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个人的喜好具有很大的即兴性质。
遭遇鲍勃迪伦就是今晚的事情。洗脚的那会儿,因为一个破灭的短信甚而有些轻微的莫名的恼。最近如厕经常翻读一本书,《情绪的力量》,书中云负性的情绪一旦萌芽,须火速调度开关往上,往上跑是正性,上帝的指向。
艺术的作用在此显示了吧。一曲《答案在风中飘》,添上布鲁斯的口琴之音,让我即刻拥有正性,认识了这位传奇的摇滚人物。随意的卷发、宽大的墨镜、率性的吉他,只不过是电影中凯特反串的鲍勃,不但形似,神经质,含糊不清的嗓音,爱炫耀,漫不经心,从里到外洋溢着迪伦的味道。《我不在场》,是鲍勃的一首曲子,也是片名,导演使用极度散漫的拍摄风格正如鲍勃本人塑造了鲍勃的六个侧面,不同的六位演员饰演,一组风格各异的插曲。音乐贯穿影片始终。“只有歌声,才能不径而走。”音乐的力量,此刻穿透内心那面坚冷的墙。
2、风格。巴尔扎克说:写信能形成一个人的风格。曾鼓励他同时代的青年朋友和钟情的对象通信。这句话对我很受用,偶尔写字的时候,我总会设想一个假定的对象和我对话。只是这样的快餐时代,尚来不及用笔写信,电子也那么匆匆。银行柜台的那会儿,每天下午三点半会准时收到五六个大小不等的信封,可无一不是装满钱币,但总享受拆开信封的刹那。或许还残存一丝侥幸的想象,假定寄信人是神秘的知己。
3、朱丽叶比诺什。天生适合饰演文艺片,似乎与生俱来的神秘,高贵,忧伤。最近读乔治桑和缪塞的小传,勃兰兑斯夸张地总结:现代文明中破天荒地第一次,男性的文学创作心灵和女性的文学创作心灵发生了接触,每一个心灵都发展到了最高尚、最优美的境地。(不久以后,勃朗宁夫妇在英国重复了一次这种试验)。注意,用的是“试验”一词。所以在网上找来影片《史诗情人》又看了一遍,朱丽叶饰演乔治桑,一度很讨厌文艺分子的神经质,看了影片,不得不说神经质对于创作显得多么必要,对于爱情却显得那么让人唾弃。
4、关于交流。曾经,某个阶段总会出现一二个亲密的引路人和知己。热烈,探索,琢磨,这也是曾经求知欲颇盛的我。现在空缺。没人可以真正打击到你的内核。记得鲁院去江西实践的日子里,和同室的许雪萍谈诗歌到凌晨三四点,撞出火花的痛快之感,至今让人怀念。很讶异,我们的写作路子不同,但精神如此相契,她的一些独到发现也会让我深受启发,譬如说到茨维塔耶娃为了艺术而说谎,茨曾经面临一首诗如何处理的问题,当时作者的真实心境甚悲凉,但为了避免诗质大打折扣和提升作品本身的质量,她故意作了相反的热处理。
5、金钱。每个人对金钱钟情的态度大抵一致。细节却有不同。作为我,过一种安稳的工薪阶层生活,生活能大概过得去。几年前的一次失去常识性的判断失误导致我的生活一度严重失衡,现在慢慢缓冲了下来,但形势依然严峻。也左右了我现在的选择,突然发现我一直苦苦追求的生活只能暂且搁置一边,只能称作是未来的一种退而求其次的后备。我也很后悔因为极度无助那一次抱着侥幸心理用金钱来探测未知朋友的心,除了破坏当初的美好,带来自尊上的受损,没有其它。每一次严酷的现实,都是一次教育。我的不能动弹言说当下的选择是最好的选择。越来越唯心的我,养成了一种从日常事件的细节处来预测一些事情的成败与否。那一次拟去北京,假期极大可能,但还是不确定,得提前购火车票,突然发现原购票窗口撤了,跑到火车站排队,轮到我时,窗口立马拉下了帘子,当时我的懵了,想着去京没戏了。果然,回来时主任告诉我人员紧假期不成。这样的事,好像不止一桩。所以,龙年出行那天捡到一元钱,我以为是一次关于金钱美好的寓意。然后,开始听到令人鼓舞的消息。圣经上说:不要为明天忧虑,一天担当一天的就够了。
6、朋友论。深海里潜伏的一条鱼,如何向世界宣告它的存在呢?通过一串串透明的鱼泡泡。如果我是那条鱼,鱼泡泡则是朋友,通过他们建立和世界的联系。我和这个世界发生关系,除了亲人外,委实只需要不多的纯粹的几个朋友。所以,我从来不曾拥有过铺天盖地的人际网。当然,我也失去拥有它给自身带来的好处。但,我很安然。
7、韩剧。韩剧大同小异,琐碎鸡皮,注水太多,虽然如此,但还是耗去了我不少的业余时间。沉醉在一种肤浅而庸常的快乐之中,何况帅男靓女及时尚服饰的诱惑力巨大。到目前为止,感觉最喜欢的一部韩剧是《我的女孩》,看了差不多四遍,此片由李多海、李俊基、李东旭主演。李多海可爱不造作的演技和造型是此剧生动的最大亮点,另二位也是当仁不让,将爱情中的男女各怀心思透过眼神和动作展露地恰到好处。这三个人物形象很真实,让人信服。每部韩剧其实都有一个剧魂,此片中的国王骑着驴耳朵的结局也有一番撕裂人心的深情和无奈。李俊基的中性气质也让我很着迷,几乎看了他的所有影片,包括《王的男人》、《初雪之恋》,脸蛋比女人还要漂亮,或温柔或硬朗,刚柔相济,气质很多棱,不同的角度会是不同的侧面。可能演员也是天生的。
8、经验。以我目前的生活状态不可能拥有更多的人生经验。所以,间接经验在创作中显得尤为重要。近日的读书与观看电影及与某人的谈话和聆听的音乐提供给我一些思考的切入点。从最细小处撕裂,哪怕揭开是死穴,因为还是藏匿着开阔的可能性。
斑斓失踪的背后
多么掉以轻心。
你正在慢慢靠拢的事物:牧场,羊圈,羊在圈里咩咩叫……你手中的一把青草在晨曦里泛着鲜嫩欲滴的光彩,一步一步靠近它们,你躬着腰身,白色的裙裾飞扬,这样的场景在草原、电影、梦境经常出现,而身在南方的你在现实的土壤里一次也没有亲临过。闭上眼睛,你甚至以为你就可轻易拥有它们了,凭你的微笑和手中的食粮,拥有某种意义上等同歼灭。来自你对面的方向,城市猎人也在向羊圈一步步靠近。端着沉默的火枪。你大声喊停。差点喊出声。
醒来。你惊异地发现少了一只羊。一处小小的空白。一只羊哑然的印痕。五岁的他一定要将半个上午拼好的羊群图送给你,挂在卧室最显眼的位置。年幼的他是否正尝试腾出内心的一盏灯窥视你在黑夜里睁大的眼睛,没有经验的他依何参照,谁又在告诉他天上的一颗星等于一只羊。羊的头目,永远驻扎在星空最醒目的地方望着我们。
快速地缝补破损的梦境:图钉、拇指、纸板,蜡笔。一只脱颖而出洁白的羊,被我的手掌死死摁在梦与现实的边界。
一颗图钉,令你所拥有的猎物和版图依然完整,当然,你尚在争取那不可知的未来。
可是,那只丢失的羊呢?是否该腾挪另一只手掌试图寻觅曾经丢失的一切。摊平我们的手臂,左臂向我们的过去延伸,疤痕,荆棘,欢爱,仇视,轻蔑……,右臂抬起,然后伸开,是否也在延续和重复过往,目光如水,我似乎捕捉到那些用疼痛编织曾经斑斓的羽翼和背后……
凝视着眼前一张普通的A4白纸,写满了各色人名和类似书法练笔的抒写,抹不去固执的黑色字迹,如同一个人在你心里存在的痕迹。雨夜,他曾来过这里。他急遽的消失,我恍惚着以为我根本认识他,可是眼前的物事否认了这一切。扔掉一只玻璃杯,因了那半截烟头。扔掉记忆,因了他?人们经常做着一种名曰俄罗斯方块的古老游戏:那样拼命地一次次积聚自身的体积和力量以及最好的角度只为了和对面的你嵌出一条完美的队列,然后完美之后的溃不成军和炭化般的消散。是否人生的遇合说是为了填补以前的空,实则希冀遭遇一场更隆重的消失。如空中的烟花。指甲的浓彩。彬彬有礼的书信。剩不下日后咀嚼的汁。留不下伤痛的疤。握不暖昔日的温度。所以,也不会有痕迹。
母亲老了。会经常提及从前的事,从前的人。譬如陌生的大我一岁的哥哥,我没有来得及呼喊的哥哥在襁褓之中就离开了我们。母亲哭过,痛过,直至岁月把哥哥熬成了一块光斑似的记忆,又如风中柳絮,淡淡地,在空中划下一道看不见的痕,想去触摸,却不再疼痛。每年的年关,头疼又犯了,故人重返,母亲在和已逝的哥哥对话。“你和三毛都是克星”,母亲似在埋怨我和弟弟,其实叹惋,我们的罪或许与生俱来,带罪而活的我们只能低首,聆听母亲,起初是喃喃,后来是啜泣……此时的我们也在默默祈祷,故人永远童真的目光灿若星辰,在头顶照耀我们,或许不再夹杂一丝疼痛的光芒。
“拾柴的姑娘,旅行到了哪里呢?”那年,内心如同兵荒马乱,仓惶地东奔西突,身体形同漫游,伤痛的秘密却不能言说,哪怕是最亲近的朋友。对莽撞江湖和个体失去常识的盲目信任,预兆着一次没有烽烟却血淋淋残酷的失败。每一次放逐也是一次出走和失踪,夜行火车上孤单的我和输光了的赌徒无异,红着眼紧盯窗外陌生的灯火,手指也在窗玻璃上不自由地涂抹,希冀描绘出属于自己运气微薄的那一盏。摇摇晃晃的车厢里,睡梦里甚至微笑起来。
顺着记忆的枝杈,透过洒落的光拾到几片破败的羽翼。那年春天,两只燕子在我家四楼的窗台安了家,衔着土泥在空中飞来飞去,半月后一窝血肉模糊的燕仔半睁着迷离的眼让目击者的我领略到生命粘稠的真相和不忍卒睹。傍晚,我几乎是嫌恶地拉上窗帘,到了半夜似乎听到一声声隐忍的啾鸣,却不曾料到那是一群集体失踪者的离别赠言。或许望着它们目光犹疑的刹那,它们也感知到我眼神中不自觉的杀气,三只,四只,不,五只燕仔,被它们的母亲连夜呵护着开始了空中的逃亡之路,那是一段怎样艰辛而又弯弯曲曲往返的路痕,没人告诉我,开窗,清风拂面,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少年的我,曾有着一股勇往直前的任性和怯懦的叛逆,那是丑陋的却以天真为恃残忍的斑纹,母亲每一次眼睁睁看着犯下错误的我,以为是一次次令人眩目的斑斓,年轻的她总会在孩子犯下的错误中去找寻隐藏的美好契机,以她在书中遭遇的理想形象作为参照,画家潘张玉良年幼时干烈倔强之至会自己故意碰破自己的额头,而我也是倔强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母亲坚信异于常人极端的性格气质日后一定可以有所作为,抄袭,说谎,怯懦,虚荣……,我也在一次次自圆其说中构建自己顽固而脆弱的自我城堡。成长说到底也等于一只蝶蛹兀自的蜕变,漫长,犹豫,挣扎,无视……,身边的父母和兄弟离得那么近,心却遥远,短暂的欢乐背后,每个人成了他人的地狱,那个年代,性格暴烈的父亲时常依靠暴力解决儿子的不长进,没读多少书的父亲倒是用自己极端的身体力行让悬梁刺股这个古老的成语焕然一新,时隔三十多年,脑海里回想着年仅八岁的弟弟在怎样的惊恐里被悬在房梁上在一顿顿鞭子的抽打中过早地完成自己的童年,急躁的母亲终于也不能容忍我先前她曾视为美好的倔强,咆哮和耳光冲向她曾建立的童话城堡,冬日冰冷的雪地上对峙着宽大的掌痕和稚嫩的头形,仇恨的目光坚定而英勇,却出自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当然,惹来一顿更猛烈的痛打。后来,母亲抱着我因为心疼一夜痛哭和后悔,似乎一切和解,疤痕的种子却深藏了下来。
在灿烂的林子里,仰望的孩子可曾听到蝴蝶折翼的时候疼痛的叫喊?失踪的那一部分自己曾以为飞到天堂,却一次次折而回返,所以,才会构成地面上那些沉重的影子和人群……
我和他们在一个空间里营生,在一条铁的锁链上张望着彼此,我们也是一台机器上不停运作的齿轮,那样高速运转的齿轮因为眩晕或许会在某一日突然飞起来,飞离地心,飞到太空之中,这样想着,我会故意放慢速度,甚至悄然退出。一粒沙的我,尚不能影响到全局,我终于凭借自己的狡黠和宿命让他们可以暂时遗忘我。
这样,我充满艰辛而疼痛地抵达另外一个地方。
“你总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呀。”母亲又一次出场的第一句心疼的告白。母亲已经年迈了。老得拥有一张慈祥的脸和一双心事重重的眼。身居异地体弱多病的她着急着那几日没人守护我,不再年轻依然那么不完美的女儿依然值得她挂念和心疼一生。
腹痛难忍。一大早,阳光和煦,却暗藏杀机,痛疼成了怎么也迈不过去的沟坎和焦点。甚至哭了起来。没有丝毫减轻的意思。和姐姐联系,她焦急着,包车过来吧。在电话里倾诉或许会减轻一点疼痛,可是不行,感觉要死了。挂了电话,电话再打过来,都没有力气去接,在床上翻滚,电话继续响个不停,接上,说不能整理自己,你过来接我。她答应,可是一时半会来不了。怎么办。怎么办。强撑着打商务车电话,简单地收拾几件衣物,上车,坐也不适,司机放倒椅背,我半躺着,闭上眼,因为疼痛轻嚷着,车窗外的阳光洒在脸上,我的泪瞬即涌了出来。电话里几次问我到了哪,等我到时姐姐在医院大门口焦急地张望,办住院急诊手续,正是中午12点,央求医生打止痛针,遭严厉拒绝,说要等到下午仪器室上班时做B超查找病灶。疼痛不依不挠地持续着,打点滴,她守候在旁边,我却想骂人,开始歇斯底里,对她发脾气,她穿梭不停,问询医生,联系担架……到了下午三点,终于可以被扶上担架,我的人生似乎匆促进入红色倒计时的大荧屏,担架在走廊上奔跑,进电梯,世界如同隔壁,如此凝重,不可触摸,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流了出来。推进B超室,躺着,只是白茫茫的一片,几番回合,仿佛听候到神庄严的审判。被推回病房,来了几轮护士,准备术前工作:项链取下,换上病服,身体消毒,签字画押。手术室,门口处姐姐的拇指在我的额头上充满鼓励地轻弹了一下,门迅速合拢,伴随我的是手术间如心脏强有力拨动的嘀答之音和医生的传唤,抬上手术台,麻醉医师说着不用紧张的安慰言语,胆怯而虚弱的我始终不敢睁开眼睛,接着不省人事了……
出来时,姐姐温柔的手掌又在我的额头轻拍了一下。我恍惚,打了一个冷战,睏意十足,回病房,床头的氧气瓶如九死一生的鱼吞吐着泡泡,她睡在我的脚头,不停地挑起和我讲话,我几次睡了去又被弄醒,那晚,被子和身体到了后半夜越来越暖和,邻床探病的家属在半夜里纷纷进了病室,像鬼子进村,一个接一个,似是一个小分队,开始睡得不踏实,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陌生的港湾,不知死活地浮浮沉沉……
几次问姐姐,让我不得安生的器官长得啥样。作为见证者的她试图描述,但总是不得要领。我丢失了自己,丢失了小部分的自己,不只是身体的一小部分,一定也夺去了我的部分魂魄。我坚持以为。
一天一天开始好起来,甚至想溜出去偷偷看一场电影。“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会唤起青春记忆中一些美好的情愫,在电影的海报栏前伫立良久,疼痛又开始隐隐涌来,另一个超我发出警告:请乖乖地打道回府!病房里,听邻床的七十多岁的老母亲和大姐姐唠叨,感受到他们善意的目光和帮助,我那爽朗豁达的姐姐如男人般依然大步流星地进进出出病房,细心地照顾我,或许这一劫只是上天给予的一场考验和玩笑。“放屁了么?”,这却不是一句戏谑和玩笑,在病房里这样关切的探问和问吃了没一样寻常而重要,不能放屁也就是不能开食戒,姐姐会声情并茂地向我重述一个个很臭屁的故事,我和她总会说着说着诡秘地大笑起来,忘记了先前的阴霾,似是那个疼痛迷离的自己只是一场噩梦,已经飞出窗外了。喏,你看,窗外的大厦是一本升向云天巨大而敞开的书,姐姐愉快地努着嘴,曾经丑陋的斑纹与羽翼被我们相握的手指深藏在某一页,那样疼痛而恍惚的标本注定只在人生的某一刹那成为我们注视的痕迹。
忘记了疼痛。疼痛却会适时提醒自己。每次和姐姐大笑的时候,须捂住伤口,疼痛来自不知情的身体底部,然后停驻在浅表,泛起一阵阵调皮的涟漪。
疼痛过后,开始痒了。须用手指挠,须狠命揉搓,却不能。禁忌是最大的诱惑,到了深夜,有一千只鹰的爪子捣腾着五脏六腑,那也是另一场不为人知身体的秘密革命和暴动。
到了清晨,一切放下。我和所有的病友们,满脸无辜像一个个听话的孩子待在病床上安静地候疹。某一天,我拎着水瓶溜到开水房,人们井然有序,水蒸汽升腾,弥漫,无声地笼罩了我,似在塑造另一个劫后余生眼角湿润的我。
我不得不关闭上窗外那本书。
龙年即至的年关,我和姐姐以夏日乌云般的速度一前一后迅速逃离了现场。
雨的声音,雪的形象。现在。
捂紧伤口,然后重塑自身。也是现在。
正如偏爱和忽略同行。
那天因为疼痛在电话里向友人大声叫喊,无法整理自己!身体的不能行动,不能自持。乃至片刻的绝望。
必须整理自己,昔日的涂抹如同内心的碎片,必须粘贴,缝补,甚至割舍。
必须好了伤疤忘了痛,否则会泪雨滂沱。
葬礼。和表弟媳张媛一前一后抬着大姨的灵像走出殡仪馆,吹着唢呐敲着铜锣的乐队紧紧跟着我们,隆重的仪式感瞬间击中了我。奏得惊天响的乐音在冬日的阳光里为何如此寂寞。
守夜。昏沉沉的我恍恍惚惚地听着道士唱经,断肠之音。再也无法睡。穿着黑袍拈着唾沫的俩道士似是漫不经心的吟唱,却是道尽了人世间的悲悯和无奈,褪下黑袍,两个乡里人的模样,嗑着瓜子,盯着扑克,世俗与神圣难道仅是隔着一袭布衣。
墓地。墓碑上陌生的音容笑貌,让人战栗,以地为床的他们,多么寒冷啊。
火葬场。监狱自用车。穿着制服的狱警拎着一盘鞭向山上走去,生命草草收场,车中亡人让人猜想,让人唏嘘。
外公婆。大姨去世前二日我梦见外婆,外婆扎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背影窈窕,推开她家大门是深蓝的大海。告诉母亲,母亲疑惑,说是外婆回加尔各答了。
海。表哥和二姨商量墓地的事情。二姨的回答,情愿让骨灰撒在海里,海水是流动的,然后,魂归故里。故里:加尔各答。
磕头。一世坎坷的大姨此刻不再孤独。双亲陪伴着她。抚摸外公婆的墓碑,我的内疚如雨。
狱警。报刊亭的小吴向我讲述她最近读的一小说,主角是一狱警,贪婪(占尽犯人钱财上的便宜)、英勇(和劫犯的殊死博斗)。作者的大意是人的复杂性。
无法解释的预言和应和。生命是神秘而流动的,超乎死亡,生与死在以另一种方式彼此对话,也在暗示懵懂的我们。
需要停下来,触摸我们的心,和聆听他们的到访。
收到沈念捎给我的《特朗斯特罗姆诗精选》。谢谢他。他的细心诚恳与善意,多年不变。
收到杨克的《2009-2010新诗年鉴》,选《少年与我》,倒是我较看重的一首。
十月写了一点,再看,能保留下来的仅二三首。
好像和自然、和动物对话我才可以崭新地活过来似的。和男人、亲人对话我就显得特不自然和老套,或者沦入琐细的圈套。
或许这块菜园子可以暂时麻痹自己。自己的口味也在悄悄变化,我不喜欢绵长华丽阴柔鬼魅之风,好像诗里附着夏奈儿的香水气味。或者一派低得拱入泥土深处的腥味。总之,我清楚自己不喜欢什么,但还真不知道喜欢什么。王小妮的写作状态可能更接近我想要的。她在写现代人的诗,她的语言有如猫爪,是一种功夫语言吧。
在学习特的诗,读他诗的皮毛的感觉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