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刨出了甘肃沙漠边缘农场“夹边沟”、明水
地窝里,3200名右派的地窝饥饿余生
不到300人,活了出去
1957年。54年已逝。地窝远影
悬浮幕外,未获的个人之身
仍未获得。空中仍横亘圣印的主梁
世事已装饰一新,冢内煞气如故
右派们在戈壁无人区经受饥饿和苦工
草籽、粉汤、鼠、呕物、尸体等,都可入腹
大通铺上,右派们一个个瘐毙
架着厚眼镜的儒生们,试图战胜戈壁
他们不领受秦始皇坑儒式的失败
他们仍有红心,只求活着走出绝境
真身大鸣放,只落遭祸与见证?
娱乐时代里,夹边沟正用遗忘的纪实探秘
1960年冬,饥馁的右派傅作恭博士(傅作义弟)
饿爬到猪栏边终于倒下,大雪
覆盖他到第二年春天
前镜头,右派们病饿地窝浮肿垂死
后镜头,农场干部暖屋海碗悠闲吃面
未亡史笔记下了中国的古拉格
一代人,只等被消磨
未来,也将在等待中离去
经历着审视着试验的幻灭
2011
辛卯年春许昌朱寺访友
书架前古远灞陵桥的啼鸣
坚硬轴心已弱化
槐花白花书扫过大地
午后阳光晒爆了单纯脑壳
所在的,提前归于春寂
小杨树林在洼地集体沉默
喜鹊在枝头坑底展开仕女裙身
十字架街时而喧闹,时而空荡死去
野蒿拥簇弃置的老瓦屋
20世纪60年代自然的见证
上一代人去了南方,或已变成坟地
流浪魂灵从泥路野菊上抬头
焦渴春日传来“呀呀呜呜”的声响
膨胀虫体敲打抽穗的空中开关
鸟雀的声门噤缩于胆怯鸟步间
各种鱼、羊组成献身的“鲜”
你品尝梧桐路中已远的昨日
街中“演乐寺”敞着朴素空门
两百里外“白马寺”延伸至此的幼枝
清凉黄尘落满蒲团,迷幻的功德碑
风推响殿铃铜片,唤你为“莲友莲友”
顺着街回返,黄蜂嗡嗡降临窗前
蜇针刺破了橡皮空气
麻木痴愚的春风正迅速流逝
2011.4.23
我想说的是,网络真的很万岁
因为,省略号、破折号和句号都开始说话了
它们以前都是稳稳地哑坐在那里
麦克风、版面、镜头把它们隔过去,会议就结束了
网络风暴似乎真的降临了
地壳板块又开始慢慢移动了
没有网,他们会服从、停下
真实,从未如此走近过真实
每个人,都可能成为被告
这令人讶异、怪诞,也令人发笑
表演者,被人肉搜索兜底
每个上场民工都是我国的杰克逊
包括那些切白菜,饭勺当舞具的伙夫
每面世界,都被网络无情打开了
海量隐秘,等着阅读、转载、删割
或删后的转帖阅读、翻墙阅读、电邮阅读
阅读,变得如此艰难、刺激
真实鼠标在超负荷工作
左、右键的使用具有了革命意义
蒙蔽、混乱、隔离,会推长发酵出什么?
每人都变成微博行动主义者
又将育出怎样的种子青年?
或行动青年?行动群体?
发言人被网络高高叉顶起、落下
冬日受孕于夏日体内
后记
杜涯
在我出生并成长其间的广阔的中原土地上,遍布着白杨、槐树、柳树、桐树等树木。其中的桐树,高大健壮,阔然憨朴,春日花开时明艳若霞,灿烂如云,同时又透出普通、平实、家常。这种树木,犹如我左邻右舍的乡亲,犹如遍布中原、世代生活在那块土地上的普通、平凡、憨朴的人们。对于这种树木,不管我是否喜欢,我都必须得接纳它,就像我必须接纳像它一样的、世代生活在那块土地上的人们:接纳他们的普通、平凡、憨朴,接纳他们的世世代代对于命运的无言、认可、承受……
虽然我把故事的发生地放在了中原,但正像本书开头所述,这里所写的,是千百年来在这块土地上曾经发生的,正在发生的,或将来仍会发生的。“这块土地”,并不仅仅指“中原”,它指的就是我们脚下的这块土地,指这块土地上的任何地方、任何角落。
关于这篇小说,有两点需要特别说明:一、这篇小说决非我的自
默立吉隆坡华人瓷墙前
六百万张瓷片沉没的路基
每片瓷,静成不好读的南洋
异族神经类阴影不断导演
墙下,族群雨(泪)水沟上演的动画
掉毛鼠仔,不时从暗洞走出
黑豆眼神,审阅受压默墙
伊斯兰车轮从墙上无情轧过
马来人向各种不安机器打着手势
发动机愈轰鸣,瓷片群体愈脏、愈静
以此界“神坛偶像”口谕做安眠药
催眠北人,渡海而至的古老密码物品
浅赭皮肤纳入墙外各种赤道怪物
昏暗牛眼喊着墙的麻木散亡
用隐网,溺囚北族的族群忠贞
班兰叶,已从黑脑长成班兰叶神
已饮下半岛百年旅地的深赭色毒素
2011
(2011-02-11 02:14)
雄标枪——致马雁M.Y.
.../以浑厚吼音/震醒沉闷/ 而忧愁也正是欢乐,/ 我要和你击掌/...
/死亡是解放/解放是第一回的醉/...——马雁《欢饮》
雄标枪,静望冬夜巨国
上升,再上,如此痛不欲生
又如此孤绝,坦然的上升
不断告别,前方底襟里的轰鸣
枪身入土,仍沉浸在飞行中
短小空距,弧形,限时自由
被释放,从手趾骨的暗夜阵地——腾出
撞响无数尘埃,远视无数将亡红巨星
标杆,铮铮嗡叫着,乜斜着——
沉默投手,静候升起,沉入远方
空中枪头,击破数层钢板律令
质疑生活的突进,所有轨点
履行着自由。赋予的胜败
偶尔,在落点,痛苦的上层精灵翻滚
前方,雄性平原硬化的头颅
再次获得窒息里的轰鸣
2011.1.9 吉隆坡
今晚随老总去了吉隆坡暨雪兰莪中华大会堂,参加一位藏传佛教法王仁波切的法会。会堂厅门得赠善书一册《玉历宝钞》,踱入不是很大的内厅,待我随善信走上主席台(面对法王仁波切时,我却很平静),倒是主席台这个特殊位置,让我突觉中华大会堂的异常温暖和神圣,心里默想,这个会堂是马来西亚华族的荣耀啊。史载早在公元十三世纪以前,中国商人已开始到东南亚地区进行经贸活动,如此算来,这个庄严的会堂背后当凝聚了八百年数代华人移民开拓南洋的酸辛与悲壮(据资料马来西亚现有人口2800万,华人占有660万,属于少数民族)。
吉隆坡中华大会堂对面就是茨场街中国城,我望过去,只见一片黑区树影和叶缝漏泻出的些许灯火,俨然马来华族的无言沉默。归去时,去隔壁楼上停车场取车,登高后,一眼就望到光灿的马来西亚双峰塔,心头不禁一颤,光灿的双峰塔比对出的吉隆坡中国城之夜竟是如此渊黑啊。如是一记。(2010-10-29
马来西亚吉隆坡)
近作四首
《富都(Pudu)荒废停车场驻步》
荒废停车场,让空气异常安静
北坡芭蕉、野草丛,颤颤闪亮
柏油地面被机车翻开,崭新泥土
装殓着蓝白天光。四周
铁丝网,试图围牢生锈旧影
偌大空场,化为缩小的机场
杜涯诗选
《河流》
二十岁的那年春天
我曾去寻找一条河流
一条宽阔的静静流淌的河流
我相信它是我的前生
从童年起我就无数次看见它:
在瞬间的眼前,在梦中
只让我看见它:几秒钟的明亮
然后就渐渐消失了身影
那条大地上的孤独流淌的河流
它曾流过了怎样的月夜、白天?
它曾照耀过哪些山冈、树林、村庄?
又是怎样的年月带走了它,一去不返?
永远消失的光明的河流:我不曾找到
那年春天,我行走在无数条河流的河岸
无数的……然而它们不是逝去的从前:
它们不知道我今生的孤独、黑暗
泛着温暖的微波,静静地流淌
仿佛前生的月光,仿佛故乡
然而却总是瞬间的再现
我无数次的靠近使它始终成为远方
多年的时光已过:从二十岁到这个春天
我看到从那时起我就成为了两个:
一个在世间生活,读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