风撞倒在屋檐下

像癞皮狗一样哼哼

我们的嘴唇，乌青

我们没能像木柴一样燃烧

◆     路

冻僵的蛇

等我推开门

就会缠绕上来

我也许会死在这路上

但今夜不行

今夜的风夹杂着雪花

我必须看到星星

像火把一样把月亮照亮

我必须看到复活的蛇

在叩响家门的时候

扬起信子

◆井

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口井

你可以端起玻璃杯看，从深邃的洞口瞭望

从圆滑的四壁深入，你以为看到了一切

我在栅栏上钉钉子

我在栅栏旁种荆棘

我锁上栅栏的门

我拴住爱叫的狗

我远不如一棵白菜

我一直在排斥一个现象

那些着白色衬衣，戴绿色花冠

白菜分明在看着我

分明像个少女

我不能再杀人了

小雪一过

白菜就不再说话

抱作一团的身体

像屋檐下的狗

有风

大嫂的杏花窗帘

混天黑地地飘着

和铸造一把剑一样

每把钥匙都有个

血的灵魂

剑吹毛立断

风再薄一点儿就是刀了

再厚一点儿

也是

离最近的黄昏还有一天

现在刚过丘陵

到平原还隔着一江水

一场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