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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活塞资料库
   一日,加入一个新的QQ群叫屈原俱乐部(税剑注:QQ群号:144597224,这是大家的吹牛大厅),与一个叫体积的诗人聊了起来,一聊就聊上了瘾,像两个狗男女网恋的味道,开始各自曝露思想隐私,聊到了很多关于前期诗人的一些过闻旧事,比如在海外的、诗江湖、垃圾派和撒娇派,以及由此所衍生的关于左和右的自由主义写作与民间写作,他的视野与范围极广,有些情况和观点是我所第一次听说过,或我不曾相信会有此事的,体积的观点与我有很大的冲突和反差,但这并不阻碍我们之间真诚的交流,于是就有了这次《自由的奴隶》文本上海之行计划。

 

   从贵阳返回之后,我想所有参与此次农夫新诗集发布会的诗人,恐怕没有一个比农夫本身更有艺术性、先锋性和挑战性的体验,而对于那些过往诗人,其实并没有什么谈虎色变的新闻,国安党安或者公安民安之类的,无非是都在谋得一份便粮而已。农夫本身更不具备挑战体制和道德的可能性,他是一个极其温和善良还有点小职明的设计师和有点色的艺人,从事的是一种纯粹的生命原本就当享有的自由自在生活和劳动,正如他自已说的那样,喝点小酒,写点小诗,骗点小钱,搞点小女人之类。农夫回来后,天天沉醉在他的个人激愤激动之中,关着门舍人不见地的和小女人在他的私享家里写诗写得昏天地暗,掀起了《小农意识》下卷一场非暴力的凶险高潮,向他的体下形而上喷射而来,写诗成了他解放自我的最后通道。望着他肥白细嫩的肉体,透视着一种存在的虚无和现实。我长叹一声。中国诗人请继续操逼吧!除了操逼之外,当下已找不出任何关于生命本身的存在意义了。农夫将他的这次个人软禁盘查,比喻成一场蓝色月亮底下的海潮,一个诗人的强大只有在挑战政治力量中获得异常的活力与雄性,因为政治就是一场嫖客底下的阴谋。一个强大的诗人最终与政治要么达成一致,要么完全走向抵抗。没有第三者远离政治的诗人,这只是存在的假像,正如一场嫖客私下的约会。农夫有福了。是的,他好像清醒了过来。

 

   我的思绪回到体积之上来,体积本身对体积的存在,显示了他极强的自控能力,他在与我的交流中,无时不刻在提醒一种自由主义,不论东方和西方,自由主义极其强盛,但却将人类引向了他途。他在自已的一首长诗《蜉蝣》中,组织了一场个人的意象生命体积,化着语言的长号或暗流,漫向一次自由主义的游行。这是一次集体记忆的幻想下的个人主义展示行动,表达了他个人对整个人类生态的绝望情绪,及对此存在的无能为力。最后,重返宇宙原初的蜉蝣物质状态。这种生态是否让人类获得新的希望和尊严呢?体积认为,人的自然性是他们最后的出路,自然性与理性精神是个悖论。但是,自然性本身能选择自然性吗?读体积的诗,让我陷入了沉郁与孤独。体积在此长诗中显现了一个过往的时代,诗人或者政治宪民自由与反自由语言暴动的终结过程。在我看来很有史学及新上海滩上的诗论价值。

 

   一次,被朱子庆称为天才的梦亦非先生,在农夫的家里对我说过,冯楚到了贵阳第一个要认识的是吴若海,你们可能有很多的思想交流。但此次贵阳之行没有与吴若海深谈,他陪着释明德在我房间小座一会儿就离去了,不过留下了他贪吃面包的印像,他说胃不好,要经常吃些东西止痛。如果诗人是关乎形而上与形而下的终极联结问题,那么,体积与我交流的这些话就在贵阳发生了。吴若海至今还存留着抽屉里的大量私人没公开的文本,现在公开也是不合时宜的,因它正是关乎一个世纪东方新自由主义的诞生问题。一个叫释源子的青年诗人,昨天给我发来了吴若海的百首长诗,是显示了自由主义的有力证据。人在这样的生态过滤中,同蜉蝣生物的衍生行为一样勃勃生机,像是扩张的巨大的气流之网。我们对此视而不见,看到的仍然是自然中的非自然性。无论人类发展到何种状态,无论何种外在力量让人类毁灭或者重生,都不及人本身对自由的确立。他的个体价值正是无数蜉蝣生物不能替代的显性。也即神性!但是,这些已经与佛教或基督教无关,只与释迦穆尼和基督的本体有关。

 

   思考诗人们的存在性追问是有价值的,至少,对于我是这样。梦亦非骂冯楚和老象之流的理由本身不攻自破了。因为,关乎自由的人类信仰是每个人的存在必然。自由仍然是下个世纪人类最高的行动目标。一个诗人时代的终结,就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启。屈原俱乐部的另一个诗人税剑,在机器与人交际的流浪中,创作了大量机器人状态下的纠结、亢奋、痛苦、幻想、诡异、迷失与挣扎的语言场境。这个生活在上海边缘带的年轻诗人,主持了民刊《活塞》的编务工作,将这些机器场景下的语言元素,与自由摇滚音乐进行了融合,形成了独特的关于二十一世纪的上海,诗歌非主流发声行动文本,从根本上颠覆了《大陆》和撒娇派们的唯美和理想主义抒情。而这种抒情和唯美在机器人时代,是无力的和伪饰的精神异化。而《活塞》非自然中的自然机器人,时代的恐慌与喧哗之色,如海啸一样的摇滚而来,震荡了麻醉在机器王国里的人类生存体积。这是此次上海自由奴隶之行所要抵达一个效果。

 

   届时,中国《地下》、《活塞》、《大陆》三大民刊,将三位一体,完成上个世纪所没有完成的诗歌心灵对话。冯楚期待这次海上之行,为非暴力不合作的写作行动,提供更宽广的视野。

 

   ----

   今日,我将我的国家流放。我的墓穴追赶着我,末日将我倒挂着
   计时。人类和语言遗弃了我。我在陌生的故里,身上缠着木乃伊
   裹布,虚拟着胞衣。耶稣掌心向上,行走于浩瀚的海面,玛利亚
   子宫挤着希特勒和章鱼。空气在颤抖,坦克开在大街上耀武扬威(税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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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1-04 2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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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长诗

第五章                                      

 

这首诗  是一条光溜溜的街道  你眺望  那些

广告牌闪光  一个乡村流亡者  用整个空腹腔

对着它吼叫  奔逃  那又怎样  我们这个时代

只有催泪瓦斯  使人垂泪  恸哭来自一场虚妄

怜悯  媒体事件替代现实  信息早已在大街上

法院里 民政局里 爆炸开花  去华尔街种茉莉

去街心广场 搭个集中营  你可以反抗 但毫无

效应  你穿上铁器  用纸糊的面具抵挡  一座

人造花园 睡在几根竹子上的夏天  微风 鼓动

帐篷的意欲  不要在城市里走动 善待一棵

幼苗 反对金融  体制  它们嗜血   吃穷人的

时间和命  一定要取缔货币  此时 一个人

 

想象北京 想象纽约的妞 最后一颗纽扣的约定    

另一人 冠心病突发 猝死 去往改变物质的

存活线上  大商场的机器胃 吞吐人群 一群人

更像畜生  一个人像兽  被放牧 地下通道

关进黑暗的 意识 监狱  两个人  在地铁门口

钩心 抓挠 在路过时消费 偶尔 在消费中痉挛

口吐白沫  三个蠢货  回到本性 吃垃圾 今天

他用地沟油泡饭  他走进  白雾中  看见一个

吸烟者 叼着一只 汽车排气管 他吸着 体制的

烟斗 体制开始反抗体制  他吐着 优雅的烟圈

我要戒烟  我猛地惊醒 起身  开始超现实  

 

一起床  一种重压  一个空壳步入另一个空间

没有行动  只移动着  空荡的街区  时间的肺

它不吞吃烟雾  只吐烟蒂和塑料打火机  灰缸

地沟里的塑化物  潺动着  意识  冲下岸 

污水排泄孔  写诗  垂钓  一辆小舟逆游上岸

扼住 你的喉咙 城市的心脏 在漩涡里 黑团团

一片 自杀的鱼群 在狂跳 在哀嚎 与毁灭搏击 

我走在虚拟浓雾里  一幢楼宇 在晨曦里 褪去

绿网的装束  露出兽首  獠牙  它垂涎  嗥叫

扬尾而来  我紧走几步  脚步是抛掷的石块

我带着诗行狂奔 它纵身一跃 跳到我后背上

 

我是空壳诗人 编号:991 一个电脑人 复制人

多余的 可有可无的人 我是肉体的空壳  正如

此时没有时间 空间的脉搏无限内敛 我也没有

心律  我虚拟 于是我存在 我肩负着整个城市

文明 物欲 人性 空想乌托邦 我在城市里 

只能活在城市 背着癌变的楼房 喉结着火  

大风哭吼  我双手扶住 两根惨烈的管桩 重击

高压  重复地 深入地球的肺部 人类早已失踪

这是 确信无疑的  噪音 机械统治着夜晚的血 

操纵白昼的 是智能机器  时间死了 货币死了

金融大厦在那边 我背着的 很可能是财税大楼

 

我唇间的火焰 点燃一座火山 搅动坟墓和天空

一声尖叫  从窗户污浊的窍  窜出干燥的火苗

谁来拯救世界   谁来救火 谁来救自焚的我

纵火的消防队员死了  机车的空壳死了  石油

死了  清洁工死了 已无人行走 驻足  并清扫

你的尸首  干干净净的街道  只有我  与世界

混杂 人与物 合二为一怪物  房子和我的肉身

连体  钢筋的发丝  在燃烧  血肉筑成的新的

长城  那是混凝土结构  它横亘着  在月球的

影像里  我的脊骨上  后人用手指对准的靶心

没人理会 我的燃烧 野蛮的 罪恶的 瘟疫文明

   

我走在浓雾镇  人物萧条  广厦千万间  不过

是些空城  紫雾擦过窗前 几盏昏黄的寒灯

半空明灭  不过是些空心人 摇着马桶柄 嚎叫

出血 干呕  孕妇将头埋入桶心 和下水道里的

幽灵倾诉 谈论不孕 胎死腹中的三十六种方式

灵魂的入住率  痴呆 老龄化 干瘪的肉体皮屑

渴望眼睛  太多多余的空气 挤压你的呼吸

感到困难  无助  没有人在意 你的存在 畸形

成长  孤零零和老鼠为伴  像垃圾一样的死亡

街区旁 一片废弃的船坞  一叶扁舟 急忙运送

一具黑漆棺木 它为你而来 死神在你客厅走动

 

他焦躁不安  陌生人的生死 存亡 又与我何干       

我背着大楼 意识漫过一座干净的垃圾桥 废水

城池  地下道里的地下党  蹒跚着螨虫的鼻子

我取下路边的寒灯 当作拐杖 我不堪命运重负

倒下 四肢着地 匍匐着  移动  旋转铁皮苍穹

另一个怪胎 轮廓恍惚 和我走入浓雾  一口口

吞吃世界的锈迹  他从一条窄巷  像蛇般钻出

从灰蒙蒙的皮  开始  剥开肉身 一层 又一层

他只顾仰望 微明的空际 嘴里吐着雾霭  双手

在身后密谋  他邀请我起身  让我换一种姿态

他说存在主义的狗  荒诞的猫  后现代的涅磐

 

他在身体里种满了向日葵  叶簇和阳光  他使

自己发光  他自己就是一座城市  他就是金属

父亲  土壤母亲  种子的儿女  他身体的大厦

膝盖以下  种植城市水稻和黄金  闪亮的生活

牙齿上的光  发丝里流淌的清馨  不再有政党

宗教  石油的纷争  只有民族的血  未来主义 

农业基地  一层层  他在腰腹以下  分别培育

大豆  高粱  玉米和小麦  可可豆和茶  腰间

缠满藤萝  你不诅咒混凝土结构  钢结构脊椎

有力地支撑着  朝阳产业  未来的启蒙和革命

脚掌下  是永不枯竭的地热能  光亮的蛹和蚁

 

他用鼻息  吸纳风的能量  用脸皮触摸  太阳

光源  散发和平气息的人类  行走于风的教化

雨的润物  风雨驱赶了迷雾  浓雾蔽天的世界

熔化的油脂和瘴厉  他说  他要剥去工业文明

所有的品质  商品  财团  股票和基金  财富

不再集中  货币不再嗜血  它像一头兽  重返

森林  和一棵树合为一体  因为科技也厌倦了

信息  造慌者也厌倦了谎言  资源由空气构成

由语言的嘴  行为的足  想象的羽翼  由神祗

人类  万物化淳  他从胚芽生长之处  邀请我

起身  我甩掉房屋  在泥土里站立  和他同行

 

*注:本章写于20119月到11月占领华尔街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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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短诗

婚姻日

 

籍着杯子的月光把你的名字喝下

我醉了,摇晃着把手伸向人群

掘取牙齿后面的心脏

 

悬在空中串在一起的面庞

桌子连着桌子,幽灵把头埋进碗里

舔舐粘稠的时间蜂蜜

 

婚庆公司的人出场了

他舌苔上甩出一辆脱轨的动车

从牙龈的高架上,聚光灯前

语速打湿了一个话筒

劈里啪啦,像某人往角落里

吐酒气。他一只手演示

众目睽睽的另一只手

在背后掩埋激愤的尸体

 

另一人拿着一颗白色橙子

在习俗背后,我转身

和你在同一根命运的细线下

剥离后的果核显露

我们张大嘴唇,对噬

最终选择了一颗梨

一把刀,叫喊着散场

穿越街灯后遁形

第三人趁机,偷吃了橙子

换上一个苹果李子

 

嬉戏的圣经在桌子上舞蹈

按在未来的手掌宣誓

我郑重其辞:不管,

是,还是,是,还是

我愿意随时随地背叛

切断线,掉落,分开梨

是的,我愿意快马加鞭

快速逃离女人的城堡

 

众人离席,在荒诞里躲门

虚设的女人坐在月光公寓

正着手安排一场婚纱的葬礼

2011.8浙江桐庐

 

生产日

 

在产时像刺破胎盘的一根针,那个女人

尖利的嗓音,剥出婴孩的头颅

 

剖腹的产房裂开一面墙,一男一女

在精耕细作。墙的另一面,五十二个

孤儿在黑色的摇篮里翔泳,空调

呼呼地吹胀着,温室的罂粟

 

空气肥大的肚子贴在墙壁上

大量松散的雾块正在蓄势围拢试管

 

第五楼,枯涩的人们纷纷越过界限

跨过生殖行为的栏栅,未来的闪电下

另一种死亡在体内踢动

 

停电了突然,黑暗携带者正在摆脱涡流

双手升起,一头巨兽跳入现在的空洞

搏动的心脏在黑暗的矿脉里挑一盏灯

 

护士漫不经心,伸出半截舌头汲取

一小片月光。她鼻翼轻轻扇动,扑杀蛾蚊

喂饱了欲和死亡的嘴,幻化成尖锐形状

一开口,使两面墙后退了五公里

 

一朵无性婚姻的紫罗兰,在暗室

枯萎像稀薄的灵感,青铜的白羊

把细微的残忍声响,藏入一个闷罐

 

生产之外,拉扯一根绳索,用于

捆绑和杀害,你入墓穴,或者将我的

双手钉于十字架的两端

2011.8浙江桐庐

 

国庆日

 

把黑暗掏出个骷洞,看见一群特警

手持盾牌在争抢尸体

 

世界漆黑如常,一个人对着聋子的

耳朵开了一枪

 

石头是最初的子弹,它纷纷从天上

砸下来,天空撒下弥天大谎

 

一张网伸出一只手掌,接着是嘴

你怒吼,捏碎理想的晶体

最终

忍不住的一口鲜血被喷了出来

 

我走在街上,黑血块的红旗招展

苍蝇在厕所里反腐,蛆虫一团团地

燃烧

 

着火的城市死了,扎进地沟油

沼泽的记者死了,一个不叫

王宝强的民工,趴在地上

正给一辆不叫奥拓的车输血

一个流氓诗人正在大娘水饺

和三个大娘睡觉

 

我独自经过政府几大部门,门上

写有“门面出租”字样

 

寻租的人四处奔忙,一辆高铁

像一把刀子,飞驰在田野,一座座

城市切割成片,一座座农庄幻化为

无,碎片化的危机,共振,磁悬浮

无数台发疯的机器,连夜赶印纸币

像印制冥钞,用于生后的世代

 

红色家族躲在暗处,囤积的粮仓

奔跑着老鼠,跳蚤,蜘蛛,腐尸和

蛆虫。神必须找到一个巨大的

器皿,装下这些体制的败类,寄生

虫们,上层,中层社会的渣滓

 

国庆日,我伸长感官的触角,延伸

延伸,倒置的塔中,狂热的信徒们拜金

拜权力,拜成功

塞满令人发指

匪夷所思的

乱象

 

追赶上一个行路的病者

询问他,我们到哪里去

2011.10浙江桐庐

流水

 

城乡结合部里的锋佬面馆关门了

我找不到自己要吃的早餐

我遇到一个问题,这个人说

你自己有问题,我问别人

别人说是别人的问题,我又问

那个人,不是我管,不是我管

 

你去对面看看。妻子说我们

离婚吧,新交的女友说

一切顺其自然,女儿对着视频

犹豫地喊了声:爸爸

而爸爸,选择了自杀

 

重回时间的乙醚,生命剩余的

每一天,话题都围绕着意识形态

收入和未来。妈的现在呢

一条更大的蛇俯冲将我抽空的

器皿,继续掏空,最终我的身体

成了时间最好的藏身之地

 

剪影们从窗户上纷纷跳了下来

虚构的怪兽和正在消亡的事物

继续灭绝下去的物种,异化试验品

 

好吧,如果这世界还未停止憎恶

我就藏在这里,拒绝到世间归还身体

请拾走我的遗骸,直到大厦崩塌

山川的头颅被海水没顶

2011.9浙江桐庐

 

瓜沥

 

把自己埋起来后离开这座孤岛

远远眺望,加工厂覆盖的东部沿海

棋盘上沦陷的城池,被取缔的城镇

一个收音机,一个孩童

拆得七零八落,挤满方言的

街道,街道,街道

收留,并挤压乡村魂魄

矮颗的玉米,优质大豆的基因

被植入了一只皮鞋,大蒜篡改了

季节,紧接着改写一个人的

消化系统,肛门的伸缩速率

修改,修改,修改

你的灵魂染色体和一只

苍蝇的梦境:肛毛染色的

八国联军来了,用杂交相机

拍下第二个满清,群腐的

饕餮和蝗虫党的春天

 

大棚上写满租地的外乡人

姓氏,此时一种蔬菜开始说话:

我不断将自己活埋长出,像拆迁

重建,拆迁,重建的无休无止

无休无止。把自己埋下后离开

起初,我的身体轻盈,我以为是

一棵桃树,它埋着,而我很可能是

桃花,我在高处,慢慢的,我感觉

呼吸很重,一截墓碑横亘在

我的胸口,原来我在地下

地下的地下,水泥窒息住生命的

视野,种子的力掘出一根

机械手臂,向我招手

“我是转基因杂合怪物

欢迎来到桃花岛墓园”

 

最正常的解释是,我是没有生命的

活体,通货或者一个吃货,造粪机的

分支,活着的假设,直到路经一个

路牌:瓜沥。多么诗意的名字!

我未来的葬礼,或许就爆破在这里

一个陌生的所在——死亡突然其来

阳光是紫色的,黑色人影切片

遗失在一片荒冢稀稀落落的

几人掩面恸哭,将泥土在空中

抛洒我是早逝的诗人,我没有

得到人间的名利,富贵,只有一片树叶

正簌簌地给我教谕,我的身体发冷

像月光中,在湖心突然降临的圣灵

2011.9浙江桐庐

 

 

秋天耗尽了土地的精气,我命一阵风

对着悲秋的人传话:我是豪放者的雨

肉欲的雨,昏睡的青春沸腾的雨

 

请裹紧你灵魂的萧瑟,爬上生殖的床

你饥渴,你就嚎叫,或者死亡

 

指针流过,雨水漫过头顶,谁又得知了

命里的一场洪水富春江里丢失几粒流沙

 

我要像雨水一样完满,倾倒着循环的血

口腔里左边生出一颗坏牙

右侧结出一个枇杷

 

她把头灌入沙漏的尖顶,谁又得知谁

扼杀了时间,我独坐于陋室昏暗的灯中

文明和国家在身后关闭

任凭云絮在天空涌涨和流散

 

清晨,我赤脚穿过街道,趴在窨井盖上

张望:宇宙浩瀚

2011-10

 

遗精书

 

又一次遗精,究竟是

第一千次,还是数十万次

为此,我痛饮下

一百万吨的烟草

 

我梦见和一个女官员

潜入一家隐秘的富豪宅地

纵情狂欢,还在抽屉里

拿了两张香烟兑换票

 

我在梦里飞,我在梦里

吃喝,遗精,死亡

 

类似友谊的爱情

类似爱情的肉体

类似肉体的亲情

类似飞翔的死亡

 

一只大鸟边飞边死

把手藏起来拒绝衰老

2011.11

 

花朵房子

 

你下海,我当官,咱们一家两制

——罗亚平

 

今晨,一群人冲进售楼处肢解了模型

影子附在身体上,心室无人居住

          

我身体里的虫子飞上天空,虫子在

身体里,踩踏它影子的幼儿

 

整个秋天都像是个逃亡者

一只梦鸟切割着创口,翅膀带血

 

今天,天空代替土地受难

那只鸟撞坏了一架飞机,继而

侵蚀了一片农庄,血色校车

在梦里继续狂奔数十公里

碾碎了一位老者储存的体温

 

一群人冲进了法院,对着土地奶奶的

屁股一阵痛打,如火舌鞭打蚊蝇

 

人民躲在喑哑的日光灯下,蚂蚁运来了

孩子的尸骸,把它放在餐桌上

2011.11

 

冬裳

 

我应当去将门外的衣服收回来

它们在瑟瑟的冬风里发抖

骄横之风,仿若吹了几世几劫

衣领的白向外翻折

它们流着唾液

开始坠入悲伤的梦

 

夜晚的混蛋们锁在棉被里

颅骨之上的繁星入梦,大地供出

它所有的罪证和胚胎,胚胎

游于深海,深海中,你的额前

一束幽绿的亮光洞穿宇宙

 

天空之下,颤抖的魂灵来回碰撞

花朵与灰烬。高寒之上

上帝把星群困于密闭的黑箱

躁狂者狠狠将其摇晃

冬天大地的肉体在消亡

 

我看见春天有人在挖,尸骨芬芳

众生睡下,我一个人行走

他们挖出几件衣裳,穿在身上

2011.12

 

城市大师

 

1

 

我在晚间散步,带动一小片天空

带动林间的骨灰

 

一些人从霾中走出来,孵化

路太弥蒙,我想叫,声音卡在喉咙

 

不是声音,是一团血

卡在红绿灯的旁边

幽灵从车窗后面

窥见我

 

窥见血泊后的静谧之声

 

扭曲者不能变直,碳化

邪灵披挂上天使之翼

 

世界发生了变化,只有死亡

在我体内疯长

死亡还年轻

死亡老了,最后,死亡也死了

 

只有死亡能改变我

用一只手,旋转我的办公室

转动椅子和电脑桌

 

衣服和尘灰,一小片天空在移走

死亡继续生长

 

蜜蜂在死去的牛身上出生

几个农人在路灯下默默地摸索着

割公园里的青草

 

2

 

一只想变成蜜蜂的跳蚤

从牛身上抓出,又从手中的糖份中

流失,消匿又返回

 

万物生灭只在一瞬

世界的污秽反复洗荡

 

一个脑叶切除者

发丝参差,午夜晃荡

一粒巨石在木樨地翻滚

孩童像果实般颗颗掉落

 

我在街心安置我的陋室

床榻和永恒之睡眠

 

都是死亡,都是死亡

骨殖终将归还大地

一个老人以丢失的体温

摩擦空气,棺木森严

 

手挥舞着骨髓里柔韧的六弦

像挥洒着骨灰,在林间

然后穿过

一阵风的街道

容器和出口

 

我躺在床上放出几粒精虫

穿越街道,流向天宇

湮灭的梦的诗句,如星飞逝

 

跳蚤的梦变得更加隐秘

 

3

 

城市的器皿过于沉重,生存太重

压在两片

近视的薄翼之上

 

自由不在大街上,寺庙中

自由在一张大网上伸展,蔓延

捆缚和放逐

 

一部装饰性的宪法

在清晨正被阳光打漆上色

我嘴里窜出的一只猫

立即被绞死

 

一截鞋子上的皮革被囚禁

押入密室,携带的泥土惨遭诛灭

立即执行橡皮子弹的清晨

枪柄上悬挂的黄昏

 

一些人支起脚手架的天空

举着火炬的石膏女神和尸骨之寒对抗

 

我在街心打制我的铁皮头颅

街垒心脏搏动的活塞

快速输送着鲜血和死亡

 

另一些工艺师在旁雕琢榆木脑袋

他们说

树脂属于世界。风化的石膏,我的脸

一瞬间燃烧血火,我的唇,那块碑

 

4

 

第二日,我就不再信任散落的流沙

我信仰骨灰多于流血

 

我的血液在迂回,大腹便便地

去诱骗城里人的独生女儿

吞食细嫩的异教徒之肉

 

诱骗眼珠,诱骗城市的菌体

和一条狗的尸首

 

狗爹不去中国的酒馆,中国无酒馆

他打回十斤烧酒

不喝下去,直截了当

切除一截痛饮的豪肠

 

只在静谧里轻轻地搅动舌头

把苦味埋植于牙龈的墙下

上颚,左侧的耳膜

 

第三天清晨尚在喉结处逗留

他把整个头颅埋入土中

 

此时,一个青年正饥渴地

穿过一些青年的墓地

穿过最后的月色,爬上床单的云端

奸污一块脓包

 

5

 

失明的手淫青年追赶着苍蝇

一个人打着灯笼

窥阴者拨弹着

两片花瓣,木耳开放

 

没有生殖的淫欲,一个隐喻

受制的生命的水域

 

它把妙龄女郎诱入各色欢场

三陪女在官僚和资本罅隙

挤满精油,玫瑰紫提炼的

光华,露珠和灰烬

 

生蚝和豪盛把粗糙物全部润滑

口腔与脚掌

 

她自调宫商,无不谐韵

拿着麦克风傲对苍穹

通宵达旦嚎哭

苍穹只窥伺,不言说

 

一种兽原形毕露

生出两只丑陋犄角

 

如一朵帽子开放在腋下

你将它反扣在头上

我蜷曲着存活

房内,睾丸正撞击着我们的妻子

 

一团温润的火像母牛的体温

在梦里,使扭曲者碳化

 

*注:以上5首写于201112月,其中睾丸事件

是某件具体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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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四川乐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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