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庄稼陈海潮

有人说，汕头文坛有点“阴盛阳衰”，尤其中青年一代，女性作家春兰秋菊各逞胜场。对这说法，我有些不敢苟同。因为表面看来，女性作家好像很热闹，其实呢，多数只纠缠于个人的卿卿我我，眼界不宽，思想的厚度，乃至直面生活的力度，都有些不逮；有的更是典型的小女人散文，一点小资的情调，几许生活的淡愁，借着生动的文字，就敷衍出极好看的文章来。这当然不能说不好，但我们读了，总嫌不够满意。

倒是几位男性的中青年作家，激情仍在燃烧，坚持在生活中撷取些许闪烁的碎片，于浮躁与诱惑中，顽强地展示自己的思想光辉，或许有些稚嫩，有些偏狭，却也不乏若干的真知。他们以手中之笔，努力地表现自己。

这几个中就有肖涛生、陈海潮两位。下面就试着就其散文略作阐述，以期能窥其创作风貌及思想。

肖涛生：热情拥抱住生活

肖涛生在人群中常常显得抢眼，因为这是一个很单薄的青年，有些显小；但就是这一位小不点儿，心中却燃烧着“蔚蓝色的火焰”，这是青春之火焰。１９７３年生的肖涛生，今天也才三十出头，正是令人眼红的年龄。读他的文字，感受不到世故和虚与委蛇的敷衍，“今天天气哈哈哈”之类压根儿看不到，有的是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意气风发。我们尽可说他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但那拥抱生活火般的热情，却令人心潮澎湃，激情燃烧。

这么说，仿佛让人觉得他只有热情，缺乏思想，其实呢，大错特错。肖涛生的文字，在火辣辣的燃烧中升腾起了思想，即使有些局限，也具有令人刮目的独特光彩。他以一个青年人的眼睛去透视社会，透视世界，努力地，又顽强地发出属于自我的声音。这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生活在小城里，狭窄的生活空间限制着他，这是他的不足，但青年天马行空式的思想成全了他，他读社会的书，人生的书，也读有字的书，最大限度地伸张自我，贪婪地汲取有用的营养，因此，他笔下的文字，极少小城的偏隘，甚或自高自大，总是能站到一定的高度来观瞻、审视。在《文化与潮阳》，在《潮阳近思录》中，他十分清醒、客观地分析了潮阳的长与短，优势与劣势，既讴歌豪爽侠义、锐意进取的“潮阳精神”，也指出其中某些急功近利的浮躁心理。行文中，作者并没有就事论事，而是着眼于历史，过去现在未来全在一览之中，因而纵横捭阖，颇具泱泱气势。

谢有顺说过，“自由感、闲笔、闲心、文字中的个人性格……”这些都是散文写作中应该有的品质。但要达到不是很容易的，这也是为什么写散文的多，而好的却少的原因。

肖涛生的文字正走出青涩，趋于成熟，已开始在文字中显露出“个人性格”。在若干的篇章，例如《记忆或影像》、《时光马车》、《今生相依———写给小鱼》、《给天上的外婆》都颇得自由之旨，游移于笔墨间是浓浓的情，不矫柔，不造作，似乎已如苏东坡所谓的“行于所当行，止于所当止”者。这些写情的文字，无疑是肖涛生最动人的文字，充分体现出他拥抱生活的热情，火辣辣地炙灼着我们的心。在这里，玩世不恭的世故，尘俗里的营营扰扰，全都被他摒挡在文字之外，面对生活的苦涩，他依旧热情不减，坚持守护住自己心灵里的那一方净土。

陈海潮：冷眼热心观世界

读陈海潮的散文，我体验到了另外的一方风景。透过有些冷漠，有些玩世的表象，那谑而不虐的意蕴，让我们感受到了作者埋藏得深深的一颗热心。陈海潮是故意示人以冷笔，乍读，或粗读，有时我们会受他文笔之骗，误被那玩世不恭的外表所迷惑，只有细心地阅读，方才能体会到作者对生活同样拥有的热情。这种热情充分地体现在作者笔下那对生活细节的盎然关注上。他的文章取譬寻常，却令人从司空见惯中品味到了某种社会现象的可憎，可哀，以及生活里的苦涩。

谢有顺说：“文字最大的敌人不是艺术的粗糙，而是无趣。”抵御无趣，就要在行文中努力追求趣味，造就一种“幽默、睿智、简洁、直接的文风”。观海潮的散文，虽仍有生硬不足之处，却已多少令人欣慰地看到了若干如此的风貌。如《乡下笠》、《机关》等，虽从生活中撷取某些浪花，却极少拘泥于所撷之生活，不惜以夸张变形，甚至插科打诨的煽情之笔入文，条分缕析，曲尽其态，曲尽其致，有时虽略嫌逾越了分寸之把握，倒也令人读之有淋漓尽致之快。

读海潮之文，有时感到了杂文之辛辣，有时又仿佛体会到了小说之妙旨，散文耶，杂文耶，小说耶？好像四不像，令人难以规范。其实正是他的独到处，不愿被既成的文体所束缚，以一种比较自由的姿态写作，笔之所至，凡适用的皆为我所用，杂文的笔法，笔记小说散文冶于一炉，锤炼出一种纪实与文学结合的文体———也即是所谓的新世说体。

之所以把肖涛生、陈海潮置于同一阐述空间，是因为无论肖涛生，还是陈海潮，不管是热笔，抑是冷笔，都只是艺术手段、艺术形式上的差异而已，他们的心总是热的，对于生活充满了激情，总是希望未来的社会更加美好。

文学创作，不是急功近利的事业，是需要以心灵去呵护，以人格去履践的事业，这是我希望和涛生、海潮两位所共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