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的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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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树因虚弱而结满疙瘩和瘿，
就像我们的诗章也经常出现结核；
那是我们虚弱的花朵，结出的虚弱之果：
它的串串累累，只装饰你向外的风景。

就像爱情，动辄就令人泪眼婆挲，
我想说的是，那也是一颗颗虚弱果实；
非但虚弱，而且虚幻，并且虚拟，
虚而不实的我们虚伪地闪闪躲躲。

虚浮经常用树冠诱惑我们，它的浓荫
对于冬季采光的人，是一片广大的阴影；
而对于我们自己，因虚弱而百病丛生。

我们朝下扎得愈深，树就站得愈稳，
扎下的时候没人看到我们。只有树知明：
那看不见的年轮，就是我们的灵魂。


一百首十四行诗串成一支悲歌 17）

     &

马克沁重机枪一分钟射出600发子弹
之前，马里内蒂刚发出未来主义宣言
我的军大衣内裹着新写的诗
请转达对父母的问候，代吻小女孩的脸。

我们朝德军阵地炮射芥子气
另以需八个人抬的炮弹削平了一座山
我们在堑壕里校对时间，拧紧发条
享受不知何处来的朗姆、诗集和香烟。

噢我的知更鸟我的步枪已上了刺刀
此刻随人群冲向敌对阵营，喊声一片
我的身边不时有人气也不喘、声也不吭地倒下
我只管往前冲，不知何处是终点。

我踩过蒿草、尸体、铁丝网不停地冲
已看不见周边的人。敌人在哪边
我好像已中弹了，因为倒下了
触及到泥土：它即将要我长眠。

我不知索姆河在哪里？也记不清
车马人流曾先后指定我到哪个点
我们招呼朋友，忘记朋友，不惧死亡
我射出过的子弹，是否击中过类似你的一张脸？

我的知更鸟，吐掉最后一口气
现在我已呜咽。

翻越千山将你背回
背回曾经的单纯——
陀螺    布偶    糖果纸
青梅和竹马
坐在激流堤边，悬空踢踏的四只脚
一切都是甜的

缫丝机纠缠着我们的夏季
活蚕食着生活
妹妹
你的手要如瀑布泻下，搂紧我

过了此村就是他店
灯笼下的客栈里有红红火火的碗盏
清泪清酒清泉
坚持一下
家快到了，就在前面

已听到家了
清泉依旧潺潺
已尝到家了
清酒巡过三遍
已看到家了
啊，野麦岭
模糊了我们的视线

          赵阳  于2012-05-02作

我背负扇骨，还缺一幅扇面
还缺你的题字，山水花鸟
按下的印章。我折叠
自己，在夏天打开
风和风度在脸上竞走
不快不慢

感谢扇骨的支撑
被正反两面的扇面掩埋
辐射出来的一轮半月
另一半在我未知的心里
我无以言语，收藏了一年中的三季

自闭倾向的门被你们推开
便有沁风拂面
而另一位在遥远东北的你
是否已把窗户打开
我离夏天愈近，愈像扇的摇摆

           
           赵阳  于2012-04-10作

你是森林的国度
人在树群里穿插、安顿
也沾染了晨露
寒霜
哈气可以在树杆上写字
可以去奥斯威辛
记录灰烬

东西两边拉锯你
树的倒下
却依然有国歌在华沙响起
灯笼裙里有你投掷出来的炸弹
请密切注视下水道
因为你们不屈

只因你们是
肖邦的十指锤击
密茨凯维支的、献给祖国的情诗
辛波丝卡的祷烟
以及显克维奇的沉思
旋律的平原
和声的大地

只因你们有镭
有天体运行论的轨迹
有冰封却坚持母语的日子
有降临多灾的苦难
依然坚守在这里

         赵阳 于2012-04-26 作

附编辑点评：

以尽可能低的态势拢住火苗
购买到火柴已属不易
一种火结束了另一种火的时代
薪火不能相传，打火机如是说
如我受潮的心
擦亮，难。火柴会将森林毁尸灭迹的
从火柴中逃出像我这样原始的人
烧光皮毛，立地成人
也怀揣着打火机为你敬烟点火
或者煽风点火
一丁丁的风就能把我吹回猿类
我离塑料、电子、甲烷如此贴近
肛门一样有充气孔
可以反复利用或使用
一种火的时代，我焦灼而仓促
没法悠然地划亮一根火柴
看它从头烧到杆
寻找快烧到手时丢开它的感觉
它短暂地照亮手指，指甲通透
一盒火柴约莫有一百根
足够建立起一道栅栏了
用火柴头警戒你
一如用电网警戒小区
你进来时无需用力推开电话、登记簿、报门牌号码、姓甚名谁的门
当然也有吊儿郎当放过你的人
你只需轻轻推开盒子
就拥有了一个排的战士
你便拥有了小小的硝烟弥漫
和针对自己的局部战争

        赵阳  于2012-03-27

相关的人和事合成人事科
有大堆的文件夹、抽屉
我不过是其中的一张表格而已
但我是满怀喜悦的
他们的灰西装制服准确地
捕捉到了意象——
生动又刻板的一个词
赵阳
男性
政治面貌：群众
有关他的价值
去问财务科
打印出来的这条工资单就是我

我想着天边的人和水中的事
一些词汇不着边际
一些虚拟的人恨我
一块走时不准的表被外星人用来发射飞碟
他们读秒
10987654321
你可以升天了
为此我有点迷惘

我会如失事的火箭解体
一条腿落到情人的西伯利亚
一只手砸向西太平洋
唯独头落下时挂在门楣上
你可以卖狗肉了
为此我仍然感到忧伤

关于纷繁的人和事
我没去惊扰佛祖
我相信在笑咪咪的菩萨两边
蹲着凶神恶煞的四大金刚
是尘世的翻版
我最怕官大一级的人了

我想尽最大的可能去功德无量
在投票或投钞箱里
投下善的主张
但是你是知道的
我在文字里杀生太多
刚才还扩大了螺

题记：据华西都市报报道  自贡市同兴路的“喜喜”，这只只有2岁多的小京巴，为主人守灵，16天里不吃不喝，于16日晚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一段令人嘘唏的人狗情缘，让人重拾电影《忠犬八公的故事》中那感人一幕。
    “喜喜走了……”昨日上午，电话那头，传来“喜喜”主人的女儿王女士低沉的声音。她说，16日这天，“喜喜”的状况已不容乐观。
    晚上9点50分，“喜喜”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爬出暖窝，步履蹒跚地走进老主人生前的房间，和以前一样乖乖地趴在床边。
    晚上11点，苦撑了16天的“喜喜”，最终在老主人的床边，满足的闭上双眼。
    而王女士也兑现了自己对 “喜喜”的承诺。昨日一大早，她将“喜喜”最后带到了母亲的坟前。然而这次，“喜喜”没能睁开眼再看一眼主人。在母亲的墓后面不远的地方，“喜喜”被葬了下来。“对于母亲而言，喜喜或许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可是对于喜喜，母亲就是它生活的全部。我们感谢喜喜，陪母亲度过了她人生最后的几年快乐时光。 ”——摘自新闻晨报2012.4.18日A13版

《义犬喜喜》

撑起

是又一次回到苦海
回不到岸的人
此岸与彼岸之间大海泛着泡沫
我不出场也能登上电影
一艘被驱逐的船

接纳我犹如接纳句点
一只抛给你的救生圈

他俩赤身裸体地抱死在一起
舷窗的白斑
被隔绝的人突破到了船尾
我在这里看你
期待着放下悬梯

像走漏风声的海浪
挟持着礁石
浮出水面的礁石也能漂泊
周围是浮冰
是渐渐洇开的血水和泪水

靠岸
喊出它时海鸥正在盘旋
像劫后余生的蛋壳
还裹着你
黏稠的你
一伸手能把黏液拉出距离

        赵阳  于2012-04-16作

——犯春困。人起不来。想起济慈。赵阳

《春困十四行》

春天不用来苏醒。芬妮母兽的眼睛
朝他铺下睫毛的干草，眸的蓝天
担心风云突变后的阴雨绵绵
让他酣睡，别让他去涉足另一片泥泞

让他拥有单独的自由，一点嫉妒
一些占有。让他从梦中的马车上下来
淋着你的雨，洒着你的爱
他的咳嗽为你开始，道路为你迷路

让他跟你一齐慵懒，一起裁剪
你要为他缝上多少纽扣和褶皱
为他剪了多少块春天的布片

芬妮，他该如何将你的名字喊念
喊出它义无反顾，破釜沉舟
再没别的芬妮让他踟蹰不前

      赵阳  于 2012-04-12 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