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诗

远峰

这是些走近来的孩子

从温热的初夏里掀开树荫

像面颊微红的一群鸟

江水只等这一刻涨潮

他们升起在太阳之前

掠过了我居住的烟囱

而我还未将门窗推开

这枚马桩也才刚刚打下

原本这便是一个村乡

有冒烟的旗帜

天空下群雁鸣啸

但

致九月

有人坐在镜子面前

在午夜三点撞见自己困倦的脸

但这封信已写了许久

本打算在一个清晨投递

必须无人梦见日出

也无人注意时才推门而出

甚至云彩也没有光源点亮

倒流的风脚尖踩着鼓点

黑暗中它们心跳般明显

现在点着它

不须顺着留恋

归乡

我只带回了一个更沉默的自己

暴雨夜手提皮箱

我依旧记起了那片瓦房

壁虎爬过砖墙

像我一般无声无息

来了又去

这里是属于莲花与雨滴的季节

但它们的脸色和我一样发白

只递给我一把粳米

一个女子，两柄铜剑

一位隐忍的国王

只

梦魇

不知何时我们停在了晨间红雾中

昨夜星光已盛满深井

溢出的蛙鸣被我们惊醒

那些夜里的回声已和我们坐在一起

看早起的孩童扬起牧羊鞭

共同等一碗凉粥

但我把一只空勺子举过头顶

想起烈日下裤腿高卷的大风

想起雷雨中赶路的父亲

为了秋收而忘记撑伞

苦难日

你已不能听见

吹散朝霞的山风已经晚到

你只能从雀鸟胸中接燃一支火柴

它在窗口停下

生了一朵旷野的青烟

但更远处空无一物

巡山人已经归来

风笛声已远

蝴蝶都回到湖岸

晚宿食风的人追上最后一个落日

旅人和你都合上红色的双掌

飞鸟

天高无垠

而埋葬你的大地如何能知晓你的身世

断桥

我蜷在墙角

像一条抽烟的狗

有一点透过玻璃的光

它来的很慢

照得我很冷

最小的那个妹妹也曾这样背靠着我

肢解了一只迷路的雨蛙

那天我听见的雷声短暂

像生命

像等一朵花开到颓败

楼道里从不燃烛

但今天又平安无事

野孩子

披散长发的吉他手指尖颤抖

点上一枚白烟

人们发着笑从四处围拢

这种火焰像孩子眼里不存在的温柔

他看着他的女人捂着黑眼圈

午夜的泪水烫手

红色的鞋跟烫手

但黑礼裙的主唱再次挥起手

他们呛下一杯更烈的酒

夜场白光如昼

摇晃身躯的都有首阴暗民谣

永夜

当看到天空被一块生铁隔断时你们束手无措

你们抬着头像群相互推搡的赌徒

你们记得梦是唯一可以横渡黑夜的河流

梦里的你们就像一笼被扔进水塘的白鸽

这些黑暗的子孙们

被一颗星辰死后的光所拯救

他们从不写肉体和水生的诗篇

尽管每只凌晨读诗的雨蛙叫声相同

衣衫尽失的儿女喘息相同

群山埋葬太阳的时候他们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