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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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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1-03 0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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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看世界


成名之道

                                               沈东子

  

 

作家的成名模式,是可以寻到轨迹的,通常从喜欢读书开始,继而写一点心情文字,那文字发散开来便成了散文,在报刊发表后受到鼓励,转而尝试写小说,由短篇到中篇,又由小中篇到小长篇,争取在大刊物上刊载,又争取上大刊物的头条,接下来就是研讨会,发报道,请评论家品头论足。记得程永新似乎说过这样的话,在《收获》发表三部中篇或一个长篇,便可成为全国性作家了。

从这层意思上说,大刊物实为无名作家晋升的平台,当一个作家想到自己的作品刊登在大刊物上,面对的是全社会的读者,这时他会想得更多,作品会产生质的飞跃,由小作家渐渐转型为大作家。不过大刊物有时也会陷入迷惘,比如《收获》近年连载的黄永玉长文,其繁琐让我望而生畏。刊物可以兼容并蓄,但读者未必能跟随。

作家的成名模式在美国也很相似,初学者都梦想能上《纽约人》、《大西洋评论》,能在《纽约人》一口气刊登一组短篇,立马会引起全国关注,出本书如能得到《纽约时报书评》的评点,哪怕是贬损,也是一种荣耀,当年菲兹杰拉德的《了不起的盖兹比》出书后,整天紧张兮兮地翻看《书评》,有一天终于看到有评论了,高兴到几乎昏死。

当然这是菲兹杰拉德、卡波蒂之类的成名之道,这些作家出身低微,要想出人头地除了必须有才华,还要够勤奋。西人喜欢说人人生而平等,此语只针对人格有效,事实上各人的起跑点并不一样,出身有时是致命的,布什家族的孩子如果也写作,写得有卡波蒂一半好,名气一定会超过卡波蒂一倍不止。

我向来认为林徽因的文字不及杨绛一半,但世人似乎更愿意津津乐道前者,盖因由林徽因可以说到梁思成、金岳霖、谢冰心,还有徐志摩,由徐又可以说到陆小曼,还有洋小曼,曼斯菲尔德,可以绕好大一个圈。杨绛就素淡多了,只有一个钱钟书,当然姿色也不如林。可是杨的文字真的好,记得读过一篇她写五十年代上天安门观礼的短文,人家的眼里是旌旗招展,她却只写洗手间见闻,貌似恭敬实则暗藏讥讽。

出身豪门的作家如艾略特、维达尔、洛威尔等,是不在乎这种模式的,他们更在意自己作品的内在力度,希望用作品本身,而不是发表的方式,开拓崭新的创作模式,进而对社会生活产生影响,这些人追求的不是成名,而是社会影响力,他们生来就有功名,不再需要去追逐,维达尔是肯尼迪的内弟,视白宫如自家后花园,卡波蒂进过一次白宫后到处吹牛,结果招来维达尔无情奚落,说卡“说谎如放屁一样自如”,两人遂成死敌。

不过自从互联网时代到来,这一切都改变了,大刊物作为平台的影响力受到冲击,自媒体应运而生,每个人都可以把作品放网上供人评点,因为不用害怕被拒绝,因而写得更自由也更随心所欲。当然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作者的年轻,作品的松散随意,注定内容显得不够内敛,而我们都知道,真正优秀的作品需要隐忍,隐忍才能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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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22 1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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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历史

旅游

分类: 看世界

长凳子

             沈东子

 

 

我以前对相由心生的理解,停留在面相上,以为指心里想什么,便会呈现于脸孔,后来发现身体也会受影响的,整天想着人世间的苦难,自然会形容枯槁,比如耶稣。近来我读了几本索尔仁尼琴的书,心里老想着他服苦役的情景,似乎不堪苦役的压迫,身体不知不觉地也蜷缩了,加上穿灰黑色的棉外套,又不怎么在乎边幅,估计看上去有点落魄,哪怕不是劳役犯人,至少也是个临近乞讨的穷人。

我对自己的穿戴确实不怎么在意,更在意的是温暖的阳光。我很羡慕金秋时节,坐在纽约中央公园的长凳子上打瞌睡的人,自己也曾在一张长凳子上,与一位老黑人比邻而坐,坐了一下午,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任阳光透过树枝落在背上,看枯叶在风中飘飞。那天我见到两个家庭在公园相遇,先是一方的小男孩看见了对方的小女孩,欢叫着奔过去相拥,都是四五岁的孩子。

两家大人也很高兴,哈瓦油哈瓦油的打着招呼,大人的友善有多少真实性不得而知,两个小朋友的亲情那可是真的,大人们都聊完了,小朋友还不愿告别,后来终于分开了,挥着小手说再见,走了大约十来米,男孩忽然转身跑向女孩,又抱了一下才随父母而去。这样的场景其实很普通,无非是曾经的邻居,孕育了两小无猜的友情,只是比起所谓的景点,这样的场面更动人。

漓江边也有长凳子,这段时间因为腿伤,我有时会拄个拐杖,坐在穿山对岸晒太阳,想想东,想想西,光阴就过去了。有人会说这岂不是虚度光阴吗,抓紧时间做点事多好?是的,确实是虚度,只是我觉得光阴本来就是拿来虚度的,就如同浪掷一把青春,也好过谨小慎微过一生。一次我正晒着十二月的阳光,想着索尔仁尼琴身穿破烂的棉外套,在劳改营被搜身的那张照片,内心有些黯淡,这黯淡反映在身体上,自然就是佝偻。

这时旁边忽然出现几个年轻人,他们骑着几辆黄色的共享单车,一阵风就直接骑到了江边,依然坐在单车上,身姿轻灵而矫捷。我抬头看,是三个年轻人,一姑娘和两小伙,都背着背包,其中一小伙穿的是耐克鞋。他们对沿江的景色赞叹不已,尤其是耐克男孩,语速又轻又快,一听就是大城市人。

耐克男孩忽然注意到我,便问这位大叔是本地人吧?我点头。他说我们是从江苏过来的。我通过口音,已经猜到了。他问大叔没去过江苏吧?这个问题有点复杂,点头或摇头都不合适,江苏那么大,不好说去过或没去过,于是我没吭声,只是看着树叶的光影,在他年轻的额头上晃动。他又问大叔一直生活在这儿,没离开过吧?女孩可能觉得这话伤我的自尊,赶紧说其实这儿挺好的呀,空气特别好的呀。

耐克男孩说我们一路旅游过来,去了长沙、昆明。另一个男孩插了一句:明年还要去美国。女孩立即反驳说美国签证太难了,实在不行就去澳洲吧。耐克男孩说澳洲有什么意思,要去就去欧洲,我爸说他最喜欢巴黎,哎,你们看,那山挺有意思,有个洞洞的那座,我查查看,哦,叫穿山,不知穿过那洞洞会是什么地方,不会是海南岛吧?三人哈哈大笑。我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开了,心想索氏那件破烂棉外套的口袋里,应该有一部和合本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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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05 11:44)
分类: 看世界

各位好,近来在微信发文比较多,欢迎阅读或订阅
我的微信公众号“零度漂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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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20 2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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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看  书

畅销与长销

             沈东子 

 

浏览外国文学图书,不时会看见译著的腰封上,注明该书外文原版销售多少万册,高踞畅销书榜首多少周等等,这些数据引自海外版权推荐文字,基本上也都属实,但对我们而言,几乎没有意义,也因为这些数据无意义,引进的当代文学作品往往被冷落,并没有产生期望的轰动效应,也能如原著那样卖多少万册,原因固然不少,但最重要的一点,是忽略了不同的社会土壤,以及这块土壤滋养的读者群。

比方说吧,《纽约时报书评》每周都有图书推荐,每周都有新书高踞榜首,如果将那些榜首的书籍全部译过来,或许偶然会撞上一两本可以热销的,如前些年的《廊桥遗梦》,但多数都是美国人自己喜欢的读物,与我们半毛钱关系也没有。我们都知道上世纪末,有个著名的辛普森杀妻案,对美国司法影响非常深远,是美国社会关注的焦点,以辛案为背景的图书,往往会成为畅销书,可是将这类书译过来,在国内是不会畅销的。

道理很简单,我们不具备辛案的背景知识,也没有洞悉其真伪的强烈渴望,面对这样的书籍只会无动于衷,没准连翻翻的兴趣都没有,虽说这是异国的畅销书。假如有哪个中国作家,以孙志刚案或呼格吉勒图案为背景创作小说,倒是很可能在国内畅销的。这就是社会差别,那些过于接近社会现实的作品,会受到本国读者的热捧,但要想引起别国读者的共鸣,就未必那么容易了,设想将获茅盾奖的《高山下的花环》译介给洋人,会有什么反应?

文学与科学不一样,科技创新可以立马走红独步天下,文学不可以。真正优秀的文学图书,是需要时间沉淀的,需要有心人去认真阅读与领会,别说当下的畅销书,就是获诺奖的一些作品,也会被时间淘汰,比如有的北欧作家,获奖当年有一定影响,如今读来就显得暮气沉沉。同样的道理,辛案十几年前曾轰动一时,再过十几年恐怕就没人谈论了,那些因辛案而热销的图书,都会被当废纸卖掉。

图书热销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有时候一本书在本国默默无闻,被介绍到别国后,反而受到欢迎,《牛虻》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在其祖国已被遗忘,但译本在中国一直大行其道广受追捧。广西美术社做了本《艺术的故事》,以图文并茂的方式介绍各国艺术史,引进之初谁都不看好,不想几年间做出各种开本,重印几十万册,出乎所有人预料。我们的读者太需要艺术启蒙了,否则看不懂现代艺术,这本书恰好暗合了读者的需求。

好的文学作品,关怀的是人性,关注的是善恶,而不仅仅是故事,能否从海量图书中辨认出这类作品,是对文学编辑的考验。除此之外,表达方式也很重要,我曾经花不少时间,追踪美国女作家琼迪迪翁(Joan Didion),对她的非虚构写作寄予厚望,后来发现她确实也写得不错,但不合我的胃口,或许是出身记者的缘故,过于写实了,而我更欣赏冷酷与刻薄。惟有那些经得住时间考验,可以长期销售的图书,也即长销书,值得我们花力气去引进,这是做外国文学出版的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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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05 1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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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看世界

灵魂碎片

            沈东子

 

 

最近写了个长篇小说《碎陶》(即出),这个书名源于我自己的论述,一是我早先表达过这层意思,认为“我们曾经斯文如同瓷瓶上的花纹,如今花瓶碎了,碎裂声一直在耳边回响”。二是我对现代主义小说的描述,认为如果把故事看作花瓶,古典作家喜欢仔细端详,在描摹中抒发激情,而现代作家则直接将花瓶捏碎,再不动声色重新复原,复原的过程往往冷峻而惊心动魄,有时候甚至是死寂,远远不是单纯的善或美可以概括的。

我在小说里并没有描写陶器或花瓶,碎陶只是一个象征符号。人生本来是由无数碎片组成的,只是我们习惯于按照由生到死的顺序进行编排,设置前生与来世,认为生是开始,死是结束,而文学的功能是穿越生死穿越时空,用变换的手法,将世间的琐碎故事呈现给大家。爱因斯坦的理论就是想说明,时空是可以倒流的,生命可以由生到死,也可以由死到生,或由死到死,由生到生,生生不息乃至永恒。

这就如同手中的扑克牌,顺序似乎由1A)到13K),可牌力的大小并非按这个数字顺序而定,109大,9 8大,这个没问题,可是1A)却比13K)大,至于2,更是不可思议,如同大小王的保镖,不但比1A)大,也大过所有其他数字,谁能解释古人的这种安排呢?它至少表明我们的先人有这样的想法,世间的事并非只有一种顺序,我们看到的顺序只是顺序之一。

文学是人对自身的认知,这种认知与科学探索息息相关,20世纪产生了爱因斯坦和弗洛伊德,文学自然也会随之调整自己的视角,由观照人间转移到洞悉人心,这是现代主义风靡一时的原因,这种调整不仅表现在文学上,各种艺术流派也不甘落后,甚至更大胆更前卫,比如画坛上的毕加索和达利,看得懂毕加索笔下变形的人像,自然就看得懂卡夫卡和博尔赫斯,明白为什么福克纳笔下的人物喜欢自说自话。

对我们而言,现实主义与现代主义之间似乎有一个断层,前者是明晰的,后者显得荒诞而虚幻。欧美人没有这种断层感,科学的新发现为他们建立了无限宽广的桥梁,作家艺术家们蜂拥而过,跟随在后的是千百万读者,批判现实主义虽然也很犀利,但已无法慰藉被弗洛伊德熏陶过的内心,这让雨果、狄更斯们多少有些寂寞。在当代欧美作家看来,乔伊斯、普鲁斯特都已经落伍很远了,前路漫漫,只待我们独自去探索。

新科学会产生新权威,在新权威一统江山的年代,我们的灵魂也时时遭遇格式化的危险,这是过去与将来都无法逃脱的命运。生命本来是无序的,我们总想按自己的意愿迫其就范,排列成某种形状,其实某种形状只是某种形状而已,是无数形状当中的一种,绝对不是惟一,由生到死也只是人生的状态之一,文学的目力会穿越这种状态,看到更多的东西。所谓碎陶,就是格式化后残破的灵魂碎片,复原花瓶相当于复原我们的灵魂,是人类的一种自我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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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05 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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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历史

分类: 看  书

                                                 

新版诺贝尔

           沈东子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漓江出版社,曾经推出过一套获诺贝尔文学奖作家丛书,在全国读书界形成一股强悍的诺贝尔旋风,给读者留下深刻记忆,尤其是创作界,莫言、余华等作家都在不同场合,承认受过那套书的影响。那套书的特点是一位获奖作家出一本,一共出了80多本,封皮也由原来的杂色,统一为红色精装,由沪上装帧家陶雪华女士设计。

20多年过去,那套书已成历史,偶尔在旧书网上见到,售价都是原价的20倍以上。漓江社的外国文学出版,一直强调引领而不是迎合,重视自己的先锋品牌,这两年开始悄然推出新版诺贝尔。作家还是那些作家,但读者已不是昔日的读者,面对日渐成熟的图书市场,如何制作才能做出新意呢?如果说老版看重的是规模效应,力图在短时间内让读者了解诺贝尔奖全貌,那么新版追求的是深度,每位作家都出版多卷本,用更丰富更全面的资料,展示优秀作家的内心世界。

辛克莱路易斯是1930年的获奖作家,新版诺贝尔《路易斯卷》四卷本包括四部长篇小说,除收入沪上翻译家潘庆舲的《巴比特》最新修订本,还收入新锐译家顾奎的三本新译,《大街》《阿罗史密斯》和《埃尔默·甘特利》,其中后两本为首译,可谓路易斯爱好者的福音。路易斯也曾译作刘易斯,现据英文读音统一为路易斯。

福克纳已为中国读书界熟知,《福克纳卷》四卷本对此作了充分考虑,首先引进福克纳头号译家李文俊的《押沙龙!押沙龙!》,这是对译界前辈的敬意,也是对后来译者的激励,李先生在代序中对年轻译者寄予厚望,表现出老一代译家的宽广胸怀。《士兵的报酬》是福克纳的处女作长篇,《水泽女神之歌》展现了作家早期散文、诗歌与插图作品,《寓言》讲述的是一战时期的法国前线故事,获普利策奖,三部作品都是国内首译。

泰戈尔已是家喻户晓,不过也有可挖掘之处,泰翁以诗歌《吉檀迦利》获奖,又有冰心的译本存世,读者通常都以为他只是诗翁,而实际上泰翁的小说也很漂亮,尤其是短篇小说,以诗意小说享誉英语文坛,只不过被诗歌的光芒遮蔽了。《泰戈尔卷》三卷本,包括长篇小说两部《沉船》和《纠缠》,短篇集一部《泡影》,由社科院外文所印度文学专家倪培耕担纲完成,集中展示泰翁的小说创作成就。

除了获诺奖作家,漓江社还以文集形式,深度译介另一些知名作家,如美国自白派女诗人普拉斯三卷本,《夜舞》(诗选)《钟形罩瓶》(小说)和《普拉斯书信集》,英国讽刺大师伊夫林沃长篇小说两卷本,《重返布园》和《衰亡》等。纯文学的价值就在于其深邃性,如果说老版诺贝尔是启蒙版,那么新版就是深入版,既深入作家的内心,也满足读者的深度需求,看上去是小众趣味,影响的是大众阅读倾向,这就是引领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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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9-07 1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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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

文化

分类: 看世界


相遇贝尔维

             沈东子

 

 

一个人思维异常,有可能是天才,也有可能是精神病人,两者之间的差别是很微妙的,究竟是天才还是病人,老百姓说了不算,得由医生说了算。纽约有一家很有名的精神病院,贝尔维医院(Bellevue Hospital),说它有名当然是因为历史悠久,不过更重要的是,它见证了诸多文学史上的大腕人物,原来读者想要见到大作家,不一定去书店等签售,或去校园等演讲,有时不妨去精神病院碰碰运气,没准也会有惊喜。

先说尤金•奥尼尔,1936年诺奖得主,其戏剧作品直接影响了曹禺的创作。奥尼尔20岁那年,认识了一个叫凯瑟琳的年轻姑娘,两人一见钟情,不到一年就结婚了。婚后奥尼尔四处游荡,去了中美洲的洪都拉斯,凯瑟琳催他赶紧回来,说自己要生了。他回家见了一眼新生的儿子,又踏上了旅途,这次去得更远,去了阿根廷。

凯瑟琳忍无可忍,要求他立刻回来否则离婚。奥尼尔倒是不怕夫人的威胁,不过也许是天意吧,他在阿根廷染上恶疾,被迫回美国治疗,寄居在父母家。等他病愈去见夫人,只见到一纸离婚协议,凯瑟琳冷冷地说你来晚了。病痛、困顿再加上婚姻失败,让奥尼尔精神崩溃,他自杀未果,被送进贝尔维。经过痛定思痛的八个月,他决定选择写剧本。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24年后,他获得诺贝尔奖。

垮掉派作家巴罗斯,还有他太太琼,也分别进过贝尔维。巴罗斯有暴力倾向,在时报广场与黑帮厮混期间,一次参加斗殴,用大剪刀将对方的手指头咔嚓剪掉了,被捕后几经辗转进入贝尔维,接受过电击。巴罗斯出院后写出了长篇《瘾君子》,但是这人匪气不改,后来在墨西哥城竟然开枪打死了琼,究竟是失手还是有意,迄今是争议的话题。

再就是垮掉派诗人金斯堡,1949年冬天,他因窝藏并转移赃物被捕,由警方送进贝尔维治疗。金斯堡在贝尔维的最大收获,是在候诊室遇见了卡尔•所罗门,这个同样因盗窃入院的年轻人,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以至于若干年后,他写出长诗《嚎叫》,特意在扉页上注明,将此诗献给所罗门。

诺曼•梅勒写过不少好小说,但也有过异常苦闷的日子。1960年,梅勒37岁,已经小有名气,为了证明自己在纽约的号召力,他与太太阿黛尔商量,举办一个大型酒会,请上包括市长在内的纽约头面人物。邀请发出去了,但包括市长在内的头面人物一个也没来,倒是来了不少小混混,大家听说有酒喝,哪能不来呢。

梅勒气坏了,只好陪着喝闷酒,后来参与酒客们的群殴,那帮人把酒桌掀翻在地做鸟兽散,独剩下梅勒和阿黛尔面面相觑。阿黛尔发了一通牢骚,本来也没事,可是她忽然说:我看你这人成不了陀思妥耶夫斯基。你怎么骂梅勒,他都无所谓,但是你要贬低他的写作,他可不能接受,这是他的命根子。

梅勒两眼通红,一把揪住阿黛尔的衣襟,往她身上连捅几刀。阿黛尔没死,她放弃起诉梅勒,只是选择了离婚。但是法庭没放过他,判他进贝尔维治疗。梅勒既不关心阿黛尔的死活,也不在乎自己是否坐牢,他只是对法官说:我这辈子无论做什么,人家都认为我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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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8-08 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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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历史

分类: 看名人

酒醉的男人

沈东子

 

 

海明威有个妹妹叫厄休拉,快满30了还待字闺中,做哥哥的看在眼里,免不了会操操心,有时候举办派对,会把厄休拉也叫上,给她个机会多接触人。19362月的一天,海明威在佛罗里达南端小镇的家中招待客人,来了不少文学界的同行。这佛州地处美国最南边,是最暖和的地儿,每年二三月份,大批文人如候鸟一般从北方而来,来这儿避寒。

海边的小别墅都挺漂亮的,大伙儿手捏葡萄酒杯,边喝边吹加勒比海风,浪漫而惬意。厄休拉对年轻作家没兴趣,倒是看上了个老头,一个叫华雷斯斯蒂文斯(Wallace Stevens18791955)的纽约现代派诗人。这老头有些诗名,后来得过普利策奖,以尖酸刻薄著称,也许正是那讥讽的口吻,吸引了厄休拉。

厄休拉满心欢喜迎上去,想与斯诗人聊聊天,可接下来的事情出乎她的预料。斯蒂文斯见有美女上来搭讪,不禁喜出望外——说厄休拉是美女,可不是随意的恭维,海明威家族相貌出众是有名的,其孙女如今是美国时尚界的红人。他知道撩妹的方式,无非是逗女孩开心,而说话逗乐一向是他的强项。

斯蒂文斯指着远处一个男人说,看见吧,那人其实是个软蛋。他以为厄休拉会笑,不想她发出了惊叫,你怎么能这么说,那是我哥!斯氏这才明白,他面前的这个美女是海明威的妹妹,但他不愿退让,借酒劲硬着头皮说,对,说的就是他,他是个废物!厄休拉很气愤,一溜烟跑出去,把这件事告诉了海明威。

海明威听罢一言不发。文坛上有些恩怨,只有文人自己明白。他等派对结束后,端着酒杯走到瓦德尔大街上。这是小镇上唯一的大街,也是酒徒们散伙后的必经之道,刚下过雨,地上湿淋淋的。

过了一会儿,斯蒂文斯果然走过来了,摇摇晃晃的。你可别小看这斯蒂文斯,他虽然比海大整整二十岁,但身体高大而强壮,年轻时练过拳击,问题是他忘了,海明威也练过拳击,是跟西班牙斗牛士学的,而且,海明威此时也喝了酒。

“你就是那个海明威?”斯蒂文斯说着,扬手就是一拳。海闪过,一拳打中了斯。这一拳够重的,斯当即倒在大街的水洼里。他爬起来,海将他击倒,他再爬起来,再次被海击倒,而海给出这三拳时,一只手还拿着酒杯。

斯毕竟是上过拳坛的人,不会轻易服输,他第三次爬起来,使出全力猛击一拳,打在海明威的下巴上。换了别人,这一拳会很要命,没准就直接趴下了,可是海居然没事,反而是斯的右胳膊咔嚓一声折了,这可是真事,海并没有打伤斯,是斯自己弄断了胳膊。斯这时候总算服软了,他说:“小老弟,这事到此为止,算我的错,你给我个面子,也别跟别人说了,好不?”海摸摸下巴,答应了。

海明威没有食言,不过他后来在短篇小说《麦康伯短暂的幸福生活》中,描写了一个心虚的纽约男人,那人去非洲狩猎,被狮子追得屁滚尿流,半路上对导游说,你可千万别把这事告诉我老婆。有的天才很脆弱,需要别人呵护,而海明威不仅是天才,还有能力捍卫自己的荣誉。至于斯蒂文斯,一次有人问他对海明威怎么看,他说不了解,从来不读那人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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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25 15:13)
分类: 看名人

有客自纽约来

               沈东子

 

 

亨利米勒的小说以充满色情描写著称,写了《北回归线》还不过瘾,又写《南回归线》,在欧洲风靡一时。不过这些作品因为太超前,在美国一直是禁书,直到上世纪60年代,经过一系列官司后,才获准在美国出版,这是后话。上世纪40年代初,米勒为了创作《空调噩梦》,回到美国四处游历。他是德国后裔,出生在纽约,早年主要生活在布鲁克林区,对其他州并不是很熟悉,而要想写一本关于美国的书,自然要了解各地的风土人情。

米勒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想想当地有没有熟人。1941年春天,他来到密西西比州,路过小城杰克逊时,时年50岁的米勒,忽然想到了女作家尤多拉•韦尔蒂(Eudora Welty19092001。韦尔蒂是杰克逊人氏,比米勒小十八岁,一生的大多数时光都在杰克逊城度过。她是位典型的淑女型作家,喜欢描写密西西比人的日常生活,主要擅长写作短篇小说,几年前去过一趟巴黎,曾慕名拜会过米勒一次,与米勒有一面之交。

在巴黎见个面没问题,可是在小城杰克逊,这就成了个问题。米勒戴着色情作家的头衔,而韦尔蒂待字闺中,尚未有合意郎君。韦尔蒂的妈妈首先反对女儿接触这个男人,早先妈妈见过米勒写给女儿的一封信,米勒在信中建议韦尔蒂,“如果想让作品赢得读者,不妨写一些色情段落,这样来钱也容易”。这信让妈妈大为反感,在妈妈看来,这人有引诱女儿的嫌疑,她警告韦尔蒂不得让那老男人进家门。

平心而论,米勒一直穷困潦倒,《北回归线》都是靠情人阿娜伊斯宁出资印刷的,他建议韦尔蒂多挣些稿费,也没什么恶意,只是家境不一样,很容易产生误会。米勒虽然是大城市人,但在大城市里是贫民,曾有小说《黯淡的春天》,记述自己黯淡的童年,由于招惹了文学,年近半百的米勒从未富裕过,而世代生活在小城市的韦尔蒂家族,从来不缺钱,韦小姐写小说,真是因为喜欢写小说,不是为了钱。现在这个小城人眼中的大流氓,要来拜访纯洁的韦小姐,怎么办呢?

韦尔蒂毕竟是作家,还是有办法的,她花钱请来两位绅士做伴游,陪伴她与米勒欣赏杰克逊全城景色,一来保全了家族的名声,二来也尽到了地主之谊,顾全了米勒的面子。米勒在众人眼中是个色情狂,但在着迷于写作的韦尔蒂看来,他是个值得尊敬的大作家,这一点,她心里很明白,作家只是作家,并不等同于作品里的人物,她也很愿意近距离接触他,探寻他那与众不同的内心世界。

在杰克逊逗留的三天,米勒不仅举止得体,口中也没有脏话,完全是个绅士,只是有些神思涣散,这可能由于他上个月刚刚丧父,也可能不习惯总有人在身边相随,让他不得与韦尔蒂小姐单独相处。他一路上言语不多,总是戴着顶小圆帽,进到房间里也不脱。最滑稽的是,韦尔蒂请他在同一家餐馆吃过三顿晚餐,只是因为每次进出的房门不同,他在日后的回忆文章中写道,杰克逊城的餐饮不错,他去过其中三家,味道都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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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06 0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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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看女人

胸毛与高智商

           沈东子

 

 

英语近年来出现了个中性词sapiosexual(智性恋),意指只与智商超过自己的人谈恋爱。我的理解是,这个词是专为女人设定的,如今的女人不仅经济独立,甚至比男人更宽绰,对配偶的要求自然会有调整,希望对方除了身材高大,面貌英俊,还要脑力充裕,这样才会有委身的念头。

 

在过往的岁月,高大是女人求偶的基本要求,先撇开其他前提不论,对方至少要比自己高,这样才有获得庇护的安全感。我们可以看到,在一些相亲节目中,“想找一个能够照顾自己的人”,常常成为女嘉宾的口头禅。一个姑娘好手好脚还念了硕士,不想着如南丁格尔、林巧稚、特蕾莎那样,去照顾普天下的弱者,反而故作柔弱,老想着被他人照顾,这场景常常让人无语。

 

洋女人对男性力量的崇拜更赤裸裸,仿佛刚刚走出丛林。一次在纽约坐出租车,司机是个埃及人,在聊到性感这个话题时,他问你知道中国男人为啥不性感?我说个头小?他说不是,是因为胸口没毛,你的胸口有毛吗?我承认没有。他说不仅是胸毛,臂毛腿毛也很性感,这边的女人好这一口,中国男人太光洁了。

 

他的观点当然只是一家之言,但也有一定的道理,我相信胸口无毛不要紧——这不恰恰证明我们进化得快吗,女人毕竟不可能只满足于趴在那儿数胸毛,要紧的是口才要好,可咱中国人在国外,首先有语言障碍,丧失了能说会道的优势,没有表达幽默的机会,自然显得不够性感,在恋爱的竞技场上首先吃了哑巴亏。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中国当代文学,推崇所谓硬汉形象,以张贤亮、张承志为代表的一众北方作家,热衷于描写男人的原始欲望,把狼性提升为男人的血性。不过就在我们品味这血性的同时期,西方人的文学情趣悄然发生了变化,作品里的女主人,往往会爱上面容古怪的外星人或吸血鬼。

 

外星人的能耐不用多说,完全超越我们的经验,来无影去无踪,如同中国武侠小说里的独孤大侠,仗剑出没于天地间,最能激发少女情怀。吸血鬼则靠温情制胜,依仗的不是体力,而是对女人内心的洞悉。

 

这种情感变化源于女人社会地位的变化,女人在逐渐摆脱对体力和金钱的依附后,将精力投入到与男人的脑力周旋,那种纯粹靠体毛和体力称雄的传统男人,变成了粗鲁无理的符号,昔日一言九鼎不容置疑的话语权威,让位于秩序与条理,女人拥有了讲道理的平台,于是在许多国家,连素来形象冷血的国防部长一职,也由女性出面担任。

 

高智商也是一种性感,sapiosexual日后在都市白领丽人中流行,应该是大概率事件。当然多数女人还是希望男人高大威猛的,这个词的出现,只表明都市女人的择偶观比以前丰富了,多了一种选择,开始懂得享受高智商带来的精致与微妙,观点的交锋,言辞的会意,胜却胸毛无数。其实用sapiosexual套用男人,也是可行的,至少在我看来,高智商女人的体征是宽阔的额头和小巧的乳房,丰乳肥臀反而是一种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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