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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毕业的二哥
在我的家族
是个纪念碑似的人物
八岁看三国
十三岁评水浒
十五岁初中毕业的那一年
奖状贴了一屋子的二哥
却不能再上学
从此十五岁这一年
雪原一样横在心底
让二哥觉得冷而白
二十五岁时
二哥写出了第一部剧本
后来二哥的剧本在无数个县城与小镇
被演得风声水起
大我十二岁
挖过河挑过土杀过猪
吃过七十二般苦的二哥
一直像一座山
立在我的背后
也是我的心里
即便已过六十
诸子百家
二十四史
可以倒背如流的二哥
语言依然锋利如刃
常常通过电话
凌厉地穿过黑夜
抵达我的耳边
让我幡然醒悟
剧作家的二哥
不愿生活在大城市
他说乡村可以成为一面镜子
城市不行，镜子还未及置起来
却因为压迫和追赶
碎了一地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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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术像祖父和父亲
一样精湛的大哥
在家乡那块土地上
是百姓的一片天
初中毕业就永远
放下了书包的大哥
历尽磨难后，一头
扎进医书里，把
一本本厚厚的医书
肯得只剩下几根肋骨后
就成了祖父和父亲
每次回老家
问二哥百姓不知道
问大哥，方圆百里
百姓无一不知
做医生的大哥
有一颗无上菩提心
有一次，一个老人咳嗽
要吊针，大哥只给了几颗药片
病好后老人找到大哥
千恩万谢，说自己是个
孤寡老人，跟别人
借了钱来吊针
没想到钱省了
病也好了
大我十五岁
性格和祖父一样温和的大哥
一直是我的最爱
每当我在城市生活得太累时
我就会水鸟一样凫进
大哥那比整座城市
还要宽大的院子里
这个时候蒙裹了太多风尘的
城市，如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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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自行车的大叔
在路的四岔口
搭着一个修车的棚子
那棚子是用白色的
破旧的木棉瓦搭成的
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里
似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只有夜晚来临
被高楼挤瘦的月儿
静静地照着这个棚子时
棚子才有了波光水影
有了点清泉石上流
的浪漫
这个时候
躺在棚子里的大叔
常常会屏住呼吸
听着风从棚子的缝里
从他的身体
他的头发
他的指缝间
甚至是他的血液里
穿过去，再流向远方
大叔不知道
这样的夜晚
城市里的人
正捧着一杯茶
暖暖地津津有味地
啃着从电视上、碟片里
剔出来的骨头
我没有看到过修车大叔
捧过一杯茶
我看到他不止一次地
用那双布满青筋的
钳子一样的大手
捧起一只大海碗
碗里是山一样高的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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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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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乡村的鸟
来到城里后
变成了一只受伤的鸟
这只乡村的鸟
为了在城里找它的树林
麦地和稻田，每天
都被钢筋和水泥撞得
头破血流
找不到树林
也找不到麦地和稻田
大部分的时候
鸟只能立在高楼顶上
或是电线杆上
俯身看这座城市
它看到轻轨与地铁
如一条条长龙，每天
把装满人的车厢
一节节打开，然后
飞速的把人，从它的
肚子里掏进掏出
被汽笛声挤压得
很瘦的叹息，被坚硬的
建筑趔趄地荡回后
沉沉地落在了地下
一些门窗里飘出的
歌声，如秋天的叶子
在人们行走的脚下
发出暗哑的断裂声
灯光和太阳光一起
在城市里人们的脸上
结出一层漠然的茧
时间长了，
乡村的鸟
厌倦了这些城市的景致
它开始在公园
与公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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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鸟，被邻人
抓到后，关在笼子里
从此被挂在了阳台上
开始时，它不知道
自己是在笼子里
每天早晨，它在四方形的
笼子里，踩着平仄声
在第一道曙光升起时
把歌声脆生生的
送到主人的耳边
使得主人干瘪的笑容
如一枚茶叶
在它的歌声里泡得
一点点肥硕起来
直到春天来临
鸟看到远处一朵一朵
开着的蔷薇，带着
类似红颜薄命的忧郁
远远地看着自己
才突然想起
自己离天地似乎
已经很远
于是，它想拍翅起飞
笼子便一张网似的
紧紧地围住它
出不了笼子
鸟从此开始沉默
每天眼巴巴的看着
远处的天空，直到
把远处的天空和自己
一起看疼
接下来的日子
鸟开始一根根的
竖起羽毛，它想让
自己的羽毛发芽
然后变成一片青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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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早秋
清碧如水的天空
盈而不泻
以一张纸最初的空白那样
面对着村庄和田地
脱光了衣服的玉米
一捆捆挂在屋檐下
一字排开，展示着
它们的形体艺术
稻谷看到了
垂着沉甸甸的头
顾不得自己被压弯的脊梁
借着风的力量抬起头
指着玉米说
小样，看你美的
路边的白杨树看到了
哗 哗 哗
把掌声拍得风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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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淡然而深，意悠然而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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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清明
油菜花开的清明
通往墓地的路
留下很多人的脚印
这些脚印里
没有我的，我的脚印
在墓地之外的地方
结成了一层厚厚的茧
这茧在每年的清明
就碎了，一重重的
如碎到心里的悲伤
我不知道到哪里
去找你的墓地，母亲
你的墓地早在三十多年前
与那片林子一起
被铲为平地
清明的雨
细细地下着
每年的清明
都会下雨
亦如每年的清明
我都会流泪
三十多年了
每年的这一天
我都在找你，母亲
每年的这一天
我的心，都是
苍苍茫茫地立着空着
三十多年了，母亲
为了找你，我常常
无遮无拦地站在风里
没有你的城市，母亲
对于我，哪儿都是风口
还记得我的乳名么
我的“朵”的乳名
童年时，我是在乳名里
长成一朵莲的
一朵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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