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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引章殿本来较偏,先帝在时,因喜这殿外一林子桃花,每到春天,倒时常隔三差五临着水在亭间摆酒与三两嫔妃对饮作诗取乐。
正是午后,各处静悄悄的,连洒扫的太监宫女,一时都不见了。
他为着开春科考之事,劳烦不已。一路走一路思索,不觉间竟走到这引章殿外头来了。
不来前不会知道,今年的桃花竟开得这样盛大了,远远看,迷霞错景,如火如荼,竟像一团团粉色的火焰,烧着了似的。
他那处本是下风口,此时风一过,浓郁的花香便一阵阵飘过来。隐约似还夹杂一缕笛声。
他举目望了望,只四下无人,声音显见是自林子里传出。
那林子外是连着湖,水色是碧青的,阳光下粼粼闪烁,无边的春色之中,添一缕活泼之态。他循着声音,闲闲自那桃林中穿过,一条青石小路走到顶,至那亭中往下看。
顾万同始终不紧不慢的跟着。此刻见他目之所及,目芒一闪。倒似有一霎那失了神,不由得诧异的跟着他视线看过去。
只见那水波荡漾的湖边,一素裳女子,正自临风横笛入神的吹着。大约十五六岁的摸样,梳着简单的双髻,腰身袅娜,不盈一握。她身后是成片成片海似的桃花,灼灼烈烈,蔚然无边,更衬得她白衣纤瘦的身影,只如平白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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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交代我要若无其事。我于是大清早爬起来,还回到学校去。
雨仿佛要下到永恒似的,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车子经过大门口,那里什么也没有。
小贝又开始装颓废,眉目明显耷拉着,明明人坐着,神情却去到不知名的地方。忧郁得附近的空气都变了颜色。
偶然注意到我,嘀咕:“脸色跟白纸似的。”
我不动声色,“宿醉未醒。”
小贝叹息一声,恹恹的说道,“开始真不该听你的。”
我本来满脑子跑马,这时候不由问:“什么。”
“王仲琳借了我的钱,会一辈子当我是恩人。到时候还清楚了,怕会有多远躲我多远。”
我楞了楞,看着她。“小贝,我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用心。
“你自然没想到。”她有一丝不忿,“你心里换了别人,你不再爱他。哪还关心他的一切。”
我闭上嘴,忽然间,这个问题跳出来,声音低不可闻,几乎只有我自己听得见,“我心里,换了别人?”
小贝不知道是否听见。朝我翻一个白眼。
长期以来,我刻意忽视的问题,在现在这种时候被人提起,恍然像是遭人重撞了一下。本来是一腔坐立难安的焦虑,此时忽然悉数被心酸替代,反倒静了下来。
原来,我的所有要求,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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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果然接接连连的,一直没有停。阿姨这几天女儿出差,让他帮忙看着外孙子,故此早早的将晚饭准备好。收拾东西回家去。临出门时一通忙乱,麻利的将楼下的窗户关上,嘱咐我,“要打台风的,没事不要出去了。”
“好。”
“卧房的窗户记得关啊,否则会吹坏。”
虽是随口的关照,然则我还是感激她。
雨天天黑的早,我一个人就着雨声,吃完两菜一汤。
实在无聊,翻出一只红酒,窝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干喝。酒意都六七分了,看看表,才八点多。长夜那么长。不如睡去。
我捧着自己胀鼓鼓的胃,以及空荡荡的脑袋,随意抹抹嘴,胡乱换上睡袍,一头倒在床上,做猪八戒。
临睡着还记得阿姨的叮嘱,但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又迷迷糊糊想起“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的句子。中间有一句接不上来,努力了半天,终于架不住瞌睡,遁入黑甜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醒来时只觉得十分口渴。脑袋却沉的厉害。一扇窗户开着,外头是急玄怒鼓的大雨,砸在任何地方,听在耳内,却是沉重仓促的砰砰之声。
房间是漆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在枕上挣扎:是爬起床下楼去找水喝,抑或闭上眼睛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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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中原又一次出现的时候是一个阴雨天。
我在房间做功课。
“不是怕冷么,怎么不开暖气。”他进来的时候说。
我立即找到遥控器,将空调打开。
“喝什么?热茶,咖啡?”我问。
“茶好了。”他翻阅我的功课。
我将茶泡好。端上来,他已经在临窗的沙发上坐定。看着外头淅淅沥沥在下的雨。
窗帘只拉了一半,我放下杯子,走过去将之全部拉开。视野立即随之扩大一倍。
“怎么我一来,你就忙个不停。”他笑说。
为他做一点小事,让我觉得高兴。他不会知道的。
“过来坐下。”他说。
我顺从的走过去坐下来。
他喝着茶,随口说,“这倒春寒,眼看着转暖了,忽然一下又回到冬天一般。”
“是。阿姨吩咐我不要将衣服全收起来,看来是对的。”
“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
“不要紧。”我说,“我有足够多的衣服替换。”
他笑。我这才发现他眼角的皱纹仿佛加深了,面色也带一点倦意。
“你累?先生,可是需要休息?”我问他。
他摸摸额头,叹一口气,居然说:“是的,最近我是觉得累坏了。”
“睡一觉么?”
“不用,你同我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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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冷的时候过去,待木棉花快要开尽,只残留一朵数朵的在枝头的时候,这个城市的春天终于热热闹闹的冒出来。
而我,整个冬天仿佛都装在一个罐子里,沉闷的,闭塞的,渐渐的麻木不仁。时间久了,纵是明媚的春光,也不能令我苏醒过来。
经过一个冬天的采购,我的房子东西眼见的堆积起来。几个衣柜子长短高矮的塞得满满,有许多衣服买回来,标签尚没来得及去掉。穿更谈不上。
购物可以带给许多女人刺激感,拥有一件哪怕永远也用不到的东西,亦可以给她们带来满足。然则我对着一屋子崭新的由我亲手挑拣来的物品,却只有索然无味。
阿姨帮我整理。慢慢和她混熟了,她才肯多说几句话。
一边忙活一边慨叹:“都是新裳呢,不曾穿过的。”
她们那一代人是真正经历过物资匮乏的困难时期的,故此对任何东西都有一种珍惜之情。
又说:“门前的路灯坏了一个,叫他们修,倒好,干脆连一片都黑掉。丢那没人管了。”她摇头,“现在的年轻人。”
大约物业派来与她交涉的是年轻人。
我笑。
她忽然抬起头,鼻子在空气中抽了抽,仿佛真闻得到什么味道似的,“呀,汤。忘记了。”临出门,不忘指挥我,“这些不用全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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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了。
今年冬天来得仓促,仿佛昨天还是短袖拖鞋,忽然一夜之间,大风刮起来,人们纷纷便都穿上了大衣。
因此许多人感冒,我也没有幸免。头痛脑热,咳嗽流涕。迁延至今。
我是不能咳嗽的,一开始,必定咳上两三周。到最后干脆连药亦断了,听之任之。
有一年总是感冒,大约是零七年。因不好好吃东西,又缺乏锻炼。自然健康就慢慢的消逝了。
楼下的紫荆花又开了,太阳好的天气它像一小片粉色的云霞,影在建筑与建筑之间。阴天里它像一道柔和的光,成树是花瓣,一片叶子也没有。路过的时候,总是驻足看一会。还是那么美的,以前张总喜欢将车子放在那里。从大门一出来就会看到。然则到底时间过去了,心里面的感慨反倒没有往年多,许是心境渐渐的更平和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过得很坏,总感觉自己像一只兽,困在笼子里,焦躁的撞来撞去,只找不到出口,那一等浮躁爆烈狭隘焦虑,伤人伤己,是太坏的体验。与我希望的豁达宽厚从容的境界背道而驰。也许人生终有这样一个过程,在冲动茫然忧郁过后,终于也能缓缓走向淡然明朗,与生活握手言和。
我只想将我自己引导至我期望的这个方向。不要在中途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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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工作是一项艺术。”A总是说,“而所有艺术,都被要求是完美的。”
这个机构的所有人都用代号称呼,我不知道这些人都来自哪里,他们还有不有别的名字,是否有家人,又是否有别的身份——包括我自己。我的代号是Q。
我所知道的,都是以A为指导的这一队人教给我的。这些训练名目繁多,残酷而精确,无法拒绝。A有着无法忍受一丝误差的情意结,他的要求是:完美。
这些训练包括体能,判断力,追踪,伪装,枪械,毒药,以及对疼痛,饥渴,冷热的忍耐,对人体结构,面部表情最为细微准确的认知。
“你有着美丽绝伦的脸,这将对你完成工作有很大的帮助。人们总是对美丽的事物警戒心低一点。”A一直说,“但这并不表示你可以依赖它。”
我的工作,是杀人。
“Q。你的表现让人惊叹,到目前为止,你是我最为成功的作品。”A毫不掩饰他的骄傲之情,“你从不让我失望。”
我对A的表扬反应平淡。
这是个四面透明的玻璃房子,除了我们的头发眼睛,每一样东西都白色的。冰冷而坚硬。我置身其中,像被放在一个巨大的试管里——事实上也是。我自对面的玻璃上看到自己漠然的脸,眼睛里是一片空白。
A很满意。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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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长长的阴霾天气过后,终于有一日略微现了一丝晴光。纵然冷还是冷着,但漫天长日的灰暗中乍然出现一个晴天,与人的感觉,整个世界也就忽然明亮了。
靳中原在院子里做那个花架子。竹枝,藤条,剪刀摆了一地。我从外头回来,将手中拎着的四五个袋子丢在廊下,走过去看他工作。
我是大衣围巾帽子长靴,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他则在衬衫外头套一件薄毛衣,连外套都没有。
“天气不错。”他说。
我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下意识的缩着脖子。“还是很冷。”
“今年是冷一点。”一边将竹枝的叶子去掉,动作熟练自如,显然并不是第一次做这些工作。看我一眼,“但你会不会穿得太多了点。”
我确实穿得很多。实则过去我也一件厚些的毛衣一件外套足够,毕竟是南方,一条牛仔裤从夏天穿至冬天,加一双棉袜子。围巾是装饰品,有余钱的时候打赏自己。
但有一天我忽然发现,原来现在我已经不用靠着机体自身的能量来抵抗外界的寒冷,我完全可以借助暖和舒适的衣物,以及各种设计美观贴身的鞋袜饰品来御寒。何必再费那个力气。故此一整个冷天我都将自己裹得舒舒服服,不让一寸肌肤吹到寒风。
我任由自己懒散的装在这个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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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天我找小贝要账号,她奇怪:“要我的账号干嘛。”
“如果知道是我的钱,以王仲琳的性格,是宁可死也不会要的。不如你去想想办法。”我淡淡说,“最好问他算利息。”
小贝将账号写给我。一边感慨,“难为你了。”
“又不是你什么人,你站出来装什么受惠者。”
她摇头,“你这个人。”过一会,又问:“做好事不留名,学雷锋么。”
“不是做好事。”我说,“这算——道义罢。”
天气阴沉沉的,公共课室四面通风,我穿得很厚,将脸缩在围巾里。
“等下出去喝点热东西。”她提议。
“不去。”我说。
“那你这么早回去干什么。”
回去干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不外是看美剧看小说打游戏。
但习惯成自然,如今天气还冷,我出门晃一晃,更恨不得立即钻到温暖的房间里,泡杯热茶,漫无目的的度日。
“去啦。”她说。
很偶尔的时候。她也有这种小女孩情态,容易让人心软。
操场外冷得像冰窖。天空带着铅灰色,重重的压下来。仿佛永远也不会再有晴天了似的。小贝在跺脚。
我不由得笑:“有那么冷么你。”一边在包里翻车钥匙。
“这鬼天气。”她一头钻进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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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挨天挨天的过。终于也将一个长假消耗掉。
我做好自己的本分:安静,听话,不再提任何问题。
靳中原出现的次数,一只手的手指头点的过来。
临到开学,添置了一点零碎物品,回到学校去。人真是怪物,当初为几千块钱的学费绞尽脑汁,同时打几份工,每天睡五个小时,累到极点的时候连话都不想说。但那时候倒从未对学校生过倦怠之意,相反,因为深知来的太难,对功课倒十分珍惜。
如今万事俱备,反而提不起精神。
在教学楼前碰到萧筝,我以为她循例要前来挑衅几句,于是先在原地站定。谁知她倒似没看到我,低着头急走,眼看的就要过去。我不得不叫她:“萧筝。”
她这才抬起头,瞟我一眼,面无表情。
“怎么?”我笑一笑,“今天不认识我了。”
“你落下风了。”我说,“你妈妈不准你再针对我?”
她白我一眼,也不说话,蹬蹬蹬走远了。
我怎么可能离开靳中原去走自己的路,为了萧家这几个人,也万万不能。
回到宿舍,属于我的铺位已经堆满其他人的杂物。
“你反正不会再回来同我们挤了。”她们说。漫不经心而理所当然。态度并不是令人愉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