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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转身”:回溯与凝眸
——塞壬近期散文作品述评
  雷喑
塞壬的散文,无疑有着文本性中的多种别致。尤其是那种存在于硬朗、粗粝“叙述”中的真实感,真实感中独具沧桑气息的刀锋般的语感。读塞壬的过程,就是在一种身心的疼痛与快感中挣扎着和享受着的过程。塞壬文本中那些有着小说因素及小说意味的生活化场景,朴素体式中的现代主义结构,场景中质感极强的事件及其细节,那些不时刀削竹刻、力透纸背所“白描”出的人物影像,给与着我们视角上、心理上强烈的突兀感、逼迫感;那些被命运魔咒所附身,被阳光下的“黑暗”所钳制、所挤压、所支配着的“闯荡者”、“弱势群体”的生存遭际,让我们呼吸急促,思虑凝涩,周身芒刺,仿佛深陷于精神世界的重重水火……
这是当初读其散文集《下落不明的生活》时,所产生的直观阅读感受。实际上,让我们心灵饱受悲剧意味之美学光芒打击的,还有塞壬散文中那种由内向外不断扩张、挣扎、延伸着的——当那些事物的真相被一点点撕开后不断怒放又在怒放中不断反哺着的“人格力量”,其间峥嵘着一种“破碎的、混乱的、尖锐的气质”(注:后一引号,出自塞壬《我的获奖感言》)
——在迟缓、滞重、黯淡、枯
词条十五:罗大佑(2009-10-19 04:38)

 

塞壬 

我们喜欢这个穿黑衣,抱着吉它,戴蛤蟆镜的男人很多年了。他并不是作为一个男偶像来存在的。罗大佑这个名字,更多的是,它见证了我们的青春,爱情和忧伤。它让我们认出自己,内省,并开始观照个体的一个名字。我要,我愿意,我可以,这样的一些话语,对我来说,肯定跟罗大佑有关。

最初,喜欢罗大佑只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因为在传统的教育里,他的样子是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某一天,我忽然发现这样私人地喜欢着却有着了一个庞大的群体。女生宿舍,文艺情结,偏偏有这样的一些女生,对当时的汪国真和席慕容不屑着。罗大佑,我们眼里真正的诗人,他的《追梦人》、《一样的月光》、《是否》、《野百合也有

祖母即将死去(2009-10-07 19:06)

塞壬
  一 
她中风了,半身没有知觉,她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躯体,依然控制不住她的坏脾气:走开,走开,我不要人陪着,你们全都巴不得我早点死,,,,,三个月了,祖母的情绪还是不能稳定。她那么不甘,意志依然强悍着,可是躯体不听使唤。我们,我的父亲母亲,伯父,婶婶还有我们这些孙字辈的人,安静地看着她,她像孩子一样地任性、哭嚎,然后又使劲地捶床大骂,她就这么让我们难受着。父亲早已是两眼噙满泪水,他上前去捉住祖母的手,希望她能平静下来。祖母倒在父亲的怀里,忽然无限温柔地说,老三啊(父亲的排行)你要给我治,快点给我治嘛。
我至今记得那声音,柔媚,略略的委曲,近乎撒娇。这是女人对男人的撒娇。一个太老的女人在快要死的时候对她儿子的撒娇,她没有忘记自己是一个女人。病中的祖母变成了一个孩子,她把她最后的脆弱、无助以及破败的身躯展现在她的儿子们面前。没有比这个时候更需要他们的爱了,祖母不能接受家里还有什么事比她的病更重要。她斤斤计较,狠狠地扳着手指头记着,哪几个人没来看她。
父亲重新把祖母抱上床后,跟我们说,祖母很轻,像一阵风那样轻。像风一样轻,我默念着这个比喻,它出自父亲的

一个读书征文(2009-10-03 17:07)

作协候平章打电话来叫我写一个读书征文,可是我现在对某本书有完整印象的还真不多。但还是有几本。就胡诌一个吧。

那个时候的爱情
塞壬

看翻译小说是我们那个年代的女孩有内涵的标志吧,看《飘》、《呼啸山庄》、《傲慢与偏见》、《红与黑》、《茶花女》这样一批爱情小说,我们就这样文艺地度过少女时代,很青涩很美好。普及最广的似乎是那本《简•爱》了,夏绿蒂•勃朗特让我们这些灰姑娘有底气找自己的爱情,有底气打败美貌的有钱小姐,简爱说出了坚持,说出了平等。
这样的一本书,是多么让我们喜欢啊,结构平顺,调子是明亮的,简•爱屡屡抛出让人出气的爽话,一步一步走到柳暗花明,并且还让坏人得到报应,《简•爱》给出了常人想要的结局,我们好像跟简•爱一起抓着一根命运之绳,把心揪紧,随她起伏。跟《简•爱》不同,夏绿蒂的妹妹艾米莉的《呼啸山庄》则充满着阴鸷的气息,疯狂的仇恨,歇斯底里的折磨,故事让人惋惜了再惋惜。说到底,《呼啸山庄》是伤人的。那扭曲的灵魂,那可怜又可怕的人,他们的爱情虽然给人内心带来巨大的震憾,但相对罗彻斯特,我们女孩似乎喜欢希刺克历夫这个恶魔更多一些,喜欢他

词条八:迪斯科(2009-08-31 03:58)

塞壬

那个时候,穿着米色风衣,烫着爆炸头,提着三洋在人群中走过是很潮的,这样的人,他一定会跳迪斯科舞。我们住郊区,迪斯科很快就流进了我们住的村庄。真像是一场瘟疫啊,年轻人都着了魔,大白天的关着房门聚众跳舞,我们这些小的,使劲地扒门缝,拼命往里挤。
吃完晚饭,我的同学芬就拉我去看跳舞,那些大哥哥大姐姐们都在房间里摆好了架式,三洋里唱着张行的《迟到》,罗文的《夜色阑珊》,还有《巴比伦河》和《白兰鸽》,声音开得很大,这种舞蹈很魅惑,跳的人忘乎所以,一脸陶醉,全身像通了电一样,肩膀耸动,屁股劲扭,有时,两个人对着扭,疯狂,错位,试探,扭出酣畅淋漓的味道来。这舞步法并不复杂,却能跳出一种浑然天成的风流来,很好看。
跳舞,身体的协调感、乐感可能是天生的吧,有些人的确跳得不好看,腰那里僵硬得像一条木棍。每天晚上,我和芬就躲进另一个房间演示,音乐共享。舞步,无非就是三步或者四步,多看几次就会了,既然是会了,就特别地想跳跳。但我羞于在人前去跳,只要听到有人来了,我马上收敛舞步,立在那里。在此之前,我和芬都没有舞蹈方面的底子,但是芬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天赋,简单的三步,她扭起来就是那样好

1985年的洛丽塔(2009-08-26 09:02)

 1985年的洛丽塔
塞壬
  母亲说她要生弟弟了,这个暑假就让我去姨妈家过。她要生个弟弟的事,事先并没有跟我商量,要知道,我已经十一岁了。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是在说,我在家会妨碍你生弟弟吗?她看懂了,用手指爬梳着我的头发,我犟了一下。母亲似乎因为生了弟弟后可能会怠慢我一些,她提前表现得有些愧疚,这并没有让我高兴。我有一双跟她一样的大眼睛,只要一难过,眼睛里就含着雾,我听见她虚弱地叹了口气说,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父亲用自行车把我载到姨妈家。我在家里过暑假会三天两头地受伤,我不穿褂子和鞋,光着上身打着赤脚到处野,芭茅的长叶子一定会割破我几次手指,下水摘莲子,腿肚和膝盖被荷叶梗上的刺划得伤痕累累,爬树,肚子会被树皮刮红,至于小脚板,母亲经常给我挑扎进去的刺啊玻璃锋啊之类的东西,她总是责备我,或者说,我做不到让母亲满意。姨妈住在市里,她那个地方的小姑娘都不兴打赤膊的,她们全都穿塑料凉鞋,这真让我难受,好像四肢被捆绑住了一样,这感觉就好像是,大脑里一根主轴突然被控制住了。在以后的很多年的时光里,我常有这样的感觉,既可怕又熟悉,我时常觉得我的生活捏在别人手里。那天

词条七:黑白电视(2009-08-21 21:29)


塞壬
看过一张照片,关于黑白电视的,乡村背景,天刚黑,一户人家在院子里放着黑白电视,坐满院的人,有拿蒲扇的,有抱小孩的,有拿碗吃饭的,还有晚归牵牛的老汉驻足,老樟树的树杈上,坐着几个男童,,,,,,这景像,呈现一股鲜活生动的气息,是正在开放的状态,不是回忆的痕迹。我不禁想,那个时候的人,怎么这样没有物质上的自卑心态?自家没有电视,为何要去别人家看?如果是现在,邻居住别墅开大奔,我就是羡慕,也不会表现出来的。
进一个村庄,看到屋顶廖廖地竖着天线,就知道这个庄子有多少人家有黑白电视了。
我小叔82年结婚时就有了一台黑白电视,熊猫牌的。天一黑,我跟弟弟就往他家蹭。起先,我小婶婶还客气,拉开纱窗让我们进去看。我记得那时在放《尼尔斯骑鹅旅行记》,每周一集,勾死人了。电视的诱惑太大了,每天不看到说再见,我们就不回来。慢慢地,小婶婶就摆脸色给我们看,在暗处嘀咕着说小话,弟弟把这些小话学给妈妈听了,我妈就不准我们去看,我们赖着要去,她就从树上折个枝条刷我的腿,我痛得又弹又跳。她总是把我整哭,做给弟弟看。
没到年底,父亲就搬了台电视回来,东芝牌的,红塑壳,很漂亮。父亲是个爱

词条六:连环画(2009-08-16 06:01)

连环画
塞壬
最初的阅读应该是从连环画开始的吧,那个时候看连环画,走着走着就撞到柱子上;跟几个女生挤在一起合看一本,我们头上的虱子就相互传染着;老师在上面讲课,我把书藏在桌肚里看,冷不丁,小书就被一只手突然伸进来缴走,我只好巴巴地望着老师,那表情大概委屈极了吧,第二天厚着脸皮跟老师要,老师瞪着眼,说了句,急什么急,我还没看完呢。
这连环画就在我们手里流传着,一本连环画最终落入谁的手,谁是它最初的主人,我们全然不知道,好像有永不枯竭的连环画会源源不断地传到我们手上似的,成套成套的《三国演义》、《水浒传》、《隋唐演义》、《岳飞传》、《杨家将》,,,,,还有极好看的《基度山伯爵》、《巴黎圣母院》、《百万英镑》、《王子复仇记》这样的名著故事,也有电视剧改编的,页面不是画的,倒是像电视镜头剪切了进去,黑白的,有些蒙,人的眉眼轮廓就跟电视上看到的一模一样。那些喜欢对别人发号施令的同学,他总是拥有最多的连环画,这是他的筹码。
父母发现,只要有连环画,我就可以不在外面到处野。除了冬天,我几乎不穿鞋,打着赤脚到处跑,去藕塘里摘莲蓬,在小河里捉螃蟹,去偷梨子,或者在田野里追赶飞舞

词条五:喇叭裤(2009-08-09 17:24)

塞壬

那时不叫学前班,村里读了古书、会写对子的老先生说要开的,叫做幼儿班。是旧祠堂改的,凸凹不平的地面,摆着几十张各人从家里拿过来的小方桌,再配上极矮的小竹凳,这就算齐备了。课本是借哥哥姐姐们头年读剩的,来这里上学的小孩子很多还系着围涎,穿开裆裤。老先生凶得很,在上面板着脸,下面的孩子们个个剪着小手,睁着眼睁安静地看着他。

老先生不识汉语拼音,大队就派了个年轻人来教我们。第一天,他就穿了一条可以扫地的裤子来的,鞋子全罩住了,看不见。他人瘦瘦的,背过身去在木板上用力写了三个a,我们看到他细窄的屁股包得紧紧的,他转过身来,满脸的笑。他说话的腔调,变化着的手势,点我们名字的表情,都让我们喜欢着,好奇着。这个温柔的人,可以把脸凑近,轻声地跟你说,你做得很好,就是有时沉着脸跟你说,今天你不那么好的时候,我们心里也是不害怕的。不害怕,会在暗地里使劲,为的是他会再次轻声地跟你说,今天你最好。那么小,我们当然不知道气质啊。修养啊,亲和力啊这些东西,但是,一个人身上的异质,他带来的不同的气息,哪怕是小孩子,也是能感受到的。那个时候,我们的父母连不准随地吐痰这样的意识都没有,在这个年轻人这

词条四:的确良(2009-08-01 17:31)

的确良
塞壬
我捏着它,用食指和拇指搓捻,它发出清晰的咝咝声。它是异质的,硬朗,有隔离感。不像棉,沉默,绵软,贴恋着人的皮肤。那样的亲,像贤惠的发妻,少了艳异的颜色。的确良,有新宠的一切特质,仿佛发着光,向往它的人,望着它,把脖颈伸长。一件水红的的确良褂子,它被压在箱底,惦记它的人,时不时地,要长长地叹上几声呢。
母亲就有这样一件的确良褂子,尖领,紧袖口,稍微地掐腰,五粒水红塑料纽扣,圆圆的,像滴在上面五颗水晶泪。走亲戚,去市里,到公社开会,母亲才穿。她梳着两根粗辫子,敞着第一粒扣子,肩膀,腰身处裁剪得很得体,显出她高耸的胸脯和娇巧的细腰来。我婶娘说,你妈还真没糟塌这件衣裳。她说这话,表情恨恨的。
这些旧怨啊,只在光阴的深处了。母亲啊,婶娘啊,她们全都满头白发了,两个老太婆天天在俱乐部玩纸牌,依然为一点点小事磨擦着。
婶娘没有闲钱去买的确良褂子,她就老惦记着母亲箱底的这件衣裳。母亲似乎并未察觉,她在卫生所做护士,不出力,汗也少,手伸出来是白嫩的。她这样的人,爱漂亮,慕虚荣,从头到脚都是让人讨厌的做作气息。婶娘说,这都是跟女知青学的,褂子不叫褂子了,叫衬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