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 好
您的博文我看见了。
想聊聊您贴那两张。
原本起了名字叫残色。后来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给您的时候就一字不提了。
大概高三的时候,一日下学回家到楼下,忽听见马路对面小饭馆儿的喇叭里放电台的广播,是一首曲子,我从未听过那样的声音,跑到楼上,打开收录机,找到那个台,按下录音键。后来知道那是琴曲梅花三弄。
听了好些年琴曲,曾经找到老师,想学,但当时还没工作无钱买琴,作罢。后来听得多了,就知道,自己还是别动这心思了吧。结婚南游,在同里,住在一家新装修的旧房子里,清晨听到有琴声,心里很喜欢。离开时,看到一个屋子里有案,炉里焚香,旁边摆琴一面,屋里没人,走过去,轻轻抚了一下,就不敢再动了。
其实,这些年一直没有好好听。很多东西都不知道......
很多时候想靠琴曲带给我平静和自由。一年一年的听,一点儿一点儿地接近“平静”和“自由”,现在想,平静和自由,不是心里什么都不想,不是不惦记,不是无情,不是无物,不是放弃,不是坚持,甚至不是执着......过了这么多年,我才领会了一点点。正像您说的“空得满满的”。看见这句,就觉得整个人一下子轻松了。我不会像博友,讲喜欢这句话,我的感觉不是喜欢。
给您写这信,就一直有喜从中来却要流泪的感觉,也许是看到这话,就知道长久的孤独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也许还有感激。
前几日,去日本留学过的一个十几年的好朋友在我家与我温酒夜聊。聊起日本的樱花和北京公园儿里的樱花儿的不同,又聊到武士道,他讲了个意思,说武士之死像樱花飘落泥土之上,只要飘落的这一瞬。话语间,看着他,头微仰,脸上浮过笑意,真像是花瓣离树的一瞬,又像闭上眼睛无声无息落在地上。我们半晌无语。我自己,心里头感谢您推荐了《叶隐》给我。想来,已经一年有余了。
拍绿草时的状态跟拍那两张时的状态差不多。后来拍了很多车窗反出的变型的楼和树,但一直都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自己不知道怎么不对,这也是我说的我遇到的“坎儿”。
那两张树,我一直都不能多想,也不愿意多想,有种难受,像您讲人骨做饰品后我的那种感觉。拍两张,我第一次体会到“人”“照”的分离。也许因为这个我不想说我喜欢,确实不是喜欢。
我曾想,也许是因为拍杯子太多。其实还是自己被自己限制了。
我一直想得到,或者说体会到平静,真平静,哪怕一瞬......
我还是问不出问题的,确实不是不问。
我想,我要真的投入到生活中,好好做人做事,好好的爱。这是我现在知道的得到平静的最好的方式。知道自己的孤独,知道自己的自私,知道自己爱得不够......
谢谢您这一句“空得满满的”。也许您只是在讲照片,但请相信我,我可以体会到其中的意思。我也知道了,那晚拍雾中马路,我为何感到了无畏。我一直觉得我让您担着心的。
谢谢您。
上封信里讲,我们做学校的事情,我细细想过了,我要继续做。
有几晚梦里到了双廊,到了白居。白居对我,不是那个地方,因为我们的心很近。
希望您一切都好!
songriver
看你的信,很喜欢。
你清晰地品味你的见闻和感受,而且有这样好的表达。谢谢你把这些给了我!
关于拍摄,咱们曾经说了很多。我要再次提到灯光。
我一直发现,你喜欢拍摄夜里一点点灯光下的场景,十分感人。所以曾经建议你先学习做一个电工,并且自己家里有很多电工才有的设备。相机是为这样的拍摄而设置的。就像一个做电影的人。
但你不会甄别自己的照片,同时也就不会选择拍摄什么。发现自己的好很重要!传统的教育是日省自己三次,看见的都是缺点,然后变成圣人。哪有这样的事情啊。只要发现自己的特点,光大成优点,那么所有的“不好”都是调皮捣蛋的小鬼了,那是观音都喜欢要的。
你做学校的事情咱不懂,但这个学校有了一个房间,可以是你的工作室的。里面有盘在转轮上的长长的电线,有闸有胶布和工具箱。你练习这个。然后用一个小地方来试验拍摄,比如双廊。
沈见华
后来又看你说“人”和“照”的分离,就想说:人想的和拍的不一样的原因,你想的时候,刹那万千念,相机只一看。昨天又和定龙去岛的尖端拍礁石,傍晚回来时冷了,从湖面上看白居温暖的灯光,有秋秋的身影在厨房里晃动,不知道做了什么好吃的,但知道冰箱里有好吃的起司蛋糕,走时还有些朋友在的,不知道还在吗,炉膛里的火还活着吗?
一个家的感觉很难在“一看”里包容的。这样要求原本就错了。但“一看”里有它本来有的东西。要到那个本来就行。让本来有更大的力气,这个就是拍摄的高低。手里一旦拿了相机,就该用相机的方式去想。向相机的“一看”学习,停止自己的万千念头。
定龙在拍礁石
定龙拍的礁石