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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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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花田上,开着串串明亮的蓝色花、紫色花、红色花、粉色花……

是一场风信子的盛宴。

不久,过了花期,风信子们就要剪去旧的花朵,好让底部的种球获得充足的养分,来年再开新花。

负责修剪工作的是一只头戴金冠的花鸟。花鸟的喙是最灵活的剪子,能轻快地把花啄下。

“我还想待一阵子。”黄色风信子恋恋不舍。

“我也是。”深蓝色风信子磨磨蹭蹭。

“来吧,我准备好了。”白色风信子最勇敢。

……

无论枯萎的风信子们怎么表现,花鸟鲜红的喙却已经逼近,利落地剪起了花。不一会儿,花瓣就被剪得干干净净,露出饱满的种球。

“唉,要是能和它一样,不会枯萎就好了。”桃红色风信子叹息着说。谁都知道,这儿有一株去年的淡紫色风信子,不蔫不谢,持久绽放。很多次,花鸟似乎看到了它下垂的样子,可是等到剪花时,它又变得亭亭玉立,颜色也更加新鲜。

花鸟一直不动声色。

午后,田里出奇的安静。从淡紫色风信子的花心,钻出一个小花精。她从怀里取出针线,在干枯的花叶上缝补起来。

躲在暗处的花鸟,把一切看清楚了。

渐渐地,淡紫色风信子凋零的次数越来越多,花香也越来越淡。每次,都是小花精在悄悄地补救。

一天,小花精又在一针一线的忙活。

“很快,它即将变成一朵绢花了。”突然,一道橙色的身影出现在小花精面前。

“啊!”见到花鸟,小花精连针都拿不稳了。

“是生命,就要经历花开花落。你去缝补它,只能让它变得毫无生气。”花鸟说。

“我只是不希望它枯萎。” 小花精一脸失落。

花鸟平静地望着她:“即使枯萎了,它也是一朵真正的花。难道,你真的愿意它变成绢花吗?”

小花精摇摇头。花鸟拥抱了她。小花精飞走了,淡紫色风信子顿时失去生机,花鸟用喙把花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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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3-01 16:40)

广场上的魔术师,常常表演变兔子。

他的兔子像白色的云团。只要魔术师随意做个动作,比如打个喷嚏,兔子就会不慌不忙地在他身上出现,又不慌不忙地消失。

“太棒啦!不过,我想看变两只兔子。”一个小姑娘说。

于是魔术师又买了只兔子,和原来那只放在一块儿,犹如两团好看的云。经过反复练习,很快,在接下来的演出中,魔术师挠挠下巴,肩上顿时冒出两只兔子,摸摸鼻子,它们便同时不见。

“好棒!”先前提议的小姑娘,看得眼睛都亮了,观众们也是一脸欢喜。魔术师高兴之余松了口气:幸好没人让他变更多的兔子,那样他可不会了!

一天,魔术师在家吹了声口哨,左右手掌心立刻各蹦出一只兔。咦?怎么有只沉甸甸的?正想给兔子喂食的魔术师,此时才发现,原来他的两只兔子,是一公一母,发胖的母兔明显是怀了兔宝宝!

魔术师笑着对两只兔子祝贺:“恭喜你们啦!只是,”他有点为难,“兔宝宝出生后必须送走。唉,我照顾不过来呀。”

“咕咕!”兔子夫妇叫了叫,表示抗议,可魔术师也没办法。

不久,母兔生下一窝粉红的小兔,一共六只,但还没等魔术师送走,小兔们却不见了,找不到了!魔术师对此百思不解。往后,母兔又陆续生下几窝小兔,同样地,小兔们最后都离奇失踪了。接着,魔术师带着两只大兔子,重新回到广场表演。

一切看上去跟过去一样。他直接打个响指。

所有人都惊呆了。

魔术师浑身都是兔子!不光有大兔子,还有一群群小兔子!

就像飘来飘去的小云彩,缠着魔术师,让他手忙脚乱,无计可施。这时,蹲在他头顶的兔子夫妇踩了几下他的脑袋,随后,谢天谢地!小兔子们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按理说,现在魔术师只要捏捏眉头,就可以让兔子夫妇也消失。两只兔子他能够应付。不过,他决定让它们和自己一起,接受观众们的热烈掌声。

他明白,刚刚这个魔术,是属于大兔子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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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3-01 16:37)

1、纸箱小孩

夏日快要结束时,我去了友人的家乡。

有朋自远方来,友人很高兴,拉着我看风景、尝小吃、拍照片。

“难得到来一趟,怎样也得多留几天。”晚上,友人一边把我送到旅馆,一边说。

我欣然点头。

“要是,你碰到纸箱小孩……”友人接着道,“记住不要给予任何回应。”

什么纸箱小孩?不等我发问,友人却丢下一句“明天见”,转身离去。

次日一早,天空下起了雨,与友人的约会也因而取消。雨渐渐小了,我便打着伞,独自上街溜达。前方有间书屋,在稀薄的雨中,我瞥见了屋檐下停着一只打开的纸皮箱,里头猫着一个十三四岁年纪的少女。此时,书屋主人正专心忙活,周围行人也如常来往,然而谁都毫不在意这样一抹特殊身影的存在。

我又打量一下那个少女,发现她也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我只好赧然一笑走开了。

刚回到旅馆,我便掩住了嘴,几乎惊呼出声——方才告别的怪异少女,竟然连带纸箱,瞬间转移到我的房间门边!她靠着墙,盘腿坐在箱子里,姿态无比自然,明明近在眼前,但我一直看不清她的容貌和衣着,甚至目光能够穿过她,直视背后的墙。

唯独那只纸皮箱是清晰、真实的。

纸箱……我的脑海突然闪现友人昨夜的话:“要是,你碰到纸箱小孩……”

 

2、被遗弃的幽灵

我推开房门,拨通友人的电话,连忙讲述眼下的奇遇。

“你果真遇到了纸箱小孩。”另一头的友人叹了口气,随后告诉我关于纸箱小孩的故事:“据说许多年前,这儿还是个简陋的小镇。有段时间,人们重男轻女的念头着了魔似的深,可以压垮所有善念,因此,那会子降生的女孩,不论健康与否,不少都遭到遗弃——有时也包括病弱的男孩,大人就那样把婴儿放进纸皮箱,偷偷弃于医院门前,然后一走了之。”

我静静的听着。

友人往下说:“你知道,如果没有好心人的收留,不久那些嗷嗷待哺的婴儿就……之后,因为某种执念,有的就会化成幽灵,甚至长成大孩子的模样,栖身纸箱,但凡被人看见并且获得回应,便会巴巴地跟随上去。”

“别担心。”友人又安慰我,“见过纸箱小孩的人,一开始害怕,后来就不以为然。因为大家发现,只要一直以惊恐和厌恶的态度,去面对纸箱小孩,或者直接视而不见,不多时他们就会消失。

 

3、相处

挂机前,我拒绝了友人赶来帮忙的提议。

好一会儿,我终于下定决心,拉开已经合上的门,把女孩从纸箱牵出来。女孩的手,握着仿佛清凉的井水。再看她朦胧的脸——假如不曾遭受遗弃,在父母的怀抱长大,她会长成什么样子呢?我这么想象,同时,女孩近乎透明的身影居然慢慢变得明晰:身量细长,短发,穿着夏裙,有小酒窝。就跟我前一刻在心里描绘的一模一样!

我领着仍旧陌生的纸箱小孩,住进友人一座空余的房子。“总觉得,不做点事情,往后内心将会有些不完整。”我向友人解释。

起初,真不懂得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幽灵相处。只能把她看做十三四岁的邻家妹妹,先带着她一起吃饭、外出买东西。出乎意料的是,本该处于婴儿状态、什么都不会的女孩,当我把餐点摆上桌,却能端起碗、捏着筷子,斯斯文文地用餐;当我递上新买的裙子和凉鞋,也能双手接过,一丝不苟地穿着。

女孩话不多,尝到美味的食物,就说“好吃”,摸着美丽的衣裳,就说“好美”,瞧见美好的事物,就说“快看”。

虽然是纸箱小孩,可也应该像寻常孩子般地去学习。所以,我又想到和她一块儿劳动,做饭、擦地板、洗晒衣物。还找到一所旧图书馆,送她过去读书,同样地,当我翻开书本,女孩就能一字一句,全神贯注地阅读。

 

4、倒退生长

纸箱留在了角落,女孩再也没有回到里面。

在我以为她也许可以不再做虚无的纸箱小孩,从而成为一个真正的孩子时,很快,我却察觉到,纸箱小孩在倒退生长!

从十三四岁,到八九岁、五六岁、两三岁……转瞬即变。

八九岁时,女孩个头变小,话语多了,认识的字少了。

五六岁时,女孩变得更小,喜欢蹦蹦跳跳、找小伙伴。

两三岁时,女孩看上去完全就是个小不点,动作笨拙,总是弄洒饭菜、把鞋子穿反。

随着纸箱小孩的年龄变化,加上她的行为思想与正常小孩无异,我需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除了教她认字、陪她聊天和出门、帮助她吃饭和穿戴,在她哭闹的时候,还要了解她的心事并进行安抚,在她无聊的时候,跟她摆弄奇怪的玩具。另外,她还会挑食、不讲卫生、捣蛋、打架、骂人、撒谎……我得一面阻止她,一面想方设法使她明白那是不好的、不对的。

不知不觉,我把女孩当做了自家的小孩,希望她快乐、勤劳、整洁、诚实、善良,希望她能够做人间的孩子。

 

5、焰

时间犹如一只小蜗牛,慢悠悠地爬行在明亮的窗台。

第十天过去。

我像一位尽职的“长辈”,在用心照顾与教导女孩,直至她变成白白胖胖的婴儿。然后,我便小心翼翼地给女婴喂食、穿衣、换尿布,用背带把她背起。缓缓地,女婴又忽然一变,呈现出呱呱坠地、瘦瘦小小的模样,也是最初的、被遗弃时的模样。

我抱着初生般的纸箱小孩,给她取了名字“焰”。焰,但愿你像焰火一样温暖、光明啊!

第十四天的夜里,躺在摇篮的焰突然不见了。我满屋寻找,始终一无所获。我灵机一动,又奔向角落,果然,停放在那儿的纸皮箱也无影无踪。随之,我走到露台,冷不防地,就在地上见到一堆纸屑。

我抬头望向浩瀚的夜空,空中扑闪着零星的烟花。纸箱小孩的生命,也如同夏末的焰火,被重新点燃并绽放过后,即圆满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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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2-10 23:24)

1

在树桩小镇,待着不少椅子匠。

椅子匠们打的椅子,五花八门,受到客人青睐的,一下子就卖出去了,让人瞧不上眼的,椅子匠索性留给自己跟家人坐。

先说被人们买回家的椅子吧。

有些椅子一直很乖,即使被赶到了犄角旮旯,挂着蜘蛛网,淋着大雨,四条腿儿仍旧规规矩矩地立正,而且不管谁来坐,都给坐稳,绝不会摔倒。

还有些椅子嘛,一开始也是默默地出现在日常生活,但是,在历经一段岁月之后——也许漫长,也许短暂,忽然,原本表现正常的椅子,不时地就会做出各种各样奇怪的举动,例如——

某靠背椅会翘腿。

某折叠椅脾气大,会使人摔跟头。

某圈椅经常生出花卉。

某摇椅欢喜听风声。

某沙发椅欢喜窝在冬天的壁炉旁。

某长椅老是流连于丛林和孩子们玩耍的草地。

……

人们目睹了这般不可思议的椅子,起初十分吃惊,可到后来大家又觉得这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啊!因此,到树桩小镇买椅子的顾客不计其数,同时,一心想向椅子匠学艺的学徒也越来越多。

 

2

南风就是其中一个学徒。

他的师傅在树桩小镇众多椅子匠里头并不扎眼,是位身材胖胖的中年人,穿着斯文的工装,戴着圆圆的眼镜,感觉挺像一只大猫。南风初次上门拜访的那个下午,师傅和他坐在屋里,谈了一阵。

“你是听到关于椅子的传说,才过来的吧?”师傅随口询问。

“何止是听到……”南风一面回答,一面忆起他的爷爷。爷爷从前是山里的猎人,在南风年幼时,有一回他外出打猎,却不慎摔坏了腿,南风的爸妈便将他接到城里照顾。往后,爷爷再不可随意走动,只有坐着轮椅,笨拙地在房间来回,心间也越发落寞:要是,还能回山里望一眼就好了……爷爷的心愿,原以为很难达成,然而,随着南风长大,那张正是从树桩小镇寻来的,沉重的木制轮椅,仿佛有一种东西,从它身体里被唤醒,它竟然会跑啦、跳啦,会看路、上下楼梯,甚至爬山啦!爷爷坐在上面,只消吩咐一声“到大山走走呦”,椅子便立马转动大小车轮,像一匹棒极了的坐骑,骨辘辘地飞奔,葱茏的草木、沾露的野花、清澈的山风与溪水、精灵般忽隐忽现的动物,一切又重新回归爷爷的视野。接着,他就搬回山下的老房子,每天和轮椅一起,游山玩水,直至爷爷病故,空无一人的椅子,照常会独自出门,时而上山遛弯,时而前往邻近的村子或镇子逛逛,重复着曾经与主人行过的路……

“这样的故事,听了又听,心里始终充满惊奇和满足。”师傅眯着眼,兴致勃勃地凑近南风,仿似小孩之间在分享秘密:“据说,更有生出翅膀,或者直接化身天马的轮椅哩!”

南风两眼放光:“是吗?我好希望可以亲手打出神奇的椅子哦!”说着,他就要拜眼前的椅子匠为师。

而师傅并无任何为难,爽快地应下了。

 

3

南风久久地留在师傅家中。

布置朴素温馨的屋子,也是小小的木工坊,他在那儿一边学习,一边帮忙。

最初,师傅教他的手艺,简单传统,没有丝毫特殊,尽管如此,南风仍然学得很认真,从认识不同品种的木头,到熟悉斧子、刨子、锯子、凿子、尺子、锤子、墨斗等等工具,再到拿起工具,对木头进行自然的打造。

很快,他打了人生的第一把椅子,继而是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南风的椅子连同师傅的,都一块儿摆在木工坊卖,卖得还不错,可是他依旧高兴不起来,因为至今为止,他打的椅子,全部显得平淡无奇,不是他期待的样子。

“这也是我将要告诉你的。”师傅对一脸沮丧的南风说道,“当年,我巴巴地跑到小镇学艺,同样怀着跟你相同的心思。直到我当上椅子匠后才发觉,原来所有椅子匠都不知道自己会打出什么样的椅子,更离奇的是,就算拽一把奇异的椅子放在跟前,非椅子匠的人瞧得清楚,可我们眼睛看到的却永远是普通的椅子。”

南风愣住了,没想过还有这么回事。“既然这样,你为何还要继续做椅子?”沉默半晌,他问师傅,“果真没有一点秘诀?”他不死心地加了一句。

“因为喜欢啊。”师傅轻松地给出答案,随即又摇头道:“我们拥有的全是平凡的技艺,一目了然。不过,镇上最早的椅子匠倒是讲过,想要打出好的椅子,除了投入时间和感情,最重要的是专注。”

在一生都无从得知自己能否打出梦寐以求的椅子,甚至看不见的情况下,要做到“喜欢”与“专注”,是多么不容易……我,真的可以吗?南风陷入了迷茫。

 

4

后来,南风的学徒生涯结束。

年轻的南风在树桩小镇租下一间屋子,建立属于他的木工坊。

期间,他曾特地赶到老家,为了看看爷爷的轮椅,明明路上还听闻它前天又上哪儿玩啦,昨天又把迷路的小狗送回去,结果,当他抵达山下的老房子,并且凝望许久,停在角落的轮椅却从头到尾一动不动,犹如一件旧物,布满尘封的气息……这是因为他成为椅子匠的缘故吗?

接下来,木工坊的顾客不断增加,南风的手艺愈发巧了。他打的椅子,或精致,或结实,或舒适,或好玩,有的光着木头身子,有的刻着图纹,有的涂上好看的油漆,有的穿上美丽的碎花布套。每次,他总是不厌其烦地交代前来取椅子的人:“如果椅子变得不一样,请给我打电话,拜托了。”

可惜,南风一直等不到期盼的消息,渐渐地,工作也不太积极了。也许,我早该像过去的一些学徒那般离开,去干点别的。失望的他不止一次地考虑。

一天,南风又在做新椅子。

客户先前在电话上表示,就想要一把随便坐坐的椅子。想到此处,南风不禁感到莫名,椅子不都是想坐就坐嘛。“还要怎样的随便坐坐呢?”大概忙累了,他有些分神,“如同走在一座树林,行至中途,便席地而坐,地上铺盖着被太阳烘得又暖又香的落叶,碎碎的、软软的、厚厚的,舒服得不得了……是那样么?”南风越是遐想,手上的活计反而越是停不下,待他回过神,椅子居然做好了!光秃秃的高背椅,椅背跟椅座刻满了层层叠叠的叶子,叶子们和椅身融为一体,坐上去非常软和、自在。一旁的南风瞅着,心下诧异,怎么就完成得那么快,以及……那么好?是刚才太专注了?当他内心敏感地捕捉到“专注”的字眼,紧接而来的便是抑制不住的喜欢!

 

5

好像是从那天起,南风才真正地热爱上了打椅子。

干活的时候,他总是思考着,幻想着。他把思想和情感都融入每一把椅子。南风守着木工坊,在树桩小镇度过了一辈子,虽然他无法实现打出神奇的椅子的心愿,但是远远近近的人都买他的椅子坐,并且喜爱着,这就够了。

南风发现自己已经愿望成真,是在他经历死亡以后。

他变成了许许多多的椅子。

他是某扶手椅时,与另外的扶手椅握手了,真巧,它也是其他相熟的椅子匠变的。

他是某摇椅时,白天唱歌谣,夜晚化作一轮弯月。

他是某书写椅时,最爱邀约三五好友,看书闲聊。

他是某餐椅时,最爱站在下雪的院子,任由奶油般的雪在身上涂画。

他是某梳妆椅时,热衷于陪伴女主人逛街,以及看顾小孩。

……

这些椅子,都是南风往日亲自打下的。

那一刻,南风又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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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2-10 23:23)

马路边,一堵高高的围墙正在被粉刷。

老粉刷匠踩着梯子,继续不紧不慢地忙活。一旁,他的小儿子就坐在小板凳上,沉默地翻着书,四下里春日融融,少年的脸庞亦不由映现出蓬勃明亮的稚气。

少年双眼盯着书本,心里想着别的事情:不久之前,他就已经长大了,成年了,本该和别的大人一样,找到一份工作,好让自个儿独立。谁知,这个春天刚到,父亲却无故拦下准备单独外出谋生的他,非得每天领着他一块儿干活去,更令人纳闷的是,期间父亲也从不给他分派活计,随便他呆在哪个角落瞅着即可。

父亲干粉刷的营生许多年了,四周的人家有意粉饰房子,总会光顾他,只因他的价钱公道,手艺地道。光看父亲刷的墙,并无多余的技巧,采用的油漆颜色也很普遍,比如灰白,比如红橙黄绿青蓝紫,但每一种被涂刷时,都仿佛从墙上野生出来似的,异常丰美。平日里,赶上生意清淡,父亲照常出门,走在路上,若有碰到一些荒废的公园、寺庙、剧院、车站、运动场……回头他就取来涂料、工具箱与木梯,欣然上前给它们“换新装”。

少年又侧目打量,正为一座弃置的果园免费服务的父亲,一手勾着油漆桶,一手握着毛刷,一下一下刷过去,灰色的砖墙立时变绿,鲜嫩的绿。爸爸,准是盼着我也能当一名粉刷工吧?少年越是肯定这点猜测,越是懊恼——粉刷,从来不是他梦想的工作。他热爱读书写字,春天来了,他应该马不停蹄地往本子上写故事,写成一本本故事书卖钱,迎接一批批读者;或者,索性到图书馆上班,当一只孜孜不倦的书虫,啃书度日,那样的日子是多么惬意、饱满……

“从前,我也这么想过。”瞬间,无比熟悉的一把声音打断了少年的思绪。

是父亲在说话。

不知何时,老粉刷匠两手空空,悠闲地跨坐在人字梯上。仰头望见无垠的天空,透出深邃的湛蓝,忽然就勾起了遥远的记忆:“还记得幼时的家乡,四季分明,无论春夏秋冬,漫山遍野都热热闹闹地开着野花,紫盈盈的四季报春、蓝幽幽的牵牛、橙汪汪的金鱼草、红嘟嘟的兔耳花、三色的猫脸花等等。”老粉刷匠脸上挂着怀念的笑容,接着向小儿子敞开话匣子:“而犹是小不点的我,几乎不会参与伙伴们的玩闹,就欢喜整天瞅着野花,甚至梦想以后当一名花匠,戴着草帽,穿着背带裤和水靴,能够随时随地种出绚丽多彩的花草。”

“因此,长到跟你差不多的年纪,我便踏进小城的花园做事。”然而,种花并不是把花籽儿撒进土壤,仔细浇水就可以的了,还得松土、施肥、剪枝、搭架、捉虫……这些工夫,半点都不能落下,而且在一天天重复和堆积,那会儿的老粉刷匠陷身在繁琐的劳作中,尽管眼下繁花似锦,但却无暇欣赏。渐渐地,看着满园子即将出生的、当下盛开的、受害虫侵扰的、闹病的花儿们,他只有“处理”和“应付”,泥巴、肥料与毛毛虫充斥着生活,将他弄得狼狈不堪。

“无奈之下,我决定离开花园,转到一家花店当起了营业员,心想这样就能轻松地与花相对。”不过,卖花也不是把鲜花收拾漂亮,交到顾客手里就成的了,还要推销、送货、算账,还有对客人阐述养花的知识、编织生动的花语……比起爱花,花店老板更需要会做买卖的员工,那阵子的老粉刷匠顾着将店子料理得面面俱到,亦不曾跟一花一叶建立交流。慢慢地,面对沦为一件件商品的花卉,他只有“包装”和“售卖”,陌生的来客与各种容器、包装纸围绕着生活,使他觉得毫无生趣。

“犹豫再三,我还是选择告别花店,并且在漫长的日子里,都无法遇到自己喜爱的工作。最终,为了糊口,我便凑合跟着一位师傅,干起了粉刷行当。”一开始,老粉刷匠作为学徒,只负责拿东西,以及也像如今的小儿子这般,站在一边瞧着师傅,怎样粉刷每一处房屋,从屋顶到墙根,都实实在在的好看。等到他亲自上阵的时候,也是同样做法,先对需要粉刷的墙身进行基本填补,再举起蘸了黏嗒嗒油漆的刷子,往墙上一道一道的刷,手反复地摆动来摆动去,鼻端持续飘散着不太好闻的油漆味儿,可老粉刷匠只管把每一面墙刷得满满的,均匀地呈现出应有的色彩后,就支取酬劳走人。

是的,这只是挣钱吃饭的工作,除此以外,他在其中不曾抱有其他憧憬,生活自然不会产生失望的抱怨,如此下去,这小小的粉刷工他反倒当得自在又长久了。直到,一个秋天,老粉刷匠被请去刷一间房,由于是小孩住的房间,所以刷上了娇嫩的黄色。忙完了,时间意外地比预期早着,他干脆任由目光在房里转悠,周围空无一物,唯独一大片一大片柔软的黄、清爽的黄,朝他簇拥过来,刹那间,老粉刷匠竟感到一小阵微妙的晕眩。晕眩过后,他就当场愣住,只见天花板与四面墙,凭空冒出了一大丛一大丛野菊,挨挨挤挤,梦幻却真实,窗外清风吹入,还随风摇曳。老粉刷匠如同亲临花野之间,他走近墙壁,定睛望去,是花黄如金,低头嗅去,是花香如酒,伸手碰了碰,是一瓣一瓣的触感。

他又试着向花丛深处探了探,手刚一收回,满墙的菊花骤然消失,张开手掌,上面只残留着还没干掉的黄油漆……“那一刻,我的心有过短暂的怅然若失,但很快,心中却莫名地充实起来,我发现,在不被期待的情况下,梦想居然回来了。”

老粉刷匠用很家常的口吻,对小儿子述说和分享年轻时候的经历。

少年一言不发地听着,怔怔地出神,显然还沉浸在父亲方才提到的墙开花的奇遇。可另一头,父亲用心的讲话,不知不觉中,也使他的内心在体会和沉淀。此刻,头顶又传来父亲的话语:“假如你不乐意,我不期望你成为粉刷工。把你带到身边,仅仅为了让你知道,世上任何工作都会变得沉重和枯燥,光靠喜欢不足以负担,在喜欢的前面,重要的是纯粹的坚持,坚持了才能感到梦想的存在。”

少年张口望着来到他面前的父亲,心底咕噜咕噜的淌过暖流。

“三月初四——你的生日,快到了呢。”老粉刷匠拍拍小儿子的肩膀,问他:“嘿,想要什么礼物?”

虽然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转到生日上,但少年闻言仍然认真地想了想,眼神无意划过膝上摊开的书,扉页写道:在春天之外再要一个春天,在少年之后再要一回少年。

于是他告诉父亲:“春天正在逝去,我想再获得一个春天。”

老粉刷匠会心一笑,朝小儿子点点头,重新拾起地上的毛刷,拎起绿色油漆桶,利落地将刷了一大半的墙刷完。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取过另外两个油漆桶,刷子不时舔着桶里,先后把白色和粉色的油漆刷在了绿油油的墙上!

接下来,少年眼睛一直瞪得滚圆滚圆的,心彻底震撼住了。父亲竟然在同一堵围墙上,前前后后,刷出了三面颜色各异、美丽至极的墙——

翠绿的那面墙,在不断地吐出新叶;雪白的那面墙,在不停地开出花,是梨花、李花、苹果花和玉兰,铺盖底层的绿叶;粉红的那面墙,也在争先恐后地拱出花,是山茶花、桃花、樱花和西府海棠,掩盖底下的白花……曾经梦想当花匠的父亲,就这样以粉刷的方式,在墙体种出花来,同时,少年亦获得了一个独一无二、花团锦簇的春天。

春天在与他的梦想轻轻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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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2-10 23:21)

(一)

雪从天上下。

白皑皑的山上,有座小院子,里面住着一位老爷爷,种着一棵梅树。

说起老爷爷,当他还是小伙子那会子,就早早离了家,为了生活走南闯北半辈子,直至后来攒下点钱,才落叶归根回到家乡,修葺了老房子,这一住也不知多少载。

梅树也是老爷爷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往年冬天刚刚到,枝上的花儿就已含苞待放,等第一场雪扑簌簌落下时,便一朵接一朵热烈而温柔地开着。期间,老爷爷摘下又红又香的花瓣,一筲箕一筲箕的,经过处理,会变成一道诱人的食材。

以前他在外谋生,学过各样本领,最了不得的要数那一手厨艺。老爷爷将梅花瓣和着上等的面粉揉成团,撒点白糖,简单加工,半晌工夫便做成一块块晶莹的糕点,中间浮现浅浅的红,一口咬下软糯清甜,满嘴都是梅香。接着,他把梅花糕装进大笼屉,挑到山下去摆摊,每天香飘万里,顾客络绎不绝。

老爷爷的梅花糕,从腊月一直卖到除夕,年年如此。每到最后一天,他总要提前收摊,剩余的糕点全分给路上的小孩。归家后,老爷爷把八仙桌挪到梅树底下,摆放上好酒好菜,待他一落座,犹如置身于一个美丽的红亭子,头顶传来阵阵幽香。

 “到了今个儿生意照样红火,买糕点的人越来越多,辛苦你啦!老朋友,又一年喽……”

老爷爷对着梅树絮絮叨叨。

他打开身旁的收音机,咿咿哑哑的小曲就飘出来。终于,老爷爷醉了,睡着了,背靠梅树,并做起一个又红又香的梦。

然后呢,除夕夜就过去了,新年来喽。

 

(二)

雪断断续续,飘了一夜。

清早,老爷爷裹着旧棉袄,迈出房门,径直走向院子里的梅树。眼瞅着时间快赶上腊月,雪更是一场接一场的下,可今年的梅树,毫无开花的迹象,好生奇怪。

“连一颗花苞也没有,到底怎样啦?”

老爷爷抬头盯着空落落的树枝,点缀在上头闪闪发亮的雪花,也在渐渐地消融。

“是生病了吗?”

他将温热的掌贴上树干,细心地按压。

“难道是冻坏了?”

冷不丁地,老爷爷张开双臂,一下抱住树身,但很快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傻气,便收回了手,转过身去拿靠在墙角的扫帚。

老爷爷先打扫门前的积雪,脑子里寻思着明天请镇上有名的花匠瞧瞧梅树。就在这时,猝不及防地,屋檐掉下一样白乎乎的东西,一开始他以为是雪球,用扫帚碰了碰,却感觉不对劲儿。老爷爷不禁俯身,手伸上前,触摸到的竟是一只浑身沾满雪花的小狗!

小狗已经被冻僵,蜷缩成一团儿。老爷爷翻出它的脑袋,抚过两道缝儿,那是一双闭得死死的眼睛,继而,又将它举起来仔细查看,还好,它的肚皮仍有微微起伏。

这大概是附近的流浪狗吧,碰巧路过自家屋顶,却因为实在受不了严寒,摔了下来。老爷爷猜测着。他决定把小狗抱回屋子照料一阵,看它能不能缓过来。

 

(三)

次日,老爷爷动身赶往小镇,把那位经验丰富的青年花匠请到家中。

年轻人从上到下、事无巨细地对梅树进行了观察与询问后,才跟着老爷爷一道进屋坐下,直接开口道明:

“您的树没有问题,而且长势良好。”

“真的?可是,它不开花呀!”

老爷爷闻言仍是有点不放心。

“植物不开花,总有植物的道理。”

花匠说完,低头喝了口茶,眼角的余光倏地注意到一旁烧得热烘烘的炕。炕头搁着一只花篮,小狗就缩在篮子里,身上覆盖一张特地裁剪的小花被子,隐约可见它还在瑟瑟发抖。

“小狗怎会冷成这样?”

“是啊,昨天捡到的小狗。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够暖和的了,但它就是冷。”

老爷爷顺着花匠的目光望过去。

“哦……或者,它希望您抱抱它吧。”

花匠淡淡一笑,便起身告别。

送走客人,老爷爷回头瞅了一眼梅树,脚步亦不由变得轻快。走着走着,转念想起花匠说过的话,他心中一动,便前去屋里揭开小花被子,一把捞起小狗,紧紧地抱在怀里。

 

(四)

腊月,下雪天。

老爷爷一开门,小狗就自动从他的大衣里头,一拱一拱的出来了。一身雪白的卷毛,睁着黑汪汪的眼睛,摇着丁点的尖尾巴,撒开四条短腿,奔向白茫茫的院子。

左右踩踩,白白的梅花开。

远近踩踩,白白的梅花笑。

千朵百朵,一路采采,

咦,梅花不见了?

正跑来跑去的小狗,心底一定是这么唱的吧!可爱的肉爪,一下一下压在雪地里,不多时,地上就出现数不清的梅花印子。老爷爷站到一旁笑看着。最初,小狗在他怀中,通身冰凉,间或还会狠狠地打个冷颤,过了一晚,它才缓过来,身子慢慢变得温暖,随后,就一天比一天生气勃勃了。

尽管如此,但老爷爷闲来无事,仍然喜欢把小狗塞进怀抱,就像抱着一个小小的暖炉。

老爷爷由着小狗玩耍了好一会儿,才招手喊它:“小狗!”

小狗“嗷呜”应了一声,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蹭蹭老爷爷的裤脚。老爷爷抬脚逗逗它,这就开始清理周围的积雪,一切弄妥后,他径自进入厨房,小狗麻利地跟上。

虽然眼下梅花糕做不成了,但老爷爷的小摊仍旧照常经营。他还会做许多别的点心,例如那道“百花饼”,薄薄的饼子好像一块块鲜艳的花圃,入口即有各种花蜜、花香流溢。

老爷爷在灶台忙得热火朝天时,还不忘捧出一个新鲜的大面团,掰下一半,抛到小狗跟前。小狗立马扑上去,扒一扒,滚一滚,又扒一扒,再滚一滚,很快它便拥有一个雪球似的小面团。玩腻了“丢雪球”,小狗索性把面团撕开一片片,面片仿佛小鸟的羽毛,到处撒落。不久,所有面片又被它抓成团,小狗揪着小小的面团,无比认真地捏着小云彩。

傍晚,老爷爷爱遛着小狗,围着梅树转悠。树上依旧光秃秃的,盘虬卧龙般的枝条,在寒冷的空气中舒展,十分精神。

“从前啊,我和梅树……”

老爷爷讲起梅树的故事,像给小狗介绍另一位好朋友似的,小狗往树下趴着,下巴搁在交叠的爪子上,耳朵垂挂在脑袋两侧,不时晃晃。

 

(五)

除夕这天,老爷爷和小狗窝在房间,各自一边挨着炕桌,享用丰盛的火锅,并打开老式电视机,收看热闹的春节晚会。

小狗啃过香香的骨头,扭头就看到四方的屏幕上,人们都在欢歌载舞,于是,它也时而跟着“喔唔喔唔……”吼一段,时而后腿直立,连转五个圈圈,原本正在独饮小酒的老爷爷见状,被逗得哈哈大笑。

夜深了。

小狗卧在炕上打盹。

老爷爷醉眼朦胧地望向窗外,梅树静静伫立,四周的月光清冷、雪一样的明亮,遥遥的天际,果真纷纷扬扬,落下雪来。

天明了。

老爷爷一觉睡醒,雪停了,身边的小狗却不在了。

他沿着小狗留在门外的一排清晰整齐的梅花足印,找寻过去。当他靠近梅树,不由惊呆了。就在大年初一的清晨,梅树开花啦!红艳艳的花朵簇拥雪枝,像一份喜庆的年礼,呈现在院子中。

接下来的很多年,梅树都如期开花。

只是,老爷爷再也没见过小狗。

又过几年,老爷爷更老了,之后就死了,梅树亦随着他的离去而迅速枯萎。

有人说,每逢冬季,大雪纷飞的时候,山上老爷爷的坟前会冒出一棵漂亮的红梅树。

可也有人说,哪来的梅树,分明是一只雪地里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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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光秃的枝头,却仍然冒着十来朵鸡蛋花,白瓣黄心,分外喜人。

不过,下一刻,鸡蛋花们就陆续脱离树上,每一朵都按照心里的设定,变成男孩或者女孩。孩子们多数年龄偏小,容貌平凡,周身散发着奇怪的肥皂味。他们一路屏息凝神,远远地看着四周的热闹。

想要做真正的小孩,必须掩饰自己,不能被人认出来,否则……谁也不愿猜想会是怎样的后果。

但是,最大的那个男孩却和同类不一样。他有一张精致的脸庞,穿着雪白的运动服,披着米黄的斗篷与橙色围巾,气息十分干净。男孩来到金黄的野草地,跟另一群男孩踢球,他的球踢得非常漂亮,小伙伴们不禁停止动作,只围着他欣赏。

玩耍结束,其中一个玩得特别投机的小伙伴,把男孩领到家里做客。小伙伴先请他品尝好喝的热饮,又拿出耳麦,和他分享喜爱的音乐。

最后,他俩挨着桌子聊天。

“我叫融,你呢?”小伙伴自我介绍道。

“我叫……旦。”男孩思考一下,开口回答。

融望着旦,语气充满认真:“旦,你是一朵花,对么?”

旦顿时惊慌起来。

“你穿出了鸡蛋花颜色的衣服。”

“你的眼睛凝结着潮气和露水。”

“你奔跑的背影,是风车似的五片花瓣。”

“你的呼吸,以及身上,弥漫着清淡的花香。”

……

融一点一点地揭穿旦。旦只好蔫蔫地低着头,他被认出来了,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突然,融的声音又使他恢复了生气:“我啊,很开心和一朵花做朋友。你愿意吗?”

“我,愿意!”旦扬起纯真的笑脸。是啊,由始至终,他没想过掩饰,他多么喜欢自己是一朵鸡蛋花呀!

然后,一对好朋友继续畅聊。

一阵暖风袭来,融和旦的眼皮越来越重,一块儿趴在桌子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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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西村,村头栽着一株梦冬树。

树下,卧着一座井。

“喂!”

“有许愿的朋友吗?”

“新的旧的都没关系!”

“来了再来也无所谓!”

“说说看呀?”

“我有什么愿望可以许给你呢?”

“甭客气!”

井里一滴水都打不上。长久以来,只有一把清嫩的声音,在未知深处,努力地往上升、往上升。

在此之前,可能你有听过或见过许愿树、许愿石、许愿池、许愿灯、许愿锁等等这些,但是,你一定不认识这儿的,无偿制造愿望的井。

它每天非常忙碌。

不断地受到大人、小孩,甚至是无声无息的幽灵的光顾。

所以,“订单”总是源源不绝的:

老财主想找一个称心的管家,就让他家的抽屉吐出一只鹦鹉。

俏姑娘想要一条珍贵的项链,也让她家的花盆长出一棵药草。

一对父母想讨一个男孩儿,那样,只要他们往小女儿的口袋掏一下——瞧,是巴掌大的弟弟。

……

希望捕一头熊的小猎人,就给他可以化作满地星星的水晶熊吧。

希望买一条新船的小渔童,也给她飞出去又懂得飞回家的风筝。

希望把屋后的菜圃变成游泳池的淘气包,他将得到四只脚的跑来跑去的陶瓷小浴缸。

……

香喷喷的幽灵,渴望一具花的身体,然后它就成为了一只熨斗。

水灵灵的幽灵,渴望一具海洋的身体,结果它也成为了一把竖琴。

白白胖胖的幽灵,只盼着吃到人间的食物,因此它成为了一本美食图鉴。

……

对于愿望时时以超乎想象的样子降临,朋友们非但“见怪不怪”,而且,细细回味下来,留在内心的会是不小的惊喜与感激。

 

这一年,春回大地。

柔软的枝条互相打结,并开出芳香的黄色小花,像一簇簇睁开眼睛的梦。

一只北归的燕子,风尘扑扑,从树上飞落。

她拢了拢身上的墨色风衣,垂眸注视着脚下的地方。

是一座熠熠夺目的井。

宽宽的,又深不可测。

通体更呈现一种奇异的冰蓝色,仿佛冬日里晴天的颜色。

站在高高的井台,有一瞬间,燕子以为自己正出现在一所地下宫殿的入口。

“喂!”

“有许愿的朋友吗?”

“新的旧的啥愿望都没关系!”

“来了再来也无所谓!”

“说说看啊喂?”

“我有什么可以许给你呢?”

“甭客气!”

冷不防地,这是谁的声音传入耳朵?接二连三,像是鼓足了劲,才能呼出一次的泡泡。

燕子四处寻思着方向,最终,视线移回了井口。回想先前听到的内容,出于礼貌,她试着把脑袋探进里面:“谢谢,可是我不需要。”

这样的回答,也不是没有过的。但这时候,井却忍不住把话搭了上去。

“为什么呢?”

“生活就是有所期待啊……”

“就像天空期待星辰!”

“木偶期待发芽!”

“南瓜期待车轱辘!”

“面团期待咸蛋黄!”

燕子静静的。“多谢你的好意。”她说。

“你是旅行者吗?”

“一个季节。”

“春天?”

“一位伴侣。”

“忠实的?”

“一个家。”

“温暖的?”

“总有你想要的!”

这头,井还在卖力地“推销”。

那头,燕子却微微出神。

在刻意不去拾掇的时光里,她拥有过的,远远不止那些。

父母和兄弟姐妹。

白蝴蝶和灰喜鹊。

太阳花和鼠尾草。

小男孩和老奶奶。

然而,无论是家人抑或各种朋友,到头来总归要离她而去。因为飞行的生涯,也因为,时过境迁。

这一切,燕子从来都是无能为力。

后来。

又是春天了。

她与羽毛布满点点蓝色的伴侣相遇。他们约定,要从北边飞到南边尽头,搭一个小家;又从南边飞到北边尽头,搭一个小家。

只是,一场灾难,又轻易带走她的伴侣。

哪怕日后依旧冬去春来,可燕子清楚,所有春天都不再是生命中的那一个了。

“不去得到就永远不会失去。”最后,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井一阵沉默。

半晌,悠悠地叹了口气。

燕子见状也不忍心:“要不,请你为我讲个故事,好吗?”

底下又噌地“活跃”起来。

“好咧!”

“讲个什么样的故事?”

“暖呼呼?”

“甜腻腻?”

“磨磨唧唧?”

“酸不拉几?”

“……”

燕子径自伏在井台。

故事开始了——

 

“尽管已经过去很长时间,可仍然感觉那是在不久以前。”

“有一位冬巫婆,她拥有强大冷酷的法力,是冬天的统治者。”

“她的美惊心动魄,教人不敢直视,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被她生生冻住,再也动弹不得。”

“冬巫婆带着严寒的王国行遍世界,同时,还驯养了七个小雪人。”

“它们能干机灵,磨练出不会化掉的体魄,并且全部取了好听的名字,兢兢业业跟在冬巫婆身边。偶尔她心情好,还会给小雪人们做顶漂亮的帽子。”

“记得那天,是冬巫婆的生辰。”

“她穿着一袭雪花裙,云缎般的长发披散着,坐在红梅树上的宫殿里。七个小雪人围着冬巫婆,为她酿酒、做蛋糕、打制银饰、用一弯月牙儿弹琴、跳舞、唱生日歌、献上一枚冰冷的吻。”

“喝了点小酒,只见冬巫婆白得耀眼的面容,流露出难得的愉快。她招招手,示意小雪人们走近,对它们说:‘小家伙,今天你们表现挺好,所以可以向我提一个愿望。’”

“于是,雪人立冬说,它想要一只雪兔!”

“雪人小雪说,它想要一顶雪花帽!”

“雪人大雪说,它想要一盒香粉!”

“雪人冬至说,它想要一串糖葫芦!”

“雪人小寒说,它想拍照片!”

“雪人大寒说,它想放鞭炮!”

“它们的愿望逐一获得了兑现。现在,只剩下第七个小雪人,它原本不属于这里,只是一出生就给冬巫婆抱走了。此刻,它高兴得‘咯咯’直笑,边摇着两只拳头边用稚嫩清晰的嗓音喊:‘我!我!想要一双飞翔的翅膀!’”

“话音刚落,整座宫殿蒙上凝重的白霜。从冬巫婆背后,猛然射出无数把冰剪子,并伴随尖锐的咔嚓声。”

“在场的无一不感受到一股愤怒。是的,冬巫婆在生气,她认为小雪人动了荒诞可笑的念头,一切只在表明它,很不安分。”

“‘我会让你得到的比失去还要可怜!’冬巫婆决定向小雪人施予惩罚。她把它困在不见天日的井底,甚至,还给它实现愿望的力量,但仅限于他人,小雪人自己将一无所有。”

“从此咯,小雪人就整天忙啊忙,为越来越多的朋友达成心愿。由于‘隐居’的原因,有时大家要的东西,传到它那儿老是模模糊糊的,因此它唯有尽最大的心意去完成。不过瞧朋友们的反应……还是不错的!”

 

“也许你说得对!”

“不去得到就永远不会失去。”

“而我们不知道的是……”

“无法得到却还能够付出呢!”

“咯咯……”

讲着讲着,井便发出了清脆的笑声。

燕子晃着翅膀,久久地,她的眼睛也染上笑意。

终于,她起身对着井口,许了个愿。

虽然从来没有人这么想过。

虽然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

但一点儿也不妨碍,愿望已准确地降临。

下一刻,“扑棱”一声。

井下,升起了一个挥着翅膀的小雪人,缓缓地,停落在燕子面前。

“我是小莴!”

“我是梦琪!”

他们彼此交换名字,一起奔向天空,沿着金色边界,并肩飞行一圈。随后,便互道再见,各自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去。

 

又一年,春回大地。

柔软的枝条互相打结,并开出芳香的黄色小花,像一簇簇睁开眼睛的梦。

燕子重新回到相同的地点。

望着那座应该是空空如也的井,她的目光不禁渐渐黯然。

倏地——

 “喂!”

“有许愿的朋友吗?”

“新的旧的都没关系!”

“来了再来也无所谓!”

“说说看呀?”

“我有什么愿望可以许给你呢?”

“甭客气!”

多么熟悉亲切的声音!

燕子一愣,赶紧往井口张望。

“小莴,是你吗?”

“是呀,梦琪!”

小雪人从井里飞出来,身后的小翅膀扑扇着美丽的雪花。

“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在春天等你回来啊!”

说完,两位好朋友不由得腼腆一笑。

 

一颗友谊的种子。

早已埋在了去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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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2-10 23:15)

爷爷的故乡是一座小岛。

那是有一次,我跟爸爸聊到关于故乡的话题时,他告诉我的。

“也就是说,我们家是从岛上来的!”当时我听了,不禁有些激动,“难怪,我偶尔会感觉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好像浑身充满水汽!”

“哈哈,的确如此。”爸爸非常赞同,和我一起发出爽朗的笑声,两人的眼神不约而同闪现出孩子般得意的光芒。

不过一转身,我们就把这件事情丢开啦,继续投入忙碌的生活。直至假期来临,我忽然兴冲冲地跟爸爸商量:“爸爸,我们可以到故乡度假吗?我想探望小岛!”不待爸爸回应,我接着说道:“去小岛要坐船对不对?赶快打电话订船票。”

“啊?是这样……”爸爸慢慢反应过来,并且面有难色,“但是,船票不可能买到的,因为根本没人知道,小岛在哪里。”

“这是怎么回事?”我百思不得其解,“爸爸,你有到过故乡吗?”

爸爸摇摇头,然后从往昔翻出了零星的记忆,缓缓向我摊开:“不光是我,连你的爷爷,甚至爷爷的爷爷、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都不曾到过。其实,只有更早更早以前的祖辈才在故乡的小岛扎根过,他们热爱那块海上的土地,在上面出生、成长、建立家庭,形成一个淳朴和善的族群,生活全靠劳动,自给自足。而我们族人,本身有一点特别,那就是每个族人在经历了死亡以后,都会化作幽灵,重新留在世间。一旦成为了幽灵,就意味着能够获得最高的自由,幽灵们便纷纷隐了形,飘出小岛,飘出大海,开始天南地北,无拘无束的旅行。因此,岛上从来不会出现那些冷冰冰毫无生命的坟墓,人们都在家中摆放一座神龛,供奉由去世的亲人化作的幽灵。幽灵们每当结束一段旅程,都要返回小岛与活着的亲人团聚,也是在那个时候,在灯火摇曳的夜晚,幽灵在神龛里歇息够了,就飘到屋子中间,现了形,给大伙儿讲故事,它们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外面的世界,除了海,还有山,还有森林与原野,还有城市与夜空……它们讲了很多很多,同时将远方的舞台带到人们眼前,台上的风景如诗如画,并穿梭着无数陌生的朋友,上演着各种角色,他们的命运精彩,让人叫绝!从那一刻起,我们族人就有了到远一些的地方走一走的念头,人哪,有时不容易安于现状,他们也想要一回不同寻常的人生体验,只要一回……一道声音更日夜在内心深处呼唤——离开吧!离开吧!于是,在幽灵们再次出行的日子,族人亦陆陆续续登上了船只,离开小岛,离开大海……”

爸爸一口气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语气透着唏嘘:“族人如愿来到远方,待了又待,留了又留,久而久之,便在远方落地生根了。许多年过去,当大家偶然想到要回小岛看一看时,却发现故乡居然无故消失了!不管以任何方式,都回不去了。最终,我们又投奔远方的家,虽然会想念故乡,可次数越来越少了,印象也越来越淡……我们的孩子一代代长大,他们也会向身边的父亲提及故乡,‘爷爷的故乡是一座小岛’,大概每一位父亲都这么告诉孩子的……”

“原来如此……对了,家里的神龛放在哪儿?”得知去不成小岛,我固然遗憾,但目前我更加好奇与关心那些幽灵。

“没有啦。”爸爸摆摆手,“从族人告别故乡那会儿起,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过世的亲人,都无法见着他们化作幽灵的身影了,渐渐地,我们索性依照城里的其他人家,把已故的亲友都安葬在墓园,立上墓碑。”

“噢。”我的心霎时空落落的。

假日的黄昏,我爬上楼顶去收衣服。抬头望向橙黄的天空,每天,鸟儿吱吱喳喳,从空中飞过,一群远去又来一群,留下短暂的喧闹。扑棱棱!扑棱棱!当下,又是成群的鸟拍打着翅膀,响亮地掠过头顶,我的目光追逐过去,只见毛色几乎一致的鸟儿排好队形,组成一只棕黄色大鸟前进,后头隐现着一抹奇异的蓝。

喂,小鸟!我张嘴欲喊住那抹蓝,脱口而出的却是:“喂,小岛!”我正为这句话感到莫名,可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抹蓝先是猛然一惊,在半空停顿片刻,再悠悠地转弯,朝我的方向飞来,落在晾衣绳上。

是一只蓝鸟,体型比一般鸟类大,大海颜色的羽毛,仿佛受过海水的浸染,蓝得耀眼。我一动不动盯着它,暗自赞叹,“好美的鸟!”

突然,面前的蓝鸟出声了,明明是“啁啾啁啾”的鸟叫声,可我竟清清楚楚地听到它在说:“小岛?叫我?”

我吓了一跳,回想一遍蓝鸟的话,迟疑地开口:“你,你是小岛?”

“没错。”

啊,它果真是小岛?是我心里猜测和向往的,前不久爸爸提过的小岛?怎么可能!

“我都那么老那么老了,作为一座老得成了精的小岛——”蓝鸟径自感慨,“可以变成一只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是因为变成了鸟,所以你才会消失?”

“不。话说那时,岛上的人一个个走光了,随之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始终不见有人归来,幽灵们倒是回来过,它们环顾小岛,发觉早已荒无人烟,便又转身离去。看到这样的情景,我又孤独又难过,心想,走吧,都走吧,谁也别再回来!结果,冲动之下我就变作一只鸟,脱离海面出走了。”

“怪不得,爸爸说我们族人一直回不去故乡,甚至,幽灵们也失去了踪影。”

“幽灵只认故乡为家。小岛万一不在,它们只能跟人们一样回不去了。”蓝鸟解释道。

我了然地点头,继而请求它:“你是我们的故乡,请你变回小岛好吗?让我们回归。”

“不行。”蓝鸟当即拒绝了。

“为什么?你不愿意?”

“当然不是,事实上这是我一贯以来的愿望。”蓝鸟一字一句地回答,“可是,在我变成一只鸟时,我狠了心对自己施了一道魔法,唯有解除了魔法,我才得以恢复成小岛。”

“怎样解除呢?”

“或许,你帮得上忙。”

“我?”行吗?但我还是毅然答应了:“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会为你做到!——我该做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蓝鸟瞅了我一眼,又忍不住嘟嚷,“这么对我许诺过的小孩可不少了。”

“不少?”

“不是只有你一个小孩会把‘小鸟’喊做‘小岛’的。”蓝鸟的声音流露出暖意,“仍然很高兴你喊住了我,再见!”它向我行个礼,瞬间飞走了。

自从遇见蓝鸟,故乡,小岛,在我的心底一天比一天深刻了。

往后,我一边思考解除魔法的办法,一边还给小岛取了名字,叫“爷爷的小岛”,成为我的一个美好的念想。

缘于这个念想,我意外收获许多和蓝鸟见面的机会。每次,只要我想起“爷爷的小岛”,我热腾腾的胸腔,立刻神乎其神地,拱出一只蓝鸟,我们一块儿谈天,谈故乡,也谈异乡。

我随意问蓝鸟:“岛上有灯塔吗?”

它用喙拨了拨茂密的羽毛,把脑袋埋进去一阵,闷声道:“有!”

“有沙滩吗?”

它又往羽毛里钻了钻,“有!”

“有美人鱼吗?”

“有!”

“有没有岛歌?”

这下,我阻止了蓝鸟同样的举动,径直上前拨开它的羽毛仔细瞧,入眼的是一片深深的荒芜的蓝,无声无息。

念想与蓝鸟一路陪伴我,度过了童年、青年、中年,以及老年。

我们最后的见面,是在我老得不能动弹,疲惫地躺在床上的时候,蓝鸟伏在枕边,跟我道别:“我要走啦,你已经解除了我身上的魔法。”

“真的?”

“嗯!祝好——我们很快又会见面的。”

蓝鸟消失了。我闭上眼睛,悄然死去。

死后的我,化作了幽灵,像一团洁白的烟云,尾部翘起一个漂亮的尖儿。

我飘出了窗口,飘出了城市,在夜空穿行,顺着心中指引的方向,抵达茫茫大海,降落在海上的一块土地。

地上热闹而温馨,幽灵们全在此团圆了,其中有我,也有我的爸爸,更有爷爷、爷爷的爷爷、爷爷的爷爷的爷爷……

我们回来了,小岛也回来了,因为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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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2-10 23:15)

有一间屋子,住着老爷爷和老奶奶。

日子长了,两人都觉得寂寞,话也越来越少。

一天,老奶奶在整理孩子用过的东西。

“妈!”这时,她竟然听到儿子的叫声。

老奶奶连忙朝门口看,什么都没见着。很快,又传来脆生生的一声:“妈!”

啊呀,是儿子小时候的声音!如果不答应他,他就会一直焦急地喊下去。想到这,老奶奶不禁张嘴:“哎?”

然而,对方只是“阿妈”、“阿妈”地叫了几声,突然,就陷入了沉默。

“儿子不是已经长大,在很远的地方工作了嘛。刚才,大概是耳朵坏了。”老奶奶对自己说。

又过一天,老爷爷在翻看孩子的照片。

“阿黑!”这时,居然听见女儿叫他。

老爷爷赶紧朝门口看,什么都没见着。顿了顿,又传来软绵绵的一声:“阿黑!”

啊呀,是女儿小时候的声音!那时她顽皮,最爱跟着年轻的老婆子一块儿喊他名字。想到这,老爷爷不由像从前那样装出生气的样子:“嗯哼!”

可惜,对方持续叫了几声“阿黑”、“阿黑”,忽然,又变得静悄悄了。

“女儿不是已经长大,在很远的地方成家了嘛。刚刚,是胡思乱想的吧。”老爷爷对自己说。

可是,接下来的每天,屋子里都会出现孩子的声音,充满趣味:

“妈!”好乖的。

“妈!”不耐烦的。

“阿黑!”愉快的。

“阿黑!”娇滴滴的。

“尚娣!”这是老奶奶的名字。

“喵!”这是学猫叫。

“嘎嘎!”学鸭子叫。

“唿!”学吹口哨。

“哎呀呀呀呀……”乱七八糟的话语。

老爷爷和老奶奶开始兴致勃勃地寻找起来,在衣柜、碗橱、抽屉、米缸、老座钟、椅子底、床底……终于,他们转到阳台,角落还搁着孩子的摇篮,用布蒙着,拉开一瞧——啊呀!

是两只翠绿的小鹦鹉,窝在摇篮里。

“妈!”一只开口叫。

“阿黑!”另一只接着叫。

老爷爷和老奶奶感到前所未有的欢欣。从此,两人就把小鹦鹉当做自己的孩子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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