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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路公交车，附二医站下
炎热的夏天提前来临
在路旁，那些缺胳膊断腿的人
那些抱着婴儿的妇女
那些紧闭双眼的中年男子
仿佛下一秒就可能死去
他们表情木然，满脸灰尘
身前铺一张布块
诉说着各自的不幸，旁边的碗里
放着一些硬币，发着暗光
在更多的城市，我见惯了
这样的场景，捂着口袋
快步走过，有一种罪恶感
但也没有办法
我看见前面垃圾桶旁
的老人，撑着一把红伞
躺在脏破的棉被上
长发胡须，像一个仙道
看着走过的每一个路人
上下端详，不置一语
把一根根精准的温度计
插进走过路人的身体里
◎《这两年》
这两年，我试图用半个青春
寻找一条小路，穿过人群
迅速抵达远处的山峰
和飞鸟一起，在晨雾中歌唱
这两年，对着窗外发呆的夜晚
总是多于奔跑的时间
他们还在前进，我认为无所谓
◎《江郎的芍药花开了》
“江郎的芍药花开了”
你发来这条短信的时候
我正在温州的胯骨里
——一座豪华的图书馆
练习发声的技巧
那些给予我沉默的往事
正如你说描述的芍药花
孤寂、清香、向着光亮
当人们走近，一朵朵被雨水
侵袭的花瓣，依然向上生长
那年春末，在树旁玩耍的年纪
信仰远方和海洋
在离去的路上，来不及回望
盛开的芍药花
开始奔跑，开始包裹自己
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前进
（为一名当地的安保人员到案发现场--洛杉矶南加州大学附近的雷蒙德路（Raymond
Ave）2717号住宅前献花。）
◎《我比春天早来一步——致F》
三月，转晴的上午
沿着口吻中的风景
来到这里，一路寻找
那些晚来的时光
被杭州拒之门外
我们对坐，像看一张照片
画面里升起的炊烟
更深处，白鹭掠过龙井
窗外那些低处的绿叶
和刚认识的蝴蝶捉迷藏
你微笑，春天从手心中开放
每一刻都是崭新的
在天空下，我要在西湖边
为你种下一大片阳光
看你奔跑，留下影子
◎《彼岸》
我要去对岸
◎《在李志演唱会上》
那些来听歌的姑娘们
人手一根红梅牌香烟
然后烟圈，从红色的
嘴唇中吐出
他们暧昧的眼神
随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
在旧仓库里游动
撩一撩长发
就能将欲燃的情绪挑动
像一个个幽灵，等待着
音乐的响起
更多的时候，她们谈论着
味蕾、酒精以及今夜的颜色
这些给她们带来短暂的快感
我在暗处，窗外的月光
照着三月的杭州
也照着这个晚来的春天
李志出场，我不叫喊
我不说话
在人群中，寻找一个干净的姑娘
即使我知道
这样的想法，显得很荒唐
◎《1978年的冬天》
在城郊，七十年代的棉花厂
哈尔滨苦涩的冬天格外寒冷
厂内繁忙的景象，伴着
旧苏联机器的声响
谁又能想到，一场大爆炸
将黄昏的屋顶掀开
火焰开始翻滚，无处可逃
的年轻女工，如花似玉的脸庞
被灼烧，好像那些未加工的白棉花
在机械里拉不回自己的身体
失散的棉絮在夜空中游荡
据说后来，厂里将她们集中收养
就在离城市不远的一栋大楼
每扇房门紧锁，里面经常传来凄怨的歌声
那里面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镜子
甚至玻璃，也用黑幕布换掉
从不敢熄灭的灯，照着她们变形的脸入眠
有时候她们也出去晒晒太阳
但从不相看，因为害怕
眼前的模样是自己的模样
有事情，更习惯隔着墙壁说话
这么多年过去，原本的她们
也应该结婚生子，甚至儿孙绕膝
一场大火，将她们的青春永远地留在那儿
如花似玉的容貌，转移给了别人
在另一个地方安度一生，老得缓慢
◎《醒来的人像夜雨一样静下来》
二月，雨从暗处落下来，田野寂静
松鼠逃回屋里，叫醒那个昏睡的人
因为醉酒，或是更遥远的事情
在昨夜的梦中睡过了头，像一个婴儿
从半开的窗户中望着外面
默默抽烟，仿佛在回忆被遗忘的梦
终究一无所获，他起身，四处走动
缓缓地，雨还是不停地落下
那些长菱角的思想
◎《被遗忘的守护者》
面对秋天，奔跑总显得徒劳
比如你穿过一片树林
漫山遍野的果实熟透
但是没有一个属于你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悲伤
你的跳跃
都不能阻挡自然的归宿
把自己暴露在虚无中
好像光着身子在跳舞
就这样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孤独地没有藏身的地方
阳光照进你的灵魂
来自黑暗处的抵御
这些你都无法左右
望着身后，人们匆匆忙忙
带着金子的光芒，满载而归
而你，是一个永远的守护者
在空旷的
◎《一个汉奸的女人》
一个汉奸的女人
不管多善良
不管多窈窕
总是不怀好意
她走路的姿势
她慵懒的笑声
总要被贴上标签
最好的办法
便是一枪毙命
从额头穿过
绽放成一朵暗红的花
然后镜头迅速转换
不能说一句话
因为她是汉奸的女人
历史彻底关上闸门
推向人民的对立面
淹没或是审判
这对她已经不重要
这对我们很重要
◎《中国诗歌》2011年10卷目录
特别行动
中山先生故乡行（三首）
◎《我想，我们青年时总能找到比自己更反面的榜样》
我想，我们青年时总能找到比自己更反面的榜样
什么都可以是对的，什么也都可以是错的
比如你穿过一片岁月的沼泽地，本身并不重要
关键是后来有没有一个叫毛泽东的人解放中国
一些人倒在路上，便被历史的车轮碾过
成了一朵黑色的花，或是讽刺的孤点
一些人到达终点，便不问是否趴着前进
或是踩着别人的身体，史官们会选择性记忆
没有一个人的青春是容易的
没有一个人的青春是不浮躁的
季羡林大学时也骂脏话
也骂教授混蛋，也骂只会考试的教育体制他娘的
胡适之在清华园也经常打牌，也感叹自己如此堕落
最后他们都是大家，而我们知道的，只有光环的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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