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
总第五期
主编:冷巉
陈广德
副主编:杨巍
本期顾问:阿休,柴福善,敕勒川,高晓晖,和平岛,李亚伟,祁国,秦华,卧夫,王韵华,远村,杨焱钧,张脉峰
卷首
北塔/北京
丹尼斯·莱维托芙/美国
实力方阵 编辑:本丽
陈广德 1
华夏诗风 编辑:子花 王馨 张桂林
阿角诗歌 8
阿琪阿钰 9
安达可可 10
爱归零诗歌12
病夫诗歌12
北城13
春之木 14
东北浩16
封彦彤17
郭全华18
和平岛18
黄凡 20
欢乐小菜刀 21
井岗山 21
姜华 22
津 渡 24
老皮 26
李拜天 27
李亚伟 28
李少君 30
刘不伟 31
李洁夫 32
李忠建 34
刘剑英 36
纳兰容若 37
岭头落雪 38
黎阳/ 39
绿洲依然 40
牧子 41
牧马/ 42
墨夜雪 43
聂难 44
旗烈 45
祁国 46
水硬度 47
山城子 48
士敏土 49
天乐 50
童恩兵 51
卧夫 52
无哲 53
王笑风 54
王韵华 56
王馨 57
肖今 59
谢瑞 61
向家青 62
徐海明 63
徐志亭 64
薛松爽 65
晓 波 66
鄢云峰 67
哑者无言 69
游承林 70
以梦为马 庄71
杨巍 72
远方有佳人 73
张守刚 74
张小云 75
中岛 77
子花 78
张乾东 79
左 岸 81
古风悠悠 编辑:张冬洁
阿休 83
胡雄柏 83
刘贤 84
斯人独憔悴 84
魏晓运 85
雪魂 85
肖楠 86
逍遥 86
张冬洁 87
周贤鹏 88
散文诗页 编辑:秦华
阿土 90
金陵方舟 90
李小波 91
兰叶子 91
秦华 92
铅华散记 编辑:上人 杨巍
金伟忠 94
柳亚刀 95
漆宇勤 96
若何 98
上人 98
武戈 100
一文 101
张怀理 102
同学时代 编辑:徐晖
杨子蕙 105
左右 106
刘旭锋 107
文艺评论 编辑:世中人
刘剑英 109
无哲 110
严迪 111
访谈
刘旭锋 114
原野论语 主持:陈广德 徐晖 117
阿飞 楚天之云 冬之雪花 古砚刘涛 古叶 津渡 纳兰容若 老窗 秦华 踏雁归来者 田自强 本丽 无哲 肖楠 应讷木迟 哑者无言 左右
周公 张绍民 张脉峰 张乾东
本期封面题字:祁国
本期封底书法:田生云
全折页:远村书法作品 张脉峰诗歌
主办:十堰人社区
出版发行:中国文化出版社
写给果果的信(四)
儿子:
爸爸昨天凌晨回到家里。从周一出发,到周五回来,粗略地算是花去了五天的时间,但爸爸跟你呆在一起的不过短短的二十多个小时。回来后有几个朋友问我,你们家儿子呢?我说还在湖北。他们很惊讶,“只是去看了你儿子一下啊?”他们觉得我应该是去接你回来,走了这么远的路去看一下,似乎是不值得的。但爸爸觉得很值,如果可以,爸爸愿意现在就去买票,再用五天的时间去跟你度过那样的二十个小时——爸爸没那么有钱,现实生活不允许我们从心所欲——关于这一点,你将来会有自己的体会。
刚下车见到你时,你有些生疏;几秒钟后,你才怯怯地喊了一声“爸爸”。从你姥姥手里接过你来抱,觉得你沉了。让你亲爸爸,你就来亲,像在家里时一样。……
……
……
……算了,我不想写了。心里很乱,很痛。文字有时候是毒,是刀子,是炸药。这封信就以你爸爸狠狠地捶一下电脑桌作结吧。我们相见的事情总要记下,等我心绪平稳些再说吧。
你的 爸爸
2011.4.16 于抱子不在二斋
写给果果的信(三)
儿子:
在咱们北方,四季交替中洒下的第一场春雨是值得记下的。之所以特意强调“北方”,是因为你现在所在的湖北,在地域上而言已经属于南方了。对你那里,我并不十分了解;想象中的南方似乎冬季也是下着阴冷的雨,因此第一场春雨之于北方,在我的感觉似乎要比在南方珍贵的多——北方的冬季是下着雪的,春天到了才会有雨。春天到了,南方与北方都是日渐温暖起来;今天又是清明,纷纷扬扬的雨应着时令就来了,像一位来得恰当客人,让略有些诗情的我忍不住去想那一句“清明时节雨纷纷”。诗句把“清明”这节气与“雨”撮合成了命定的情人;而诗句却确乎是在这大媒里显得不怎么新鲜了。然而这时候窗外的雨却确乎是新鲜的,新鲜到用什么比喻来形容都显得陈腐;爸爸这时候断魂的愁绪也是如这第一场春雨一样新鲜——因为对你的想念。
晚上回来,我似乎无意地去问你妈妈,有没有给你姥姥打电话去;你妈妈说,你现在倒会执着小竹竿打人了。你妈妈还说你姥姥批评你打人,你倒说自己是山西的孩子要回山西来;你妈妈说你现在说话倒是很溜了。果果,爸爸想你现在大约说溜了的是湖北口音的语言吧?——你姥姥姥爷都不大会说普通话。我们才分别月余,送你到湖北时你还只会叫“爸爸、妈妈”,如今你倒会用语言来表达你自己的不满了——且不论这不满的对错。爸爸一直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希望你的语言由爸爸一点一滴地教会;大抵无论人畜,子女身上都有父母深深的烙印,而你爸爸酷爱摆弄些文字,对于语言亦有相当的自负,将算是自己唯一的长处印在你的身上,也许不算是什么非分之想吧?而你学说话这第一步,爸爸终究是不能实现了;将来我会把十分的气力用作十二分来教你语言,而这毕竟也不能弥补吧?爸爸又想,你为什么会说要回到山西来呢?想必是你姥姥或者是村里的旁人跟你提及吧?要不,以你两岁的智力,哪里有什么湖北山西的概念;爸爸只希望这概念上的分别,不要给你幼小的心灵带来什么不必要的负担——你的爸爸是山西人,你的妈妈是湖北人,山西和湖北,都是你血缘上分不开的故乡。这样说,似乎爸爸有点儿一本正经了;其实爸爸只是想说,对不起儿子,爸爸本应该让你在成长的每一天都在父母的身边渡过。
儿子,写到这里的时候,这第一场春雨仍旧下着;爸爸对你的想念是一面鼓,春雨落下来,“咚咚咚咚”地敲击着鼓面。就在刚才,爸爸决定下周就去看你;这鼓声像古代战场上的战鼓,催促着爸爸。不管了,不管那么多要我顾忌要我牵绊的事情了,爸爸下周就去看你。
哦,忘记跟你说了,春雨在咱们北方之所以显得这么珍贵,首先是因为,它预示着温暖就要来临。你会明白的意思,对吗?
你的 爸爸
2011.4.6 于抱子不在二斋
写给果果的信(二)
果果:
从店里步行到家大约是二十分钟吧,我一直都在想你。爸爸现在经营的店在凯旋都会广场,我们暂时的家租住在桥北,在你将来能读下这封信的时候,店和这家肯定都已不在了,然而它们所处的地方还在,路也还在;将来你读了这信,走在这路上,也许会想,你的爸爸在这条路上曾经不止一次地对你如此思念。到家里来,你妈妈还没有休息;我想跟你妈妈说说对你的想念,然而没有——我怕也勾起了你妈妈的痛——在之前大约十几天的一个晚上,我一提到你,你妈妈就哭了,她背过去哭,后来我们又相拥着哭。送你到湖北你姥姥家的原因,一时也说不大清楚,等你将来年长也许会明白,人世上的事情,原本十九是不能如意的;我们并不想你离开,哪怕是一天。今晚,我是强把泪又忍回去,在凌晨十二点多的时候来写这些字给你。
传说玄奘大师到西天见一东土的扇子而病,有僧闻之赞叹曰:“好一个多情的和尚!”而爸爸对你的思念是任何物都无须睹的;爸爸真觉得要想你到病了。也许将来你看到这些字会笑,好一个多情的父亲;而多情真就是你爸爸的顽疾,犹如希腊神话里阿克琉斯的脚踵。有时候爸爸会想,是不是自己太软弱了;可想你的时候我觉得不是,我只是觉得多情——大雁塔下玄奘大师风尘仆仆的画象一直是爸爸的偶像,大师的多情,亦是爸爸的多情吧——有你我才更懂得这多情。爸爸希望,将来你也是这多情的种子,尽管人世里这样的多情似乎不多了,也似乎不再需要这样的多情,但有这多情,人生确实是会更生动一些。
写到这里,想到你大约晚上又被姥姥带你出去,找与你年龄相仿的小朋友玩儿了吧?玩儿累了,你的睡眠应该是多么酣畅啊。想到你酣畅的睡眠,爸爸这时候在山西是笑了的。爸爸要带着这笑,带着你酣睡时那惹人爱怜的神态,去睡了——这是爸爸最好的安眠药。
晚安,儿子。
你的爸爸
2011.3.31
于抱子不在二斋
春天里
有的人进入春天是在不知不觉中,似乎一直在渡过寒冷的冬季,某一天却忽然发现自己已置身于无处不在的春光里;有的人却是早早地便嗅到了春天的气息,跟春天一起一点点复苏。
顾步属于后者。顾步是在一个公园里发现春天已经到来的事实。那时候顾步心情不太好,在公园的林间胡乱地踢着肮脏的积雪;很偶然地,顾步发现在一株白皮松下被踢得凌乱的积雪竟然将一点点绿色的嫩芽显露了出来。也许顾步那一脚踢得狠了,连积雪下的浮土也被踢了开去,于是不知道将什么植物的嫩芽踢了出来,那嫩芽与其说是绿色,不如说是嫩黄色的更为恰当。但毕竟顾步盼望绿色已经太久了,就称之为绿色的嫩芽吧。顾步蹲下身去注视了那绿色的嫩芽很久。顾步想,春天终于来了,冬天也终于过去。顾步离开公园的那一天,情绪相当复杂。
顾步的冬天过得很艰难,一个人的冬天,一个人的租住屋里,没有任何取暖的设备。顾步在这个冬天失去了工作,同时也再一次失去了女朋友。大学毕业已经五年的顾步混迹在这个巨大的城市,像一滴水落在灯红酒绿的油桶里,一直是格格不入;但顾步一直在坚持,坚持的意思就是把自己的不断地缩起来,希望有朝一日把水的密度浓缩到和油一样,从而哪怕是勉强地融合进油里。这个冬天顾步缩的更厉害了,寒冷似乎有意帮助顾步进行浓缩,用十二分的力气把顾步本来就显得弱小的身体往衣服里塞;这个冬天顾步无论是在屋里还是屋外,给人的感觉都像比平时变小了许多一样。就是在这个寒冷冬天的某一天,处了三年的女朋友向顾步提出了分手。
具体是哪一天顾步已经忘记;整个冬天顾步的心思都用在抵抗寒冷上了。那天顾步在黑暗中早早醒来,蜷缩在并不温暖的被窝里,眼角一直注意着窗帘与窗户之间的缝隙。按照顾步的经验,这时候大约也快天亮了,金色的阳光将要透过那条缝隙漏进着小屋来;顾步很多次将手放在那恩惠的阳光里,试图感觉到一些温暖,但伸出了被窝的手裸在空气中除了加剧的寒冷,什么也感觉不到。然而顾步在每天的这个时候还是一如既往地盼望着阳光;顾步觉得,那阳光起码看起来是温暖的。这一天顾步一如既往地盼望到了阳光,顾步迅速打开窗帘,又迅速进入被窝。顾步在被窝里被如何找到一份工作、这些天来找工作所遭遇的冷遇和身体所感受到的寒冷反复捶打。顾步紧皱着眉头等来的是女友的电话。
“起床了吗?”
“还没有。”
“今天是周末,我们休息。”
“哦……”即便是周末,顾步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女友了;有时候女友说从遥远的城北到顾步所在的城南来看望顾步,都被顾步以这样或那样的借口推辞掉了——失业两个多月的顾步,拿什么来招待坐了三个小时左右公交车而来的女友呢?——从前顾步积攒的工资,如今所剩的微乎其微了,这个冬天的工作似乎也越发地难找,而顾步的生活还要维持下去吧。
顾步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久不见,咱们似乎应该碰个面吧?”
“哦……应该是应该吧……”顾步心说,碰了面呢?
“那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公园见吧,我们现在就出发。”女友的话不容质疑,顾步只好应承,迅速起床,洗漱,出门。
公园处于城南与城北之间,初次见面的时候选择了两人都可以节约时间的中间点;这样彼此不满意也可以早点儿回家。幸运的是初次见面双方感觉也还可以,于是在那个公园一直呆到中午。午饭由那时候囊中还不十分羞涩的顾步做东,在公园附近的肯德基解决;下午两人又在公园呆到不得不赶公交车回住处的时间。因此顾步对那公园怀有某种虔诚的谢意;顾步想,也许是公园的环境让女友的心情大好,才能让她在初次见面时看上自己吧。顾步到公园门口的时候,女友已经站在那里了。
顾步疾步去牵女友的手,被女友轻轻地推开了;女友说,进公园吧。于是两人拖着并不同质的沉重的步伐,走进了公园。一开始两人都是无语,最终在公园的鹅卵石小径上,由女友打破了沉默。
“咱们分手吧。”
依旧是沉默。女友在注视了顾步几分钟后,转身离去。顾步想,分手才是正常的吧,她也是这城市里的漂族,漂族谁不想早点儿安定下来呢?可自己让她一点儿也看不到安定的希望啊。在女友转身的瞬间,顾步似乎看到女友脸上滑下两道晶莹的东西,在太阳的映照下闪了闪刺目的光亮。顾步在那个公园呆到很晚,才急急忙忙搭公交车回住所去;在车上顾步还想,在冬天,那样多容易让皮肤皴掉啊。
后来顾步实在捱不住这冬天的寒冷,便搭公交到那公园去走走。就是在最近的一次,顾步发现了春天到来的气息。从那时候顾步特别注意春天到来的种种征候。顾步开始发现,先是小草发芽了,后来是杨柳的枝叶开始泛青;顾步想,是温暖把那些脆弱地东西撩拨醒了吧,它们着急地要享受温暖;可温暖距离顾步似乎还有一段距离。顾步发现,城南的护城河里的冰开始变薄了,顾步想,再过些时日这些冰会变得像她的指甲一样薄啊。顾步发现护城河边的柳枝也显得柔软了许多,仿佛柳树的血液也舒缓地循环开了;顾步发现柳枝上的鸟啼也清脆了许多,在冬天里它们是坚硬的玻璃珠,砸在耳朵里生疼,这时候它们却闪着玻璃珠应有的光亮,一粒粒地从柳枝上溅落下来。顾步觉得自己的身体其实也在复苏,枝微末节的神经都开始变得敏感,这时候的寒冷对于顾步来说似乎更加难捱了。顾步心说,身体啊,你的复苏是显得太早了一些吧。
顾步在注意了春天一些日子以后,某一天忽然又想到那公园去走走。顾步在住所里翻找出一把削果皮的锋利小刀,往裤兜里一塞就出门去了。
顾步来到公园的时候,公园里还像冬季一样,游人稀少。顾步想,在公园里才真是生机盎然呢!顾步觉得这盎然的生机是如此分明地映照着自己内心的晦暗;顾步无心欣赏。顾步径直往发现春天的那棵白皮松下去。顾步找到了那颗嫩芽,这些日子它显得茁壮了,颜色也可以真的叫做“绿色”了。顾步在白皮松下坐了下来。
最后,顾步觉得那嫩芽在自己鲜血的浇灌下,似乎更绿了。顾步迷迷糊糊地想,红色的血液是经过根部怎样的处理,才变成这闪亮闪亮的绿色的呢?顾步没有时间弄明白了;顾步只是觉得经过鲜血的浇灌,春天的气息会更浓一些吧。
2011.3.25 于上好茶吧
店中无人,遂应杰出文学网制题文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