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岚县,已经快下午七点了。因为身边不停堵车,不堵车了又是庞大的车辆从旁边呼啸而过,直到县城边子上,才发现天已放晴。虽然太阳还没出来,但岚县城还是眉清目秀地矗立在面前。
前些年,吴处曾经来过岚县,对十多年前的岚县印象深刻。跟岚县一碰面,他就惊奇地说:变化可真大!
面前的岚县,端是一座有深厚现代化气息的小城市。
草坪,雕塑,街道两侧高楼林立,人来车往,市声如潮。
而在十多年前,岚县县城仅有两条街道交叉,十字街是一个供销社,对面一家邮政所,冬天,一到傍晚下班时间,人们都骑车子赶到这里,腿叉在车梁上,你看我,我看你,说些闲话,看有什么稀奇发生。看没什么稀奇,黑夜一点点落下来,人也一个一个走净,街上空空荡荡,只能听见几声狗叫,这里叫两声,那里叫三声。
由太原而岚县,三条路。取道古交、娄烦达岚县,一条;上高速出忻州,沿忻(州)黑(峪口)线,一条;由太原上兰村入康西路,直达静乐,再由忻黑线入岚县境,一条。但今年金融危机,太原公路基础建设力度颇大,城市街道开膛破肚,高速路正在抓紧拓宽,都不大好走,凭以往经验,走上兰村入康西路(不知道起止点)车少路好。
谁知道,经验主义害人不浅,出上兰村,一条宽宽的马路上车少马稀,心里正盘算着,可能是因为下雨天,人出门如此之少,然而,走不远,不序不跋,没有任何提示,前面的公路已经让土封堵起来,两台挖掘机正在不慌不忙将公路拦腰截断。
刚刚还似初秋的微雨,此刻,汾河两岸已经是雨雾弥漫,不辩马牛。
咋呀?吴处问我。我说咋呀,实在不行就打道回府,给大队请个假吧。
吴处行政观念极强,难免语重心
11日,我们出发是在下午两点。
吴处给汽车加满油,到单位将我接了,天阴着,落的是小雨。连日暑热,持续几天的高温让人呼吸都不大畅的,落了雨,气温降下来,凉爽得很。
坐上车,才有些后悔,那是一辆非常老的奥迪。老到什么程度?一是车龄大,到今年整整15年,已经在库里封存,车队长吴处没有车,平时从库里开出来偶尔外出办点小事,跑点小路。吴处说,今年就准备去报废的。二是资历老。此车来历不凡,是当年省里给马烽老配的专车,出现在院子里,器宇不凡了好多年,马老已于2004年正月初十作古,整整五年过去,这辆车像一匹忠实的老马,自马老去世之后,茶饭不思,年久失修,一打马达,四下摇晃。三呢,是司机老。司机吴处,原是马老的秘书兼司机,六○后,八○前,去年我说他年近半百,他还吓了一跳,今天终于到了半百,走哪就说:哈哈,可完球了!去年腊月,一根锁骨被车撞断,到现在还没好利索,根本就没接住茬,胳膊一动,那根骨头就在脖子下面乱动
6月12日,省下乡办将抽调人员对全省各扶贫点进行检查,各扶贫大队都很重视,挨个儿通知大家,在11日下午6:30在岚县集中,准备第二天接受省里的检查。
要说到扶贫点,用“硬着头皮”来表述一点都不过份。
一则,今年的扶贫款项一直没能够落实下来。分管扶贫的李书记到交通厅催了几次,但没音信,而丁家沟的苗支书三天两头来电话,催促这个款,希望尽量能早点拨付下来。
苗支书是这样说的:老鲁啊!你给咱帮助帮助,咱今年的硬化路面已经完工哩,两公里长的硬化路面,下一次你来,开车走一走吧,当啷啷的,值得看一眼呢。你给咱帮助帮助啊,千万抓紧些些,工钱还没给人家呢。
“当啷啷”是当地的土话,意思是路面平整,坚硬,宽展,好几种意思复合在一起,就是“当啷啷”的了。
这个东西是2002年一个长篇调查的注释,但在《黄河》发表时,因为敏感,就删掉了。后来,我发现不敏感啊,许多人在研究自杀这个事情,于是,将注释再行扩展,就作成了一篇文章,写于2001年。开始在《山西文学》发表,后来让山西文学院《晋》刊转载。据说写得不错。电子稿早就丢了,今天,蒙卫平兄不弃,从他的电脑里居然找到这个电子本,一则晒晒,二则存档。
安子村自杀现象之调查
1996年就是一个灾年。
1996年离我们有多远!1996年远得就像是昨天梦里无端出现的某一张陌生
这么些天过去了,时间显得漫长无比,首尾之间,就像眯起眼纫针的老太太,线和针近在咫尺,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还是村里的事情。对春明说了村里的意见,春明当然很失望。这个后生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小,那一天从苗支书那里知道,他竟然比我小出六七岁,而且,已经是一个四个孩子的父亲。春明不吭不哈的,对我传达给他的信息没有表示什么。
事实上,向党组书记汇报之后,翁书记决定让办公室梁主任办理,多多少少给一点。可是,村里传来的是这样的意见,村里不同意,我们自然也不能擅作主张。
村里的意见不能说不对。作为一村之长,在村里办事,必须一碗水端平,稍有不慎,碗倾水洒,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一碗水端平”,这是基层干部的基本操守。十多年前,我在定襄县听到过这样一个故事。两家人,甲家的羊吃了乙家地里
等了三天电话,没等着。前天夜里给苗支书把电话打过去,在家里。原来,村里并没有通电话,支书家里的电话也是无线的,所以是一个手机号码。支书也是农民,这几天,趁着地里墒情好,一家人都泡在地里,抢种,这是最后一个播种季节。白天根本不在家里的。
苗支书说,老鲁啊,前几天春明家里就打过电话来了,但这个事情我怎么给你们说?没法说。遭了车祸嘛,又不是为村里做工程出的事,我们怎么管?我给他说,你最好不要麻烦人家扶贫工作队,人家又不是沈万三家里,钱多得没花处,这些年对咱村里够意思了,不管甚事就找人家?我说了他们一通。
我说,你说人家干什么?遭这么大的事,心情本来就不好。
苗支书说:你不知道,现在村里还放着一个死人埋不出去,两家扯不清。
原来,车祸的经过是这样的,两个女人骑摩托车到镇
没有更新扶贫日记,并不意味着没有做扶贫的事情。
扶贫,说白了,就是每年给村里搞一些“项目”,五万十万不多,一万两万不少。今年仍然有项目,项目是村里自作主张在那里搞,先将工程将起来,生米做成熟饭,工程已经做了,工程款欠在那里,你扶贫工作队看着办。当然,这种“要挟”的幅度并不大,也就是十万五万的规模。
今年,村里搞了两项“工程”,一是把全村人家的屋顶旧瓦全部揭掉,换成红色的耐火材料瓦,再将每家每户的院墙整理粉刷一遍。这种工程,今年在公路上——尤其是公路两侧的村子里看见不少,有的将院墙刷成瓦灰色,有的刷成白色。其实,我知道,那些收拾得貌似整洁的村庄,正在不可逆转地一步一步走向消亡,村子里没有多少人,而且没有一个年轻人了。据说,这是建设新农村的一个“项目”。丁家沟今年也在搞这样的“项目”。是苗支书的主意。他说,他从市扶贫办争取了一笔不小的资金,换瓦整墙,修整进村公路,二十五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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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那一年,读到夏完淳的诗文,非常激动,仿佛三百多年前走向刑场的不应该是夏完淳,而应该是自己,便宜都让古人给逮去了。也是读着夏完淳数行短简《与夫人书》,突然觉得长大了许多。其书曰:
三月结缡,便遭大变,而累淑女相依外家。未尝以家门盛衰,微见颜色。虽德曜齐眉,未可相喻,贤淑和孝,千古所难。不幸至今吾又不得不死;吾死之后,夫人又不得不生。上有双慈,下有一女,则上养下育,托之谁乎?然相劝以生,复何聊赖!芜田废地,已委之蔓草荒烟;同气连枝,原等于隔肤行路。青年丧偶,才及二九之期;沧海横流,又丁百六之会。茕茕一人,生理尽矣!呜呼!言至此,肝肠寸寸断。执笔心酸,对纸泪滴。欲书则一字俱无,欲言则万般难吐。吾死矣,吾死矣!方寸已乱,平生为他人指画了了,今日为夫人一思究竟,便如乱丝积麻。身后之事,一听裁断,我不能道一语也!停笔欲绝。去年江东储贰诞生,各官封典俱有,我不曾得。夫人,夫人!汝亦先朝命妇也。吾累汝,吾误汝,复何言哉?呜呼,见此纸如见吾也!外书奉秦篆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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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开得零零碎碎的,上游开了,下游的冰还顶在那里,两岸人来人往。家外面的河宽,那一天就开早了,河在那个早晨突然把蒙了一冬天的冰层扯开,一河的水缓缓流过去,就像一个刚刚生完气的女人,气未消完,面上还带着霜色。这一天,应该是农历的二月初四吧,我那天回去了。今天才发现,手机里居然存着那么多照片。发上来。这些年开河,不如以前壮观,但也是开河。河一露出她的面目,对面的山显然很高兴,像见了分别已久的朋友那样,拥抱在一起,山把自己的影子一点不剩全都映在河里头。奇的是,多大的一条河,居然没有一点点浪,一点点波,似不忍心将山影揉碎,山与河像两个人那样面对面站着,不说话。山与河向来并称,看着山在河里的倒影,倒对山河这个词有了另一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