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主管的老人来了,江宁对他很客气,叫:“方叔叔,麻烦你。”
“怎么说这种话,都是分内事。大小姐也别太伤心了,节哀顺变。”
“谢谢你。”
江宁说:“你先回家歇歇吧。”
“你呢?”
“回厂子去盯着。”
“你怎么跟林卿一模一样。”
“什么?”
“没事。”李离把头靠在他身上,轻轻说:“你送我回去好不好?我不想坐出租车。”
江宁一愣,李离向来不是这么撒娇撒痴的女人,不过今日特别,他柔声道:“好,你等等,我跟温秀交代几句。”
李离一下子清醒过来:“你不是还要去海南吧。”
“不去了,下周再去。”
“那你交代什么?”
“告诉温秀退机票啊。”他拨电话,听筒中传来她的手机彩铃,是江宁特别喜欢的那首少女喃喃自语的简单歌曲《美丽心情》。
李离盯着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
“温秀,我是严江宁,寿总忽然去世,我先不去海南了。”
“啊!知道了。节哀顺变。”
“不要跟其他人说起。”
“我明白的。还有什么事?”
“没有,公司有事随时找我,这两天我可能不能按时上班。”
“好。”
李离想起初次见到林卿的场景。那年她二十五岁,研究生毕业应聘到本市。妈妈嘱咐她来看望爸爸,她撇撇嘴,不情愿,不过也知道礼节上是应该的。
李离先给父亲打了电话,他很激动:“都工作了?做什么?”
李离报出公司名字,那是一家人人耳熟能详的外企,其产品遍布各写字间。
都上班赚钱了还要什么礼物,李离想,这是哪一家的家教。再说找份好工作是分内事,还不是为了自己前途。不过未免他失望,李离故意想了想,很期待的说:“想要一只手机。”
“好,爸爸买。”然后他才想起问候前妻:“你妈妈好么?”
“刚刚升上教授。”
“晓月学问做得是认真的。”
李离想,自然,比你这木器匠人强得多,跟着你,我可考不上大学进不了外企。
“你妈妈叫你到这边来?”
“不是,我喜欢这份工作,岗位在哪里我就到哪里。”
“大了啊,有主意了。”寿百年感慨,“住在哪里?爸爸叫司机去接你。”
好主意,李离初来乍到不识路。她坐在公司宿舍等,并没想到换一换衣服。她以为父亲只是叫一辆出租车而已。没想到稍后一位穿藏青色
七点半,晚饭结束,李离起身收拾碗筷,严江宁挪到沙发上。
他不说话,她也找不到话题说,只好一起听电视。
本地频道一位专主持家长里短百姓生活节目的娟秀女性,以邻家大姐姐的亲切笑容向那男孩问道:“很辛苦吧?”
李离扫了一眼。他很年轻,刚刚二十出头,架一副自周笔畅走红以后在年轻人中非常流行的黑色方框眼镜,将整张面孔遮掩一半。屏幕下方的小字介绍:虞子墨,韩国偶像团体TNT成员,世界街舞大赛第三名。
李离问:“TNT是什么?炸弹?”
严江宁但笑不语。
“韩国人还是中国人?”
画面切换至一间冷库,他穿件短袖柠檬黄T及牛仔裤,外罩透明雨衣,举着话筒,眼镜片上沾满冰霜,颤抖着声音道:“我会在此坚持十小时。”
画外音说:“因观众好奇人长时间呆在冷库中是否有害健康,《生活大赢家》栏目便安排主持人虞子墨亲身体验。”
“什么主持人?马前卒罢了。”严江宁终于不以为然的出了声。
李离赶紧跟上:“可不是,做明星真难。”
只听那女主持人继续问:“会不会觉得新人被欺负,每一集都有点强人所难?”
金牛座传奇——郁奇正
第一次见到谢太太,是在她三十五岁生日的宴会上,爸爸带我和妹妹去捧场。进门之前他交代:“奇正、奇蓝听好,谢泰祥伯伯对郁家有恩,也就是对你们两个有恩。对谢家人,要尊重,不要交朋友。”
我听了很不明白,然而爸爸是老式生意人,常有古怪的交代。我前一年入高中,爸爸说:“男孩子可以不要太用功读书,不比奇蓝,一定要读好。”
谢太太亲自迎出来,我对她慕名已久。他们说她与一般的贵妇很不同,做派特别。对有的人特别好,对有的人特别刻薄。我希望我是她善待的那一类。据说她对人好,能好到长长一个下午都倚在长沙发上听他说话,一直迷糊的笑,笑到人不知今夕何夕。
真正见到她仍然惊艳,她是那种颜料盘子打翻在身上才越发显得娇俏的妇人,五官浓丽,身段柔软,头发紧紧挽一个低髻,穿件蛋青色衬衣,配一条深蓝长裤,腕子上套着一只埃及风情的赤金镯子,双头蛇式,蛇头缠绕在一起。好看,就是太素淡,哪儿像宴会的主人。我很意外,谢太太是出了名的爱打扮,最喜欢淡金、葡萄紫、鸡血红这样激烈刮辣的颜色,唯恐众人中显不出自己来。妈妈见到她这身装扮也有些意外,只是她愿意怎
《星空》
请以目光感受,浪漫宁静宇宙,虽不及两手,轻轻满身漫游。
——林夕《春光乍泄》
双子座传奇——谢家宝
深夜,方裴正就着矿泉水大吃荔枝,电话响起来,是主编陈瑜。
“老方,幸亏你没睡,快来救场。”
“什么事?”
“速去机场堵截齐菲。”
齐菲,当红女星,上届影后,约莫三十一二岁,演技派,公认的“她哭时能叫观众情不自禁落下眼泪”。屏幕外恋爱高调,历任男友包括:摇滚明星、运动员、男演员、化妆师。最近一段恋情持续已有六年,她曾经说过:没有他会死。
这种无聊的任务,她都懒得问这位明星又怎么了。方裴没好气地说:“锦儿呢?”
“她告病。”
“哦。”
“哎呀老方,你跟锦儿的交情,这点忙不肯帮,说出去谁信?”
“关我什么事。”
“江湖救急,去一趟,一张照片,两千个字,四千块。”陈瑜毫不含糊。
价码着实不低,方裴换过一副腔调,“得了,哪一班机?”
陈瑜满意,交代几句。
方裴看一眼手表,凌晨两点。啧啧,真是难为人家,躲记者躲到这个程度,她换身便利衣装扑出门去。
一路上风驰电掣。半夜了,机场高速还是往来车辆不息。方裴扫一眼同向的几部黑色房车,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坐着同行。
方裴是《一方》杂志社的摄影师。当年陈瑜履新,立意改
周六,伍朝华照例拨电话给好友徐云芳,许久没人接。
怪事。二人都有稳定男友,不过不同居,闲来愿意约会女友。朝华不在意,另外找节目,晚上云芳的电话来了。
“去哪儿了?”
“陪同事逛街。”这是奇闻。云芳在基金公司做分析师,财经界是非多,她怕麻烦,交足行货走人,不爱应酬。
朝华也不揭穿,只说:“那么下次再见。”
过几日莫艳琳结婚,朝华想送一套足金首饰,又打给云芳,这次关机。朝华有些无聊,原本有画展看,印象派大师特奈。这种事很难约到人,朋友纷纷结婚,似她俩不陪男人的实在不多。
不过二人各有原因:云芳的男友朱伟,还是朝华同学,大学出来又读硕士博士,到如今,云芳从分析师助理做到助理分析师再到分析师,朱伟还未毕业。他一向住宿舍,问起来,只说不影响云芳工作。
朝华呢,她叹口气,朝华似没有从一而终的命,次次恋爱都悲剧收场,她倒也习惯了,不去强求。
又到周末。朝华约男朋友看房,他们来往超过一年,正在结婚或分手的危险期。
售楼员问:“先生太太,看婚房?两居还是三居?”
邱泽说:“两居总价多少?有没有折扣?”
“150万。顿付97折。”
他
九点不到我起床,披上晨褛到客厅一看,餐桌空空如也。
赶紧敲秀云的门:“又迟到!金融危机呢!”
她出来,卷发堆在头顶,两只大眼袋:“还有人胆敢辞职在家坐着呢。上次见你把那条丝巾那件裙子都剪了,这件什么特别?名牌?”
“只有这件不是名牌。有天我们在街上,遇见小贩。”我期望她问细节,比如什么天气。
但她调转话题:“我飞香港,两天。你记得锁门窗。睡不着,安眠药不可超过两粒。”
“为什么我们两个女人相依为命?”
她笑:“谁叫你不带眼识人?”,嘴角向下一沉。我玩味那声音是蔑视还是讽刺,她进了浴室,过会儿出来,已经收拾整齐。
秀云是个美人,雪白肌肤,温柔娇俏,喜欢穿绿色纱裙,长发缠在颈后,露出细巧耳垂,嵌一粒水晶耳钉。夏夜走在校园,恍惚的如同梦境一般。男孩子约到她看场电影,是值得炫耀的。
毕业后我们来北京。秀云进银行做交易员,职业训练之下褪尽青涩,举手投足越发敏捷干练,叫人眼前一亮。我进了地产公司。
那两年,我们春风得意,暴利行业,拿自以为的高薪,月光。一来没负担;二来没奢望。没学会嫌老式民宅窄小肮脏,也没学会嫌浪琴不是真正名
浪莎袜业的巨幅广告耸立在商场门口,男人有力的手托着女人丝滑闪亮的臀,广告词欲盖弥彰:“不止是吸引。”当然不止,艾玛轻声笑,而且是诱惑。
那天的阳光闪耀得过于刺眼,林站在公司礼堂的讲台上往下望去,他看见艾玛,就像看见其他许多人。艾玛的黑色职业套装样式规整,质量平凡,脖子上还扎着一方素色小丝巾,混在一大堆白色或者米色的套装里面,也不过是更黯淡一点,没有任何特别。
天气遭透了,路况也一样。
陈晚对时安安说:“厌倦,又不知道能躲到哪里去。”
在北京居住,头号敌人是堵车。拥堵达到惊人地步,上班八小时,路上四小时。到家洗一把脸,尚未沐浴、进食、美容,更别说约会、讲电话、看肥皂剧,已经七点,剩不到十二小时又要起身。每晚瘫倒在床上,想到下个清晨再重复这一遍,就满心凄凉。
安安劝一句:“不然再躲去丽江两三个礼拜?”
可是假期在哪里?上次为休假,不得不辞职再找工,现在做得这样顺心,说声放弃,又舍不得。再说丽江也不是天堂,二十几天里,陈晚遇见不止三个同行在彼处避世,大家对上眼,都觉得可笑。又不是开会,来得这样齐整。
只有熬下去,等着看什么时候变黄脸婆。
如今冬季雪化,街道更加肮脏泥泞,人行道上塞满小贩,熟食摊位前排着七、八个人等候食物。起这么早当然因为有工开,可还饿的那样子,双眼盯住热腾腾食物不肯挪开,恶行恶状。
早两年陈晚挤地铁,每早爬出地面,一身臭汗,恨不得立刻返回家淋浴,然而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