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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于鱼(2009-12-02 09:40)

 

《利于鱼》

 

在提前到来的清晨
屋里光线呈淡淡的蓝色
我张着眼仿佛置身深海
粘稠的头发紧贴冰冷的背
但你沉睡的呼吸是金色的
我冰冷地沉浮但金色扑打着我
像热风抚过大厦的丛林
鱼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一点
这使它们呼吸平静,尾鳍欢快
2009.12.2

末尾(2009-12-02 00:24)

 

《末尾》

 

 

从七月
到这年最后一个季节
之间横着圆木和烧焦的冻土
夏日盛大的葱茏
弹指一挥
在飘忽火光中,演化为
雄伟宫殿的灰飞烟灭


天际的飞机
拖拽着烟雾驶过

白色的标注拖拽着你
河流里排满船只
空中飘起一口口棺材
形体存在于
开始和结束的两端

 

例如聪慧逼疯苏格拉底
反战者在安宁里崩溃

樱桃般的女人
势必活着沉入泥塘
还有人坚持幽默
在楼顶做好雪山滑翔的准备

时间的功能和职责
将每个细节
推向支离破碎的末尾

2009.12.2

 

 

米沃什曾在一首诗中谦逊地提到,如果一首诗什么都不剩起码还可以剩下美,而美不就是日本人曾经在诗词里喜欢摆弄的圆月和菊花吗,一朵樱花已足够美了!可惜的是,米沃什诗歌从没有走过日本的俳句或短歌路线。他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作为一个目睹过大屠杀的波兰诗人,他在诗中过多地吟咏了死亡,语气是冰冷的、讽刺的、卑微的、难堪的,甚至有些像小丑。其实他只是一时心情不好。和奥登在《给中世纪诗人的颂歌》里的情绪相似,米沃什也在诗里说前人的书仿佛在随处提醒我们的残破人格,奥登则说:“麻疯病收容所,宗教法庭,外国雇佣兵/当他们到来,你们如何燃烧着,快乐地写作,/ 没有自我怜悯的苦相?/你们可能罗嗦,但不粗俗,/好色但不污秽,你们沙哑的争吵/纯粹是兴致勃勃的娱乐,但是我们这些人/却被每个造物所困扰,/相信自己免疫于所有的迷信。”但事实上,无论是奥登还是米沃什,都坚定不移地用诗歌做了各自时代的发声权杖。他们都写了一箩筐纯粹现代的反战诗歌。无论多么谦逊,他们在写作上不可能重复古人或者跳入另一语言体系。因为历史决定的语言结构已经为他们设定了固定的写作平面。

 

 

他们不可

在帝国完蛋之际(2009-11-27 16:28)

 

《在帝国完蛋之际》

 

 

乔叟的快乐并不能证明他

成功避开了时代通有的俗病

他只是更倾向于仰着头

将问题托付给秩序内的神性

 

确实曾有大把机会

他站在一旁观赏并赞美

一个洗衣服的姐姐

那女子可能是个肥胖的粗使丫头

额头的汗珠引人遐想

于我这只是梦

梦里夹竹桃和劳者的真实容貌

只能成为被错过的谜团

 

我做过慷慨的孩子

对古罗马毁于淫欲这事儿

我着迷,且很认真

心里住着一个不败的凯撒

他和隔壁出租房里练歌的人

实则属于同一范畴

我不知道那人更喜欢打领带

还是穿细条人字拖

 

我的思维是1999年式的

嗓门里装着整个80年代的电视机

所幸手指头不像旧社会余孽

信仰人鱼,优质草坪

和一只趴在上面的斑点狗

我的爱憎出自一杯

施了法术的混合牛奶

 

我从没有看到过什么

现在我同样是盲的

不过有一点和乔叟相同

我们急切期待的

就是确定

温热的腹部(2009-11-25 23:14)

 

《温热的腹部》

 

 

无边无际的白

混着老城区滤光镜下的黑

 

北风吹散了烟柱

笑声在身后猛地响起

 

臃肿每天正襟危坐

蝴蝶叶在窗前片片翻飞

 

这是厚重与轻薄

交错的冬天

这是坚硬如铁

又在高空缓缓飘动的冬天

 

除此之外
一丝无法解释的尖叫

像细小的金子灼烧着射来

像你的火车头

击穿我温热的腹部

击穿我温热的腹部

2009.11.25

彼端(2009-11-24 14:19)

 

《彼端》

 

 

是为一条沾满阿拉伯印花

或吉普赛风尘的裙子

衰老的胖屈原们
才如此憋着气狂跳吗?

如果是更具陌生感的印度蛇皮呢?

如果是2050年的生产线上

送来的新款小腰肢呢?

 

历史总在回光返照之际

将裙子推上至高无上的神位

围绕着她一场焦躁的假面舞会

正在死去活来

时间曾在他们漫长的青春期

施予了足够的光芒和冰雪

令他们有足够的储备去诠释孤独

如今他们依然是
没有任何经历的讨债者
抖着脸上苍白的肉,上下抽搐

 

真正的痛苦
与此相反,在彼端的绝境里

形成一个完整的责任

它深知那些高处的差异

仍在向更深广处不断崩裂

因而它像原地待命的野兽
静侯某种召唤,某种叫做美的东西

2009.11.24

W的月亮(2009-11-23 11:31)

 

《W的月亮》

 

他不是每时都笼罩你的月亮

只有当他转身,他的侧面

陷入另一刻度

悄悄放大着不可能之人

腋窝里

才闪耀一轮深埋的光辉

2009.11.22

 

阿多尼斯这篇文章里的一些观点我不是十分赞同,比如“诗歌即政治”,但也不乏有益的洞见。

 

在我看来,各国优秀诗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即诗歌不是面向大众的,诗歌以自身文化为遗产并不断要求重塑新的历史。但消费文化和媒体文化对诗歌、对真正文化的统摄、压制,还有待被更多的诗人意识到。虽然马尔库塞在《单向度的人》里已经揭示出媒体(广告、商业炒作)作为技术工业一体化社会的产物,成为了意识统治的工具,间接塑造着人们的集体无意识,同时使文艺也表现出商业化的单一倾向,但中国人似乎多把此观点当作拧巴。看看大批迅速腐烂和被判刑的撒娇诗歌,用无物所托、无病呻吟、东拼西凑来形容是对的(别扯什么后现代,不过是低劣的行为表演),本质是向娱乐业妥协。他们应该意识到,哪里有什么社会主义阵营?全世界被纳入的是一个庞大的技术工业化体系,在这一体系里,文艺面临的问题是相同的。

 

 

 

 

《凯特-布兰切特在一部传记片中》

 

 

直到高个子女人在一部传记片中

扮演亢奋的男歌手

直到她瘦削的双肩

她始终不安的头发

和脸部尖刻的轮廓勾画出当时

整个人类的痛苦

 

直到一个女人在一套男人的衣服里

指出整个人类亢奋的痛苦

我想我仍然不喜欢那个著名的人和他的歌

但这已经没有关系

 

看起来一个歌手永远不可能

洞悉一套完整的真理

这里他作为很多人的艳影

在一锅沸腾的麦片粥中

渴望生活能按理想方式进行,渴望生命力

能够持久,能够唱着走进坟墓

而一场远足探险永远不会终结

 

当一枚强韧的探测仪向火星驶去

他用心丈量自己的步伐

人们可以为他哭

也可以仅仅,单纯地笑出声来

2009.11.21

情感动物(2009-11-21 16:19)

 

 

《情感动物》

 

 

任何人都可以把叔本华

归为变态的自闭症患者

叫尼采患梅毒的疯子

维特根斯坦,单身死亡的癫狂犯

汉娜-阿伦特和苏珊-桑塔格

写论文的水泥钢筋

 

你可以把上述诸位
扔进逻辑牺牲品的回收站

列进最不懂情感的机器人名单

也可以把白居易在每位琵琶女前的失神

当作至情至性

李煜的忧郁

你肯定觉得反映的不仅仅是他的忧郁

还与几位有民族代表性的宫女有关

 

你甚至可以说史蒂文斯的黑鸟在装逼

他本人的心境堪比狞笑的僧人

 

但无论是哲学、唐诗、宋词
还是带发修行的史蒂文斯

都是某首大诗里的唯一意象

尽管那诗歌的形式不同

你还可以说

诗歌是无情的
像个烂透的泼妇

2009.1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