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惭愧,我没有见过真的天鹅,只在照片里看过。油亮的长颈和凝脂般的白翅构成了最美的弧度——无论它们停歇在怎样忙碌的城市,让人想起的也永远是宁静和悠闲。
今晚吃饭的时候,听见爸叹息去年11月9号的天鹅那么快就飞走了,来不及选好角度进行抓拍,我心下一惊,继而惘然。原来日子可以过得这么快,原来去年曾经让我魂牵梦萦了好一阵子的天鹅直到今年冬天才能让我再次想起,原来去年的日子可以近得像今年一样,而今年可以“一如既往”得酷似去年。
今年也有天鹅,不过似乎不在颐和园。但我今晚又切切实实地感到颐和园天鹅的影子又像去年的光景一样萦绕在我身边——似乎现在就是去年11月9号的那个晚上。这种感觉有点让人哭笑不得。
在梦里、在现实,好像遭遇过无数相同的定格的画面,然而两个似乎重合的画面之间,却隔着长长的时间的河流。就好比昨天晚上我梦见魔法了,而相同的场景只出现在我十七岁以前的梦中。生命中偶然的重合与静态的停驻,却越
黑暗的早晨,我前面的车撞到一只猫。
白色的躯体,背上有一片黄,被打着近光灯的车撞飞出去了,没有声音。
随后是血迹。我驶进车库时才发现的血迹。就像这些文字的颜色一样,浑浊浓重的红,用雨刷怎么也刷不下去。
我的心就像一个服罪的犯人,慢慢地在墙角龟缩。那些血印是那么明白地昭示着我,自己曾经参与犯下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它们那么理直气壮地粘在我的玻璃上、近光灯罩上、车牌上,让我不得不反复追问和怀疑遇到它的那一瞬间,自己是不是那个戕害了一条无辜生命的同犯。
然而前面的车在撞到了他后驶得很从容,这让我下意识地去相信刚才的那一幕并未发生;然而我在车的后视镜里分明看到一个躺倒的躯体,饱满地横在马路中间,我知道——凭我天天从这条路上走过的经验——它很快就要被无数的车碾压,成为一具带着暗红血斑的肉干。
曾经做过无数神异的梦,每次醒来,就像到了另一个世界,包围我的全是新鲜。
时至今日,一些梦的断片仍然时不时地浮现在眼前,让我在偶然见到一些美仑美奂的事物之时,心中就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我知道那是在梦里见过的,那些雕塑,那些音乐,那些人和那些花儿……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梦到的全变成了既有的现实。白天经历的一切,像放电影一般历历重现在不再神秘的夜空,让我倍加疲累,于是我失望地承认自己长大了,与神灵渐行渐远。
可是最近,我又梦到了神异的故事。我相信那是孩子们带给我的,他们让我在现世之外又重新拥有了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那些故事甚至是可以彼此接续的,我开始相信与我相联的另一朵生命之花在宇宙的某一个角落悄悄绽放,它时时探出粉嫩的脸庞张望着我,给我支持,赐我灵感。
最近我在不断地倒霉,然而我很开心。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一份以前
心急火燎。
不是因为手机的损坏,而是因为通讯录的突然消失。所有的联系方式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我和若干朋友一下子失去了唯一的交流渠道。熟悉的、不熟悉的、经常见面的、相距甚远却心灵相通的……一夜之间,我像被独自关在了一层玻璃墙内,墙的那边,他们的身影在我想念时依旧亲切地浮现,想念过后,却发现墙这边的我像个失语的孩子,怅然张口,无法成言。
所以,看到博客的你,如果还有我的联系方式,就请发个短信告诉我,让我回复从前温暖舒适的安全。
路在我脚下兀自延伸着,几块新近补上去的路砖远远地高出一截,看上去不太协调。我麻木地骑上去,纤细的轮子在砖楞上跳跃出了几阵铿锵。
腿脚一直在不停地踏着,我的影子在沿街商店的玻璃门上悠闲地滑过,心绪也如梵婀玲上奏出的行板,无所谓平静,无所谓不平静。
清晨骑车去学校的时候,碰到了孩子们吃惊的目光,接着是抑或调皮抑或腼腆的问好。我喜欢这种气氛。
晨雾慢慢消散的时候,一群如晨光般清爽明媚的孩子,轻捷地走进熟睡了一晚的安静校园,奏响朗朗的读书声。
我正准备进班看早读,忽然一阵微弱的敲门声响起,一个瘦长的身影闪了进来。她在门口叫了我一声,然后犹豫地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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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慢慢流逝,大家都发现我其实是个很笨的小孩。
我曾经在自习课的时候溜出教室,在楼道里拦住政治老师说:“我刚削这苹果很好吃,您要来一块吗?”我曾经率先去请教老师那些他们准备用来考试,却预先被泄露了的试题。
我喜好附庸风雅,大小一切诗歌都情不自禁地大声朗读;也擅长游手好闲:我曾经把陈果妈妈的手术剪刀带到教室,趁陈皮同学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悄悄立在他椅子上,后果可想而知。我这明目张胆的恶作剧在陈皮和陈果家里引起了轩然大波。新任的班长带领我去看望陈皮,安慰陈果。
然而陈果是不需要安慰的,我认为。
她因为骄傲的缘故,把她妈妈的手术剪刀拿来炫耀,用它解剖可怜的青蛙,我当然也可以悄悄把它从实验室挪回教室,让陈皮尝一尝它的威力。我不是不喜欢陈皮,就是无缘
元宵节是小年,这是我过去所不太知道的。北京这座城市,在冷静地度过了十多个春节后,突然热闹起来,满天满地,全是烟花礼炮。
平时总觉得大马路上太吵,今天,五六级的大风竟然屏蔽了车水马龙的喧哗,只剩下不可磨灭的爆竹声,轰响在人的四周,让我忘掉自己正在费力蹬车的双脚,忘掉紧握车把却已麻木的双手,只剩下冻住的思想,像幽灵一样,飘飘然滑过不再明澈的夜。想点什么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被一层玻璃笼罩,鞭炮在外面兀自热闹着,我越发地觉得孤寂。
元宵,月圆了,笼着一层薄薄的清雾,高悬在远处的夜空。
不想睡觉,不想吃饭。
梦是白天做的,满脑细碎绵长的思绪,却口讷不能言。我这是怎么了?
人是不能只靠精神活着的,况且我本来没有什么精神。
洗衣服的时候,温婉美丽的伊说想放弃北京的工作转回家乡,问我能不能理解,我说能。在这儿这么多年,当孩童时期的梦想因实现而渐渐稀释的时候,我们开始怀疑留在这里的意义。北京,曾是父母为孩子搭建的一个依稀邈远的梦,从升学到升学,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那时候,仿佛觉得自己不来北京不进名校才是不应该。然而,当我被卷入找工作的狂潮又幸运地挣扎而出,在教学楼的窗口弥望着灰色屋子之间穿梭行走的人们时,原先各种美好的奇想却渐渐融化成两个字:生存。
任何的梦,都像一轮皎洁的月,你被她的光辉吸引,靠近她时,触到的却是反射之光的冰凉。
家乡是他的
我的钱包丢了,这是真的。
大清早骑车出门,还没到积水潭桥的时候,我紫色的小斜挎包已经规整地张开了口,黑色的钱夹在清冷的空气中飞向了我不知道的地方,它不愿意和我呆在一起了,或者说它被迫不和我呆在一起了。我在最不容易丢失钱包的时间丢失了钱包,二十三年来,我第一次碰见了高手。
我依稀记得骑出学校南门的时候,曾经神气活现地停下来等红绿灯。马路对面有个小男孩狠狠地盯着我。我奇怪他为什么要在尚不明媚的光线下看我看得那么认真,于是我也使劲地盯着他看。现在想来,他可能目睹了我被盗的全过程,所以才决计不把目光移开,不管我的直视充满多少疑惑,他还是一样看得那么细致和惶恐——当我们在遭遇麻烦的时候,很多人也许比我们更了解这倒霉的难处和缘由,但常常有如隔岸观火,不便对我们说。
我是不自知的。漂亮的红色束腰羽绒服在炫耀了我的同时增加了我皮肤与外界隔膜的厚度,我在这身骄傲的壳的保护下磨钝了感受能力,大大咧咧地等
在冻结了的空气中毫无规则地穿行,迎面飞来一尾自行车,差点和我撞个正着。那车上红色的主人对我表现出一脸的惊恐。出于礼貌,我也立即以相同的表情回应她。
短短的一瞬间就这样结束了。在这之前我从哪里来,在这之后我要到哪里去?来的地方和去的方向决定了我们与无数本不相干的人有无数个巧妙的邂逅,或欣喜、或失望,或者,像今天一样地惊恐和慌张。
我要邂逅的到底是什么?一股无形的浪推着我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即使有目的,也是那漫无目的的力量规定出来的,东碰碰,西撞撞,在自己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命运而又必须做出选择的情况下,人总得有个目的,不是吗?
在北大附的最后一个星期就要结束了。高一年级的李老师说我们只要“坚持到明天”就万事大吉,我对于“坚持”二字不太赞同。毕竟这里构筑了我对于中学和教师生涯的最初的美梦,现在离开了它,就离开了我这一泓许久没有做过的美梦和对于高中生活的醇美记忆。下午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