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朋友的父亲患上食道癌时,我正在计划着南京、无锡之行,去参加另一位好友婚礼的同时,也去看看这个朋友。自前年元旦在无锡匆匆见过一面,转眼与这位朋友已是两年多未见了。作为大学时最好的朋友,我们时常以对方为勉励。在懈怠、困倦、茫然、彷徨、想要放弃内心坚守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起,还有一个像我一样的朋友在坚持,比我更努力,进步也比我更快,只是他低调而沉默,总是异常谦虚地以退为进,却不经意间就走到了我的前面。我为俗物萦心无法跳脱,他却迄今依然没有工作,走着一条吾侪极少数人才会走的路,虽单调而孤独,但自成风景与美。
这是一条进村的路,坑洼不平,路中间的石头因为泥土下陷而露出来,锋利而显眼。这是秋末冬初时节,收割过后的玉米秸秆堆在路边,树枝光秃,一派北国荒凉的气息。低矮的房子稀稀拉拉,墙面没有粉刷,粗暴的砖头露在空气里,和大地一样坚硬。万物没有生命,这里不像村庄,这里就是一个大监狱。
有个青年想进村,去看一个盲人,却被拦了下来。四个汉子二话不说,对着渴望进村的青年就是一顿猛揍。其中一个老者边揍边把他轰到远一点的地方,然后告诉他,夜间从东边可以进村。说完回到另外三个人身边,看着青年爬起来
有些东西,我永远也学不会。
我一直蜷缩在自己的一方世界,不懂人情世故,不懂世态炎凉,不去现实,不物欲,努力不让自己变成自己讨厌的人。毕业这么多年来,我努力向现实学习,努力希望在世俗的成功中找到个人渺小的幸福,努力不让父母担忧,不让至亲挚友分心,努力学着像个沉默无声的人一样生活,努力去接受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的日子,努力去开心,努力去向这个自己经常拿起笔批判的世界妥协,努力在人群中隐藏自己,努力去变得没有锋芒,努力学着去爱自己选择的女子,努力梦想着像身边无数人一样平凡的婚姻和
那位老者在叙述的时候,全场的人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也许是时间太晚的缘故,空气中弥漫着漫长会议带来的困倦。有人在打呵欠,有人在玩微博,有人在吃水果,有人在记录,有人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发呆。老人眼光四处扫动,看着会场那些年龄比自己小很多的员工,继续说着,只是不知道,他说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他说,我是1948
每周都会给父母打电话,说来说去却都是同样的话。他们为你的一点小小的成就开心,为你迄今依然淡定的单身忧愁,为你依旧很少吃早餐担忧,为你接近30的年纪无限感慨。每次间隔的一周里,父母仿佛都是在重温着和我说过的这些话,然后期盼着下一次电话。而每次只要拿起电话,我都仿佛回到了从前,像个孩子一样乖乖坐在父母面前,听他们把无尽的唠叨和爱一起说出来。
我知道,在他们面前我永远都是孩子,无论何时。
在历史学研究中,有两个长时段的分期概念,一个是布罗代尔提出的“漫长的16世纪”,它指的是从1350—1650年之间漫长的300年,与之对应的则是世界经济的火车头——明朝(1368—
鲁迅先生是现代文学史上最闪亮的一颗星,可是在其耀眼的光芒之下,先生骨子里的很多东西却被遮盖了。我敢说,纵然有许许多多的鲁迅研究者,然而,真正能够读
懂先生的却是寥寥无几,进而奢求理解又是“罪加一等”了。我也无意去贬低或驳斥谁,我只是觉得,偌大一个中国,却没有几个人能够走进先生的精神世界,是幸
运,还是不幸?包括许广平。在她回忆鲁迅先生的文章中,提到过这样一个场景:先生晚年常常夜不能寐,独自走到阳台上,和衣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而年幼的海
婴夜里起床尿尿,看见爸爸睡在阳台地上,便也不声不响躺在他身边。这是怎样的无法弭除的隔膜?
只
是,尽管如此,先生依然“举起了投枪”;绝望,却依然去“肉搏这空虚中的暗夜”。这该是怎样的“荷戟独彷徨”与“绝望的抗战”的矛盾交织?然而,也正是这
艰难的决绝使得他更加一如既往地牺牲自己去肩住那黑暗的闸
写下这个题目,对着空空的屏幕,竟然长久沉默,不知从何下笔。无意去说知识分子的责任与悲悯情怀,也无意去说公民的良知与道义,更无意去说统治者的义务与责任。我只是在想,当这个时代让人越来越喧嚣也越来越静默,在我们每天看到的、接触到的人群和阶层之外,还有多少无声的群体仍然哑口无言?还有多少沉默的故事化为秋天的灰烬?还有多少挣扎的生命正在零落成尘?
每每想起这些,内心就会升腾起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我们自以为是的幸福和痛苦,我们努力追求的功名、利禄和情感,我们迫切渴望达到的安定、平稳
钱穆逝世后,他的弟子余英时在追忆老师的《犹忆风吹水上鳞》一文中,写了这样一个细节:有年暑假,香港奇热,他又犯了严重的胃溃疡,一个人孤零零躺在一间空教室的地上养病。我去看他,心里真感到为他难受。我问他:有什么事要我帮你做吗?他说:我想读王阳明文集。我便去商务印书馆买了一部来。我回来的时候,他仍然是一个人躺在空教室的地上,似乎新亚书院全是空的。
同样的孤独,鲁迅先生也有过,甚至更甚。在余杰的《香草山》一书中,他提到,许广平的回忆文章中的一个细节:鲁迅晚年常常夜不能寐,深夜独自走到阳台上,和衣躺在冰冷的水
父亲是颇以我和弟弟为骄傲的。在大学生很少的村里,父亲用整个青年到中年的时光,把我们两兄弟抚养到大学毕业,然后开始各自的生活。父亲骨子里是很倔的,这倔强使他拼命般地努力,只为挣一口硬气,因此他在家里一贫如洗的时候依然没有放弃,依然没有让我们任何一个辍学。父亲骨子里又是很有傲气的,这桀骜不驯的脾气使他不见容于村里的很多人,也得罪了很多人。我理解父亲的孤傲,因为我清楚他内心的鄙夷。村里的孩子们之所以辍学早,除了家里贫穷之外,还在于很多父母们的愚昧、短视、懒惰、贪图享受和没有骨气,他们自己不肯不拼去争,因此耽误了孩子们的一生。这很可怕,也很可悲,更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而最大的可恨之处,在于承认眼前的末路才是唯一的出路,于是自甘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